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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道次第廣論》淺釋(三)


    《菩提道次第廣論》淺釋(三)

                日常法師 釋

    菩提道次第廣論淺釋 中士道

    十二緣起

※﹝第二、由十二緣起門中思惟分四:一、支分差別,二、支分略攝,三、幾世圓滿,四、此等攝義。今初﹞

  緣起可以分內外兩種,內就是我們自身生死流轉的十二因緣;外是指外在的種種事物,比如稻苗,樹木等等,這些也是緣起的,我們只要注意觀察便能了解。這堻怚D要是說明前者。十二緣起有的時候叫十二有支,有就是三有,我們會在三有當中輪轉,其中有重重無盡的因緣,大別可以分十二類來說明,所以叫十二有支。這堣壎|點來說明:第一個叫支分差別,就是這十二支各別的內涵;支分略攝是把這十二支依照一定的次第,簡單扼要地歸納起來;第三幾世圓滿,是說明這十二有支從因到果需要多少時間;第四此等攝義,是把上面這三個項目沒有說清楚的補足。這部分諸位如果有興趣可以看《八十華嚴•十地品》第三十七卷,那是講第六地的內涵,真正對般若智慧達到徹底認識的時候,看見性空緣起的真實相,就了解眾生在生死輪迴當中是如何流轉,又如何還滅的,也就是十二緣起的內涵。

【十二緣起支中,初無明者,如《俱舍》云:「無明如非親實等。」此亦如說怨敵虛誑,非唯遮無親友諦實,及異親實,是說親友實語相違所對治品。】

  首先引《俱舍》的文,無明是什麼呢?就像非親、非實等等。「非親實」的「非」,不僅僅是遮止說不是親、不是友、不實在的,或者跟親實不相關的,而是與親、實正相反的。如果我們把周圍的人分類的話,大概不出三類,第一類是親友,另一類是怨家對頭,除此以外還有很多既不是怨家也不是親友的一類。照剛才的分法,除了親友以外,有怨家和不認識的二種,而這堛澈D親實,「是說親友實語相違所對治品」,這個範圍就很確定了。怨家是來傷害我的,親友則是來幫忙我的,這兩個是正相反、針鋒相對的,非親所指的就是怨家,其他既不是怨家、也不是親友的這一類人不算。現在我們講的這個無明是什麼也要確定,否則破了一些不相干的東西以後,還是無法脫離輪迴。因為一切問題都是由無明產生,所以只要去除了無明,所有的問題就都能解決。

【如是無明亦非僅遮能對之明及明所餘,是明相違所對治品。此中能治明者,謂正明了補特伽羅無我之義,此相違者,謂補特伽羅我執薩迦耶見。此乃法稱論師所許。無著論師兄弟,則許倒執實義、蒙昧實義二中後者,總謂邪解、未解二心之中,為未解心,然此相違能治上首,則同許為覺無我慧。】

  現在所講的無明是跟明正相違的,明是明見,確確實實的,絲亳無差的,只要無明在,這個確實明見的狀態便消失掉了。反過來說,如果是這個明的狀態現起來,便可以整個把無明拿掉。「對治」就是確定能夠把這個問題解決的,現在正對著無明能夠解決、克制它的就是明。這個明就是了解補特伽羅無我的智慧,補特伽羅就是每一個眾生,我們在這個五蘊身心上面以為有一個我、我所,然而實際上並沒有,對這件事情有正確的了解叫做明,這個能夠對治十二有支當中的無明。相反的,補特伽羅我執就是在這個五蘊身上面執著有一個我,它又叫做薩迦耶見。而印度當初各部派的說法不太一樣,這種說法是法稱論師所講的。
  無著論師兄弟就是無著和世親菩薩,他們跟法稱論師的說法不太一樣。他們認為無明就是看不清楚事實的真相,就像在天色昏暗時,看不清楚繩的實相,以為是一條蛇;由於看不清楚事實,所以在五蘊上面執著有我、我所,這叫做蒙昧實義,總的來說,就是不能了解真相的心。雖然解釋無明的行相不太一樣,但是二者都承許,要解決這個無明,最主要的對治就是這個明見無我的智慧,也就是了解這個補特伽羅上面沒有我們所執著的這個我在。

【又此愚蒙,《集論》中說略分二種,謂業果愚及真實義愚,初能招集墮惡趣行,後能招集往樂趣行。】

  對事實的真相看不清楚的這個愚蒙的狀態,根據《集論》中的說法,可以分成兩點,一個叫業果愚,一個叫真實義愚。實際上一切法都是緣起性空,這可以分成二方面來講,諸法真實的狀態應該是性空,就是沒有自性,正因為沒有自性,就現出種種緣起的行相來,有了這樣的因,一定感這樣的果。對這個如是因感如是果的道理不認識叫業果愚,有的地方叫異熟愚。如果不了解正確的因果的話,就會造很多惡業。了解了業果,但是若不了解真實義,雖然能斷惡行善,還是在善趣當中輪迴。像「了凡四訓」的作者袁了凡,他信得過由業感果的道理,但是並不了解真實義,所以還在生死輪迴當中。這堜畛羲熙o個明,或者說覺知無我的智慧,是要把這兩點完全認識。
  這埵酗@個問題,我簡單地說一下。為什麼預流、一來,不會造引生死的業?這從十二因緣看就很清楚。因為有無明的因緣,所以會造種種的業行。無明是一種「邪執」,在補特伽羅上面起薩迦耶見,或者說因為不了解事實的真相,才執著有我、我所,有我就有貪,有貪就造業,造業的當下會薰習我們的識種,那個留下的種子叫「引」,就是能引支的「引」字,如果沒有後面的愛取滋潤,它是不會感果的。愛取滋潤在十二因緣中叫做「能生」,我們以前造了無量無邊的業,等到見道以後,這個識種子就不會感果了,而預流、一來是見了道的聖者。附帶說明一點,煩惱有見道所斷、修道所斷;貪愛是修道所斷,而薩迦耶見是見道所斷的。真正修行是先見道,見了道以後還要修道,才能徹底地把問題整個解決。
  我們現在的見並不是見道,而是透過聞、思所得的見,大家聽聞、研討,如果不把這些文字,用在自己身心上觀照的話,這種見解跟外道一樣。真正的佛法是要見到自己的起心動念,在對境的時候是依佛法、還是不依佛法;皈依三寶的弟子應該如法行,這個才是真正的正見。它是與聞思相應的,並且進一步還要照著它去做,這樣才能夠真正一步一步深入到正破無明,也就是見道。見道了以後再根據所見而修道,才能夠徹底地斷盡習氣。所以就現在的下手處來說,我們應該透過聞思去認識自己的煩惱,不過要注意,這是急不來的,通常當我們真正想去做的時候,就恨不得一天、兩天就做到了,那是要經過鍥而不捨、不斷地在身心上面去歷練的過程。真正能夠這樣去做,結果自然會出現。
  以上是十二緣起支的第一支。緣起是諸法的總相,也就是生滅相,其中又分外、內二部分,現在我們講的是內緣起十二支,第一支無明,就是對事實的真相看不清楚而生起薩迦耶見我執,這在前面苦集門當中已經說過了,所以前面的內容都是學到後面必須要的條件。因為無明的因緣,所以會引發我們造業,這就是第二行支。

【行即是業,此有非福業能引惡趣,及能引善趣業。後復有二,謂能引欲界善趣之福業,及能引上界善趣之不動業。】

  業有兩種,有一種是會使我們墮落惡趣的非福業,還有一種是引生善趣的業,這其中又分福業跟不動業。造業的根本原因就是由於無明,其中又分業果愚和真實義愚;業果愚或者叫異熟愚,就是對如是因、如是果不太清楚。我們人人都希望快樂,如果清楚業果的必然性,就會去找正確的因,可是世間的人不了解,常從果上面去求,不知不覺當中為了自己而傷害別人,造作種種的惡業。以佛法上來說,不管你多能幹、多聰明,如果是為了別人,這是善業,反之,為了自己,那就是惡業。了解了這個道理以後,就要努力把自己的習氣拿掉,這個是要真功夫的,平常我們最不容易做的就是這一部份。進一步來說,這個業感果的道理為什麼是這樣呢?這裡就講到性空、第一義諦,一切法由於是緣起,所以是無自性,這部分後面會細講。
  總結一下,就這個「行」的相狀、作用來說,有善、惡、不動業,無記業不感果所以不談。以「行」的本質來說,就是我們這個心體,真正造業的是思心所,或者說思、思已業,當造業的時候,自然而然它會薰習我們的心,會在心中留下一個影響力量,而且這個影響力量會繼續地增長,就像世間的種子一樣,所以說行下面就是識。

【識者,經說六識身,然此中主要,如許阿賴耶者,則為阿賴耶,如不許者,則為意識。此復若愚,從不善業起苦苦果,造作增長諸不善業,此業習氣所熏,現法之識者,是因位識。由依此識,未來世中於惡趣處結生之識者,是果位識。如是由於無我真實義愚增上力故,未如實知善趣真苦,妄執為樂,即便造集福不動業,爾時之識是因位識。由依於此遂於欲界上界善趣結生之識,是果位識。】

  廣泛地說,眼、耳、鼻、舌、身、意六識身都是,這個地方是由無明、行所熏習的識的種子,那不是前五識,而是第六識。對於第六識,不但大小乘的認識不同,而且各個宗派也不同,有的人許阿賴耶識,有的人不許,那沒有關係,這堨D要的就是指這個「第六識」。下面這個「愚」是由於無明,相對的就是明見真實的智慧。前面說過這個愚分業果愚跟真實義愚兩種,由於不了解業果,造作種種不善業,它會在我們心識當中留下一個識種子,這叫做因位識,假定再有愛、取滋潤的話,它會感得下一生惡趣的果,這叫果位識。通常果位識就併到後面的名色一支當中。或者說這個果位識就是第十支的「有支」,後面會詳細講。同樣的,由於不認識世間的真相(無我真實義愚),以無明相應的行去造種種有漏的善業,會感得將來在善趣結生的果位識。
  下面的「名色」支實際上就是「生」支,像我們人的生命,很清楚就是依著名色、六入、觸、受……這樣的過程生長的,這個等到把這十二支的支分一一解釋清楚後再來講。

【名色中名者,謂受想行識非色四蘊。色者若生無色,唯有色種而無實色,除此餘位羯羅藍等色,如應當知。】

  「名色」支就是前面的因位識經過愛、取的滋潤以後,變成果位識而結生相續。在母胎結生的時候有兩樣東西,一個是色法,一個是心法,色法是可以看得見的,有觸、有對的,而心法是看不見的,無形無色,只能用名字表達,所以稱為「名色」。這裡的名包含受、想、行跟識,就是心和心所,如果是生到色界、欲界是有色蘊的,如果生在無色界,就沒有色蘊。剛開始的這個「名色」,叫羯羅藍位。在我們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當中,身根就是以一個總的「名色」來稱呼,而在這個名色上,分別來講就是六根或是叫六處。另一方面在我們生長的次第當中,先是名色這個羯羅藍位,漸漸增長才會有六入,所以說名色緣六入或者叫六處。

【六處者,若是胎生,由其最初識入精血,為羯羅藍,與名俱增,成眼等四處,身與意處,於羯羅藍位而有。若是化生,結生之時,諸根頓起,無此漸次。卵生濕生唯除住胎,餘者悉同。是〈本地分〉所說。由是因緣,成就名色得身自體,成就六處成身差別,是為成就能受用者,五有色處者,於無色中無。】

  最初我們這個識結生的時候叫羯羅藍位,只有一個心法跟色法互緣所成的小點,漸漸地慢慢增長,形成眼等四處,身處跟意處是羯羅藍位就有了,這是生命的本體,其他的是它的差別。如果是化生,一結生就現起六根,胎生則是漸漸現起的,至於卵生跟濕生,除了住胎以外,其他的過程都一樣。卵的生長需要暖氣,像雞、鴨等鳥類,或者像烏龜等都是卵生的,母親會孵那個卵使它成熟。有一次我看見學校生物系的人做實驗,他們用科學儀器控制溫度,也可以把卵孵出來,為的是去觀察它變化的過程。他們先把這個卵的上面很仔細地打一個洞,使裡面的膜不破,如果膜破了,卵液流出來就會死掉的。然後他們用顯微鏡觀察,剛開始的時候不會動,孵了幾天以後開始動起來,最早是看見心臟在收縮,再過幾天,就看得見頭、腳等肢體漸次生起來。經論上也說:識入胎以後,一開始是心臟先動起來,然後識所攝持的這個色法,由於業力,自然而然就慢慢地長出其他肢體。這是〈本地分〉上面講的。無色界天由於沒有色法,所以沒有前五處。
  有了六處以後,六識就託在這六處上面,而產生作用了,所以下面說「觸」。

【觸者,謂由根、境、識三種和合,取諸可意、非可意、中庸三境,說「六處緣」者,亦表境識。】

  這個觸是由六處,也就是六根去緣境而生起六識,例如我們坐在這裡,也許不感覺到什麼,或者會感覺到凳子很硬,或者會覺得很舒服等等。所以只要這個識依六根去緣境,三種和合就會生起觸。這個境有三種:你喜歡的、不喜歡的、或者是說不上來的。由於六處的因緣,自然而然就有這個觸。這婸﹛u六處緣亦表境識」,就是對境界的認識作用。

【受者,謂觸取三境順生三受,謂苦樂捨。】

  有了這個觸以後,自然而然就有「受」。當觸產生以後,內心上領納到的第一剎那叫「觸」,之後馬上就會有感受,苦受、樂受、還有捨受,也由此而產生「愛」。

【愛者,謂於樂受起不離愛,於諸苦惱起乖離愛。說「由受緣生愛」者,是從無明和合觸緣,所生之受而能生愛,若無無明,雖有諸受愛終不生。由是因緣,觸是境界受用,受是生受用或異熟受用,若此二圓滿,即為受用圓滿。其中三界有三種愛。】

  對於樂受我們會不離、捨不得,永遠不能滿足,這種狀態,就是不離愛;對痛苦的事情我們會排斥它,這個排斥的心也是同樣會不知滿足地相續下去,叫乖離愛。所以不管是歡喜的、不歡喜的,這個心都會相續下去。不過「受」本身只是一種感受,不一定會生煩惱,要跟「無明」相應的「觸受」才會生「愛」,假定沒有無明的話,「愛」支不會生起,這樣才是流轉生死的因緣,這個無明是一直跟著我們走的。不過,前面一重因果是以「無明」支為主,後面一重因果則是以「愛」支為主,詳細的內容後面會一步一步解釋。從這個上面說觸是「境界受用」,就是一碰到境界馬上就生觸。受是「生受用」或者叫「異熟受用」,這是從我們領受它的角度來看,這兩個圓滿的話叫「受用圓滿」。「異熟」就是指我們感得的整個的果報,我們會受用這個境界,而觸是碰到境界,自然而然就生起,這兩個不一樣。由於愛而執取不捨,不斷地加深、加強,那就是取。

【取者,於四種境起四欲貪,謂欲著於色聲等欲塵,及除薩迦耶見餘諸惡見,惡見係屬惡戒、惡禁及薩迦耶見,是為欲取、見取、戒禁取、我語取。】

  「取」有四種,在不同的境之中生起貪愛,有欲取、見取、戒禁取和我語取。「欲取」是對於我們所觸的境界,如眼對色、耳對聲等,在這些欲塵上愛著不捨,不斷地增長。「見取」是一種見解,是指除了薩迦耶見以外的餘諸惡見;「戒禁取」是由惡見而來的惡戒、惡禁。通常說這個戒禁取是非因計因,特別是指外道執以為可以藉以得到涅槃果的那些軌則,實際上這絕對不是真實的樂因,他們卻非常堅持。以印度的斷見外道而言,他們覺得現世的快樂、享受就是涅槃了。或者我們不妨說:凡是執著只有這一生、沒有來生的,這就是「斷見」。他們只追求眼前的物質,以為唯有這樣才是得到快樂的因,對這個很執著,這就是「戒禁取」。現在科學上有很多的禁忌,例如說講究營養等等,一天到晚為了這個身體而忙,因為既然沒有來世,那這個身體是最現實的,實際上這都是對我們最有傷害的。
  我語取就是薩迦耶見,有了我,所有的煩惱都緊跟著來了。有了愛、取這樣強烈的執著,使得前面由無明、行而來的這個因位識的種子就慢慢地增長,造了以後增長的業那一定感果,實際上這個增長就是愛取的滋潤。《華嚴經》中的第六地對這一點說得非常清楚。因為這樣的增長,使得前面的因位識下一生一定會出生結果,這個叫做有支。

【有者,謂昔行於識,熏業習氣,次由愛取之所潤發,引生後有有大勢力,是於因上,假立果名。】

  前面由無明之行,不斷熏習我們的心識,這個時候是因位識。造了這個業以後再不斷地被愛、取滋潤,它的力量就越來越大,大到下一生一定會感果,這時候叫「有」支。實際上這是在因上假立果名,在《俱舍》上面講到十二有支中,九支是真實的,三支是假立的,這個有支就是假立的,它還是前面無明、行的這個識,不過這個識是一定會感果的,因為有這個愛取的滋潤。所以為什麼修學佛法的三十七道品中,四念處的前二個就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因為我們最執著的就是身,為了這個身的感受而忙,然而我們以為是快樂的,其實都是苦的。普通世間的人覺得苦就會發瞋心,我們現在了解了佛法所說的苦,就不會執著眼前,可以去掉貪瞋,這是很不一樣的。只要有支有了以後,當這一生的生命結束的時候,下面就會感「生」。

【生者,謂識於四生最初結生。】

  實際上生支也可以說是假立的,也可以說總的,因為生出來的就是前面的識、名色、六入、觸、受。這個識是經過愛取滋潤以後的果位識,所以也可以說生支是假立的一個總相。一旦有了生,就一定會變化,漸漸衰退,到最後結果壞滅,所以生下面就是老死。

【老死中老者,謂諸蘊成熟轉變餘相,死謂棄捨同分諸蘊。】

  老跟死併在一支是因為老支不一定人人有,而有生則一定有死。這裡的生是指結生,所以在母胎當中就死的,還是有生有死。生了以後,在增長的過程當中,其實是剎那剎那在衰變,那就是老,所以經典中常講到剎那生滅。以上就是整個十二支的支分差別。
  現在再簡單地講一下整個十二支的內涵。有一張十二因緣圖,大家可以去看一下,總共有五圈,圈的最外面是閻羅王,表示只要在生死輪迴當中,就決定永遠在閻羅王的口中,他的力量非常的強大。這個圖外圈的兩邊,一邊是我們的世尊,另外一邊是度母,表示實際上佛菩薩一直在救護我們。(有的圖不大一樣,一邊是個太陽,一邊是個月亮。)佛永遠在為我們指出真實的道理,度母是行動來救我們。實際上,我們可以看到圖上六道當中,佛是無所不在的,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所以俗語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最外圈依順時針方向,第一個圖是一個瞎子,前面有一個小孩子帶著路,我們無明就像這樣,對事實的真相看不見,不了解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緣起。這個緣起又分內外兩種,外在的比較簡單,例如只要有水有土,把種子種下去,慢慢就長出那個芽,乃至開花結果,這就是外面的因果。現在最主要所說的是內在的因果,也就是十二因緣。由於無明,看不見所有的一切無非都是因緣,執著有一個我,以為這個我是可以自主的。實際上,我也是緣起,是觀待種種因緣成就的,可是我們總覺得這個我是跟外面對立的,除了我以外,都叫做你或者他。然後我是永遠恆常不變的,就算死掉了,還有一個靈魂的我到下一世去。事實上根本沒有這個我,一切無非是由種種因緣而生。真正無明所指的內涵,前面已經說過了,後面還會更詳細地說。
  由於看不見這個事實的真相,執著有一個我,為了保護這個我,造作種種的業,這就是第二支「行」,所以第二個圖就是一個陶工在做陶器。作陶器需要幾個條件:要土、要人工,還要用一個轉盤;大概現在你們都沒看見過了,以前做陶器的,都要把土堆在轉盤上面轉,在轉的時候塑造出成品。譬如說製造圓的東西,像碗、瓶子,都是這樣才形成一個陶器,也就是你怎麼做,它就形成什麼樣子。所以因為我們無明,就有種種的造作,造了種種的業行以後,下面就有識。那個識在圖上以一隻猴子來表示,象徵我們的心識永遠是相續不停,像猴子一樣。
  再下面名色的圖是一艘船上載著兩個人,名就是心,心理作用,這是無法看得見的,色就是物質方面的,這兩個是分不開的。也就是說由心執著父精母血這個色法,兩個互相為緣,從前一生經過中陰身到下一生。就像人要靠船渡過河去,而船要靠人指揮它,兩者是互依的,這個是名色支。下一個六處就像一間房子,有六個窗戶,我們也是透過六根去面對一切境界。再下面的觸支是以男女交合來代表,這在欲界中是最強烈的一種境界。
  受支則是畫成一個人眼睛中了一支箭,眼睛是最敏感的地方,以此象徵我們內心的感受。愛是對領受難分難解、永無厭足的相狀,圖上畫的是醇酒美人,一個人在喝酒,而旁邊有一個女人陪著,對於這個他是永遠不會厭足的,我們就是這種狀態。取是一隻猴子在摘樹上的桃子,我們也是一樣,看見歡喜的就想得到。也由於這樣而產生有支,圖上是一個孕婦,一旦懷了孕就會生,所以再下面就是出生的景象,最後是老死,畫的是一個人背上背了一個死屍,這兩個是永遠相隨的,只要有了生,這個老死就一直跟著你。
  現在看一下我們在六道當中流轉的相狀。最上面的是天,天的左邊是修羅。修羅和天之間有個很有趣的現象,在天上的歡喜園當中,有一顆很大、很美的果樹,可是果樹的根是長在修羅的地方;就像說樹根長在鄰居家裡,而果實都掉在我們這個院子裡面,這完全是業力所感。修羅的福報很大,可是嫉妒心很強,一天到晚跟天戰爭。天的右邊是人道,再下半圈的左邊是畜牲,畜牲所處的世界跟人是共同的,有的在山上,有的在天空當中飛,也有在陸地上,而真正數量最多的是在水裡面。右方是餓鬼,最下面是地獄,都是非常痛苦。
  再內圈是中陰身,右半邊暗暗的代表向下墮,左半邊亮亮的就是向上昇。前面說過中陰身如果有福,是光明而且向上的,反之則黯淡而且是倒行的。最裡邊那一圈是指三毒--貪、瞋、癡,用雞、蛇、豬來表示,這三者是輾轉相生、不相捨離的。
  我現在把十二因緣怎麼從因感果的過程簡單說一下,了解了以後,我們再看下面的分支略攝、幾世圓滿就很清楚了。我們因為在無明當中,不了知事實上一切都是緣起而沒有我、我所的存在,由於執著這個錯誤顛倒的我,而起種種的虛妄分別,造種種的妄行。反之,當我們了解了以後,如理地去思惟叫正分別,由正分別而起的是正行。妄分別及妄行是輪迴生死的,正分別跟正行是從生死當中還滅的,這二者截然不同、背道而馳。
  妄行分三種,如果對於業果不了解,所造的是非福業,了解了業果而不了解真實義(也就是性空緣起,無我義),那這個時候所造的會是善業。不過我們在這裡應該要策勵自己,像袁了凡先生、俞淨意公這些人,他們僅僅了解業果,尚且肯去做種種善事。特別是俞淨意公,他起心動念都是為了別人,雖然別人看不見,但是他仍然會這樣去做,《了凡四訓》中所說的也是這樣。我們現在學了佛了,所了解的比他們更多,但請問我們平日內心當中,起心動念的到底是為了什麼?這是值得我們警惕的。
  上面說由於妄分別,我們就造了種種的業,這些業都是與無明相應的行,包括惡業或者叫非福業,以及福業跟不動業。造了業以後,自然而然會薰染我們的內識,留下一個力量,這個力量叫識種,這是由無明薩迦耶見而來,如果繼續增長,就會感生死輪迴的果;但如果不增長它,就不會感果。它是怎麼增長的呢?當我們對境的時候,自然而然會對這個境界生起不同的感受,如果是跟捨受相應的,既不是不離愛,也不是乖離愛;換句話說,既不是貪,也不是瞋,這種業它不會增長。如果是很強烈的執取--不離愛,或者是瞋--乖離愛,而且讓它繼續地增長,越來越強,那就是取。這兩樣東西都是一種跟心相應的行,會使得前面的這個因位識不斷地增長而感果。所以在下士道我們曾經講過,業有定業跟不定業,定業就是作已增長的業,這個增長也就是經由愛取的滋潤而生的。
  理論上了解了,我們是不是能運用這個理論,對境的時候看看內心當中是不是老放不下這個貪心?比如說當我們跟人家辯論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很有道理,爭得面紅耳赤,心裡老放不下。拿世間來說,你很有道理,實際上拿佛法來說,在你內心當中的就是愛、取兩樣東西。雖然我們在凡夫位一定是會這樣,但並不是因為這樣就不去討論它、注意它;因此我們是希望一方面努力修學,一方面注意反觀自己內心,用種種辦法不令煩惱滋長,這是順便一提。
  經過愛取強烈地滋長以後,這一個識種就有非常強大的力量生起來了,原本的不定業就可能變成定業。定業又分順現受、順生受、順後受這幾種,假定這個業本身非常強(重業),或者是臨終的時候有人在旁邊提醒,使得它又現起(近業),那這個業一定會馬上感果。這個業一定感果的狀態就是有支。等到前一生的因緣結束,它自然就感得下一生結生相續。
  實際上這個生支是一個總相,是在名色、六入、觸、受這幾支當中所假立的。識結生相續的第一剎那開始就是名色,有了名色以後繼續增長,就有六入或者叫六處,有了六處,一對境觸、受就跟著生起了。生了以後會不斷變化,也就是老,到最後壞滅就是死。所以生跟老死整個的過程是一個總相,名色、六入、觸、受是它的別相。我們在輪迴當中生生死死都是依循著同樣的十二支來轉,所以只要把內因緣的十二支把握住了,整個生死流轉的總相就把握住了。這個特點就是,只要還困在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之中,那就是在閻羅王的控制之下。
  無明所感得的是生死的總報;愛、取是感得生死的別報。因為無明所執的是我執、薩迦耶見,它的行相很細微,愛取是跟著它來的,所以在生死中無明本身永遠存在,其他所有的東西都會跟著來,這兩個不一樣。另外要說的是,在整個生死流轉中,我們由於無明,始終被這個閻羅王所控制,而佛一直在旁邊教導我們,兩邊所出現的日月有特別的意義,它代表真正的光明,遍照大地。而且佛不但是在理論上告訴我們,還以行動來救我們,可是我們執著難捨,所以不斷在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牲六道中輪迴。這個生死的過程當中,還要經過中有階段,上上下下輪轉不息,其中根本的原因無非是貪瞋痴三毒,整個十二緣起支的真正內涵就是如此。

【第二支分略攝者。如《集論》云:「云何支分略攝?謂能引支,所引支,能生支,所生支。能引支者謂無明行識,所引支者謂名色六處觸受,能生支者謂愛取有,所生支者謂生老死。」】

  接下來引《集論》把這十二支概略、簡化地歸納起來,分成「引」跟「生」兩重因果,能引跟能生是因,所引和所生是果,這樣就把十二支分成四支了。能引支包括無明、行、識三支,所引支是名色、六處、觸、受,能生支是愛、取、有,所生支是生、老死。能引支當中的識我們稱它為因位識,所以說是兩支半。這個識從因變成果位的時候,就變成所引支了,所以名色、六處、觸、受,加上果位識,應該說是四支半。

【若爾引生兩重因果,為顯有情一重受生因果耶?抑顯兩重耶?若如初者,則已生起果位之識,乃至於受,後生愛等不應道理。若如第二,則後重因果中缺無明行及因位識,前因果中缺愛取有。】

  照前面這樣的說法,能引到所引是一重因果,能生到所生是一重因果,這十二有支就是我們一切有情輪迴生死輾轉相引的因果關係,從前世的因到這世的果,這一世造因再到下一世,在這上面說是兩重,實際上到底是一重還是兩重呢?假定是能引到所引說是一重因果的話,那只有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七支,愛等五支又變成另外一重因果,那就不需要十二支了,只要這七支就好了。假定是兩重因果受生的話,後面能生所生這重因果缺無明、行及因位識,這個是感生老死的因;能引到所引則缺愛取有,同樣地也有問題,這個內容等到我們,把整個三世兩重因果的基本概念弄清楚了,再回過頭來看才會了解。而且並不是我講完了以後,諸位馬上就能夠清楚,除非你前面已經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在這上面,那在我講完後大概會有一點基本的概念。我自己也是花了很多年的時間研習,當然中間曾經停掉,並沒有把全部精神放進去,一直到上次講的時候,還是很模糊。但是我始終想要去認識,也不斷地去找相關的經論研究,後來真正得到善知識的引導,聽了好幾次以後,腦筋當中才比較清楚一點。所以我自己是經過了很長一段時候,才大概把精要的地方弄清楚。
  也許你們當中有天份很高的人,像六祖大師一樣,一聽一看就馬上開悟,這種人姑且不談,而以我們一般凡夫來說,沒有善知識的引導,是絕無可能了解的。佛的智慧叫無師智,這一世來的時候,他可以無師自通、了達一切,當然還有一種獨覺,他也可以自己開悟,一般凡夫一定要依靠善知識。但是這個善知識之所以為善知識,並不是單單看師長這方面,弟子也要有足夠的信心等種種條件,而且願意很恭敬謙卑的去希求,還要努力地淨除罪障、集聚資糧,那個時候再去聽聞,就會比較容易懂。
  現在雖然我們很恭敬,也有信心,可是聽了以後不一定馬上能夠懂,所以還要不斷地祈求、淨罪集資。這個就是《廣論》上說過的三個要點:於師長、本尊或者佛菩薩殷重祈求;然後不斷地應用我們所學過的東西,多方面去淨罪集資;以及數數研閱無垢的經論。這樣做下去,自然很多比較深奧的道理,就能夠了解了。
  前面曾經提到《華嚴經》中所說第六地菩薩的內涵,因為目前大家普遍有個誤解,認為小乘聲聞講四諦,緣覺講十二因緣,而大乘講六度萬行,是不講前面這些的。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六地菩薩真正見到的就是十二緣起的道理。在漢地來說,我們尊重《華嚴》是最究竟圓滿的王中之王,現在經上這樣說,可見四諦十二緣起,其實是大小乘所共同要學習的。
  所以以下士道的角度去看業果,或者十二因緣,得到的就是下士,中士道的角度得到的就是中士,上士真正要了解的緣起性空,也還在這個裡頭,這是兩者的差別。前面的說明,諸位不必急著希望講過了馬上懂,但是重要的意趣應該把握住。關於這部分你們有時間、有興趣的話,我建議大家多花一點時間,好好地去觀察、討論以及思惟,這對我們是非常重要的。

【答:無過。謂能引因所引之法,即能生因之所生起,所引已生,即於此立生老死故。】

  說:沒什麼問題。這個地方真正要說的是有情受生的兩重因果--能引到所引是一重因果,能生到所生又是一重因果。實際上並不是這個能引支的因位識去感果,因位識到果位識,還必須要能生支的愛取去滋潤,滋潤了以後就有將來一定會感生的力量,這個力量還沒生起之前我們稱它為有支。這個有支是假立的--於因上假立果名,也就是由無明而造的行業,透過愛取的滋潤以後就會感果,這個一定會感果的力量叫做「有」。所感的果就是前面名色、六入、觸、受這幾支,當這幾支生起的時候,我們總稱為「生」,這是總相。
  也就是能引因所引的法是名色、六入、觸、受,由能生這個因感得所生的果就是「生」,在生支裡面開出名色、六入、觸、受,因此它並沒有錯誤,也並不欠缺。反過來說,這個能生支當中的愛取本身,是去滋潤前面的能引因中,由無明而起的行業熏習的因位識才感果的。所以整個從無明開始一直到老死為止,這裡面是兩重的因果關係。下面又問:

【若爾何為說兩重因果耶?答:為顯引果苦諦,與生果苦諦相各異故。前者於所引位唯有種子,自體未成是未來苦,後者已生苦位現法即苦。又為說明果之受生有二種因:謂能引因及此所引生起之因,故說二重因果。】

  這個疑問是怕我們不懂而問,經過本論作者就是宗大師自立問答以後,使得我們對於大師要說明的內容更清楚。前面從因到果必須經過這兩個次第,從能引因到所引果叫引果的苦諦,從能生因到所生果叫生果苦諦。「相各異故」,這兩樣東西不一樣的。前者能引、所引是個種子位,因是埋伏在裡頭了,可是還沒有真正顯現出來,自體未成所以是未來苦。就像把一個種子放在這裡,你看不出什麼樣子來的,一直到後來種子生起現形,它的內涵才充分的顯發。後者能生、所生就是接續前面那個種子,經過愛取的滋潤以後而感果了。就像我們把一個種子種在土裡,經過水、陽光、肥料等滋潤,它就會慢慢長出苗芽、枝葉、花朵等等,最後就結出果來了。所以前面在苦的因位當中時,不會感覺到苦,一直等到感果時,那個苦就呈現了。
  其次,在我們有情的生命當中,內因果的現起有二重因緣,一個是能引因,一個是能生因。那麼這個能引跟能生之間的關係是:能引因再要經過能生因這一道因果滋潤,才生出所引,所以說二重因果。大師下面引〈本地分〉說明,這些問答都是根據《瑜伽師地論》上〈本地分〉的內容。

【〈本地分〉云:「問:識等至受及生老死,若是雜相,何故說為二種相耶?答:為顯苦相異故,及顯引生二差別故。」】

  前面由無明、行所感得的識,再從識變成名色、六入、觸、受,乃至到後面的生、老死,這些是屬於雜相,雜相是對獨相說的,因為這裡面有幾重關係,所以我們稱它為雜相,不是單獨的。若是雜相,那又為什麼說二種相呢?「為顯苦相異故」,一個是引果的苦諦,一個是生果的苦諦;引果苦諦是未來苦而現在不苦,生果苦諦是現在就苦,所以這兩個苦相不太一樣。還有就是「引」跟「生」是二重因果,這也不一樣的。所以我們稱這種內容為雜相,就是說明這不是單純的一種行相,這裡邊還有細緻的內涵,這裡先不說。

【又云:「問:諸支中幾苦諦攝現法為苦?答:二謂生及老死。問:幾苦諦攝當來為苦?答:識乃至受諸種子性。」】

  這個問題就是前面說的:十二支當中哪幾支是苦諦所攝,而現在就是苦的呢?答:生及老死就是苦諦所攝,現在就是苦,因為這是果位已經現起來了。又問:哪幾支是苦諦所攝,可是以後才苦,眼前不苦?答:這個認識作用,以及名色、六入、觸、受,這些是在種子位上,所以是苦諦所攝,但現在不苦,將來才苦。

【是故能生之愛與發愛之受,二者非是一重緣起,發愛之受,乃是餘重緣起果位。】

  所以能生的愛與發愛的受是二重因果,一個是生,一個是引。前面這個能引的因必須要經由愛的滋潤才會生起,因此這個愛是能生的因,生出所引支中的四支半。但是愛又是由受而來的,所以能生的愛跟發愛的受這兩個非是一重緣起。發愛之受是前面一重因果關係中的所引支,所以說是餘重緣起的果位。
  現在講支分略攝,就是把十二緣起支彼此的因果關係加以說明。這十二支個別的講,前面每一支為因,會引發後面那一支的果,一重一重首尾相連永遠沒停。不過有個問題,這十二支從「無明」開始到「老死」不就完了,怎麼會相連不停呢?實際上現在的老死,就變成將來的生起,這個在苦集諦當中曾經講過,集諦的內涵是因、集、緣、生。這個因最主要的就是煩惱、惑,它會感得生死輪迴的果。但是單單這個因不會感果,還需要集,也就是說,當惑跟業增長到足以感果的時候,就一定會感得來生的這個果。
  這個集放在十二有支當中,就相當於愛取滋潤以後的「有」。換句話說,下一生一定是這個有支,也就是苦集所感的果。可是這個有支並不是馬上生起,必須要死了以後才會生起。而這個死是怎麼來的?一定是前面有個生,有生就有死,死下面緊跟著又生。這個輪迴就是這樣地死了以後又生,生了又死,不斷地流轉。或者說是能引所引、能生所生這樣地流轉,再不然可以把它分成十二因緣每一支前後因果關係這樣地輪轉,所以它是無頭無尾的。
  假如簡單地用兩個字來表達的話,我們總是說「生死」,不說「死生」,因為生、死是我們看得見的,但從死到生的過程我們卻看不見,所以習慣性地就從這樣說。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們真正能把握住的,也是從生到死這個階段,其中很多原因,這奡N不細談。所以,我們把它分成從因到果輾轉的相因;或者說由惑(煩惱)而造業,這是一個因果,造了業以後感果,這是另外一個因果。這個果就是我們眼前所領受的,而它又是引生煩惱的因,然後再造業、再感果,重重無盡。這個裡邊只把生死流轉從因到果最重要的一段把它取出來,就是這個十二支。
  十二緣起支中第一重因果從無明開始,這個無明是關鍵問題,由於我們對事實真相看不清楚,內心就起了執著,然後就會造種種的業。前面已經講過煩惱生起的次第,就是從無明開始。世間的真相是性空緣起的,性空的那部分我們現在先不談,一方面眼前不容易了解,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為了要了解性空,必定要從我們應該趣入的門漸次深入,這個入門就是緣起。因為緣起性空本來是一件事情的兩面,我們只要從這個上面正確地一步一步走進去,一定會如理地了解性空的部分,這是一個重要的觀念。
  我們對於事實的真相看不見,也就是不了解性空緣起的道理,《華嚴•十地品》中說:「斯因緣故集,無有集者。」就是說所有世間的一切,是有這樣的緣起輾轉相因,可是並沒有一個主宰的「我」在堶情C我們現在總感覺有一個我,所有的問題都是從這上面引起的。「我」的細相我們現在還沒有辦法認識,但是由於「我」所衍生出來的種種問題,透過了佛法的薰習,我們大概有個正確的了解。所以照著佛法去努力,漸漸把這個影響力量減輕,之後才有機會進一步真正地把那個根本拿掉。
  舉一個比喻,譬如拔草,當然應該要把那個根拔掉,但現在有兩種狀況:有一種是小草,很簡單,一拔就拔掉了;還有一種是在山上,長得滿滿的都是草,又高又蓬鬆,根在哪裡你根本不知道,一定要先把很雜亂的枝葉拿掉,如果前面這些東西沒拿掉的話,是不可能找到它的根,連根拔起來的。所以戒經上說:在修行的過程當中,必須先依戒把粗猛的煩惱拿掉,真正要去破「我」的時候,還要靠止的力量。我們現在是被粗猛的煩惱所縛,換句話說,本來是要去拔掉草根的,但你一看見滿山遍野的草,就已經完全迷掉了,反而被它纏死,這就是平常要先從粗猛的地方慢慢把它拿掉的原因,也就是在緣起相上一步一步地漸次深入。
  由於無明不了解事實真相,所以會生起我執,合我意的便貪,不稱心的便瞋,自己總是高高在上,不知不覺嫉妒、輕視人家,這是慢,然後由於這樣的薩迦耶見造種種業,也就是行。這行就是造作,它之所以存在,是由於前面因果緣起法則運作的結果,也就是我們的習性,這是一種力量,它自然會推動我們去做。我們覺得這裡邊有一個作者,稱它為「我」,實際上並沒有一個作者,然而卻有造作的能力,那是因為我們前面所習慣的力量,就是在無我當中執著一個我,所以要這個、要那個,這個力量會推著我們繼續向前走。平常我們根本不需要想我不我,看見好吃的東西就想去吃了,不會想到為「我」吃,可是它自然而然會推動我們,這個就是業習氣的力量。因此眼前有一個根本的問題,這個業習氣不外是希望我們能得到一些快樂;可是現在佛告訴我們,這樣去做不但得不到快樂,反而會跟快樂遠離,受很大的痛苦,那我們當然不願意,所以當了解了佛法告訴我們的事實真相以後,自然就能夠逐漸轉過來。
  現在再解釋「無明故行」,因為做了這個行為以後,在內心上面就會留下一個影響力量,我們稱它為熏心,或者叫識種子,而這個識種子不一定馬上感果。譬如有個我很討厭的外號,人家這樣喊我,我就會發脾氣;或者我有一個缺陷,很討厭被人家揭發,每當人家談論這個缺陷時,我也會發脾氣。但是,當我這個外號第一次被人家提起時,我可能無所謂,只是覺得怪怪的:他怎麼給我取這個外號!通常都不會馬上就發脾氣。為什麼第一次不會發脾氣,後面再提到就會發脾氣?現在依十二緣起支的因果關係就知道:第一次是「無明、行、識」剛剛生起,我們會對沒有的東西樂著戲論,執著為有,這是無明的特徵,所以給人家取外號也好,被人家取外號也好,這都是無明的戲論,而在這個行為當中就有一個影響的力量,我們稱它為識,這個識是種子位,還沒生起現行。因此當你第一次聽到人家給你取的外號時,聽過了好像也無所謂,所以是在因位當中。但是這裡邊它有一種會滋長的力量,它如果經過愛取去滋潤的話,就會感果。
  在支分略攝這一科中提到,愛取滋潤叫做能生支;第一重因果中能引支的因已經有了,這個因要感果,就是所引支中果位識的半支,以及名色、六入、觸、受這四支,必須要經過第二重因果能生支的愛取滋潤以後才會感果。
  舉個比喻來說,種子裡有發芽、增長、最後結果的功能,可是還是需要加上一些外在的因緣才能夠發芽、增長、開花、結果。相對於現在所說的,這個種子發芽在經上稱為名色芽,名色就相當於我們有情在母胎中剛剛結生時,什麼形狀都沒有的一團東西;然後在芽增長的過程中,葉瓣會漸漸生起;在有情身上就是六處的漸次生起,六處生起後就有觸、受這些所引支當中所包含的四支半,不過這個時候是在因位當中,力量都處於潛在狀態,果位還沒有顯發。
  我們在這個地方會有疑問:既然是因位當中,力量是隱伏的話,照理說不會現起,不應該有機會去顯發才對呀!實際上前面說過:引果苦諦之所引位是唯有種子,自體未成,是未來苦的道理。因果是無窮無盡的,我們此生的報體就是前面因果關係當中生支的整個顯現,先有名色、後有六處、觸、受等。而我們一生都在這個受支當中,這是從它的作用上面來說的,受支所依的體就是我們每一個人所執的這個我,名色是它的本體,六處是它的各個支分。它本身就具有這個能力,如果再以愛取去滋潤它,則第一重因果--惑、業所感得的苦果,也就是後面生支當中的別相。當這個受的果報現起的時候,無明的力量永遠在,不過它顯出兩種力量,一種是細的執著「我」而已,另外粗的,就會由於執著這個永遠存在的「我」的關係,而產生強烈的愛取滋潤,經過愛取的滋潤的話,就有發作的力量,下面「生」就起來了。
  就剛才那個取外號的比喻來講,實際上取外號是一種嘲笑作用,因為覺得很有趣,所以給別人取外號。當第一次聽見的時候,通常只是傻傻的楞在那裡,大家有沒有這個經驗?因為那時無明、行、識剛剛生起;到後來又不斷地有人再來嘲笑你的時候,你心裡就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平穩,心想他怎麼又這樣說我!而且由於再嘲笑的時候,你內心當中的煩惱會增長,單單這個煩惱(就是愛)還不至於發作,但它繼續的跟隨著。這實際上都是內在的,所以它第一次聽過了也覺得不大對勁,第二次來的時候,這個心就不會像第一次那麼細,會呈現粗一點;如果是你歡喜的,就會執著它,比如說有人捧捧你、贊成你,你就很高興。如果你覺得那是不好的東西,心裡面就排拒。不管是貪或者是瞋,這兩個都是愛支。而這個愛的繼續增長叫取,就是你心裡越想越不對:「這個傢伙怎麼給我取外號,背面一定還在到處宣傳,跟我過不去……」當你這樣想的話,心裡面就覺得受不了了,下次他再說的時候,你就決定:「這個傢伙我要跟他吵一架,要向他報復!」不知不覺當中就有這種力量。這個就是「有」,它下面只要有因緣一現起,那就感果了。
  或者舉個更實在的事實,譬如我們上課時談論到一件不好的事情,在座的甲同學就指著乙同學說:「那就是他!」乙同學聽了會不大舒服。等一下又有因緣甲同學又提到乙同學的事,乙同學心裡面就會很不高興,但是他並沒有發作,等到下課一出教室他就跟甲大吵一架!你們想一想:為什麼上課不鬧起來,要下了課才鬧起來?因為上課沒有讓他鬧起來的緣。我們在講集諦時說到有四個行相--因、集、緣、生。如果因已經強到一定會感果了,這個叫集,但是這個集之所以生起,還要其他的條件,如果條件不具足,它不會現起。拿這個例子來說,你第一次給他取個外號或者說他壞話、當面嘲笑他,他聽的時候感受不太好,如果繼續不斷的嘲笑他,透過愛取的滋潤,他就無法忍受了,那個是「有」。前面是因,後面是集,但這個集的生起還要有一個緣,這個緣就是前面的結果,譬如說現在下課了,或者在生死當中,你造了感得下一世的因以後,要等你死掉了這個因才感果。當然也有很多因是順現受的,但通常是順後受,所以下課表示這一堂課結束了,對我們人的生命來說就是這一生結束了,下一世這個東西馬上又會現起。
  在前面講業的感果次第,是隨重、近、串習、先,如果對這個概念簡單了解以後,從所舉的比喻中,對於十二因緣的能引所引第一重因果,到能生所生第二重因果的基本概念,大概就瞭解了。所以你們先把十二有支,每支的特徵,以及前一支引發後面一支的因果關係弄清楚,再進一步了解支分略攝,把十二支前後的因果關係,簡單的分成二重因果--能引所引、能生所生;然後再把這二重因果簡化成惑、業、苦的輾轉關係。第一重因果的苦就是能引支引出來的所引,就是從果位識到受這些都是苦;從苦又起惑,這個惑在十二支當中叫作愛,實際上這個愛是由無明乃至觸相應的受才有愛,所以無明在第二重因果中也有的。支分略攝前面問難說:二重因果當中前因果缺了什麼,後因果缺了什麼,現在就清楚了,並不缺!由苦起惑,由惑造業,就是說由愛取這個惑又造有支的業;而有支的業,就是能生因,再感得所生的「苦果」--生、老死,所以這裡就把引跟生四支再歸併為惑、業、苦。總之,永遠是這樣的一個因果關係,顯出來的行相簡單地說就是生死、死生……永遠沒頭沒尾的轉。
  以上是先把支分略攝的內容概要地講述一下。下面再看文。支分略攝當中,包含「四相」、「三相」,就是在引、生過程當中,怎麼從第一重因果到第二重因果輾轉的關係。

【四相當知能引所引︰一、何為所引,謂果位識乃至其受,共四支半。二、以何而引,謂依無明之行。三、如何而引,謂於因位識中熏業習氣之理。四、所引之義,謂若遇愛等能生,堪能轉成如是諸果。】

  在能引所引這重因果當中,一共有四個輾轉的次第行相。第一個,什麼是所引?就是果位識、名色、六處、觸、受這四支半。前面所引的因就是能引,也就是無明、行。
  從能引的因到所引生的果是怎麼引法呢?因位識就是從無明、行所感得的半支,在這個因位識中熏業習氣。當我們去做任何一件事情的時候,所做的這個行為--業,有一種影響力量,它自然而然會存在我們的心識當中,我們稱它為熏;就好像點燃一支蠟燭,然後上面放一張紙,蠟燭的煙會把紙熏黃一樣,我們做任何一件事情的這個行為,在心裡留下影響力,這就叫在因位識中熏習業習氣。
  怎麼引法呢?能引因還要遇見能生,就是愛等滋潤,然後能引這個因位識的業習氣就感果了!以上就是能引、所引當中,有這樣四個輾轉的行相。
  再下面是能生所生這一重因果當中,只有三種狀態。我們先看文,再比較這兩者的差別。

【三相當知能生所生︰一、以何而生,謂以愛緣取。二、何為所生,謂生老死。三、如何而生,謂由行於識,所熏業習潤此堪能令有大力之理。】

  能生也可以說是拿什麼東西去生,就是愛、取,所生的就是生、老死。怎麼從能生到所生呢?就是由於前面無明之行,在識田當中熏習一個感生下一世的種子,稱為因位識,經過能生--愛取滋潤前面累積下來的業習氣,就會慢慢變成強而有力,到最後這股力量強到下一世一定會感果,這是從能生轉變到所生的過程。
  現在我們看能引所引,跟能生所生的關係,二者都是從因到果的過程。在能引所引的四相中,「第三、如何而引,謂於因位識中熏業習氣之理,第四、所引之義,謂若遇愛等能生,堪能轉成如是諸果」,所以感生所引之果的條件是若遇愛等能生,可是在能引當中,還沒有愛等這些東西,它之所以能感果,還是要遇到能生的愛,而在能生所生當中,就是以愛取來生的。
  關於四相、三相的差別,首先要了解兩重因果的整個過程,在這個之前又先要認識十二支當中各支所處的位置和內涵然後再將這兩個作對比,漸漸就能夠理解文字的內涵。或者從日常生活中舉一些例子,透過這兩個角度多去思惟觀察的話,我們就會確實地了解一切所生起的現象,無非是「如是因感如是果」。而且對於這個因轉變到這個果的整個過程和一定的次第,就會了解得清清楚楚。

【《緣起經釋》中,以生一支為所生支,老死則為彼等過患。】

  經過能生滋潤以後,所生--生支起來了,一有了生,老死就跟著來。有很多人根本沒有經過老這一關,有的在胎堶探N死了、有的剛出生就死了,所以不立老為專門的一支。但是老的確是一般人都能看得見的,所以把老跟死連在一塊兒,有了生以後,馬上就有老死的過患。

【由是由愚業果無明起不善行,於識熏建惡業習氣,令其堪成三惡趣中果時之識乃至於受。次以愛取數數潤發,令彼業習漸有勢力,於當來世惡趣之中感生老死。】

  了解了整個的十二因緣怎麼從無明一直到老死的流轉過程後,在這媄靾椄O有差別的,雖然同樣的輪轉生死,有的人在惡道,有的人到善道,這是因為無明本身有兩種,一個是不了解由業感果這個因果緣起的必然道理,這叫「業果愚」;進一步,對於所有的萬事萬物的本質都是性空緣起不了解,也就是我們眼前的好壞、苦樂等,都是以前所造作的業因,在因緣具足時所感得的果,而實際上這一切都是自性空,對這個不了解叫做「真實義愚」。
  業果愚是由於對業果不了解,所以會造種種惡的事情。任何一個行為皆是由我們的心所推動,但是反過頭來,所造的業行也會在我們心堹d下一個影響,就是在心識當中熏成的一種習氣,也稱它為種子。這個熏惡業的習氣,就是將來會生在三惡趣中,感得三惡趣的識、名色、六處、觸、受的果。這個是未來會感果的力量,但是它還沒有感果。前面在共下士的時候講到,造的業有很多種,比如說:有一些業將來一定會感果,但什麼時候感果卻不知道,也就是這個果沒有正式現起來之前,是在因位當中,但它一定會有這個果。所以說,造了惡業以後,感得三惡趣當中的這個因就有了,如果再用愛取來滋潤它,使得前面造的業習氣--唯識中稱它為種子,產生一種勢力,這個勢力有力量感召後有,下一生一定會感果,所以當來世就再輪迴到惡道當中。

【又由愚無我真實義無明,起欲界攝戒等福行,及上界攝奢摩他等諸不動行,於識熏習妙業習氣,令其堪成欲界善趣及上界天果位之識乃至其受。次以愛取數數潤發,令其業習漸有勢力,於當來世諸善趣中,生起生等。】

  對真實義愚昧的眾生,知道有因果的必然關係,可是並不了解實際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性空、是不真實的,如果知道它不真實,他就會停止去追求欲界中的快樂,但因為不了解,所以還是要去追求,於是就造善業,就是這裡所指的「福行」。欲界所攝的是福行,而上界就是色界、無色界,所追求的是定樂,所以所造的是不動業。這道理跟造惡業時是一樣的,不同的是,以我們人道來看,一個是向下墮落到惡趣;一個是向上投生善趣。至於說怎麼從無明、行、識熏習到生起生支的輾轉輪迴,二者都一樣。

【如是十二有支,復於煩惱業苦三道,悉皆攝盡。如龍猛菩薩云:「初八九煩惱,二及十為業,餘七者是苦。」《稻稈經》說十二有支攝為四因,謂無明種者,於業田中下識種子,潤以愛水,遂於母胎生名色芽。】

  支分略攝也就是把十二支再簡單扼要地濃縮起來,上面是用能引、能生,所引、所生這四支兩重因果來簡略地含攝十二支;下面再另外以煩惱、業、苦三道把十二支總括起來,由於煩惱造業,造了業就感苦,當苦現起的時候,就是我們的這個果報體。當然,這是以佛法的角度來看;拿世間的標準來說,果報體也有樂在其中。所以惑業苦又稱為惑業報,就是造了業一定會感得報體,這個報體面對境界現起的時候,因為不了解無我真實義,所以又起煩惱,又造業,又感果,輾轉地輪迴下去,所以這三樣東西可以把十二緣起含攝無餘。
  這樣的分類方法是龍猛菩薩講的,初是無明,八、九是愛、取,這三支都是煩惱,不過初--無明是能引支當中的,八、九是能生支所攝,二者不一樣;二跟十都是業,二是行,十就是有,分別在前後的兩重因果當中。「餘七者是苦」,在前面所引支當中的是識、名色、六入、觸、受五支,在所生支媄銂漪O生、老死兩支,這其餘的七支都是苦。
  另外一種說法,根據專門講十二因緣的《稻稈經》中,把十二有支分成四個因。這四因中的第一個是無明,無明就像一個種者,一切都是從這地方開始的,假定沒有無明,所有的問題都沒有了,這是一個根本問題。就像種田一樣,如果沒有種的人,作物就不會產生。現在把種的人比作無明,因為我們對事情的真相看不清楚,誤以為有,才會產生下面重重無盡的問題。所以每一個人,因為無明的關係,而種下生死輪迴的種子。種在那堙H「於業田下識種子」,平常我們講識田,這地方講業田,我想大家不會有什麼疑問,文字就是用來表達我們要表達的東西,使得對方認識;或者透過文字認識它要表達的內涵,它是可以轉變的。我另外聽見一位藏系的老師講,以前藏地格魯派一個最有成就的前輩帕繃喀大師,他的講法就跟這裡不太一樣。
  我之所以講這段因緣,是因為諸位將來也會遇見類似的情況,一下把這個做為田、一下把那個做為田,到底那一個是田啊?你們不要從這上面去著眼,否則會弄糊塗的。我舉一個簡單的比喻讓大家比較容易了解。比如說在台灣我們用的制度有好幾種,有公制、台制、市制,還有英制。現在大家同樣講一尺,但所指的一尺很可能有差異,因為你講的一尺是台尺;我講的一尺是公尺;他講的一尺是英呎,這就麻煩了,同樣的一尺,代表的內涵不一樣。反過來說,同樣的內涵,使用的名詞也可能不一樣。了解了這一點,在這裡我們真正重要的是認識它的內涵。現在就是用不同的名詞,不同的表達方式,一下十二支;一下能、所兩重因果;一下又惑業苦三道;一下又四因,總是希望把這個因果緣起的運作法則,怎麼樣輾轉相應的關係充分說明,使得我們完全了解輪迴在生死當中真正的行相。
  我們再看「於業田中下識種子」的意思。關於識種的概念,小乘的看法在《俱舍》上說得最完整;而大乘唯識也是專門講這個內涵。根據唯識上的說法:種子有兩種,有一種叫名言種子,另一種叫業種子。從因感果的過程中,要靠種種的助緣,譬如親因緣、增上緣、俱有緣、等無間緣等等,從無明為因輾轉感果的過程中,真正最重要的是親因緣。舉一個實際的比喻來說,現在我們要在田媄鈭婼_,它需要很多條件:稻種、水、土、陽光等等,這都是使得這個稻子發芽、增長的主要因緣。其中水、土、陽光等是共通的條件,只有一樣東西是不共的,那就是如果要得到稻子的話,種下去的種子一定要是稻種;如果你種麥的種子、蘋果的種子或紅蘿蔔的種子,它就長不出稻來了。所以我們稱這種子為親因緣,其他的都是增長的助緣。所以在十二因緣堙A無明所種下去的種子是識種,唯識稱這個識種為名言種子,這是真正感果的親因緣。
  在共下士道中曾經談過,當業感果的時候,有三種果相:異熟、等流、增上。在等流果當中,有一個叫領受等流,有一個叫造作等流,領受等流是假等流,造作等流是真等流。為什麼稱造作等流為真等流?因為當初造業的時候,就是以這種心理狀態造業的,現在感果的時候,這個心理狀態跟當初造業時一模一樣,這才是最真實的、實在的。所以現在說的名言種子就是真等流,也就是說,它是像它因地造業當中的狀態,感果的時候這種心態就會出現。不過,單單這個東西它不一定感果,雖然有種子,可是它本身沒有感果的力量,還要有外面的助緣,這個助緣我們稱它為業種子。名言種子通於善、惡、無記;業種只有善惡,沒有無記的,因為它這種強有力的力量,會推動名言種子感果。因此在這個過程當中,業本身是真正助成親因緣感果的一個條件,或者我們稱它為增上緣。
  也就是說這個稻種種在土堨H後,還要以水不斷地去灌溉滋潤,所以土和水是幫助它成長的一個助緣,這個助緣我們稱它為增上緣。同樣地,真正主要的是名言種子的親因緣,也就是識種子;而這個業種子是一個助成的力量。既然是助成的力量,所以這媞晱收陞苤A其實稱它是什麼沒有多大的關係,只要在業田中種下了識種,它一定會感果的。一定會感果是事實,但是不是馬上會感果,還需要一個用水來滋潤的條件;這個水在十二因緣當中所指的就是愛取,所以說「潤以愛水」。文中雖然只說「愛」,實際上「取」也包括在媕Y,因為取就是愛的不捨、加強。「遂於母胎生名色芽」,前面無明、業、識種、愛水,這四個因都具足後,下面就感得「生」這個果報。以上就是《稻稈經》所講十二有支中的四個因,以及感得果的因果關係。
  下面我們看幾世圓滿。在正講之前,我想先不要直接看文,直接看文大家可能會越弄越糊塗。一般來講,十二有支又叫做十二緣起,可分為四種,一種叫剎那緣起;另外一種叫分位緣起;第三個叫連縛緣起;還有一個叫遠續緣起,就是恆久、長遠地在連續著。我們一般常講的的是分位緣起,它出自《俱舍》,而《俱舍》主要是根據一切有部的說法。
  現在把分位緣起簡單地說一下,十二有支當中,無明、行是前世的,因為無明造了行以後感得了果,這是從這一生的識開始的,這個識就是指結生相續在投生時那一剎那的果位識開始;而識下面就是名色,也就是有情所得的身自體,六入就是這個自體上面的各個分位--眼、耳、鼻、舌、身、意等等。有了六入以後,就有觸、受。這是前面一重的緣起,從無明、行為因,到識、名色、六入、觸、受果位的現起。這個受也就是我們所對的境界,是從前面無明行等的煩惱造業感的果,當這個果也就是境界現起的時候,我們一樣的是依無明輾轉地相應,因為不了解事實真相就起煩惱,這個煩惱叫愛、取;因為不斷地執取,會使得以前所造無窮無盡無明行的這個識種,慢慢得到滋潤,而感生下一世的生命。所以我們眼前看得見的這一生,包括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這八支,再到下一生就是生、老死。這就是十二緣起的分位緣起,在很多經論上面,就是用這樣的方式說明。
  從分位緣起可以很明顯地看得出來,個別之間有一定的位次存在,現在根據《俱舍》上的時間順序說明此間的位次關係。第一個是無明,由於看不見事實的真相,而造了各式各樣的業,這個業有福業、非福業、不動業,所以感得今生的果報。這個果報感果的時候,就相當於結胎時果位識的剎那出現。無明和行是前世的,識是這一世的,對這結生相續的一剎那我們叫做「生有」。下面名色就現起,名色就是在我們一入胎時所謂的羯羅藍位,什麼都還分不出來,時間大概是五個禮拜之內。經過了五個禮拜以後,眼、耳、鼻、舌、身慢慢地生長出來,這個時候叫六入或者叫六處。從第五個禮拜以後到出娘胎,乃至一直到二、三歲,這個時段叫觸。因為兩、三歲的小孩他眼睛看得見,耳朵也聽得見,你喊他,他會看你一下,這就是根、境、識三合和的相狀,但是他不像我們能辨別很多東西。
  從四、五歲以上到十四、五歲,接觸境界以後,會感覺到好、壞、或者不好不壞,這是「受」。可是在這個年齡的小孩,對男女的貪淫之愛還沒有現起,到了十六、七歲以後,自然而然對男女的貪愛就生起來,之後很多世間的慾望就跟著都來了,所以在種種境界上面,覺得好的就想要,因為這樣的愛,就產生一種非常強而有力的執取,這個叫取。整個的一生,因為不斷地由愛取滋潤以前留下來的識種子,又會感得未來的有支,死了以後就感得下一世的生、老死。以上就是一般較常見的十二緣起的解釋,這個分位是根據《俱舍》來講的。其實十二支中每一支都含有其他支的內涵,以這樣的分位來說明是因為在這個階段,這一支特別地強盛,譬如「觸」支,當然兩、三歲的小孩子還是有受的,可是小孩子對這個境界不大會真正地辨別。
  我們不妨這樣講,假如有一件事情是你從來沒接觸過的,往往在第一次接觸之時,也說不上來是好是壞。譬如有的人歡喜吃辣椒,有的人歡喜吃苦瓜,但辣椒對一個不歡喜吃辣椒的人來說,它辣得要命,一點也不好吃;苦瓜也很苦,第一次吃的時候不一定歡喜。或者另外有很多東西,吃下去根本沒什麼味道。他之所以不歡喜,還是因為以前的習氣。但不管是辣椒也好、苦瓜也好,乃至於毫無味道的東西,慢慢地吃久了,養成習慣、嗜好以後,就會對這個東西很歡喜,有沒有這個經驗?
  如果我們仔細去觀察,有很多東西都是這樣子來的。這說明了我們所以對某個東西有成見,是從不斷地累積經驗來的。由於無明、行,你心目當中就有一個認識作用,可是這個認識作用本身不會有強烈的喜好,更不會有強烈的執取。可是如果不斷去接觸、薰習的話,到後來苦瓜你也會歡喜、辣椒你也會歡喜。現在很多人歡喜抽煙,我年輕的時候也試著抽過,一抽之下覺得它苦得要命,直嗆喉嚨,覺得這煙實在沒什麼好抽的。可是如果繼續抽下去的話,你也會上癮,太多的東西都是這樣。
  透過這些比喻,我們知道剛剛開始對到某個境界的時候,會有一種感觸,可是心裡並沒有好壞的感受,我要說明的就是這一點。如果仔細去觀察的話,觸就是自己的身體--身根碰到這個境界時候的心識狀態;受是後面來的,等到有了領受以後,覺得歡喜的就接納它,不歡喜的就排斥它,這種心理你可以馬上分得出來。在四、五歲以前的小孩,他對境界看起來是懵懵懂懂,而這個時候最強盛的是觸,但領受這個境界好壞的受則不明顯。然而小孩子也是會有他歡喜玩或吃的東西,可是使得我們在輪迴生死當中的這種強烈的貪愛,這時他還沒有。現在《俱舍》上說十五、六歲以後才會有,這也是大約,有的人早一點、有的人比較晚一點。
  所以這個分位緣起是說:無明、行是前世的,識、名色、六入、觸、受一直到愛、取、有是這一世的,生、老死是下一世的,這個跟前面我們說過的十二緣起又有些不同。我們提到由於無明、行而產生因位識,這個因位識經過愛取滋潤後就感果,感果的生支當中,總的叫做生,細的包括果位識、名色、六入、觸、受﹔然後有了生就有老死,好像全部從這一生中開始講起的,這兩個並沒有矛盾,因為從因感果會有幾種可能性,現在這堜瓟耵煽X世圓滿,就是講怎麼種因,種了因怎麼感果,有可能是兩世,也有可能是三世才會成熟。

【第三、幾世圓滿者,能引所引支之中間,容有無量劫所間隔,或於二世即能生起無餘世隔。其能生支與所生支二無間隔,速者二生即能圓滿。】

  因果關係當中有兩重,一重是能引、所引,一重是能生、所生。從能引到所引中間從因感果的時間差別很大。有可能種了能引的因,要經過無量世以後才感得所引的果,也有可能下一世就感得所引的果。而下面能生、所生這一重因果當中沒有間隔,只要有能生,第二世所生一定出現。因為整個生死輪迴的過程當中不外這兩重因果,所以先說明兩者個別的時間間隔。

【如於現法新造天中順生受業,即於現法滿二支半,謂無明行及因位識,臨終以前圓滿愛取及有三支,於當來世圓滿所引四支及半,並圓所生二支分故。】

  什麼是兩生圓滿?就是說前世造了這一個業,今生就感果,或今生造了這個業,下一生就感果,這就是兩世圓滿。如果這一生當中,造了天中順生受業,這個一定是從無明開始,而行、而因位識,就是「即於現法滿二支半」。這個業的種子,就是前面說的「無明種者,於業田中下識種子」。造了以後,在沒有死之前,又繼續不斷以愛取滋潤,引生一個極大的力量,將來一定會結生的,這個力量我們稱為有支,這一世死了,下面一世就是這個感果。感生的時候,所引跟所生是併在一起的,所生的這個生,實際上就是所引的果位識,乃至於名色、六入、觸、受,生了以後一定會死,這個是最快感果的情況。

【遲久亦定不過三生,謂其能生及二所生并三能引各須一生,諸所引支於所生支攝故,能引能生中間,縱為多世間隔,然是其餘緣起之世,非此緣起之世故。此未別算中有之壽。】

  任何一因感果,最晚也不會超過三生。這裡有趣的問題來了,前面講:慢一點可以無量劫,現在說:最快兩生,最慢只有三生,不是有矛盾嗎?
  我們來解釋一下這段文,就會知道為什麼說最慢還是三生。因為現在是說能生、所生、及能引各需要一生,所以一共要三生。剛剛講分位緣起的時候,無明、行是能引,是前一世的,經過愛取的滋潤以後,能引的因就會感生這一生,從果位識、名色、六入、觸、受,然後到愛、取、有,這是這一生的;再下面生、老死是第三生的。所以從因到果,快者兩生就圓滿,慢者三世圓滿,一定不出兩生跟三生。實際上能引能生中間可能會有很多世的間隔,這是因為中間被其他因緣岔開了,而原來的那個因沒有動,原來的因一定是在那一世又被觸發了以後才會感果,所以一定只有三世。
  不管是二世、三世,實際上從因感果是頭尾永遠相連的。而這裡面中有的壽沒有算入,因為中有現起的時候已經算在下一世當中去了。以前我們講過,這個結生的中有現起來,就已經是下一生的相續了,不必另外計算,所以因感果的時間不出兩生或三生。了解這個以後,下面這幾句話對我們就很重要了。

【如是已生諸果支時,然而全無實作業者,及受果者,補特伽羅之我。】

  從十二緣起支當中的每一支來看,都是所現起的果相,這是前面的因所感得的。生死流轉的過程就是這樣因感果地輾轉,其中並以沒有實作業者,沒有誰去造作;而這個果現起的時候,也沒有誰去受,就是這樣緣起的因果關係而已!沒有我們覺得的「我」這個補特伽羅,有的只是因感果的過程當中所現起來的相狀,但是我們總是執著有一個我。

【如前所說從唯法因支,起唯法果支,由不了知生死道理,於彼愚蒙妄執有我,求我安樂,故造三門善不善業仍復流轉。】

  其實這個從因到果的關係,都只是一個緣起之法,但是因為我們凡夫不了解生死的特徵,愚癡無明妄執有一個我,然後為了我求得安樂,造作身口意的各種善業、惡業,於是流轉不息。
  或許有人會問,從因感果過程中,有沒有苦樂的感覺?如果說沒有那是騙人,我們學了佛以後會回答沒有,但這是書上的道理講的,如果問我的感受,我有呀!那這怎麼講呢?正是因為有這個苦樂的感覺,所以我要去解決它,要解決就要造正確的因,我們平常用「我」來解決是不能解決的!因為「我」本來就是虛假的,不能真正解決問題。當我們真正了解了這個道理,才有機會進一步解決苦樂問題;不但自己解決而且幫助一切人解決,佛法真正珍貴的地方就是如此。了解了這個概念,才能認同世間真正有價值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學佛,不但是為了自利,這是與小乘共的,大乘道推己及人、幫助別人,也都是靠這個。世間人說要報父母恩,這才是真正的報父母恩,否則那都是空話。這麼說是有它非常重要的基本原因,各位要非常認真地去研討,先認識文字所指的內涵,然後不斷地去思惟觀察。

【故從三惑起二支業及從彼業出生七苦,復從七苦而起煩惱,又從煩惱如前而轉,故三有輪流轉不息。】

  在惑、業、苦三道中,三惑是指初無明、八、九的愛、取,二支業是第二支的行,以及第十支的有,然後感得七苦,包括果位識的名色、六入、觸、受到生、老死。這個苦現起的時候,我們又起煩惱,起了煩惱又造業,由此流轉不息。所以說苦樂是有的,但是我們應該認識這個苦樂的因,不要被煩惱轉,煩惱的另一個名字是惑--對事情的真相看不清楚,如果能看清楚了如理去做,就能漸次出離。平常我一再強調,我們在這裡真正要學的就是這個。要是學了以後,大家還是增長煩惱,請問你要拿什麼東西來解決?沒有學時,至少還有一樣東西--佛法,來幫忙我們解決,學了佛以後,居然不拿佛法來解決自己的問題,這就是死症,再沒有東西可以救治我們了!所以佛菩薩都曾經告訴我們,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不是弘法,而是在毀法,把唯一能救自己、救他人的方法用錯了,就像把唯一能救我們的藥用錯、毀掉了,那被救的機會就沒有了,這是我們學佛的弟子應該要把握住最重要的根本。

【龍猛菩薩云:「從三出生二,從二而生七,從七復生三,數轉三有輪。」若正思惟由如是理,漂流生死,即是最勝厭離方便。從無量劫造集能引善不善業,異熟未出,對治未壞,今以愛取而為滋養,由此增上,則當漂流善趣惡趣。】

  假定能夠如理、正確地思惟前面這個道理,了解我們永遠在生死當中漂流,這時就會對眼前的狀態生起極大的厭惡心。所以在正領受眼前的境界時,要觀受是苦,了解這是無明所感得的苦果,對此感覺極大的痛苦,生起極大的厭離。可是我們因為不了解,以及自己習氣的緣故所以貪愛難捨,這才是我們真正要對治的。
  我們無量劫以來,不曉得造作了多少善業、不善業,這都是能引的業,只要能引的業造了,將來一定會感果,除非經過如法地對治。現在只是因為善惡業的「異熟未出」,果報還沒呈現,而我們不但沒有透過修習去破壞以前的業,反而還以愛取去滋潤,使得前面造的業繼續不斷地增長,於是感果而漂流生死,在善、惡趣中輪轉,這是我們應該了解的。

【諸阿羅漢昔異生時,雖造無數能引之業,然無煩惱解脫生死,若於是理獲決定解,則於煩惱執為怨敵,於滅煩惱能發精進。】

  那麼應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阿羅漢不會輪迴生死,他雖然以前造了很多能引的業,但是他已經把煩惱斷除了,因為感生死的俱有緣就是愛取,現在煩惱斷除了,所以他不再有生死。了解這個道理以後,才懂得真正的冤家是自己的煩惱。我們常常隨便看見人家一點過失,心裡總覺得他如何如何。我們曾談過所謂「貼標籤」的問題,其實人家貼標籤沒有什麼關係,真正麻煩的是自己的內心。反過來想想,你們哪一個能夠不貼人家標籤?你看人家是不是都有你的看法,這就是以前累積的。所以真正的冤家是我們的煩惱,煩惱的根本是無明,這才是我們要對治的。佛法最了不起的地方就是真正地指出這個東西來,使我們了解以後進一步對於滅除煩惱能發精進,更加努力地學習。

【此中樸窮瓦大善知識,專於十二緣起有支,淨修其心,思惟緣起流轉還滅,著道次第。此復是說,思惟惡趣十二有支流轉還滅為下士類。次進思惟二善趣中十二有支流轉還滅為中士類。如是比度自心,推想曾經為母有情,亦皆由其十二支門漂流生死發生慈悲,為利彼故,願當成佛,學習佛道為大士類。】

  當年阿底峽尊者到了西藏以後,傳承下來的最主要的一個弟子就是噶當的大祖師敦巴尊者,敦巴尊者有三個最重要的弟子:博多瓦、慬哦瓦,還有一個就是樸窮瓦。這位樸窮瓦的修行是專門以十二有支去思惟。文中提到的十二緣起有支是廣義的,就是指這十二支的全部,並不是單指第十支的有支。在我們漢地習慣上會認為這十二有支是小乘當中利根(也就是緣覺)的思惟方法,實際上不是,整個佛法的中心主要就是講性空緣起。這個緣起是指我們有情生命在輪迴當中的相狀,既然是性空,又怎麼會產生生死流轉呢?就是由於緣起,這個緣就是無明、行、識以至老死等這樣十二有支的流轉,整個的佛法都在這上面講。
  通常我們會把佛法分類,或者分為三乘共法,或者分為五乘,再廣一點,就是大乘不共法,所有的分類裡邊,沒有那一部分少得了這十二緣起。如果單單以十二有支的道理去思惟惡趣的苦時,因為了解這是由於惡業感的果,而讓我們避免造惡業,那就不會墮落惡趣,這是下士類的修法。其次,雖然能夠得到人、天的果報,比起惡趣是高明,但實際上還沒有透脫出行苦,最終還是要墮落。更深一層去看,這個行苦本身就是一切痛苦的根本,從這個角度上面推動去思惟十二有支流轉還滅的道理,就能夠解脫生死,這個是中士類。
  由於了解一切有情都在生死輪迴當中,推己及人,就是「比度自心,推想曾經為母有情」,而想到所有眾生都曾經做過我的父母親,怎麼可以單單自己解決,不幫人家呢?從思惟這個道理引發大慈悲心,要救一切人,而這只有成佛才能成辦。這還是經過思惟十二緣起,觀察生死輪迴當中,沒頭沒尾、永遠沉淪的痛苦,而策發自己想要出離,並且幫一切眾生解決這個問題,那是大菩提心,這就是上士類的。所以三士道真正的根本都是在十二有支當中。
  關於幾世圓滿的內涵,概要的說明一下,由於在生死輪迴中的凡夫都被無明所使,一天到晚造各式各樣的業,自然而然在我們識田當中就種下很多識種子,將來遇緣就會感果。主要的緣是就是愛取,愛取又分裡面和外面:裡面是並不了解這個煩惱的特點;外面是對境界的真相不了解,心對境時,內外兩個都在錯誤當中。因為貪愛就會執取,從而感果,由於有無量無邊的種子,所以會引發無量的生死。至於哪一個識種先感果,那要看有無愛取的滋潤,當這個識種沒有受到相應的、同一的愛取滋潤,而是別的先感得愛取的滋潤,這就是三世圓滿的狀況,感果的時間可能要多生多劫以後。如果是兩世圓滿,就是無明造了這個業以後,識種子當生就有愛取的滋潤,於是下一生馬上感果。
  這也就是在共下士的時候曾經提到的:「假令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合會時,果報還自受。」造了這個業,除非經過對治,它才不會感果,否則就算是百千萬劫,一旦遇緣一定會感果的。要想真正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方法是修行。
  再下面就是第四部分「此等攝義」。就是做一個總結,還有大師其他特別要告訴我們的內涵。

【第四、此等攝義者︰如前所說,由業惑集增上力故,生起苦蘊生死道理,及特由其十二有支轉三有輪。於斯道理善了知已,正修習者,能壞一切衰損根本極重愚闇,】

  中士道分兩部分:一個是由苦集門輾轉的增上中,思惟生死流轉的痛苦;或是由十二緣起有支來思惟流轉生死的痛苦。由於透過正確的認識,而且更進一步如理思惟、修習的話,就能夠解決生死輪迴的痛苦。因為我們並不了解生死輪迴的真相,處在一種非常嚴重的愚癡當中,必須透過正確地思惟,才能把這個根本的錯誤破除,所以說「能壞一切衰損根本極重愚闇」,這一點對我們非常重要!
  有很多人腦筋很好,若是善巧利用、如理思惟的話,的確可以破除內心的「極重愚癡」,那才是真正的智慧。但是平常很多人由於並不了解這個真相,不能善巧運用自己伶俐的腦筋,學錯了反而自以為聰明,實際上就佛法來說,這並不是智慧。要想學佛的確需要好腦筋做為方便,腦筋靈也不是壞事,但是它並不是智慧,這是我們特別要注意的。所以腦筋好的同學不要生起憍慢,反過來說,腦筋不好的人也不必覺得不如人家,它只是策發智慧的一個方便而已,並不是智慧,這對我們都有很正面的策勵。

【除遣妄執內外諸行從無因生,及邪因生一切邪見,增盛佛語寶藏珍財,如實了知生死體相,便能發起猛利厭離,於解脫道策發其意。是能醒覺諸先修者,能得聖位微妙習氣最勝方便。】

  平常我們由於愚癡,並不了解事實的真相,以為眼前看見的一切是這樣或那樣來的,但都並不是正確的原因,所以說是「邪因」;乃至有的人根本認為是「無因」。印度當年的外道六師當中有一個「順世外道」,就是主張「無因生」。他說:烏鴉是黑的,孔雀是花的,這沒有什麼原因,就是自然來的,這叫「無因生」。「邪因生」則例如有很多人說世間一切是梵天創造的;印度有一派外道說人是天上的天人創造的,這些都是錯誤的見解。當錯誤的見解都能被破除掉,就能夠把佛告訴我們的最珍貴的正法寶藏好好地弘揚,進而真正了知生死輪迴的真相,曉得原來痛苦是有它的原因的,一般人不了解業感緣起的道理,都只歡喜求好的果,現在了解了以後,應該努力的是種正確的因;否則都會對眼前世間的好事情很貪愛,實際上這無非是增長生死輪迴。
  從十二緣起有支當中,我們曉得任何一個業要感果都是經過愛、取兩支的滋潤。那麼為什麼會愛取呢?我們在面對境界的時候會有感受,在感受上面又生起煩惱,事實上眼前一切的東西都是以前造了因所感得的果,在十二有支當中說為「受支」。當果報現起的時候,我們應該認識:以前由於不了解事實的真相,對世間種種起貪愛,因此一直沈淪生死苦海。我常比喻說這個是魚餌,誘惑我們、讓我們吞下去,而這件事情偏偏又是我們自作自受,了解後會對此生起非常強烈的厭惡。對世間的人來說,看到有害的事一定責備人家,現在我們應該反過來責備自己,這是絕端重要的。透過這樣生起猛利的厭離,要想真正的解脫,還是一定要照正確的方法去做,也就是解脫道。解脫道的修行次第,是由於苦,所以想要了解原因--集,進而為了證滅而要修道。證滅就是能夠滅除生死輪迴當中一切的痛苦之因,這一定要透過努力修學「正道」,才能真正離苦得樂,而不是忙著追求眼前錯誤的這種快樂。
  以上所講就是能使我們從生死輪迴的無明大夢中覺醒過來最正確的方法。過去所有的祖師,乃至於佛菩薩都是這樣修習解脫道而成就的,沒有一個例外。它是一個殊勝的方便,透過這個正確的方法去修習,能夠得到佛菩薩、聖人的位次,就不再是在生死輪迴當中輾轉相應的凡夫。下面再引用經、論來證明。

【如是亦如《妙臂請問經》云:「於愚癡者,以緣起道。」《稻稈經》說:「善見緣起,則能遮除緣前後際,及緣現在一切惡見。」】

  《妙臂請問經》說:很多人因為愚癡而不了解輪迴真相,那就告訴他緣起的道理。初修行的行者,通常先修學「五停心觀」,因為在凡夫位上一般來說,最重的毛病在於貪、瞋、癡、慢、疑。凡是貪心重的人,就叫他修不淨觀。貪是貪眼前的境界,覺得它美妙,透過不淨觀,看見它一無是處,貪心就息滅了,息滅了粗猛的貪心,修行才可以真正的深入。有很多人瞋心很重,那要修慈悲觀,拿掉粗猛的瞋心,才有機會深入佛法。又有很多人腦筋非常愚癡,這並不是指腦筋不伶俐,而是對錯誤的概念非常執著;這不管是在家、出家都會,往往有時候出家人還會執著得比在家人更厲害!這種愚癡的人,就要了解一切都有它正確的因果,不要在這個無關緊要的事上面去堅持。
  好比說我們現在出了家,有很多人對於戒律上的條文死死地執著,實際上戒是要戒除我們的煩惱,把握不住根本時,反而增長煩惱。倓虛大師在《影塵回憶錄》裡面提到一段公案。在他們念書的時候,有一個同學吃飯時一定要用缽,如果沒有缽他絕不吃飯。這本來是佛在世就有的一個方便,如果現在沒有缽可用,難道就不能吃飯了嗎?反之,用缽吃了飯,就能得到羅漢果嗎?不用缽吃飯的人是不是修行都沒有用呢?我並不是說用缽不好,而是特別從這個故事當中,說明在家、出家都會有很奇怪的、錯誤的執著:非因計因、非果計果,這個是愚癡極重的行相。這時候應該告訴他緣起的道理,正確的因會感正確的果,而眼前這個果之所以這樣,一定要從因果的法則來了解當下的緣起,那麼這種愚癡的罪障就能破除掉了。
  《稻稈經》上說:「善見緣起,則能遮除緣前後際,及緣現在一切惡見。」如是因感如是果,這種前後因果的推衍,在任何緣起當中,有它一定的原因,我們不了解的話,會以為本來就是這樣,這即是惡見。廣義的來說,就是除了正知見以外的見解,像邊執見、邪見、戒禁取見、見取見以及薩迦耶見都是屬於惡見,這是因為不了解緣起的結果。若能了解整個的緣起,這五種惡見全部會消除掉。

【龍猛菩薩云:「此緣起甚深,是佛語藏寶。」】

  佛所講的真正最重要的法就是緣起!平常我們會覺得好像空性才是佛法最重要的部分,其實很多祖師都告訴我們,性空緣起是一件事情的兩面,性空不是那麼容易懂,但是如果你從緣起較淺的地方,一步一步地下手,就能究竟了解緣起的真相--性空,所以緣起跟性空是分不開的。真正講起來,緣起是非常甚深,我們不要從名相上面誤解,然後躐等而修,最後什麼都沒有學到。

【毘奈耶教中說第一雙(即舍利弗與目犍連)所有現行,謂時時中遊觀五趣,遊觀之後還贍部洲,為諸四眾宣說彼等所有眾苦。】

  這是戒經上面告訴我們的故事。毗奈耶教就是戒;佛在世的時候,有很多實際的公案,第一雙就是舍利弗和目犍連,他們是佛最重要的兩位大弟子,一個是智慧第一,一個是神通第一。他們平常的現行,就是時時在五趣當中(也就是在生死輪迴當中)遊觀。這不是以我們凡夫的眼光來看,好像是去觀光、去遊玩,他們遊觀回來,就會對著四眾弟子--比丘、比丘尼、沙彌、沙彌尼(佛法留傳在世界,主要是在四眾遊行的地方,就是靠這些人為主來弘揚的),把他們在六趣當中看見的告訴大家,真正重要的是「宣說彼等所有眾苦」,這一點對我們很重要!我們也會去遊玩、觀光,回來以後都是說樂,哪個地方多麼快樂、多麼好!人家本來好好地在這裡,聽見你講快樂的事,心裡會想:「我也要去看一看!」佛法卻完全不一樣,他們兩位上首弟子也去遊玩,回來以後就告訴大眾,所有世間一切的盛事是這樣的苦,千萬不要再忙這些!大家聽到這個,就會策勵自己:「不要再浪費時間,趕快好好地努力!」如果聽見以後了解了,能照著佛宣說的道理--宗、因,再加上第一雙,也就是兩位尊者所看見實際上的例子--喻,不斷思惟觀察的話,對我們會有很強大的策勵性。可是,有很多人還是做不到,怎麼辦呢?

【諸有共住近住弟子,不樂梵行,即便引彼付第一雙,請為教誨。二人受已教誨彼等,得教授已,愛樂梵行便能證得殊勝上德。】

  比較好的四眾弟子,經過了佛上首的兩位弟子,用種種實際上看見的譬喻教誡,他們就能很認真努力修行。可是另外還有一些「共住、近住弟子」,那個「共住」是指出家眾,「近住」是指在家居士,這個四眾實際上是包括七眾,最主要的當然還是以出家為主。他們聽見了上面的道理,還是有人「不樂梵行」,就是不喜歡去修行--淨化煩惱業的行為,於是就把他們交給兩位尊者,專門針對他們的問題給予最正確的教授教誡,使他們得到了教授以後能夠「愛樂梵行」,由於愛樂歡喜如法修行,就能夠證超越生死輪迴的殊勝「上德」。
  大家還記得前面共下士中,有一段觀三惡道苦的公案。就是阿難尊者有兩個外甥,出了家以後不想修行,因為他們是富貴的王室家庭出生(阿難尊者是佛陀的堂弟),因為受了阿難尊者的影響而出了家,但生活卻還是像在家一樣,忘不了王宮舒適的生活,於是就交給目犍連尊者。尊者就帶他們先後去看了天堂和地獄,這一看完以後,他們發覺原來生死輪迴當中的真相是這樣,於是就拼命努力修行,最後證果了!

【大師見此問阿難陀啟白其事,佛曰:一切時處,不能遍有如第一雙,應於門房畫生死輪,分為五分,周圍當畫十二緣起流轉還滅,其次乃興畫生死輪。】

  大師是指佛,當然佛沒有什麼事不知道的,之所以明知故問,就是要啟發、利益我們。這個話怎麼講呢?本來有一些人出了家以後,馬馬虎虎、懶惰,又不好好修行,這些事情大家都看見了,當然佛陀也看見,而忽然之間,有這麼兩個人很快就修行成就了,原因是由於被舍利弗尊著、目犍連尊者引導的結果。但實際上,不可能在一切時處都有他們兩位尊者的親自引導,那怎麼辦呢?所以,佛故意透過跟阿難尊者的問答,來對大家做正確的指示。佛說他們兩位的確是很了不起,但是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是由他們帶,所以應該畫十二緣起、生死輪迴圖,貼在住處的門上。因為門口是天天要經過的,天天看見它,自然而然就會策發,所以雖然沒有舍利弗尊者跟目犍連尊者引導,但透過常常看見這張圖,就會幫助大家去思惟,這樣問題就解決了。
  那麼這個圖怎麼畫呢?它分為五圈,最外一圈海闊天空,上面有佛陀和度母。有的版本畫得不一樣,上面兩個都是佛陀,有時候是一個佛、一個菩薩,他們指著天空,萬里晴空中有日、月懸掛著,它本來就是清淨、光明遍照。另外四圈就是被閻羅王用雙手雙腳抱著的這個生死輪迴,兩支大獠牙,眼睛瞪得很大,張開大口吞噬一切。除非我們了解佛陀的指示並照著去做,否則沒有可能跳出生死輪迴以外。第二圈就是被閻羅王控制的十二緣起--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第三圈是六道流轉--天、人、修羅、地獄、餓鬼、畜生。第四圈是中陰,在輪迴當中如果是上昇的,就是白的部分,是向上的;而向下墮落倒行的是黑的部分。最內一圈就是真正重要的根本--貪、瞋、癡。因為不了解性空緣起的道理,所以執著一個薩迦耶見,由此引發貪、瞋、癡而造業,這是輪迴的根本!所以說分為五分,周圍畫十二緣起流轉的相狀,而流轉反過來就變成還滅。「其次乃興畫生死輪」主要的就是講這個。

【又為仙道大王寄佛像時,於下繪寫十二緣起流轉還滅而為寄之。大王受已,至天曉時,結跏趺坐,端正其身,住對面念,善觀緣起二種道理而證聖果。】

  這是個故事,仙道大王是位國王,有人寄給他一張佛像,下面就畫這個十二緣起的流轉還滅,他看見了這個圖以後,就對著它結跏趺坐緣念直到天亮,因為他很認真地善巧思惟:這樣做是流轉,永遠沈淪苦海;這樣做則是還滅,能夠跳出生死輪迴。深刻地了解這個緣起的道理之後,他就證得出世的聖果,就是預流果見無我,乃至於證得羅漢果。
  佛在世的時候,印度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中國在春秋戰國的時候,雖然分出很多小邦林立,但還有一個周朝是統一的中央政府,由周天子之下分封出許多諸侯。但印度當年不是這樣,在那個區域就是很多國家,其中有大有小,彼此間有時候互相戰爭、敵對;也有很多維持友善的關係,國與國家之間,常常禮尚往來,他們的習慣總要把最好的東西送給人家。其中就有一個國家的國王,送給另一個國王一份很好的禮物,而照他們的習慣,回禮的時候總希望送更好的東西。結果國王發現收到的這個禮物太好了,再怎麼找都找不到更好的回禮。可是如果不能用更好的去回報的話,這是很沒面子的事情,這是當時的人都很講究的禮節。大家正愁想不出辦法來時,一位有智慧的大臣說:「佛陀出世,他是真正的一切智人,所有的問題沒有不能解決的,何不去問他呢?」大家都覺得有道理,所以就去問佛陀,結果佛陀就教他們畫這個十二緣起的生死輪迴圖作為回禮,大家好高興,因為這是佛陀說的,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禮物了。
  國王就依佛陀所教,畫了生死輪迴圖,派一位大臣和一位出家僧人一齊送去,還先通報另外那個國家的國王,特別說明這件禮物的珍貴,舉世無雙!對方的國王聽說了以後,覺得非常地歡喜,就像是迎接聖旨一樣,很慎重地去迎接,然後就很高興地要把它打開來。它包裝得非常好,因為這是佛陀指示的特別禮物。可是,這裡就有一個問題,世間人想像中的好禮物,跟佛陀告訴我們的禮物是不一樣的。所以對方的國王絕對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張圖,他也不懂得這張圖是什麼意思,在他想像當中是高貴得不得了的東西,又包裝得這麼好,而且,送者還一再跟他強調說:「這個珍貴無比!珍貴無比!」結果打開來一看是一張圖,而且畫得怪怪的,因為有閻羅王的大牙,還有地獄等種種奇怪的東西。國王看了莫名其妙,他忽然生了一個惡念﹕「好傢伙!這個傢伙在作弄我、嘲笑我!我把最好的東西送給了他們,他們居然……」他自己往壞的一方面去想。
  我也曾經看見過作弄別人的一件小事情。譬如說有獎徵答或者是特別的活動,送給得獎人一個獎品,包裝得很好,然後叫他拆開來,結果一層一層地拆了很多,最後裡面是一句嘲笑的話,或者一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原來,他被作弄了!世間的確可能有這種事情。所以這個國王看見那張圖就大為憤怒地說﹕「我把這麼好的東西送給他,居然是這種結果,以前對他的友善都錯了!一定要去跟他打仗!」所以決定要跟對方打仗。大臣們也覺得非常地憤慨﹕「怎麼可以這樣!」正當那時候,就有一位有智慧的大臣起來說話﹕「大家再稍微想一想看,因為平常兩國一向來往蠻友善的,他們沒有理由來傷害我們,何況我們國力也比他們強,這是很明顯的事實,何不先去問問原因呢?」本來國王暴跳如雷,後來仔細想一想﹕「對啊!可能有其他理由。何不去問一下送來的大臣呢?」他們商量的結果,就是請那兩位護送十二緣起圖的大臣跟出家人來問﹕「這個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啊?」那位大臣就說﹕「哦!這個非常珍貴,我也不懂,只有佛派來的這位出家聖者才了解,你們請他講吧!」然後這位出家人就非常慎重其事地告訴他們﹕「大家不能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否則這個圖對你沒有意義。它絕對不是世間的寶物,而是超越所有世間一切物品的這麼珍貴!」他們一聽,原來是這樣,知道先前的想法錯了,所以就懷著很懺悔、很虔誠的心情,聽他解釋圖上所示生死輪迴的真相。那位國王一聽﹕「原來這個東西真的這麼好!」當然他是非常有善根的人才會這樣,所以一整晚他就對這張圖很認真地去緣念及思惟,結果天沒亮他就證果了。這個圖的公案就是這樣來的。
  我們也一天到晚說故事、聽故事,但願這個故事講完了以後,同學們多多少少也能夠透過這樣的思惟,生起一點相應的覺受。實際上,這絕對可以做到的!前面這個故事,我自己還有一個體會﹕同樣的一張圖,同樣的一個人--國王,之前看見這張圖他會生起憤怒,之後因為轉變態度,卻可以使他超越生死成為聖者。我們常常講境沒有好壞,看你以什麼樣的見解去面對那個境。假定說隨順著無明習氣,再好的東西放在面前也沒有用,說不定還引發更強盛的貪、瞋、癡。反過來說,一張世間以為很普通的圖,如果能如理地拿佛菩薩的概念去觀察、思惟的話,就能夠跳出生死輪迴。所以真正重要的是在於我們自己能不能從內心反省決擇,觀察自己當下一念是隨順佛陀的正知見,還是隨順著世間的無明習氣,這才是真正重要的!
  最近,很多藏系的書一窩蜂地翻譯出來,我偶然看見這麼一本書,作者是位法國的知名之士,他告訴法王﹕「現在這個世界上充滿著種種問題,大的有國家之間的事情,小的是社會、家庭當中的問題,更大的則是整個地球的問題。譬如說由於臭氧層的破裂,產生了奇奇怪怪的反應,例如溫室效應等等,眼看著這樣下去,我們會毀掉我們自己的地球。照理說這個世界最重要的就是各國的政府官員,可是他們多數都是短視的政客,所以大家都充滿著失望及灰心。」他問法王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結果法王的回答,令我覺得他是位真正的聖者!他說﹕「充滿著無限希望!」
  諸位!如果是你,你會怎麼想?可能你會覺得﹕「唉!那都是講講而已。」因為很多政府官吏,他們都是說了一大堆話,也說無限希望什麼的,實際上還不都是騙人!現在這個人也不過是如此而已,你可能這樣想。但是我因為得到了三寶的加持,多多少少能夠體會到一點很膚淺的法味,就深深地感覺到,如果真正能夠如法去做的話,「希望無窮,無限希望」,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而且,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基本關鍵。拿世間來說,譬如大家想好好念書,希望以後能賺大錢、升高位、得到美滿的家庭,這是自己的利益;乃至於進一步說要造福社會,這種人也可以說是有一個崇高的理想及深遠的目標這樣去做的。實際上,這都不可靠!以世間來說,好像一切成果都可以靠自已努力得來,但是萬一戰爭來了、地震來了怎麼辦?就算你非常地努力,忽然之間天災人禍立刻就把你整個美夢毀掉了,有沒有這種可能?我們眼前看得見太多、太多這種情況。現在世界上大家都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會覺得即使一個人努力,然而世界上幾十億人口大家這樣破壞,又有什麼作用?不管怎麼說無限希望,豈不是空話?因為有太多的因素完全無法控制,所謂的「無限希望」,那只是給自己一個美夢而已。
  但佛法並不是如此。佛法中最重要的一個基本原則,就是所有好、壞的現象,都有一定的因果,如是因一定感如是果!小的來說是個人的別業,而實際上,這個別業是離不開共業的,我們大家一定有共同的因緣。然而不管是總或別,主要都是自己造的。如果不了解這點就叫做無明,造下來的結果自己卻無法控制,反而毀滅了自己。反過來,假定了解好壞的結果都是自己造的,當然沒有人願意毀滅自己,所以必須照著正確的方法去做,如是因、如是果,你只要做一分,一定有這樣的結果出現。
  學完了十二緣起,應該了解無明之行這個識種,將來只要愛取滋潤,它一定會感惡的果。而無明的正對治是明,就是了解補特伽羅無我。平常我們一天到晚都是為了求自己的快樂,.現在終於了解了這個真相,原來是無我!由於明行,不再隨順無明之行,雖然還在苦集諦當中輪迴生死,可是因為這個行相是跟無明相反的正對治,朝這個方向去努力的話,也一定會留在識種當中,這是善淨的種子。
  以前惡的、染的種子是要愛取滋潤,現在善淨的種子要拿什麼東西滋潤它?善法欲--我要努力去修行!雖然這也可以說算是一種貪,它在內心作用的行相是一樣的,不過方向卻相反,一個是為我,一個是淨除我,還要幫助一切人淨除我。因著善法欲而不斷地努力就是勤精進,它的結果是能夠真正解決這個問題!前面說過你雖然努力,可是有很多外在因素無法掌控,現在這個努力的因果等於完全控制在你自己手上,既然如此,當你認真去做的時候,會感覺到:「對!我做對了!」而不斷地增長希望,因為完全在你。何況我們現在很清楚一個事實﹕大師外支已成!佛那有不救我們、不加持我們的?只是我們不做!這個理論很清楚。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不認真地去做,弄到後來你會覺得﹕「唉!天天都講這個東西,老生常談!完全只掛在嘴巴上的。」「老生常談」是好聽一點的說法,不好聽的則是八股、喊口號,就是說了半天,實際上的行為卻不符順,反正總拿這個口號來騙人。的確,如果你不去實踐,你會覺得天天喊一個口號,到最後疲掉了,誰都討厭這種事情。問題並不在於口號不口號,而是你內心當中是不是能夠如實地把握、如實地了知。其實道理認識了以後,去實踐也是一個問題。我自己覺得:前面的了解固然是相當困難,但更困難的是了解了以後,你要對境確實地去做。我們往往碰到很多小事情時,理論上曉得該怎麼做,可是習慣上心裡面就會隨順著煩惱而轉;這個時候就要不斷地策勵、提醒自己,不管你用什麼話,譬如說「境無好壞」等等,努力去遮止現行。當你真的把握住了,自己會感覺到﹕「對!希望無窮!」因為這個希望是完全在你內心上去控制的。當你真的去實踐的時候,內心會感覺到快樂,因為是透過你自己的努力,如法對治煩惱;而且,你會感覺得一次有一次對治的效果,漸漸這種善法的力量就會增長!
  在這裡,我也講一個小例子。昨天晚上我們回來時下雨,在高速公路上面車子很多,常常碰見大卡車--特別是砂石車,在經過的時候會濺起很大的水花。那時開車的是在我們這裡開車非常精彩的一個人:好的方面來說是膽大心細,壞的來說就是莽撞無比。昨天的情況是我們無法避免不讓砂石車經過,擋在前面,結果他也不管那個水花就衝了過去,當時我就感覺﹕「這個好危險啊!」要是以前我一定是在旁邊觀過,會這樣想:「這個傢伙膽大妄為!」現在雖然這種念頭還是有,可是漸漸地心情改過來以後,我覺得他真是一個很高明的人。就在這個同樣的境界上,前後兩個想法比較了以後,心裡面就會非常地高興、非常地舒服。他到底開得好不好是一回事,可是我選擇好的那一面去看,內心隨順著法在改善,我當下就很高興,就是這樣。
  之後我就閉上眼睛慢慢休息,一路上就一直這樣開,我心想這是讓我增長善法。你們好好去觀察,在很多時候,因為面對的境界力量非常強盛,如果你真正努力,心裡面會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是往哪個方向造業,內心就在這個地方作拔河比賽。如果你真正在任何一個境界上不斷地努力去做的話,一定會感覺到﹕「希望無窮!」我們眼前第一步去做的就是持戒。戒些什麼?就是當你心對境的時候,能夠覺得﹕我要隨順著正知見走,不要隨無明習氣走,這個才是戒!另外,因為我們是凡夫,所以不可能馬上跑到世間去就能把握得住。凡夫修行需要很多保護,尤其外在好的環境,對我們的修學而言,也是必要的條件。有了好的環境,內心中對無明的了解及改善才是真正重要的!
  所以,從這個十二緣起圖上,我們自己去反觀,就懂得怎麼去決擇,才不辜負大師在「此等攝義」中對我們的叮囑,但願每位同學在這地方自我策勵。

【〔(以下為廣論錄音帶舊版第一百卷~一○二卷之部分內涵,由於與十二因緣有直接之關連,故節錄於此,助同學作總複習。)﹞
  上一次有一個關於十二因緣的題目,現在溫習一下。本來十二因緣從能生支切斷,所謂受緣愛,因為受是前面一重因果;從能引到所引,能引的因會感果,是經過愛取有三支引發以後,才結生感得下一期的生死。所以一般來說,從愛斷起。我們真正修行重要的次第,從前面共下士一直到上士,雖然說上士的不共處在發菩提心,但是真正關於滅除生死的方便來說,重點還在這個地方,所以今天就關於這個道理補充說明一下。在一百八十五頁倒數第六行,這段談到幾世圓滿,從因感果最快兩世,最慢三世。最快兩世我們容易了解,但最慢怎會三世呢?實際上它是一個因擺在這裡,可能經過無量劫才感果。生死流轉是由於無明而行,當你有任何一個行的時候(行就是業),這個業(行)一定會薰「識」,也就是我們做任何一件事情,這個影響力量一定會落在我們的識田當中。比如說當你看到一樣東西,雖然事情過去了,或者又做了其他的事情,但這個印象已經留下了。這種情形的專門名詞叫「薰」。就好像點了一根香,然後在上面擺了一張紙,這香的煙就自然而然地薰在那張紙上一樣。所以任何一個身口的造作,或者動腦筋想了一下什麼,就有個影響力落在識田當中;可是這個影響力會不會很快感果,這要看之後我們是不是不斷地把它再加強。
  下一生是怎麼樣我們不知道,但是下一念如何我們人人感受得到。下一生跟下一念之間的差別在哪裡呢?每一念是剎那的生滅;前一念滅,後一念生,這個就是剎那的生滅。現在把剎那的生滅總結起來,到時候結一個總帳,就是一期的生滅。同樣地,從前一念到後一念擴大,也就是將剎那的生滅擴大到一期的生滅。譬如說,在這裡大家都正在上課、聽課,所以自然而然你會全神貫注在做這件事上面。但等到下了課,你下一步要做什麼事情呢?有的人聽完了課以後,雖然出去了,但他的心還是緣著上課的內容;有的人卻不是這樣,他聽完了課以後就去做另一件事情。這個情況我們很容易看得到,假定有一件對你來說非常重大的事情擺在那裡,你在做完了眼前這件事情以後,一定會馬上去忙那件事情。還有一種就是沒有什麼事情,到臨下課的時候你才想:「下面有什麼事情該做?」所以自然而然臨下課的時候,哪件事先現起來,你下了課就會去做那件事情。如果第二個條件也沒有的話,下了課以後,你平常習慣性地會去做什麼,你就會去做。如果連這個都沒有的話,就看下課後先碰到什麼事再說。
  前面引《俱舍論》說業在生死當中感發的次第是隨重、近、串習、先。在生死當中重業一定第一個最先引發;第二是近,就是你前一生臨終的時候,什麼在心識當中先現起來,那個業就先引發。如果這個都沒有,就看你的習慣,習慣性愈強的就愈先現起。如果這個也沒有,那就是先造的業先感發。一生固然如此,一件事情也是如此,我們若能體會到這一點,那就很清楚了。雖然我們還沒有死,也忘記前一生怎麼到這裡來,但是因為眼前的事情也同樣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們就能明白,真正感果的就是這個業的力量。
  這點了解了以後,進一步我們再問為什麼是三世圓滿?上面告訴我們,當前一個因位識成就了以後,不一定馬上感果。譬如說我們承擔很多事情,下課以後,你也許忙這個、忙那個,但是一次只有做一樣事情而已。這一樣事就是你以前在因位識當中所種下的種子之一,也許就是上課這件事情本身,或者是在上課以前所種下的。如果上完課以後,你對這個課的印象很深,下了課以後,你繼續想著上課的事情,雖然課結束了,但這個心識還在繼續,所以上課時落下去的這個識,下了課馬上又接著繼續下去,這就好像第二生就結果了。
  另一種情況,你下面做的那件事情,不是上課當中聽的或者講的東西,而是上課以前就已經落在識田當中的因位識,於是就有一種特別的影響力量,這一堂課一結束,你馬上就會去做這件事情;其他次要的事情並沒有因緣去引發它,就沒有現起來。
  所以前面告訴我們,從因到果中間可能有無量世的間隔,那都是餘重因果。就是說原來這個因位識並沒有被薰發,只是落在那裡並沒有動。因位識要感果,一定還需要愛取的滋潤、薰發以後才會現起。在能生、所生的關係當中,一旦能生支薰發了以後,它下一期就一定會感果的。如果沒有感果,原因是被其他的因位識搶先在前。所以對原來這個因位識來說,它並沒有動,而其他的因位識被它相應的愛取滋潤先感果,所以對原來的因位識而言,這個不算是自己的因果,而是「餘重因果」,也因為這個理由而說原來的因位識是三世圓滿。
  雖然前一生到後一生,我們不一定把握得住;但是從前一剎那到後一剎那,從前一件事到後一件事,我們就很容易明白了。明白這個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平常我們想努力去做的事情,就會一直繼續做下去,或者會去做下面一件事情,這個力量就是前面所說怎麼樣使得因感果的道理,完全是同樣的。

【如是已生諸果支時,然而全無實作業者,及受果者,補特伽羅之我。】

  不管兩生也好、三生也好,在整個生死流轉過程當中,只是「如是因感如是果」。整個從因到果分十二支,三世兩重因果這樣輾轉。以感果的時間而言,快者兩世圓滿,慢者三世圓滿;但是以因果的先後來說,它一定是能引、所引,能生、所生。所以說是三個時段兩重因果。有這樣的原因,必然感得這樣的果,這裡邊實際上並沒有誰在主宰,當無明沒有消滅之前,只要和無明相應了,就會有行。無明就是惑,有了惑,自然而然就會造作種種身口意的業。造了業以後,就把識種子薰染在識田當中,有了識以後,下面就一支一支來了。
  譬如我們現在感受到痛苦,在感受痛苦之前一定先有個「觸」--就是根、境、識三者和合所生觸。例如我們眼睛看見顏色,會有一個認識作用;耳朵聽見、身體碰到也是如此。感果有兩種:一個是內在的叫異熟果,一個是外在的,就是增上果。平常內因果是純粹就我們自己內身上面來說,外因果就是器世間。造業的時候也一定是這樣有內有外,外包括了跟我相應的情、器世間,而內因果純粹是我;所以感果的時候,一定是內外因緣又重新配合起來呈現。這個時候,如果我們順著無明流轉生死的次第,當內外的因緣又碰在一起,因為無明緣生的觸,下面一定就是感受。如果以前造的是善業,現在所感得的是樂受,是你歡喜的,那就會生貪愛;如果造的是惡業,感受就是痛苦的,所生起的這個心,還是屬於愛支當中,叫乖離愛,這是你不願意的。如果說你造的業不是善也不是惡,是中庸性質的話,在受的時候說不上快樂不快樂,那叫捨受;這時內心不是強烈的貪或者強烈的瞋,而是與癡相應的。
  在不懂得十二因緣流轉生死的道理之前,我們必然如此。碰到苦的事情,你就是痛苦,覺得受不了,乃至因此會發脾氣,不能忍耐;同樣地,如果看見好的東西,自然就歡喜、貪著,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一點都沒有錯,就是很直接的感受。但是是誰在感受呢?是由於這樣的無明、行、識而感得名色、六入、觸、受,而受的後面一定是愛、取、有,接著繼續地流轉生死。所以這個受,並沒有真實的能受者,就僅僅是這個受而已。所以下面告訴我們:

【如前所說從唯法因支,起唯法果支,由不了知生死道理,於彼愚蒙妄執有我,求我安樂,故造三門善不善業仍復流轉。】

  只是前面有這樣的一個法作為因,例如之前造了無明、行、識等等因,然後感得名色、六入、觸、受的果,這個果也是個法。這裡面實際上並沒有「你」這個東西,所以你不必想「它痛了」,也不必想「是不是我在痛」,痛就是痛,快樂就是快樂。平常我們造業通常都是因為當感受到了以後,就執著「我」的這個感受而造種種業。了解這個道理以後,如果不願意痛苦,那就要把這個痛苦的因淨除,現在已經結了果的,那是無可奈何;但只要在因上面淨除它,那個果也就自然消除掉了。
  所以當你了解,這一切只是唯有法的因,而必然感得法的果;你不要受這個果,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在因地當中淨除它,苦果自然沒有。當樂受現起的時候,你曉得這是前面的樂因所感得的;同時,當這個受現起時,你面對又會再造一個因,這是將來會感果的。所以前面一直告訴我們,所有的受都是苦的,樂受眼前雖然是樂的,但究竟來說還是苦的,而苦受當然也是苦的。當認識了這一點以後,對苦受就不會引發瞋,樂受不會引發貪,捨受也不會再像以前在癡當中。你就能夠看得清清楚楚,不會再為這個「我」而忙。否則人家打你一下,你就想:「這個傢伙為什麼打我啊?」就發脾氣了,處處都繞著「我」在轉。所以造一切業的真正問題都是因為在「我」上轉。現在你了解了所有的一切,無非都是「從唯法因支,起唯法果支」,沒有你,也沒有我,而這個法之所以產生眼前這個情況,完全是如是因感如是果。面對這個法,透過如理聽聞、如理思惟、如理作意以後,還是順著這個緣起去還滅。找到它的根源之後,正知見就生起來了,進一步照著它去修持,智慧也生起來了;智慧生起,無明就破了。結果是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下面整個統統滅掉了,生死的流轉也就切斷了。
  前面所說的非常重要,如果我們能夠在這上面深入觀察,就能了解生死流轉原來就是因為前面有了這樣的因,必然會感得這樣的結果。由於我們不了解,於是妄執有一個我,為了「我的」種種事情,也就是「我所」等等空忙,所做的事情都是不合理的,這叫無明。正因為把握不住因果的本質,自然而然一直跟著「我」在轉,永遠跳不出來。了解十二有支的道理以後,煩惱就無從生起了。因為眼前之所以有種種苦樂等的感受,無非說明一個事情--這是以前造業感得的因果流轉,而且這個流轉是永遠這樣下去的,假定不了解這個道理,流轉就沒有停止的時候。這之中苦的當然是苦的,而快樂雖然眼前是快樂,但是它保持不住,到最後的結果它還是要壞、還是要受苦,這都能策發了你想切斷它的決心,同時你也了解,所以有生死流轉的根本原因,是因為不了解它必然的因果關係,妄執一個錯誤的概念,引發種種煩惱而造業。
  在中士道告訴我們,真正繫縛生死的是業跟煩惱,這二者中以煩惱為上首。如果沒有煩惱(惑),雖然有業,它不會感果;反之雖然沒有業,因為有惑、無明的關係,隨時就會造業,造了業就一定會感果,因此就要更進一步切斷惑(煩惱)。前面在煩惱生起的次第中也告訴我們,煩惱生起的中心在無明。因為我們不了解事情的真象,在明明沒有「我」的五取蘊上,執著有一個我,這就是煩惱的根本,拿掉它問題就解決了。現在十二因緣也告訴我們,本來流轉生死的過程當中,只有唯法因支感得唯法果支,並沒有「你」這個東西,也沒有「我」這個東西。我們所妄執的那個「我」,找了半天原來找不到,但偏偏生起煩惱的中心就在這裡。所以,當對十二因緣流轉次第能夠如理了解的話,會發現原來「我」找不到,換句話說,煩惱的根沒有了,生死當然到此為止。這個概念要清楚,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談到「有」支。先不談大乘,聲聞、緣覺二者修學的方法不同,聲聞乘一定是聽從他人的言教,就是依著佛陀所開示的教誡去做,所以叫聲聞。而通常這個教法一定是四聖諦--苦、集、滅、道的內涵,所以三十七道品的一開頭是「觀身不淨,觀受是苦」,也就是從這上面觀的。他先要強烈地感受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痛苦的,然後一心一意對於現世所有的東西都要排除掉;這個痛苦是從感受上來說的。
  佛陀為我們做種種開示,真正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讓我們去除貪愛。所以凡是貪愛強的人,佛陀就說「不淨觀」來正對治他的貪愛;瞋心強的人就要先修「慈悲觀」,正對治瞋心,先把粗猛的煩惱拿掉,然後進一步,就是直接從斷貪愛下手。平常我們講了半天的道理,講完了,這個貪愛就是拿不掉,因為沒有真實用過功。假定有非常強烈的意志,一心一意要求解脫,什麼東西都不管了,那時不會想走大乘的路,只想解決自己的問題。因為非常強烈地感受到生死的痛苦,佛也告訴我們方法,只要照著這個方法努力去做,問題就解決了。這時候第一步一定是修「四念處」。四念處的第一個是「觀身不淨」,因為凡夫最難斷的是貪愛,而貪愛的中心就是薩迦耶見或稱我執、有身見、壞聚見。現在既然對於生死感到這麼可怕,有著強烈的厭惡,只要照著佛所指示正確的方法深入地去觀照,找找你的身體到底是些什麼,原來是一無是處,這樣地可厭!等到你對它產生強烈可厭的心情,強盛的貪就對治掉了;當貪徹底拿掉後,這惑也就沒有了,愛支斷了,問題就解決了。
  但是對於利根的緣覺,則不是用四諦法,而是用十二緣起。這不一定是經過佛陀的教示,緣覺行者自己能夠透過觀察世間的各種現象來斷生死。現在我們就談談「有」支的內涵,首先要把定義弄清楚。請看一百八十三頁第四行。

【有者,謂昔行於識,薰業習氣,次由愛取之所潤發,引生後有有大勢力,是於因上,假立果名。】

  首先我們要認識「有」是什麼,有就是業,十二支當中行、有兩支是業。凡是我們的任何一個行為都是在造業,造業以後在識田當中一定會落下一個影子,所以說「行於識薰業習氣」。行了以後由於業的薰發,在識田當中就產生了影響的力量。雖然有影響卻不一定感果,所以前面的無明、行,只是產生一個因擺在識田裡。這個因是不是能感果,還要看有沒有繼續不斷地薰習,也就是滋潤它。如果又經由愛取不斷地滋潤,這個業的力量會愈來愈強大,到最後下一生一定會感果;換句話說,這個果下面就要跟著來了,所以叫「後有」。所以同樣是「業」,不叫「行」而叫「有」,因為這個由愛取而滋長的業,將來必然會感得下一生的果,所以叫做「有」支。
  業感果必須要經過增長廣大,像前面說過的造作已增長業,這種業將來一定會感果。所以當業剛開始造作的時候,它只是因位,不一定感果,要再經過增長它,也就是再造同樣的業;由於不斷地再做、再做,也就是愛、取的滋潤。如果這個地方不明白的話,只要把下士道業增長決定的道理再溫習一下就能了解了。在思總業果當中告訴我們有幾樣東西不會感果:夢裡所作、無心所作、不利不數所作等十種;乃至於雖然業增長了,假定經過懺悔或者對治損壞了以後,它也不會感果。除了這十種不增長以外,其他的都是會增長的;反過來說,業之所以會感果的原因是因為它增長了。這個增長在這裡不叫增長,而是用另外一個名詞表示--「次由愛取之所潤發」,潤是滋潤,讓它再發作起來,這個潤發就是增長。
  所以實際上「有」還是業。它經過了愛、取的滋潤或者增長以後,這個力量就很強、很有力,所以下面一定會感果;但是它現在還沒感果,還在因位當中,所以叫做因上假立果名。這裡把每一個定義都下得非常嚴密。那麼,它什麼時候感果呢?前面的一生結束之後,下一生來的一定是它。
  在十二因緣中講流轉生死時,是用以上的次第來說明,而在苦集滅道四諦當中,集諦就是講流轉生死的道理。集諦一共有四個行相:因、集、緣、生,現在這裡解釋一下。你們把這個概念弄清楚了,整個的生死流轉相就會非常清楚。
  「因」就是前面說的無明、行、識中的因位識。單是因位識不一定會感果,還需要有「集」,集就是增長,所以集一定包含惑、業兩樣,它會繼續不斷地把這個力量增加。有了集以後,也不是馬上就感果,下面還必須要有緣,就是前面這一生捨掉的這個「緣」;緊接著下面的一生就「生」了。
  因就是十二緣起當中由於無明、行而感得因位識,這是在因位當中,因此在集諦叫「因」。然後再不斷透過愛、取滋潤到有,這個就是集諦當中第二支「集」的行相。經過集了以後,它下面一定要感果,因為這個力量很大了。可是前面這一生還沒命終,所以這個緣不會來,要感果還需要前面一生的命捨掉的這個「緣」,然後就感得「生」。
  細說起來,這裡還有其他的內涵。比如說,當生命捨掉的時候,下面再繼續執取的是「心、色」這兩方面,我們一生無非是這兩樣東西,或者說名、色二者。色是指有色部分,也就是四大;前面的四大沒有捨,後面的四大就沒有來的機會。名的部分,在四緣當中有一個叫「等無間緣」,或者叫無間滅;也就是前面的一個心識消失的時候,那個位置讓開了,後面的識就生起來了。所以前面的四大捨掉的時候,後面新的四大跟著來,前一生的識捨掉時,後一生的識馬上來。前面的識捨掉叫等無間緣,無間滅已,後面的識就跟著來。在這裡我只是隨便提一下,等諸位真正深入的時候,每個地方都有非常細緻的行相,而現在講的這一點暫時不懂也沒關係。
  現在這裡真正要了解的是有支的內涵。凡是前面落在識田當中的因位識,經過愛取滋潤增長以後,產生一個強大的力量,等到前面這件事或前面這一生過去了,它一定會引發下面一生或下面一件事情。在生死流轉當中,從這一生到下一生我們感覺不到,但是眼前從這一件事情到下一件事情,卻是人人體會得到的。大家再回想一下剛才舉的譬喻,這堂課下課以後,你下面接著要做的事情是由誰來決定的?就是「有」。所以既然你現在想修行,當然你會選擇下面要往哪裡去,那就要看看決定你去的是什麼力量;所以如果你注意這件事情的話,就會發現原來這一生捨掉了,要到下一生去的關鍵就在「有」支。如果能夠認得,修行就把握在你手上了,所以要在這個上頭去觀察。
  這個理路清楚了,我們可以更進一步去觀察。比如說我們常常在眼前的境界上,明明曉得不要貪,但就是擋不住,明曉得不要瞋,就是不靈光。這是因為前面已經造了業,這個業積在識田當中,經過愛取滋潤已經變成強而有力,所以當前面的事情捨掉時,這件事情必然跟著來,我們無可奈何。所以平常如果在很多事情上觀察、思惟的話,就會發現:這個「有」的力量是決定我們下一步的因素。
  為了讓大家容易了解,這裡再更深細地說明一下。假定我們現在上完課準備要睡覺了,偏偏下面還有事情不讓你去睡,你會覺得苦惱不堪;或者到了時候不讓你吃飯,你真受不了,心裡直嘀咕時間到了怎麼還不打板;或者打了板以後,居然今天的飯還沒燒好,那時你心裡面就瞋火大發。再不然,今天煮的這個東西非常好吃,你就非常高興,所以貪、瞋這種煩惱就一定都跟著來了。為什麼會是這樣呢?現在不妨從我們的心識上面檢查,這不是要講理論,理論的主要目的是在舉出我們心理的行相,我們學這理論的原因,也就是為了認得它,認得了之後才告訴你怎麼拿掉它,這就是修行。
  現在舉個喻來說明。例如有人拿一杯咖啡來給你,也許你覺得蠻好喝,也許你覺得苦苦的,但喝過就喝過了,不一定還想再喝,但是在識田當中已經落下去這個種子,下次是不是會再喝,那不一定。但如果後來不斷用愛、取滋潤,它會增長的。如果每天一到那時候你就去喝,明天到了時候,你就覺得應該要喝了。其他還有什麼因緣呢?本論也告訴我們,煩惱的生因有六種:第一是煩惱的隨眠,就是你內心當中的識種子。第二是所對的境界,這是總的,這當中分成四部分,第一個是人,第二是法。人就是你周圍有猥雜的朋友,這屬於惡知識。他對你還蠻好的,你見到他也很高興,如果他每天一到時間就說:「來來來,我們來喝一杯。」本來你喝過也就算了,第二天他又讓你再喝。再不然就是由於言教,你聽到有關喝咖啡對人體有什麼好處等等,或者你想睡覺的時候,它可讓你清醒一下腦筋,你就被這個概念所支配。當然還有串習,如果你習慣了,到那時候你一定要去喝它;還有一個是非理作意。總之,生起煩惱的因緣,不外乎這幾種,你碰上了,又會去做。第一次喝的時候,你也許只是認得它是咖啡而已;喝了一段時間,養成習慣以後,到了時候,你不喝咖啡就是不行;抽香煙同樣也是如此。
  大部分的人都有這個經驗,我們的嗜好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做任何事情,只要你不斷地去做,慢慢地串習,到時候自然它就現起來了。做這件事情是「業」,第二次再做,就增長了前面那個因位識。會增長之前一定有些條件:你歡喜它,覺得它蠻不錯;而所以策發你歡喜,當然還要有其他的原因配合起來。到這裡我們就了解到,把我們帶到下一步去的力量是「有」,可是這個「有」前面一定還有這些過程。既然現在想要切斷它,但又無法把握得住,所以就必須倒推回去找到它的原因何在。既然整個生死輪迴就是十二因緣在流轉,那就把十二因緣當中每一支的關係認得清清楚楚,認清楚了以後,就了解佛陀告訴我們的:「你要修道,這個道就是這樣的。我自己修道就是這樣修,告訴你們的也是這樣,照著這個次第去做,問題就解決了。」緣覺就是以修十二緣起來解脫生死,比前面的聲聞要利根,因為他是從根本上找到清清楚楚的原因,這是兩者的差別。以十二緣起的還滅而言,真正斷的時候,還是在愛支上面。對聲聞行者而言,是由於曉得了愛的結果是苦,所以在這上面斷掉它。緣覺則是真正對理路很清楚,了解了生死流轉的事實,經過這樣的思惟觀察而斷除,這是因為他的根機比較利。
  現在不管是四諦或十二因緣這兩種方法,如果都能完整的認識、了解,然後處處體會的話,自然而然就不易造惡業,這還是因為我們如理聽聞了正確的言教,然後如理思惟,曉得它前後的必然次第,以及如是因感得如是果的道理。如果因為無明不了解的話,那麼必然要感得引發生死流轉的果。智慧是無明的正對治,它們兩者之間的關係是:有一個就沒有另一個,所以聽聞了正法後,要能夠如理思惟,內心生起正知見,然後按次第修習;正智現前的時候,無明就破了。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了下面整個就沒有了,生死就斷了。
  十二因緣的內涵在《瑜伽師地論•本地分》上面講得很清楚,不過我的經驗是在沒有經過老師指點以前,我看《瑜伽師地論》如同天書,怎麼看也看不懂;後來透過我的老師為我講解了一下,而我自己之前也看過,於是就能把握住重點,然後再回過頭去看,才知道一點都沒錯,它說得清清楚楚,流轉是怎樣流轉,還滅是如何還滅。今天我也只是把我所聽見的告訴你們,單單聽過了以後,如果不認真地思惟觀察,你對它的重點還是把握不住。所以一定要認真地先將文字弄懂,還要把文字所指的心理行相用在事相上面,到那時候就會處處地方感覺到,只要心裡起了一個念頭,下面所有的習慣就都來了,一一無不跟它相應的。可能大部分同學對這個概念還不大清楚,那沒關係,你們好好回過頭再把十二因緣看一遍。當然有的同修條件夠的話,在這裡就可以深入,力量不夠的可以先退回去,這在最前面已經告訴我們了。所以我們一定要依照這個教法的次第一步步學,凡是前面的東西都是後面的基礎,我們只要跟著這個次第上來,自然走每一步都有正確的認識。
  有同修問:「這個『愛』要如何斷法呢?我們現在斷不了啊!」對!所以佛陀告訴我們的教誡中,三十七道品真正最重要的就是四念處--觀身不淨、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蕅益大師也說:「不明念處慧,徒誦木叉篇。」這個「念處慧」是指智慧,可以破除生死根本的就是智慧,如果這個不明白,那講持戒是沒有用的。「木叉篇」就是戒,戒的真正目的就是這個!現在之所以放不下,是因為覺得快樂所以會貪著;或因為怕苦所以生瞋,目的都是為了求樂。現在由於觀察到所有的「受」都是苦的,那貪著自然就生不起來,乃至對眼前的一切感受都會厭惡。
  會有這些執著,最主要的還是因為「有身見」,這個東西最難根除,觀身不淨就是要把這個身看得一無是處。它有一個完整的修持方法叫白骨觀,這是一種大不淨觀,真正觀起來的話,對身體會感到無比的厭惡,當然這裡面還要有非常善巧的方便。佛世時有個公案,就是有些人修大不淨觀觀起來了,結果不但對身體、飲食乃至於男女及所有的東西都無比討厭,弄得每個人實在都受不了,不知如何是好。所以策發大厭離心以後,那時愛自然沒有了,但是單單這樣還不夠,還要一層一層的深細觀下去,這有它特別的方法在。所以說正斷的時候,就從「愛」支斷起。
  更進一步去看,當歡喜的境界生起來的時候,叫你不貪也做不到;苦來的時候,不起瞋也很難,這二者不管是不離愛,或者乖離愛,都是會讓你感覺不寂靜的。現在懂得了道理以後,知道一切都是「唯法因支感得唯法果支」,也就是前面的法必然感得後面的果。既然現在這個情況是你不歡喜的,要斷的話,一定還要在因地當中去斷掉它。真正去追究它的因,結果發現原來放不掉的關鍵,就是總為了一個「我」,因為有一個「很實在的我」存在,所以就放不掉。現在就了解在十二因緣當中原來沒有一個「我」,如果真正去觀察的話,「我」就找不到了。比如人家打你、罵你,你就受不了,這是因為你覺得:「他在罵我」,現在我沒有了,罵由他罵。就像聽見路上幾個人在罵人,他罵他的,你最多只覺得很吵,不會發脾氣,這個道理很簡單。
  何況現在不僅如此,你了解問題的中心在執著這個「我」有自性,更進一步又從十二因緣當中確認沒有「我」,那根本拿掉了以後,問題就解決了。所以,真正的斷還是從「我」斷起的。平常所以會「愛」是因為有我在、我歡喜的,所以會瞋是因為我受到傷害。現在既然找不到我,能受的我就沒有了。其次是眼前所對的境界,曉得了這個法是這樣的因必然感得這樣的果,要拿掉它的話,就只要在因地當中努力就可以了。所以拿不掉是因為有一個我,既然我找不到,那問題就解決了,所以根本還在我執。
  整個問題的現起,都是由於因感果的必然關係,而它的關鍵就在這個我,當認識到我是無自性的,問題就能解決了。所以說無明的原因就是執取有這個我,由此後面這些東西都跟著來了。所感得的就是十二因緣的流轉。我們可以說是由前一支感得後一支,這是就一支一支的關係來說的,而實際上整個十二支的本質就是五蘊身,只要我執拿掉了,這個蘊的相續就斷掉了,也就沒有生死了。
  我們由於無明所使而產生了「因位識」,這個因位識無量劫來是無量無邊,根本沒辦法數。現在我們幸運地了解了,因位識之所以將來必然感果的原因就在愛、取、有三支上面,所以如果積極地要求解脫的話,必須趕快從這上面斷起。當我們真正體驗到了有支的力量以後,就發現下一生固然是這個力量引導我們去,就是眼前的任何一件事情,下一個步驟怎麼個作法,也都是這個力量在推動,所以叫「引生後有,有大勢力。」「後有」就是從現在向後去你的行為,它主要的就是有支的力量在推動。所以要避免苦,就要先找到苦因,現在把你推向苦的是這個﹔你要快樂,推你向樂的也是這個。當你觀察到有支這個力量的存在以後,對於為什麼會轉向流轉生死的這個方向,或者轉向還滅生死的方向,就了解它的因由:順著無明相應的愛取就流轉,順著正知見相應的精進、善法欲就還滅。當觀察到這些以後,對自己的起心動念等,就會看得非常清楚,就能在因地上防止它。所以我們對這整個的概念平常要多薰習,否則事情臨頭就沒有力量,也沒有辦法擋得住。
  昨天有一位同學離開這裡。走前他跟我說,自從來了以後,他非常歡喜,覺得非常好。還說聽了這《廣論》實在好。既然實在好,為什麼要走呢?因為在他沒來之前已經接觸了另外一個地方,那時他非常羨慕那裡,心心念念一直想去,但是後來有其他的因緣就岔開了。後來又有人告訴他這裡很好,他就來了,來了以後他也覺得很好,所以就決定留下來。偏偏他父親生病了,而且非常嚴重,他回去看了兩次。一般人對於自己的兒子出家,都是很難接受的。何況他家裡的人不信佛,所以就會很擔心。他是因為孝心所使而決定離開這裡的。雖然這裡有這麼好的學習環境他也未嘗不歡喜,但是最後就在他正徘徊不定的時候,前面這力量就來了,這就是「有」,很簡單、很明白。本來他心中就有非常強盛的力量一直想到那裡去,卻被其他的因緣岔到這裡來,等到又有其他的因緣影響他的時候,他就又回去了。這是一個很實際的例子。
  現在我們非常幸運的能夠遇見這圓滿的教法,也了解成佛的中心在什麼地方,自然而然會全部精神貫注在這裡頭。儘管如此,但是因為以前造很多業,這些力量會影響我們。所以要想辦法在這中心問題上面加強,這是集聚資糧﹔以前跟它不相應的障礙力量,想辦法把它消除,這叫做淨除業障。淨除業障的方法,前面告訴我們有二種,就是「悔所損」、「對治所損」,這就是我們為什麼一定要懺悔的原因。即使世間法也不例外,像《了凡四訓》中也說「談積善之前,先要改過」,原因就在這裡。否則,可能一個因緣來打閒岔的話,就又輪迴去了。所以我們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要把這些教授的重點一再地串習。在講完了以後,大家應該多思惟、觀察﹔如果有時間,更應該多去看看經論,讓我們在心裡把這力量加強,這就是「業」,這就是「有」。
  啟發我們的正知見之後,由正知見策發正精進,就是所謂的善法欲,把這力量提得很強,把在沒有正確認識之前所犯的錯誤、習性等等改掉。習慣是很不容易改的,「習慣」實際上就是透過行為不斷薰習,在識田當中留下的影響。所以雖然是小地方,但真正修行的人,就應該從這些地方注意起。
  我們初修行的人,在很多關鍵上,往往有模稜兩可的困惑,應該不要讓這種模稜兩可的情況,空費了歲月。我們往往在不知取捨、不曉得怎麼辦當中,無可奈何的就停在那裡,一停短則幾天、幾年,長則多生多劫,就這樣浪費掉了。所以道之根本要先親近善知識,對於應取、應捨要認識,認識以後要照著它努力地如理思惟,使內心產生決定不疑的見解。
  如果我們有某種強有力的習性,那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個習性的力量很強,你就被它牽著走了﹔還有一種是雖然眼前沒有被它牽走,萬一碰到其他的因緣,你又跟著那因緣跑掉了,剛才我說那位走掉的同學,就是這樣。雖然遇到了這麼殊勝的內涵,卻無法擁有它,所以我們一定要努力在這一點上把握住。

【〔(以上為十二因緣複習)﹞

【第二、生此意樂之量者︰如是由於苦集二諦及其十二緣起支門,詳細了知生死體相,欲捨生死,欲彼寂滅及欲證得。雖纔生此,亦是出離意樂,然唯爾許猶非止足,如《六十正理論釋》云:「處於無常熾然大火三地之中,如入火宅決欲超出。」又云:「如囚欲脫獄」等。】

  我們從苦集二諦或者十二緣起門當中去思惟,透過思惟才能了解生死輪迴的真實行相。這裡要注意一下,苦跟苦諦二者不太一樣,我們平常很容易誤解。苦跟苦諦有它共同的那一面,也有它截然不同的地方。對於很多事情的觀察,我們必須要從它們的同異二方面來做比較。苦是一種實際上的感受,身、心上一種苦迫的感覺,只是深淺程度的不一樣。但對生死所感一切為苦,這個真實不變的道理,平常一般人苦苦可以感受得到,但樂苦往往感受不到,當然行苦更感受不到了;好一點的人,樂苦或許還可以稍微感受得到,行苦根本感受不到,而實際上不論感受不感受得到都是苦諦。所以苦受和苦諦的差別我們一定要了解,佛法裡面告訴我們的是苦諦,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基本原則。
  會有苦諦的原因就是集諦,而十二因緣就是整個從因到果,圓滿地說明其中的差別。不但是認識理論,而且要去思惟,透過認真如理地思惟,感覺到在生死輪迴當中是這麼可怕,就會決心要捨棄生死,這就是通常所說的厭離心。厭離以後我們會想求真正的解決,所以說「欲彼寂滅」,要求解脫就要有正確的方法,之後才能證得,這彼此間有一定的因果相連的必然關係。總之,苦跟苦諦的內涵不能弄錯;其次,整個次第不能弄錯。
  在經過如理思惟會生起想出離的感受,「纔生此」是指只要剛剛生起感受也算是,但是單單這個感受生起還不夠。那麼要到什麼程度呢?透過前面真正對苦諦認識以後,會感受到就好像身處在無常盛火中。這個平常我們一般凡夫不可能感受得到的,因為現在我們真正害怕的是苦,並不是苦諦;因為我們只怕苦,所以專門去求樂,結果是「以苦欲捨苦」。差一點的,就追求物質上的快樂,好一點的,則追求名聞上的快樂,內心當中都受了這個無始以來的錯誤習性所使,這才是根本問題,如果仔細去檢查,大家會檢查得到。
  我們雖然透過了理論了解到這是個問題,可是內心當中就是會保護自己,一碰到就會痛,因為這是習性,不經過嚴密地思惟,我們不會真正痛下決心願意去改,而且單單有心去改還不夠,要依循著正確的次第。就像我們為了治病,願意忍受動手術的痛苦,因為感覺到如果不痛下針砭來治它的話,是會送命的。這時候對於自己修行的痛苦,才有力量能擋得住,否則講了再多道理都沒有用。平常我們真正最大的缺點是講道理很容易,所以古人有句話﹕「吃得酒肉飽,來尋僧說禪。」大家坐在沙發椅上面,茶一喝,講道理可以頭頭是道,感覺輕飄飄的,但叫你真正去做的時候,就不靈光了。不要說別的,單說這幾天我們搭那個帳棚,就感覺弄得汗流浹背,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在身心上是極重的負擔和痛苦。平常我們稱這是文人的習氣,致命傷就在這個地方,往往講講可以,真正去做的時候,做一做就油掉了。並不是方法不對,而是因為我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文人習氣,稍微去做一下就覺得不靈光了。
  我衡量衡量自己也是一樣,我常常說:「老了!老了!」假定我開始有一點老的跡象時,自己就以老是死因而努力策勵,不要給自己一點藉口,在漸漸老化過程當中,透過這個訓練不斷地提升,今天雖然老了,這個精神還在;可是在這個過程當中,自己會總是給自己找一點藉口,久而久之,養成習性以後就來不及了,我們平常的死症就在這裡。所以我一直策勵自己,也但願在座的每一位同學,你們至少沒有我這個毛病,千萬不要遇到一點小小的問題馬上就找藉口,這就是我們的業習氣。當業習氣來的時候,你要抵擋它是會有痛苦的,但千萬不要給它找藉口,這是自己能否突破絕端重要的關鍵。但是也不是硬來,硬來沒有用,無益的苦行毫無價值,而是如理、正確的在我們該努力的地方用功,不要輕輕易易地找一個藉口來掩飾保護它,這樣就對了!
  所以我們要想辦法擋得住苦苦,要認得清楚樂苦,然後再深入了解,真正的苦是無常熾然苦。認識了以後,內心當中時時刻刻因為感受到無常的盛火永遠存在,必須達到「三地之中」不管在天上、地上、地下,都一心求出離的程度。這個三地有不同的解釋,像在地獄裡或其他有很多地方,根本沒有時間、沒有能力去思惟;在我們現在的人身狀態有能力去思惟;假定修行習氣很好的話,將來上了天或許還有機會能夠修行,否則上了天是絕對沒機會的。所以機會就是眼前,千萬不要浪費這個人身努力修行,必須就像身處火宅中一樣,心中一分一秒都無法忍受,這樣才是出離心的量;或者像死囚關在監牢裡面,一天到晚真正想的就是逃出去,做其他的事都沒有心,要像這樣。

【如前所引,謂如誤入熾然火宅及墮牢獄,不樂彼處,能生幾許欲脫之心,即當發生如彼心量,次後更須令漸增長。】

  有了這個心以後還不夠,還要使得它不斷地增長,因為唯有這樣才能夠擋得住無始的習氣。所以古人形容就像在急流當中,或者以世間俗語來說「為學如逆水行舟」,你這一篙子不用力的話,它就退下去了,我們必須每一篙子都不斷的接續下去,努力地用功。

【又此意樂如霞惹瓦說,若僅口面漂浮少許,如酸酒上所擲粉麵,則於集諦生死之因,見不可欲亦僅爾許。若如是者,則於滅除苦集之滅,求解脫心亦復同爾,故欲正修解脫道心,亦唯虛言。】

  這裡引祖師的話。前面的這個理論,如果只是嘴巴上面講講,那沒有用,就像在酸酒上灑一點麵粉,通常我們也說像水面上浮一點油花,這是沒有用的。比如你要點燈就必須要全部都是油,或者要煮東西需要很多油,浮在水上的一點油花是沒有甚麼用的,就是這個意思。我們所說的集諦,是生死的根本因,既然要想脫離苦諦的話,一定要解決集諦的生死之因。集諦主要是「我」,以及由我而引生出來的貪、嗔、痴。我們現在的狀況,是對自己保護得很好,對所要的東西起貪嗔痴,不會感覺到這些東西不是我們該要的。因此必須如實地去思惟,不能只停在嘴巴上或文字上的認識,這樣才有希望。否則的話,沒有推動自己出離生死的力量,所謂的希求解脫也都是空話,為求解脫而修道當然也不要了,何況為了修道,要做很多苦的事情,那更是根本談不到。
  除了我們學《廣論》以外,時下漢地學佛最普遍的是,利一點根性的人參禪,其次的就是念佛法門;不管是什麼,若是真正為佛法而參禪、念佛的話,這個出離心都是必須要的。近代的印光大師非常強調,假定你沒有求解脫生死的心,隨便地念幾句佛是沒有什麼用場的,參禪更是如此。所以不管是佛門當中哪一個法門,如果你真正希望要解脫生死,出離心都是必須要的。同樣地,因為看見其他人也很痛苦,流落在生死輪迴的無常盛火之中,由於了解這個,才會推己及人,策發慈悲心要救人。現在自己對這件事情都不認識,卻樂此不疲,你說救人,到底救什麼?那不是空話嗎?所以沒有出離心,所謂救人的大乘,也是不切實際。

【見他有情漂流生死,所受眾苦不忍之悲,亦無從起,亦不能生有大勢力策發心意無上真菩提心,故云大乘,亦唯隨言知名而已。故當取此中士法類,以為教授之中心而善修習。】

  所以,要自己感受到才能推己及人,因為看見別人有同樣的問題,於是一心一意要救自他一起跳出生死輪迴。要救自己要有正確的方法,同樣要救別人也要正確的方法,唯一的方法就是成就佛道,這才是菩提心的根本原因。因此如果前面必須具備的出離心沒有的話,以佛法來講的自利、利他也都沒有了。在這種狀態下,所謂大乘都是講講空話,如此而已。我們現在真正犯的死症就在這個地方!最可惜的就是做佛弟子的人犯了這個毛病,由於別人不一定懂得佛法是什麼,就向學佛的佛弟子看齊,結果是大家一起走上這條路!所以學佛的佛弟子--特別是出家人,如果不能好好走的話,我們不是弘法,而是在毀法!因為他們看見了跟著我們學,以為佛法就是這樣,那佛法還有什麼希望?這一點是我們特別應該深深警惕的。但願在座的每一位同學都能自己策勵,彼此互相勸勉,再把自己失敗的經驗,隨分隨力地告訴別人,希望大家互相勉勵提升,那我們將來是大有希望。
  最後是說這個中士法類不但要修習,而且還要善修習,把它當做教授的中心。前面是關於共中士道的第二大科,修習希求解脫之心,要到這樣的量。

    除邪分別

【第三、除遣此中邪分別者︰】

  有很多人有一些錯誤的執著、概念,現在要把這個錯誤的概念拿掉。實際上,錯誤的概念有很多種,有的人把根本錯誤的東西當做藉口,這是世間的騙局,我們根本不談。但現在有一些人是真的想學,可是因為對理路摸不清楚,乃至於把經典上很多的文義解釋錯誤了,這才是這裡要分別的。也唯有我們修學佛法的佛弟子,對於正確的概念認識清楚了以後,世間的騙子就沒有辦法施行他們詭詐的伎倆了。

【若作是云,若於生死修習厭患,令心出離,則如聲聞墮寂滅邊,於生死中不樂安住,故修厭患,於小乘中可名為妙,然諸菩薩不應修此。《不可思議秘密經》云:「諸菩薩者,為欲成熟攝受有情,於生死中見大勝利,非於涅槃見如是利。」又云:「若諸菩薩,於生死行境生怖畏者,墮非行境。」又云:「薄伽梵,聲聞怖畏生死行境,菩薩返應周遍攝受無量生死。」此是倒執經義成大錯謬。】

  有人這樣說:若是我們在生死輪迴當中修厭離心,經過了修習以後,因為覺得苦,所以會產生很強盛的希望解脫的心;這種狀態就像聲聞行者感到在生死當中不可能安樂,所以對於生死妙事產生厭離,而一心一意求解脫,這對修小乘的人來講是對的、是妙的,但是真正菩薩不應該如此做。
  他們還引經上說:大乘行的菩薩,知道有情遠離佛法,而且也不了解,為了要幫忙成就他們,所以應當在生死輪迴當中救度眾生。而因為要做這個事情,一定要跟那些被救的眾生在一起,所以對菩薩而言,在生死輪迴當中是有很大利益的,如果離開了生死輪迴而進入涅槃的話,就沒有辦法攝受有情了。經上又說:如果菩薩對於在生死當中輪迴生起怖畏的話,那不是他應有的行為。這經文表面上看起來,好像菩薩不應該厭患生死,聲聞才對生死輪迴產生大怖畏;菩薩應該反過來,在生死輪迴當中周遍攝受無量眾生。也就是絕對不是為了某個或某些人,而是普遍地、無有遺餘地去攝受眾生。
  前面是說明這類人的這個想法是有根據的,所根據的就是上面所引的經典。但是這裡宗大師告訴我們,上面這種想法是把經堶悸熒N義弄錯了,所以才產生這樣的誤解。

【經說不應厭離生死,此義非顯由於惑業增上力故,漂流三有生老病死,是等諸苦不應厭離。】

  宗大師的解釋是:有情漂流在生死當中有二種情況,一種是由於自己無明,不認識事實的真相,然後起惑、造業,由於煩惱跟業的輾轉增上力量,感得漂流生死,這是一種苦。還有一種,菩薩為利益眾生,雖然明明知道輪迴的過患,感受到惑、業的絕端痛苦,也能夠如實修行,可是他不忍其他的如母有情還流落在生死輪迴當中,所以願意到生死當中去救他們。因此,同樣的在生死當中,可是在其中的原因根本不一樣。經上講的「不厭生死」不是第一類,並不是因為他自己無明而造業的這種輪迴生死。

【是顯菩薩為利眾生,乃至生死最後邊際,擐披誓甲學菩薩行,雖總眾生一切大苦,一一剎那降自身心,然不由此厭離怖畏,於廣大行勤發精進,於生死中不應厭離。如是月稱論師亦云:「眾生眾苦無餘盡至,盡生死邊,剎那剎那種種異相損害身心,然不因此而起恐怖。眾生眾苦一時頓至,盡生死際發大勇進,剎那剎那悉能生起,一切眾生一切種智無量無邊珍寶資糧,知此因已,應當更受百千諸有。」為證此故,引彼諸經。】

  而是說菩薩所以不厭生死,是為了利益眾生,他從剛開始一直努力到最後邊際。什麼是最後邊際?菩薩從資糧、加行、見道、修道(修道有十地),乃至十地之後的等覺菩薩--最後身菩薩,他一直是為了這件事情而努力。乃至生死最後邊際,在沒有成佛之前一直由誓願推動,這個誓願像菩薩的盔甲一樣,一直不脫下來,在生死輪迴當中去救眾生。因此,菩薩明曉得在生死輪迴當中是痛苦的,然而即使所有一切眾生無量無邊的痛苦,時時刻刻都壓迫到自己身上來,他也不因為怕苦而厭離,反而更發廣大的精進,要在生死輪迴當中救他們,這才是菩薩不離生死的原因,也才是經論上面真正的意趣。月稱論師也是這麼說的。

【又於三有見為勝利之理者,即彼經說菩薩精勤義利有情,如於此事所發精進,如是其心而獲安樂。】

  菩薩的不厭生死是因為看見在三有輪迴當中,有這樣的殊勝利益(就是能廣利眾生)而不厭生死,因為要救眾生,所以必須跟他們在一起。並不是因為不了解生死的體相,像我們一樣顛倒、執著放不下,造種種惡業而輪迴生死,二者完全不一樣。菩薩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為了救眾生而發勤精進,現在我們連要救自己都不能勤精進,還能救眾生嗎?所以必定要自己先為了求解脫三有而精進,才能推己及人。現在我們一點小事情,站在旁邊看看可以,真正要去做的時候,心裡就是不願意,縮在後邊;當了解了這點,知道眼前這一點小小事情,正是訓練自己最好的機會,就會非常願意地站在前頭承擔。當你慢慢地從小地方做慣了以後,大的地方自然就行,否則一點小小的苦難就縮在後頭,偷偷溜掉了,說要救度眾生,那就毫無意思了。坐在那兒說空話很容易,若是跟人家辯論起來也頭頭是道,誰都辯不過你,而這是沒有什麼意義的!這一點要真實地反觀自己內心才能夠了解。

【故不厭患三有之義,是於生死,義利有情不應厭患,當於此事而發歡喜。】

  所以菩薩不厭患三有的根本原因,是看見在三有生死當中,自己能夠承擔有情的痛苦,救拔他們出來,有這樣的大利益,因此才歡喜這樣去做的。

【若由煩惱及業增上漂流生死,眾苦逼迫尚不能辦自己義利況云利他,此乃一切衰損之門,較小乘人極應厭患極應滅除。若由大悲願等增上,於三有中攝取生者,則應歡喜。此二不同。】

  反過來說,假定由於煩惱而造業,互相輾轉增上而漂流生死,眾苦交煎地受很大的逼迫,自己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何況還說要利他,因此這個是一切衰損的根本,連小乘都對這一點看得很清楚,何況是大乘?小乘只為救自己都還要拼命努力,現在要救一切人,看見眾生都為這個迷惑而痛苦,更會對這件事情產生絕大的厭患。相較之下,大乘人對生死輪迴當中的厭患應該是遠遠強大過於小乘者。可是現在很多自命大乘的行者,卻說這個是小乘的我不要,實際上是由於根本不了解佛法,或者對世間的種種貪著得非常厲害又放不下,再加上誤解經文,就拿這個做藉口,既可以滿自己的願,名利等樣樣放不下,又自己覺得是大乘人,那都是地獄種子啊!真正有心學佛的七眾弟子,都應該在這地方好好地反省、策勵自己。
  不過另外一點要注意:現在很多人懂得了一點道理,不去自己反省淨化,很容易犯一個毛病,就是去看別人的不是、責罵別人,那又錯了,佛法中是絕對不可以去要求別人的。經典上告訴我們,佛征服魔王不是去罵他,也不是用他的神通,而是用他的悲心。魔王一向是專門找佛的麻煩來害他的,而佛卻是用悲心來回報。我們現在要救一切眾生,豈不是也應該學佛要用悲心?這些人總不至於像魔王一樣吧?自己解決了問題,然後再推己及人幫忙他,這才是我們應做的事情。如果懂得了一些道理而去罵別人的話,這是鬥爭堅固--末法的相狀,到最後拿這個道理互相批判,沒有學佛的人看了就會覺得修學佛法的那些人就是這樣!這是我們更應該重視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若是了解了真正生死輪迴的因,不但要自己解決,還要幫忙一切人解決,這個叫大悲;由於這個大悲願力的強盛力量,所以能不厭生死輪迴,在其中不斷地幫忙眾生,菩薩應該對這個歡喜。前者的歡喜是為貪瞋所使,捨不掉生死;這裡是已經完全清楚了生死輪迴是很痛苦的,但為了要救那些迷惑的眾生,由於這樣才不厭生死,這兩者是完全不一樣的。

【若未如是分別,如前宣說,則此說者,若有菩薩律儀,〈菩薩地〉說犯一惡作,是染違犯,恐繁不錄。】

  假定兩者沒有分得很清楚,而犯了前面的毛病:說生死出離乃聲聞人的事,大乘人不必。如果這個人受了菩薩戒的話,根據菩薩律儀,他是犯了惡作罪,這是一個「染違犯」,在此就不詳細說了,這在戒媄靾膨o很清楚。

【故見三有一切過失,雖極厭離,然由大悲牽引意故,不斷三有者,是為希有。若見三有盛事,如妙天宮,愛未減少,借利他名而云我等不捨生死,智者豈能將以為喜。】

  所以菩薩很清楚明白在三有當中生死輪迴的種種過患,所以產生了非常深刻的厭離心,但是他不離開,因為推己及人,看見所有的眾生都困在生死之中,由於要救他們而引發大悲心--就是沒有一個人例外,我都要去救的心。由於這樣的悲心引動,所以不忍離開,盡一切努力去救眾生,而且發現不捨生死有大利益,這樣的人是非常難能可貴的。
  另外一種人是對於三有當中的真相看不清楚而迷惑,把種種假相看成好得不得了,像最妙的天宮一樣,那時候貪愛之心一點沒有減少,講了很多佛法沒有用,反而把「我」越弄越大,藉著利他的名字來膨脹自己,還口口聲聲說:「我不厭生死是為了救度眾生!」真正有智慧的人怎麼會歡喜這樣做呢!也就是說,這種人是真正很愚癡的可憐人,這兩者要分得開。

【《中觀心論》亦云:「見過故非有,悲不住涅槃,利他具禁行,而安住三有。」又《菩薩地】
說百一十苦,是於一切有情,發大悲之因。由見如是無邊眾苦,心生恆常猛利不忍,而云於生死不稍厭患,極為相違。】

  「見過」就是看見三有輪迴之中有種種的過患,所以雖然他在生死媄銦A卻不是由愛取所感得的有。他是了解了正知見,以跟正知見相應的善法欲、勤精進如法去做的,並不是和無明、行相應的愛取,這個我們要分得清楚。所以他絕對不會在三有當中,增長生死輪迴之因。不離開是因為他的悲心要救眾生,所以不住在涅槃中,涅槃就是離開生死輪迴。「利他具禁行」,為了要利益所有一切有情,所以他的行為都是根據佛所說的禁戒如法去做,而不是依他的貪欲去做的。以這種狀態安住在三有當中,這才是真正的菩薩行者。
  《菩薩地》中也說,把無量無邊的苦總括起來,可以分成一百一十種苦。菩薩真正了解了眾生是受這麼大的苦,因而引發大悲心,進而策發菩提心。上面的《中觀心論》是性宗、深見派的論著;《菩薩地》是相宗、廣行派的論著,所以不管深見、廣行的祖師們都同樣地說明這個特點。
  菩薩因為上面的道理,看見無量無邊的眾生,由於不了知事實的真相,顛倒迷惑,造種種業,輪迴在生死當中,這時候心裡面生起一種猛利而且恆常無間的不忍之心。因為恆常無間,所以他不離開生死,跟另外一種對生死不認識而不厭患,這兩者完全不一樣;也因為這樣,所以他很清楚生死輪迴過患,而產生出最強盛的厭離心,這點我們要分得清楚。

【若於生死心善出離,次見有情皆自親屬,為利他故入三有海,此道次第亦是《菩薩觀行四百論》之意趣。月稱論師於彼釋中亦詳明之,如云:「由其宣說生死過患,令意怖畏求解脫者,為令決定趣大乘故,世尊告曰,諸苾芻有情類中,不易可得少數有情,經於長夜流轉生死,不為汝等若父若母兒女親族,隨一處所。」了知世尊如斯言教,菩薩為以大乘道筏,度脫無始流轉生死,為父母等諸親眷屬,無依無怙諸眾生故,安忍躍入。】

  根據上面的道理,依此而建立的道次第,這也是《四百論》中的意趣。這是從不同祖師的論典上來說明,月稱論師在解釋《四百論》的釋論中也說,無始生死輪迴以來,所有一切眾生都是我們的親屬,或為父母、或為子女。由於了解、看清楚了事情真相,跳出了生死大苦,進一步見到一切眾生都是自己親人,而決心要去救他們,這才能說是不厭生死。菩薩了解了整個大乘的這條道路,要救度一切眾生脫離生死流轉,所以安然忍受痛苦,能夠「躍入」--就是跳到生死大海當中去救一切眾生,這個是大乘也就是顯教的說法。

【無上密咒亦須此理,如聖天《攝行炬論》云:「以此次第,應當趣入極無戲論行。其次第者,謂修行者最初當念,無始生死所有大苦求涅槃樂,遍捨一切猥雜,下至王位自在,亦當修苦想。」】

  更進一步,在密乘中也是完全一樣的。修學佛法有一定的次第,不論密乘也好,大乘顯教也好,前面的第一步都需要這個。所以下面馬上引龍樹菩薩的心子聖天菩薩的論來說明。「極無戲論行」,就是應當照著前面所講的次第而行,不要說空話;懂得了道理不去行,都還是戲論,更何況我們現在不懂道理、誤解道理呢?所以剛剛開始修行的行者,應該了解無始以來生死輪迴當中的痛苦,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要「F捨一切猥雜」,捨棄世間所有的一切,除了修行以外,其他都是毫無意思,乃至於得到了王位也不要。古時候是以皇帝地位最高、財富最大,世間豈不都是在求富、求名,現在連最高的王位尚要捨棄,更何況其他?所以不論世間再大的快樂都應當修苦想。
  這部分就是我們應該棄捨的邪執。經過整個前面的說明以後,了解了共中士的正修意樂是什麼,要修到什麼程度才可以,然後在修的過程當中,要拿掉哪些錯誤。接下來就是最後的一科--決擇能趣解脫道性。要解脫生死必須如理地修道,這裡就把所修習的道的內涵最後來決擇一下。

    解脫正道

【第四、決擇能趣解脫道性者,如室利勝逝友云:「沈溺三有流,苦海無邊底,喜掉無厭畏,何物在我心。貧、難求、護、壞,離及病老衰,入恆熾然火,覺樂寧非狂。」又云:「噫,世具眼盲,雖現前常見,後仍不略思,汝心豈金剛。」當自策勵,修習生死所有過患。】

  就如同室利勝逝友說的,我們沈溺在三有的苦海之中,沒有邊也沒有底,而我們居然「喜掉無厭畏」,歡喜它,然後放逸散亂、不專注,一點也不厭畏。到底是為什麼呢?「何物在我心」,我心裡是不是被什麼東西蒙蔽了呢?我們被無明的業習氣所蒙蔽,實際上的真相是「貧、難求、護壞,離及病、老、衰」,就是在三有中一切貧乏、所求難得、不能保護、一切失壞以及終究會分離、病、老、衰等,因為這樣,所以「入恆熾然火」就是處在從來沒停止過的、非常厲害的無常大苦當中。而我們卻在這裡邊覺得快樂無比,我們豈不是瘋狂了嗎?這個特點要常常多加觀察。下面「噫」是一個驚歎詞,說世間的人都是開眼瞎子,我們有眼睛,但是看不見事實的真相,這件事情明明就在眼前,居然不會稍微去想一想,我們的心真是硬得像金剛一樣。所以應當策勵自己的內心,第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了解生死輪迴當中種種的過患。

【如《七童女因緣論》云:「見住世動搖,如水中月影,觀欲如瞋蛇,盤身舉頭影。見此諸眾生,苦火遍燒然,大王我等樂,出離往尸林。」】

  見到在這個世間的一切,就像月影在水裡面,永遠在動搖,處於無常當中。不但如此,我們心裡的欲望,就像瞋蛇,叫它瞋是因為這個欲望像已經發了怒的毒蛇。「盤身舉頭影」,如果蛇在一般狀態下,牠不會攻擊你,如果盤起來、頭昂起來,就是牠正要攻擊的時候。平常我們的三毒就是呈現這種狀態,隨時一有什麼狀況,它就會來攻擊我們,我們內心對世間種種的渴欲都是這個樣子。由於見到所有的眾生都被各式各樣的苦火不停的燃燒,所以「大王我等樂,出離往尸林」,真正希望的並不是世間的一切,而是希望到尸林中去修行。「尸林」就是尸陀林,也就是墳場。古人修行並不希望住在很舒服的地方,往往會到尸陀林裡邊,因為看見那些死屍又髒又臭,心中想:看哪!這就是我的縮影,我無始輪迴以來都是這樣。看見這個情況,他自然就不會引發自己的貪欲。現在我們在這裡住得開心、吃得高興,大家閒談你是我非,根本不會想到,我們忙了半天結果也就是這樣;如果透過這個境界策發,就算不想好好努力地修,它也會策勵我們努力。

【依正世間,剎那不住滅壞無常,猶如水月為風所動。諸欲塵者利小害大,等同毒蛇身所現影。又見五趣,熾然三苦大火燒惱,由見是故厭捨三有,生如北方孩童之心,欣樂欲得出離解脫。】

  這幾句話就是解釋上面的頌文,也就是大師給我們的教誡。整個的世間,可以分成依、正二報,正報就是我們的身體,也就是前面所說的異熟、造作等流等;依報是指我們身體所住的世間,就是領受等流跟增上果等。實際上不管裡邊的身心、外面的世界,剎那剎那都在無常的行苦、壞滅當中,就像水裡的月亮被風所吹,一直在飄動一樣。而世間我們看得見的欲塵,雖然有一點小小的利益,但是害處非常大。唯一的利益就是憑著這個我們可以修行,如果不拿這個東西來修行的話,則一切都是害處,這是我們應該知道的。就像我們為著吃要忙好久,結果短短十幾分鐘就吃完了,可是從地上種出來一直到煮熟,你看要花多少時間?而且不單單吃完就算了,等一下還要拉,還要多少麻煩!如果認真去思惟這件事的話,的確會發覺這裡邊的問題很多很多,這樣我們才能看這個世間欲塵就像毒蛇一般,「盤身舉頭影」,頭已經舉起來盤在那裡,我們隨時會被它傷害。進一步又看見在五趣當中,都被三苦所逼惱,所以對整個三有升起很強烈的厭離心,就像西藏北方孩童吃蔓菁的例子一樣。

【北方孩童者,傳說北方炒麵稀貴,於日日中唯食蔓菁,孩童飢餓欲食炒麵,向母索之,母無炒麵給以生蔓菁,云我不要此,次給以乾蔓菁亦云不要,次給以新煮者又云不要,更給以熟冷者亦云此亦不要,心不喜曰,此都是蔓菁云。如是我等,見聞憶念世間安樂,一切皆應作是念云,此是世間,此亦世間,此皆是苦,非可治療,發嘔吐心。】

  這裡是告訴我們,厭患三有要生起像什麼樣的量?大師舉出西藏北方孩童,比喻希望出離的心。在北方要吃到炒麵不但很貴而且非常難得。他們通常都吃蔓菁,像蘿蔔一樣,是青色的,他們那裡只有這個東西。就比如以前在台灣,人們很窮的時候吃蕃薯籤,在大陸北方的話,他們就做窩窩頭吃,這些都是一般的貧民食用的東西。喻中這個孩子餓了,希望要吃炒麵,向他的媽媽要,媽媽沒有,就給他生的蔓菁,孩子說這個我不要!然後給乾的,乾的也不要!再給新煮的,也不要;煮熟了以後冷的也不要!不管你給那一種,他心裡都不歡喜,說這些都是蔓菁,他都不要。同樣地,只要在三有中輪迴,不管天上也好、人間也好、苦也好、樂也好,乃至於不苦不樂(苦苦、壞苦、行苦),不管那一種形式,都是苦,我都不要!儘管形式上面,一個是新鮮的,一個是乾的,一個是煮熟的,或煮熟以後冷卻的,可是一樣還是它。所以我們對世間的安樂也應該要這樣想:這個是世間,那個是世間,不管它怎麼變,變來變去都是世間,要一看見它,心裡面就討厭,討厭到一看見就要吐出來一樣的程度,這麼難受。

【如是思惟,昔從無始漂流生死,厭患出離及思今後仍當漂流,令實發生畏懼之心非唯空言。】

  進而思惟無始以來由於不了解這個道理,所以漂流在生死當中,現在了解在生死輪迴當中的害處,感到厭患,希求出離;也知道假定不好好如理思惟,以後還會如此輪迴下去,使內心生起非僅空言的真實畏懼之心!
  在座的諸位,都是真正最幸運的。平常世間人看起來這麼多的好東西,實際上就像前面說的蔓菁,不管是生的、是煮熟的、是冷的,都是外面加上一點糖衣,裡面卻是毒藥。我們現在雖然還沒做到如理思惟,可是正在一步一步地遠離世間,慢慢深入佛法。我想起一件小事情來,前天牙醫來給我們看牙齒,雖然我們寺裡的人牙齒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可是據這位醫生說,比起外面的人,我們這裡的狀況算是最好的。原因是我們沒有跟著外面的人走,比如說世間人都認為巧克力糖最好、最名貴,送一大堆給你吃,於是蛀牙,然後身體呈酸性的反應,將來得什麼癌症、洗腎一大堆的病,結果是一起造惡業下地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身體是這樣,心裡面受這種習慣性的毒害也相同,我們生生世世就是在這個地方輪轉!妙的是,人家還說我們這些學佛的人好可憐,再不然說這些人是瘋子。我有的時候會想,到底誰是瘋子實在很難講!

【如《親友書》云:「生死如是故當知,生於天人及地獄,鬼旁生處皆非妙,生是非一苦害器。」生生死中乃是一切損害根本,故當斷除。此復要待滅除二因,謂煩惱、業。此二之中,若無煩惱,縱有多業亦不受生。若有煩惱,縱無宿業率爾能集。故應摧壞煩惱,壞煩惱者,賴修圓滿無謬之道。】

  只要是在生死輪迴當中,不管是哪裡--天、人、地獄、餓鬼、畜生,沒有一個地方是好的。一旦有生,就是苦苦之器,註定受無量苦。一切損害的根本就在這裡,所以應該斷除。而要斷生死果,就必須要滅除它背後的原因,也就是煩惱和業。這兩個當中,真正的原因是煩惱,所以應該對治煩惱,因此一定要修正確、不錯誤的道。
  前面已把共中士道第四科,決擇能趣解脫道性簡單地講了。實際上我們學的時候,也是要跟著不斷地去思惟、觀察,不是含糊籠統地講一些道理,而是從眼前的現象中我們直接能感受到的苦上層層推進,而且很嚴密的、絲毫無差地找到那個根本,然後從根本上面下手,才能解決問題。現在我們已經了解苦的根本是業,而業的真正主因是煩惱,要想破壞煩惱、淨除煩惱,需要修正確無誤的道。下面就說明修道的內容。

※﹝此中分二:一、以何等身滅除生死,二、修何等道而為滅除。今初﹞

【如《親友書》云﹕「執邪倒見、及旁生,餓鬼、地獄、無佛教,及生邊地蔑戾車,性為騃啞、長壽天。隨於一中受生已,名為八無暇過失,離此諸過得閒暇,故當勵力斷生死。」是須於現得暇滿時斷除生死,生無暇中無斷時故,如前已說。】

  平常不論是修道或做任何事情,都必須具足兩個條件﹕第一能修之身,你憑藉什麼去做。第二所修的是什麼樣的道,這兩個都要簡別得非常清楚。以修道而言,第一必須要憑藉的就是暇滿身,有關暇滿體性、如何修法,前面已經說過了。下面引幾位祖師親自修行的經驗作為策勵,使得我們能夠了解理論以後,再透過祖師的教誡更加強,依此如理地去修。

【大瑜伽師云﹕「現是從畜分出之時。」博朵瓦云﹕「昔流爾久未能自還,今亦不能自然還滅,故須斷除。斷除時者,亦是現得暇滿之時。」】

  大瑜伽師是阿底峽尊者在藏地主要的三個弟子之一,他說:我們現在得到了人身,如果還是迷迷糊糊、不能如理分辨,那就像是畜生一樣;如果了解了又不在因地上面努力則是更糟糕!假定只是為了貪圖眼前一些小利而忙的話,那畜生也可以辦得到,現在得到了人身還忙這個,絕對不可以!我們一定要從這種錯誤當中跳出來。但願我們能夠學這位祖師一樣,看看自己的起心動念,乃至於一切行為,到底是造畜生的因、人天的因,還是真正出世成佛的因。
  博朵瓦是另外一位祖師,就是種敦巴尊者最主要的三位弟子之一,他也是一位真正如實修行很有成就的人。無始以來我們在生死當中流轉,從來沒有能夠依循前面所說的還滅的這條道路走,現在如果不能如理修道的話,它不會自己就這樣跳脫出來。所以一定要修正確無錯誤的道,才能夠斷除輪迴,要修道必須要靠暇滿的人身,這是祖師的策勵。

【此復居家於修正法,有多留難及有眾多罪惡過失,出家違此,斷生死身出家為勝,是故智者應欣出家。若數思惟,在家過患出家功德,先已出家令意堅固,未出家者安立醒覺妙善習氣。】

  我們得到人身以後,會有各式各樣的身份,而要修習正法是以出家身最好。在家對於學法、修法的留難和過失,下面會簡單地介紹,我們應該在實際的生活當中去體驗,這才是真正重要的。假定能夠多去思惟在家的過患,和出家的勝利,能令已經出家的人,對出家的好樂和修行的意志更正確、堅固;對於沒有出家的人,也透過這樣地思惟,能夠種下、乃至於增長妙善的習氣。

【此中道理當略宣說,其居家者,富則守護劬勞為苦,貧則追求眾苦艱辛,於無安樂愚執為樂,應當了知是惡業果。】

  為了這個原因,在此大師簡略地提示,我們根據這個原則在生活當中去應用。一般來說,在家人有多種分法,這裡先用貧富來區分。窮人總覺得有錢人好,實際上並不是這樣,有錢了以後,會為了守護而非常辛苦。最近有人被綁票,乃至於被撕票,這是典型的有錢人之苦。有錢人一天到晚擔心害怕,錢存放銀行堜銀行倒,放在別的地方又怕被人搶,乃至於身體怕被人家傷害等等,所以從這個角度看,有錢人比窮人還要糟糕!而貧窮的人為了生活的溫飽,或者希望改善生活的品質,一天到晚忙碌不已。還有一個是根本問題,不管是貧是富,總之世間所有的東西都是不安樂的,可是我們卻以為是安樂的。這是我們的愚癡,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前面曾經講過,由於因地上造邪見增上的業,所以在感果時,明明是不安樂的,我們卻以為是安樂,現在正是邪見增上的時代,大家卻覺得人類進步了。雖然在物質上的確有比以前改善的地方,可是以整體來看,實在是退步了。眼前世間人真正最可憐的莫過於此,這叫第九無暇,儘管得到了人身,也了解了佛法,但為了生活,其實也就是吃、睡、穿這些最簡單的事情,整個身、心全部被綁在媕Y,這就是邪見增上的惡業果。如果我們現在出了家,還要去忙衣食,乃至羨慕他們,這是最可悲的!

【《本生論》云:「於同牢獄家,永莫思為樂,或富或貧乏,居家為大病。一因守煩惱,二追求艱辛,或富或貧乏,悉皆無安樂,於此愚歡喜,即惡果成熟。」是故執持眾多資具,求無喜足非出家事,若不爾者居家無別。又居家者與法相違,故居家中難修正法。】

  《本生論》先總的告訴我們:家真是像監牢一樣,如果我們被關在牢獄媄銦A會一心一意地想逃出來;可是像牢獄一樣的家,不僅沒有人想逃出來,還想盡辦法把自己綁在媕Y,我們真是可憐!所以要恆常思惟:這個家是痛苦的溫床,切不可把它看成是快樂的。
  了解了這個道理以後,就知道在家的過患:窮了就要去追求,本來沒有身外之物是最好的,免得累贅,偏偏又要去追求;追求到了又要守護。實際上出家人的資具愈多是愈麻煩,假定得到很多而不知厭足,還要去追求,那根本不是出家該做的事情。如果出家忙這的話,一點意義也沒有,只是形式上面出了家,內心上並沒有。我們可以自己反省一下,平常內心當中,到底在忙些什麼?有些人對物欲的追求容或放掉了,可是總有自己的執著或習性,只要是跟道不相應的喜好,都是我們應該棄捨的。就算不做什麼事情,大家嘻嘻哈哈地說些無關緊要的話,跟法沒有一點點相關,這也是我們應該注意的。總的來說,在家的特點跟修行的路是相反的,所以在家是很難修正法的。

【即前論云:「若作居家業,不能不妄語,於他作罪者,不能不治罰。行法失家業,顧家法豈成。法業極寂靜,家事猛暴成,故有違法過,自愛誰住家。」】

  《本生論》提到在家的許多特點,第一個是「不能不妄語」,以前已經如此了,現在更是糟糕。廣義的來說,一般在家人講的話,都是毫無意義的;狹義的來說,常常為了隱瞞事實而故意歪曲,這些都是妄語。總之,凡是跟法不相應的,都是毫無意義的、虛妄的,都應該斷除。所以語的四種過失,分開說是妄語、惡口、離間語、綺語,總稱為妄語。綺語,就是指談說沒有意義的事情,這個都算是妄語。仔細看看,在家人沒有一個離得開這個特點,以上是語惡。「於他作罪者,不能不治罰。」這個是身惡,而身口的主導是意惡,所以身、口、意三業皆惡。
  如果你要如法去做就會失家業。現在有很多同學也學佛法,也學《菩提道次第廣論》,可是一個禮拜只上一次課,最多三個鐘頭,這樣家堶探N會嘀咕了。事實上一個禮拜有七天,每天有二十四小時,就算花三個鐘頭,以一個禮拜來算,只佔五十六分之一,換句話說,拿百分之一多一點點的時間用在學法上面,結果家堶探N會嘀咕,因為他覺得你顧不到那個家了。所以,你如法去做的話,家就顧不到了;如果要顧家,佛法也學不成了,這是家的特徵。而法的特徵是極寂靜,家事是猛暴成,完全是由非常粗猛的、暴戾的業和煩惱所組成的。所以凡是家業都是跟法違背的,真正自愛的人,誰都不願意安住在家業中。

【又云:「憍慢癡蛇窟,壞寂靜喜樂,家多猛苦依,如窟誰能住。」應數思惟,如是等類在家過患,發願出家。】

  憍、慢、癡,這都是根本煩惱。實際上憍慢是世間的特徵,你仔細去觀察,普遍都是這樣。粗淺地看,大家都在忙;深一層去看,大家都說是為了謀生,其實現在這個時代要獲得溫飽,根本不必花很多力氣,可是大家總是不滿足,內心無非是為了憍慢所使,因為可以在別人面前站得很挺,實在毫無意思!實際上家是一個蛇窟,而且是毒蛇窟,會傷害我們的,它會破壞我們真正的寂靜、喜樂,了解了真相,誰能夠安住在這堙H這個道理,我們要好好地思惟。
  也許有人會想,在漢地好像出了家,就不管家堣F,那現在佛法是藏地保留得最好,為什麼藏地的出家人這麼顧念家呢?藏地並不是一向都是如此的,在宗喀巴大師的時代,他出了家就沒有回去過,從此家堶探N了無消息,過了若干年以後,他媽媽思念他,寫了一封信來要他回家,他想了一想,回去毫無意思,也就沒回去。
  現在一般看起來,藏系的出家人好像和家堶掖ㄕ釩亃K切的關係,這是什麼原因呢?要了解,每一件事情的形成,都有它的緣起背景。西藏的地勢非常高,氣候酷寒,所以,藏地物資貧乏的程度,可以說在世界上也是少有的,而正因為這樣貧乏,所以大家吃飽就算了,不必為衣食忙太多,剩下的全部時間都投注在心靈上面,這是為什麼藏地在佛法上能夠保留得最完整的原因。在藏人的概念中,他們總覺得要把最好的子弟送到寺院,天下父母心,總希望子女能好好地學,但是到了廟堙A生活非常清苦,他還得自己打點衣食,所以,凡是經濟條件稍微好一點的家庭,都會去供養。這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他們了解佛法後,知道這是最好的種福田的機會;另外就親子的關係來說,他當然希望幫忙他的孩子,能夠一帆風順地修學。有這兩重原因,就形成了藏地這種風氣的特點。
  一般在家居士以信心來供養寺院,原則上我們不能拒絕,也不應該拒絕。我們應該好好地如法行持,以這樣的功德,令他們也能夠受用。他們雖然沒辦法修行,可是因為供養三寶可以增長福德,由於這個因緣,使得將來有機會接近佛法,乃至於也能夠深入佛法,僧俗間是這樣的互相利益。我們不妨舉個例子說明,世間的大公司要聘請人才,就要給他薪資,原因是希望他能做很多事情,使公司賺錢。同樣的道理,在家居士現在把努力的成果供養出家眾,原因是希望僧眾好好修行,令自己能得到功德,道理就是這樣。所以當一位施主全心全意、認真地供養,僧伽對他應該有所還報,法爾如是。就以南傳為例,任何人供養了以後,僧伽會先問他:你來供養有什麼希求?之後僧伽會代他回向、祈願,告訴他怎麼辦,所以自然而然形成良好的互利關係。所以,供養本身的立論是很正確的,這個是它的根本原因;再加上藏地貧困,如果去過藏地的人,都知道他們生活的狀況,不像我們這樣,一出家了以後,什麼都不要管,吃的、穿的、用的,所有的需求都由常住供應,他們有可能是什麼都沒有的。所以我們不了解實際的狀況,只是從表相上去看,往往會產生很大的錯誤。
  以上是總的說明要修行最好是出家身,至於出家的內涵,內心用功的方法在後面談。現在先從表相上面粗淺的地方一步步來說。

【復應願以粗劣衣缽乞活知足,於遠離處淨自煩惱,為他供處,如《七童女因緣論》云:「願剃除髮已,守持糞掃衣,樂住阿蘭若,何時能如是。目視軛木許,手執瓦缽器,何時無譏毀,於家家行乞。何時能不貪,利養及恭敬,淨煩惱刺泥,為村供施處。」】

  出了家以後,應該注意出家最主要的目標是為了淨化自己的煩惱,而家是增長煩惱的溫床,所以應該遠離這種地方,只要身體能夠勉強維持就可以了。所以,僧眾以最粗糙的、下劣的衣缽來乞活,吃的、穿的足夠了就可以了,對這些東西應該知足,這樣才能夠好好地修行。而且對來供養的人,或者我們去向他乞討的人來說,確實能夠得到好處,所以對信施而言,這樣如法修行的僧伽才是他們的供養處,所以稱為應供。我們食用的缽叫「應供器」,有的時候稱它為法器,所以持缽偈云:「執持應器,當願眾生,成就法器,受人天供。」拿了缽以後,要策勵自己成就法器。其實這個缽是個形式,在持缽的時候,心堶探N反省自己是不是在如法而行,如果能念念如法而行,身心上面積累與法相應的業習氣,這才是真正的法器,這是非常重要的基本原則。
  論上說:但願能把頭髮剃除,捨掉舊莊嚴,穿的是最起碼的遮身之具,把人家丟掉不要的糞掃衣拿來穿。所以真正出了家以後,原則上有東西用就好,千萬不要挑三揀四,如果有這樣的心態根本就錯了。又希望能夠「目視軛木許」,也就是說,內心當中真正重要的是自己反觀,所以用不著東張西望,到處去攀緣。然後,手堮陬蛢琱^食,不僅吃飯,任何時候都是一樣,跟世間完全遠離。
  什麼時候我能夠不顧利養、恭敬,一心一意淨煩惱刺泥--煩惱像刺一樣,會刺痛我們的內心。論上說:「煩惱才起,令心雜染。」煩惱一起來,心堶探N雜染,會傷害我們自己。就像大象陷在污泥堙A動都不能動,我們陷在煩惱中,也為之所困,這才是我們真正應該思惟的,這樣去做才稱為如法行持。能夠全部精神努力去修行,周圍的人來供養你,這對彼此都有利益。

【又應希願,用草為座,臥無覆處,霜露濕衣,以粗飲食而能知足,及於樹下柔軟草上,以法喜樂存活寢臥。「何時從草起,著衣霜濕重,以粗惡飲食,於身無貪著。何時我能臥,樹下柔軟草,如諸鸚鵡綠,受現法喜樂。」房上降雪,博朵瓦云:「昨晚似於《七童女因緣》所說,心很歡喜,除欲如是修學而無所餘。」】

  除了衣食以外,住的地方就根本不要求了。隨便弄點草坐在那堙A睡的地方,哪怕上面根本沒有遮蓋,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也許衣服都被霜露打濕了;吃的是粗劣的食物也能知足,或者是找一棵樹,在樹底下也一樣地如法安住。這樣去做,雖然外表是很粗劣,但是內心當中能夠以法自調,自然會有一種法的喜樂。論上強調這一點,然後引祖師博朵瓦的印證說:「我昨天因為看了《七童女因緣論》,照著去做,心媊控o很歡喜。我除了想這樣修學以外,再也沒別的了。」

【又應希願,住藥草地流水邊岸,思惟水浪起滅無常,與自身命二者相同,以妙觀慧滅除我執,三有根本能生一切惡見之因。背棄三有所有歡樂,數數思惟依正世間如幻化等。「何時住水岸,藥草滿地中,數觀浪起滅,同諸命世間。破薩迦耶見,一切惡見母,何時我不樂,三有諸受用。何時我通達,動不動世間,等同夢陽燄,幻雲尋香城。」此等一切皆是希願,作出家身,作此諸事。】

  又應當希願住在藥草地或者流水邊,看見水浪起滅就想到世間諸行無常,實際上我們的生命也是一樣,這樣去觀察,才是真正正確的。進一步以奧妙的智慧來滅除我執,因為我執是三有當中以及一切惡見的根本。透過這樣的思惟,能夠棄捨三有所有的安樂。
  佛告訴我們的法印當中,在藏地流行的是四法印,漢地流傳的是三法印。四法印的第一個是「諸行無常」,進一步再觀察「諸法無我」。法真正最主要對治的是薩迦耶見,這是一切惡見之母,這個破了,其他的錯誤見解也都破掉了。另外一個是「有漏皆苦」,我們總是貪著好的、快樂的東西,實際上三有當中沒有一樣東西是快樂的,所以說有漏皆苦,真正要觀的就是這個。第四個是「涅槃寂靜」,世間都是生滅之法,我們透過觀察世間,了知這些都是像夢中般的虛假、如幻如化,沒有真實的存在,這就是所謂的無我,然後努力造作不生滅之因,生滅破除了,才能夠真正得到寂滅之樂,這正是我們希望的!要達到這個,必須要出家,出了家就應該如法修行,上面《七童女因緣論》所講的內涵,正是佛法真正重要的下手處,所以我們不妨以四法印來說明它,這是佛法的中心,整個佛法都含攝在裡頭。

【伽喀巴云:「若能以大仙行,住苦行山間,始為文父真養子。」霞惹瓦亦云:「於諸在家事忙匆時,應披妙衣往赴其所,令彼念云出家安樂,則種未來出家習氣。」】

  伽喀巴是一位祖師,大仙行就是佛菩薩的行為,能夠以種種的苦行而住在山間。不過要了解,我們並不是為苦行而苦行,是為了修行而不要去管生活上這種瑣事,假定把握不住這個特點而去苦行,佛是不允許的!無義的苦行,像外道一樣,毫無意義,那也是戲論!能夠像佛菩薩住在山中修苦行,那才是我們釋迦世尊真正的養子。
  霞惹瓦也說:在家人忙的時候,你自己披上三衣到在家居士那裡,讓他看一看,對比一下,就會說:「我為生活忙得要命,他們出家人多好!」這樣就種下出家的因了。而實際上,對僧侶也有所策勵,看見他們,想一想:「我出了家多好,如果在家的話,造的業是是多麼的嚴重!」這樣於己、於他都好。我們眼前很少用這種觀點去看這件事,在這種狀態當中,我們應該把握正確的動機。如果看見他好而去攀緣,這不可以,如果看見他忙得不得了,希望他能夠透過自己的示現而獲得利益,那可以;而且看見他為衣食而忙,回來想一想自己:「啊,我好幸運呀!假定我沒出家,像他那樣弄得焦頭爛額,何等可憐。」所以做不做這件事情,都以自己內心能不能如法來衡準。

【《勇猛長者請問經》亦云:「我於何時能得出離苦處家庭,如是而行,何時能得,作僧羯摩,長淨羯摩,解制羯摩,住和敬業,彼當如是愛出家心。」此說在家菩薩應如是願。】

  接著又引《勇猛長者請問經》,因為勇猛長者是個在家人,這堿O說在家菩薩應該學習這樣的想法:我什麼時候能夠從這痛苦根本的家庭當中出來,學習像出家人這樣如法行持。出家人所做的種種事情叫僧羯摩,和在家人根本不一樣的地方是,在家人隨便怎麼做都可以,反正你高興睡就睡、高興躺就躺,看看書、聊聊天都可以;出家人做任何事情要如法。這裡邊最主要有兩個部分:長、淨羯摩;狹義來說,「長」就是增長善法的,「淨」是淨除惡業的。以廣義來涵攝,則一切的行為一定是透過羯摩,不管有無儀軌,外面的行相是符合羯摩的精神,內心當中的意樂也是這樣。另外,是「解制羯摩」,我們做任何事情,只有兩種狀態,一是制定這個法,一是解開這個法。譬如我們現在要結夏了,或者到一個新的地方去,首先應該結一個大界,這就是制定;當我們離開的時候,把原本制定的大界解開。總之,應該做的就去制定它,因緣過了以後就解開它。或者說,有很多應該要做的,但是有開緣,我們也是透過羯摩如法去做。
  僧羯摩原則上要把握一個中心:和、敬,所以「住和敬業」是很重要的。和合有兩種意義:事和、理和,理和是指理論上面,大家有共同的認識、同樣的目標。事和有六項,即六和敬--身、口、意、戒、見、利,僧團中每一個人的目標是共同的,然後彼此和合共住,共同敬重這個法、敬重每個人。平常我們應該依和敬來觀察內心,在團體當中,是不是依和、敬而共住,還是只是外面形式上的和敬,內心上面並不是這樣?實際上,要依法和合並不容易,但我們也不必失望,看見了問題,了解自己還是凡夫,這是如法檢查以後才發現自己做不到的,正因為做不到,所以應該趕快拿這個法鏡來照自己,不斷地淨化自己,這是我們該做的。那要怎麼才能淨化呢?幸好我們有這樣的師、友團體,彼此能夠如法地提持,如果能這樣想,自然我們對團體當中的師也好、友也好,就會感激而恭敬,因此能夠產生和樂的現象,這是它非常重要的原則。所以在家居士內心當中,應該生起對出家的好樂和希願。

【此之主要為慕近圓。《莊嚴經論》云:「當知出家品,具無量功德,由是勝勤戒,在家之菩薩。」】

  那勇猛長者所仰望的,最主要的是羨慕近圓,近圓就是比丘,只有比丘身最靠近而且易於圓滿得到寂滅的結果。下面更進一步引《莊嚴經論》,同樣學菩薩行的人,出家菩薩跟在家菩薩比較起來,因為出家本身就具有無量殊勝的功德,所以遠遠超過在家菩薩。在家菩薩即使很認真地去做,功德也絕不如出家菩薩。

【如是非但修行解脫,脫離生死歎出家身,即由波羅蜜多及密咒乘修學種智,亦歎出家身最第一。出家律儀,即三律儀中別解脫律儀,故當敬重聖教根本別解脫戒。】

  上面讚歎出家身的殊勝,好像偏重於求解脫道,因為這部分是屬於中士道。實際上不單如此,即使是大乘--顯教的波羅蜜多乘、乃至於密教的密咒乘,真正的目標是修學佛道、成就一切種智,也一樣是讚歎出家身最殊勝!出家戒也就是三律儀當中最重要的別解脫律儀,這是比丘應守的。出家眾應該對別解脫戒非常地恭敬,因為這是聖教的根本,有了這個根本,才會有下面的菩薩戒、密宗戒,或者三學當中的定慧,這些都是從這根本上步步深入的。所以說最好的修道之身是出家身。

【第二、修何等道而為滅除者,如《親友書》云:「或頭或衣忽然火,尚應棄捨滅火行,而當勵求無後有,因無餘事勝於此。應以戒慧靜慮證,寂調無垢涅槃位,不老不死無窮盡,離地水火風日月。」應學寶貴三學之道。】

  當頭髮或衣服著火時,最重要的是趕快滅火,但修行人卻不是這樣,滅火可以慢慢來,因為他有比滅火更重要的事,就是努力修行滅除後有,再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比這更重要了,這是現在世間人最欠缺的根本認識。這必須要依戒、定、慧的次第修學,證得無垢寂靜的涅槃位,將生死都消除掉了,所以既不老,也不死,永遠保持這種狀態。最後一句「離地水火風日月」,只要我們在三界內--欲界、色界、無色界,一定離不開地水火風日月;透過修學三學,就能離開了!所以我們應該修學寶貴的三學。
  為什麼把修道的內容分成戒、定、慧三樣呢?大師從幾個角度來說明,第一個數量上一定是戒定慧三樣;其次,為什麼修學的次第,也是戒、定、慧;再下來說明三學各別的內容。

【其中三學,數定有三。初觀待調心次第數決定者,謂散亂心者令不散亂,是須戒學;心未定者為令得定,謂三摩地或名心學;心未解脫為令解脫,是謂慧學。由此三學,諸瑜伽師一切所作,皆得究竟。】

  現在先看「數量決定」這部分。修行真正的內涵就是調伏煩惱,煩惱是從內心上面起的,所以修行就是要調伏內心。平常我們內心當中是一片散亂,要想讓心不散亂是透過戒學,透過戒學調伏散亂後,再依三摩地的修學而得到定;得到定以後,進一步由慧學而證得解脫,調心的次第一定是這樣。透過三學的修持,真正修行的瑜伽師們所應該做的都究竟圓滿了。

【觀待得果數決定者,謂不毀戒果,是為欲界二種善趣,毀犯之果是諸惡趣;心學之果,謂得上界二種善趣;慧學之果即是解脫。總其所生,謂增上生及決定勝,初有上下二界善趣,故能生法亦有二種,此二即是〈本地分〉說。】

  修學三學以後,得到什麼果呢?第一個是戒學的果,如果持戒而不毀犯,能夠得到欲界的兩個善趣:人、天;如果不能持戒,毀犯戒的果報就在惡趣。進一步心學(就是定學)的果報在上二界,就是色界跟無色界,要投生色界跟無色界,一定要透過定才能得到的。第三、慧學的果報是從生死輪迴當中解脫出來。總括來說,三學所得的果報不外增上生和決定勝。增上生的內涵是指從惡趣轉生到善趣,善趣中從欲界投生到色界、無色界,不斷的向上叫增上生,不過增上生還在輪迴當中,透過慧學而從輪迴中解脫,決定不再墮落,叫決定勝。以上所述,一個是從所修因的角度來看數量決定,一個是從所得果的角度來說。

【又諸先覺,待所斷惑亦許三種,謂破壞煩惱,伏其現行,盡斷種子,故有三學。】

  除了上面闡釋的以外,那些祖師們也共許修行需要三學。修行最主要的是斷煩惱,所以從煩惱的斷除來說,也必須戒、定、慧這三樣東西。第一個,要破壞煩惱一定要戒;煩惱破了以後,要讓它不現行,那是定;煩惱不現行,心調伏了以後,才能夠透過慧觀,把煩惱的種子徹底斷除,得到解脫。所以從斷除煩惱的角度來看,也一定要戒定慧這三樣。

【次第決定者,〈本地分〉中引《梵問經》顯此義云:「初善住根本,次樂心寂靜,後聖見惡見,相應不相應。」此中尸羅是為根本,餘二學處從此生故,次依尸羅能得第二心樂靜定,心得定者見如實故,能得第三成就聖見,遠離惡見。】

  此外,三學有它必然的次第、程序。首先,要很善巧地、無錯地安住在根本當中,這個根本就是戒,這一個做到了,進一步才談定,有了定以後,才能夠如實的觀照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正確圓滿的是聖見,錯的是惡見,能跟聖見相應、遠離惡見,才能得到解脫。了解修道的數量一定要戒定慧三學,次第一定是這樣安排,下面進一步說明三學的各別的特徵、內容。

【三學自性者,如《梵問經》云:「應圓滿六支,四樂住成就,於四各四行,智慧常清淨。」此中戒學,圓滿六支,具淨尸羅,守護別解脫律儀,此二顯示解脫出離尸羅清淨。軌則、所行,俱圓滿者,此二顯示無所譏毀尸羅清淨。於諸小罪見大怖畏者,顯無穿缺尸羅清淨。受學學處者,顯無顛倒尸羅清淨。】

  先引《梵問經》上面的文,分別說明這三樣東西。第一個講戒應該圓滿六支,定是應該成就四樂住,慧則是於四各四行的智慧能夠常清淨。如果諸位要詳細了解的話,可以參考《瑜伽師地論》中的〈聲聞地〉,上面講得很仔細。先解釋六支:第一支是具淨尸羅,第二支是守護別解脫律儀,這兩個是解脫根本,要想從生死輪迴當中解脫出來,必須要持戒,透過這兩支能夠出離生死。第三支是軌則,第四支是所行,這兩支是防護譏毀的,雖然自己做到了,還要避免人家的譏嫌。第五支是於諸小罪見大怖畏,為了讓所持的戒沒有一點穿缺,哪怕是很小的罪,看見、察覺到,就應該擋住:這個不可以。平常我們是小的根本看不見,大的也馬馬虎虎;好一點的,大的雖然把握住了,小的總是忽視,真正嚴格持戒的態度是對於犯小小的罪,也要生起很大的恐怖,這個非常重要。真正要努力的是從小的地方防護起,所以經上面說:小的地方不謹慎,大的地方把握不準。不過這有它的一個特點,因為下面要細講戒,所以這裡就不細說。要想真正做對、不錯的話,就要好好地學,所以第六支是「受學學處」,以上是關於戒的部分。

【四心住者,謂四靜慮,此於現法安樂住故,名樂成就,是為心學。四謂四諦,各四行者,謂苦中無常、苦、空、無我,集中因、集、生、緣,滅中滅、靜、妙、離,道中道、如、行、出,達此十六有十六相,是為慧學。】

  四心住就是四靜慮,也就是色界的四禪--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這四個禪天的境地,依次是離生喜樂地、定生喜樂地、離喜妙樂地、捨念清淨地,這就是初、二、三、四根本禪。下面是慧學--於四各四行,智慧常清淨,第一個四是指四諦,就是苦、集、滅、道,每一諦當中各有四個行相,通達這十六相,便成就慧學。

【若導尋常中士道者,此應廣釋於三學中引導之理,然非如是,故修止觀心慧二學,於上士時茲當廣釋,今不繁述。】

  假定這一本《廣論》主要的是引導大眾修中士--出離生死,那麼,在這裡應該很詳細說明三學的內涵,但是這裡沒有,因為《廣論》真正的目標是引導到上士,所以在上士道關於止觀(定跟慧),比中士道說得更深廣,因此,在中士道就不細說定、慧二學。這裡要說明的是戒學。

【當略宣說學戒之理。此中最初當數思惟尸羅勝利,令其至心增長歡喜,如《大涅槃經》云:「戒是一切善法之梯;戒是根本,猶如地是樹等根本;戒是一切善法前導,如大商主是為一切商人前導;戒是一切法幢,如帝釋幢;戒畢竟斷一切罪惡及惡趣道;戒如藥樹治療一切罪惡病故;戒是險惡三有道糧;戒是甲劍能摧煩惱諸怨敵故;戒是明咒能除煩惱諸毒蛇故;戒是橋梁度罪河故。」】

  我們做任何事情先要思惟它的殊勝利益何在,不斷地思惟讓內心歡喜,生起一股推動力,令我們願意去成辦。下面引經論來證成。第一個,總的告訴我們,戒是所有善法的階梯。就像你要向上,必須藉助階梯一樣。戒是根本,就像大地,所有的樹木等等都從大地生長出來,少了地,其他的都談不上了!下面一層一層地細說。以前印度人常常出外去貿易,或者入海求寶,雖然有無比的好處,可是路途非常險惡,所以通常都有一位真正了不起、有經驗的大商主引導;現在我們要得到妙淨的善法,引導我們的就是戒。戒也是一切法的幢,像帝釋幢一樣,代表三十三天之主帝幢。不妨舉個我們看得見的例子--國旗,國旗是代表整個的國家,所以,真正最重要的根本就在戒!
  由於戒,讓我們不但得到善法,而且所有的罪惡和惡趣之因能夠畢竟斷除。惡是因,惡趣道是果,不管惡因、惡果,都要靠戒才斷得掉。另一個比喻是:以前的印度、西藏,和漢地,治病的藥都來自於植物--藥草、藥樹,譬如大藥樹王能治療所有的病,現在要治罪惡病,都要靠戒這個藥樹,我們的煩惱、惑業、苦都要靠戒來對治。而且,要想從險惡三有當中解脫出來,必須透過修道,修道必須俱備的真正資糧--戒!唯一傷害我們的敵人就是煩惱怨家,現在要避免煩惱怨敵的傷害,進而擊退它,需要兩種武器--甲、劍。甲是盔甲,防止他來傷害;還要劍,抑制對方,能夠對治煩惱怨敵的甲劍就是戒。還有一個比喻是:印度有一種咒,遇見毒蛇,他一唸那個咒,毒蛇就調伏了!現在這個毒蛇是指我們心裡面的煩惱,透過戒,能夠調伏煩惱。其次,我們在生死的河裡面,要想渡過生死罪河,需要的橋樑就是戒。

【龍猛菩薩亦云:「戒是一切德依處,如動不動依於地。」《妙臂請問經》云:「一切稼穡依於地,無諸災患而生長,如是依戒勝白法,悲水灌澆而生長。」應如思惟。】

  龍猛菩薩也說:「定依於戒,慧依於定,所以戒是一切功德的所依之處;三學以戒為根本,就像情、器世界的一切,都依大地來長養一般。」所有的稼穡都依附大地而生長,只有這個才是正確的,沒有害處。同樣的,殊勝的白淨之法,需要戒為基礎,不但如此,還要悲水來增長。《妙臂請問經》是密乘經典,不論顯密,我們真正重要的是求無上菩提,都是要以戒為根本,以悲水來灌溉,才能夠長出圓滿的果。所以戒是何等重要!需要這樣去思惟。

【若受不護過患極重,如《苾芻珍愛經》云:「或有戒為樂,或有戒為苦。具戒則安樂,毀戒則成苦。」此說受學通於勝利過患二品,是故亦應善思過患,敬重學處。】

  受了戒以後要照著去做,不照著去做,有很嚴重的過患,所以《苾芻珍愛經》警告我們:受了戒以後,不一定保證好,要照著去做才能獲得安樂,不照著去做則反而成苦。了解了這一點後,如法去做是最重要的。
  這段是中士道最後的部分:己四、決擇能趣解脫道性,這又分為兩個部分:庚一、以何等身滅除生死,庚二、修何等道而為滅除。從共下士一直上來,跨入共中士要出離心,欲求出離生死,一定要有它的正因--修解脫道。要以什麼樣的條件,才能夠修解脫道呢?那就是前面所說的--以何等身滅除生死,如果不具足這個條件,沒辦法修道的。對我們來說這個條件就是暇滿的人身。所以得到了暇滿的人身,應該要修道,真正要修的道即是戒、定、慧增上三學。
  《廣論》共中士道真正引導修學的是趣向無上菩提,當然解脫道有兩種,一個是二乘--聲聞、緣覺,還有一個是大乘--行菩薩道成佛。這兩者當中,為什麼不選前者而選後者?這部分對我們非常重要,在這裡再簡單地說一下:我們雖然知道了佛法,還是走不上去,原因有很多,通常是因為這條路很難走、很辛苦,所以不願意走、或者不敢走,這完全是無明顛倒。因為這條路是沒有退路的,如果你不走的話反而會絕端地痛苦;假定說有別的路可走,誰願意走這麼辛苦的路?現在一點修行的小小痛苦都無法忍受,你卻願意忍受無邊的痛苦嗎?所以,為了怕苦而走不上去,那是無知,有的時候我們不說無知,而說無明,或者說是善根不夠的原因。
  走上去的時候,為什麼我們不選擇走比較容易的二乘解脫道,而一定要走大乘?這個在前面已經簡單說過,我們再回想一下,但願這種認識經常在我們心裡面,不斷地有正確的體驗,這樣才不走冤枉路。所以簡單一句話就是,如果為了討一個便宜而走二乘,結果是大損失。既然真正要解脫生死輪迴,唯一最好、最正確的路只有大乘。要想走到大乘,前面說過必須要有出離心作為它的基礎,所以在共中士裡引發了出離心以後,就應直接趣向大乘。真正走上去必須要修三學,因此中士道的重心,擺在戒學上,定慧等到上士道再講。

【如何修學之理者,四犯因中,無知對治者,謂當聽聞,了知學處。】

  既然我們曉得戒對我們絕端的重要,那麼要怎樣修學呢?它並沒有從正面告訴我們戒應該如何持,而是從反面說犯戒的幾種原因。因為它的範圍非常廣泛,當把這個犯戒的因拿掉了,或者是由於曉得這樣做會犯戒,所以認真地防範而不犯戒,就能夠完全地持好戒了。這種教誡提示的方法,是非常完整的正對治。這是針對如何修學而提出來的內容,告訴我們會犯戒的因有哪些,如果防治了,那就一定能夠把戒持得很清淨!
  這四種犯戒的原因,第一是無知,第二是放逸,第三不恭敬,第四煩惱盛。第一個是因為無知而犯戒。要對治無知應當聽聞,而且一定要如理、正確地聽聞,知道什麼是該行、該學的;這是非常簡單的兩句話,可是內容卻是非常重要而且非常深廣。我們在一開頭學《菩提道次第廣論》的時候就非常強調,必須要針對正因去解決問題,這必須透過如理的聽聞,要如理聽聞則必須要親近過來人│善知識,這樣一步一步地上去。現在我們漸漸深入到修學佛法最重要的地方,真正走上去的關鍵就是正聽聞。反過來看一看很多學佛人的通病在哪裡,以此來反省我們自己。並不是大家指著鼻子互相責怪,如果這樣,根本違犯了作為佛弟子的基本原則。而是希望從他人身上了解到,我們往往在不知不覺當中,受到似是而非的觀念影響,所以必定要先把這些拿掉,然後一層一層地深入,才能夠了解怎麼真正的對治它。
  現在的人常一開口就說:「噢!現在末法啦……」末法是事實不能否認,假如你聽見這句話策勵自己:「啊!我們很不幸。唯一能救我們的就是佛法,但現在沒有辦法親自感得佛世正法、乃至像法,而身處末法,原因是我們罪障未淨、資糧未集。」由於這樣而策勵自己加倍地努力,那倒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很不幸的,我們極大部份的人不是這樣,反而說:「末法啦,你還忙什麼嘛!算啦,算啦!」以末法作為自己退避的一個藉口。由於以前沒有好好地努力,已經感得末法,現在如果再退避,請問要退到哪裡去?這是我們所犯的最大錯誤。
  也有很多人說:「末法啦!念佛吧!」念佛的確是佛陀最偉大的一個好辦法,哪怕在末法,如果你肯努力,還可以步步向上。不幸的是有很多人說是這麼說,如果真的覺得末法了只有念佛,就應該照著這種方法去認真念佛。譬如說印光大師,他就非常了不起,在他的文鈔中就很強調世間一無是處,要對此深深厭惡,然後一心一意地念佛。他自己的行為就是什麼都不管,拼命念佛。那這種人是真正體會到末法,什麼都不管,全部精神放在念佛。
  而我們現在很多人都提倡:末法啦,什麼都不要管了,只要念佛就算啦!結果是樣樣都管,厭離心根本不談,只有一件事不管--念佛。本來末法還有個方法,就是念佛,自己沒念,又強調末法了,什麼都不要管,最後學佛的人都變成什麼都不要管。三藏十二部只是放在藏經閣裡面展覽,向別人炫耀:你看我們佛法有這麼豐富的內容,何等偉大;增長自己的驕傲,結果自己一點都沒受用,還教人家都不要學。這是無知當中第一個非常嚴重的過失,也是我們作佛弟子的人自己損害了佛法。我當年在這環境當中就深受這個影響,自己也犯了這個毛病,所以我一遇見機會就重複提,無非是因為對過去這樣的錯誤,自己感覺到無比的慚愧跟痛心。
  難道我們真的末法了嗎?不盡然。如果自己真正肯努力,照現在我們所學的次第這麼完整的佛法,就在眼前這個環境當中,是可以一步步走上去的,這樣就絕對不是末法的情況。當然這也還談不上正法,正法是不但要有理路,而且還要有證量,但像法的標準是可以肯定的。之所以會起前面這些錯誤,那是我們自己排拒它,原因是因為無知。
  其次,前面所說的很多學佛人的通病,不是眼前短短的幾十年,或者民國以後才這樣,幾百年來都是這樣。不講念佛的學佛人,有些會去參禪。其實,參禪也是一樣,有它很深廣的內涵,這裡不細說,只把重要的部分說一下。當我們透過聞思了解了佛法理路以後,必須要親自去悟證,一方面是自己解決問題,一方面幫助旁人。然而到後來眾生的條件慢慢地差了,剛剛聽懂了一點皮毛,就以為自己可以了,忙著要去幫忙別人,結果被幫的人是感覺越幫越忙,幫人的人也不曉得幫到那裡去了。所以那時有些對佛法有正確瞭解的祖師認為這些人都是說空話,為了防止這個流弊,就特別強調修行的重要;對於那些在文字上面空轉的人,對治的方法就是告訴他們:「如果你只在文字上面講的話,沒有用!」並不是文字沒有用,而是他們學錯了。結果漸漸產生一個錯誤的影響,就是聞思沒有用,所以不要聞思了!就算是他有很好的老師,能夠完全照著老師的話去作,參了一輩子,也有過悟境,可是對真正圓滿佛法內涵的了解卻不夠,但也就是到此為止。其實祖師們的確是看見了當時的弊病而正對治,可是卻很少人能夠死心塌地跟在這樣的師長身邊。以前古人都是一跟就幾十年,現在我們稍微碰到一點點挫折馬上就退心了;或者學到了一點點皮毛,自己就覺得很得意了。這些都是到現在形成的流弊,而如果不要聞思,那佛法的真正內涵也就沒有了。
  最近因為宋七力、妙天禪師等這種騙局發生以後,社會大眾對佛法產生一些惡感。其實那些人根本不是佛弟子,那為什麼他能利用佛法的招牌來騙人呢?因為佛法有其高明之處,偏偏大部分的人又陷在無知當中,不認識真正的佛法,於是他們就藉著這個來騙人,也騙了很多錢。我們可以說這些人是傷害佛法最嚴重的地獄種子,但也是佛弟子自己不好好地學,造成學佛的人無知,乃至後面一代一代的延續下去。真正講起來的話,這個罪過其實是在學佛的佛弟子自己身上。當然佛弟子有七眾,可是最主要的還是以僧為主;我們身為出家人,在這件事情上面,應該好好地反省策勵,怎麼才能夠真正把自己的無知解決,進而幫助別人。
  無知的正對治要如法地聽聞,不單單聽到文字,而且要知道文字所要表達的內涵,整個《廣論》前面講的都是這個。學了理論以後,第一步要學戒,佛法是真正要如法行持的。這是第一個。其次,單單這個了解夠不夠?不夠,還要精進!所以第二個他不講精進,他講

【放逸對治者,謂於取捨所緣行相,不忘憶念及以正知,率爾率爾觀察三門,了知轉趣若善若惡,依自或法增上力故,羞恥作惡是為知慚,恐他譏毀羞恥為愧,及由怖畏惡行異熟,懷恐懼等,當如是學。】

  其次,單單對治了無明之後還不夠,還必須要精進。但第二個不講精進,講「放逸對治」,這有它的原因:精進是主動的,放逸是消極的,如果我們能夠把放逸防止,則一定在精進當中,所以它的範圍更寬廣。要對治必須正確地照著《廣論》一步一步來,從如理依止善知識,聽聞正法,曉得什麼是該作的,什麼是不該作的,就是取捨所緣的行相,然後提起正知、正念去行持。這點文字很容易懂,實際上要真正做到不大容易。我們這裡有一些同學,因為自己用過功,所以就不願意出去對任何境,只想好好地坐在那裡拜佛、皈依,實際上,這並不是持戒。真正的持戒,應該是在日常生活當中,對著任何一個境,都能夠把正念正知提起來。比如你只想專心拜佛,請問你要不要吃飯、睡覺?要不要作其他事情?何況就算你現在維持得很好,又能夠維持多久?這個都是佷現實、很實在的問題。下面的「率爾、率爾」,就是念念相續、念念不忘「觀察三門」,就是透過我們的身、口、意,在對境的時候決擇該怎麼作,對於取、捨都有很正確地認識。以前都是隨著無明習氣而轉,陷在自己的喜好或認知當中跳脫不出來,每個人都是執著這個「我」。這個習氣是真正推使著我們的無明之行,對境不斷愛取而造種種生死輪迴之業。透過正聽聞,能夠把正確的道理提持在內心裡面,一對境就曉得對或不對,把念力一直維持在這個上頭,就叫正知正念,或者叫不忘憶念及正知。
  我們對境有幾種不同的方法,真正重要的就是內心提持著正念知如法去作,要想到:「我是一個學佛的佛弟子,我是一個比丘!要怎麼樣才能夠如法……」。這樣的避免不如法是「依自」,就是自己內心當中產生一種力量。或者想:「我這樣的行為如法不如法?這樣去做了以後結果如何?」這是依法﹔還有怕人家的譏毀,依這種種「增上力」,心中生起慚或是愧,以及對墮惡趣的畏懼,來對治放逸。
  真實去行持的時候,並不是要求我們能一口氣馬上把戒持得很清淨。如果諸位是佛菩薩再來,當然會做得好;或者是久修上座,原則上也可以;但一般初學者通常情況下都做不好。這個時候不要失望,這正是我們努力向上的一個機會,把握住這個機會去學,漸漸一定能夠走得上去。而這個學的機會,有時當下就認識,有時候事情過去了才認識,這是透過自己的反省,或者人家的規勸才能認識。認識了以後,只要自己願意策勵向上,那遲早會解決問題,這是眼前對我們來說最最重要的。
  我們不要一下拿很高的標準來要求自他。我想起剛剛出家的時候,離現在已經三十多年了,我很幸運,一出家就遇到很好的師友,對戒很重視。而我自己也因為聽了師友的教誡而發願,一定要持清淨戒。那個時候有一位亦師亦友的法師,他就輕輕鬆鬆地跟我說:「法師呀,不是那麼容易的喲!」當時我心裡想:這個人好像沒有志氣,現在想想他的話,實際上不無道理。這句話並不是教我們因為難而放棄自己,而是說我們要以慚愧的心情,不斷地策勵自己努力去做。真正重要的就是內心當中要能夠「率爾、率爾」常常觀察。即使不是二十四小時都能做到,至少一天當中,能夠常常提策自己;是否還是懂得很多道理、看很多書,可是做的時候,始終都是在隨順著習氣走?如果這樣,則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福智精舍時代的同學,很多都有這個經驗,當心力提起來的時候,可以好好努力幾天、一個禮拜,可是過了一段時候又掉下去了。現在大家漸漸了解這是必然狀態,只要注意掉下去的時候,不要被情緒所影響。如果自己真的覺得不行,可以休息一下,通常休息了幾天以後,很快就能恢復過來;但如果你在心沉時覺得:「唉,就這樣了!」自暴自棄,那就完了,這一件事情對我們非常重要。
  除了上述以外,我們還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去思惟來對治放逸,例如:「如果懂得了很多道理,不好好努力,放逸而轉的話,造的還是輪迴生死的業;特別是已經受了戒的比丘,那更糟糕,這種跟法不相應的行為,將來是要墮落的。」因此感到很可怕而生策勵之心。現在大師把最主要的幾點提出來,我們可以依據《廣論》,在學戒的過程當中,隨時拿來觀照自己,防護策勵自己。

【不敬對治者,謂於大師,師所制立,同梵行所,應修恭敬。】

  理論了解了,也能夠防止放逸以及精進去實踐了,這還不夠!實際上,所以放逸是因為不重視我們所學的東西,往往覺得:「嗯,這個道理蠻好的!」可是內心當中沒有一點強盛的敬信之心,所以說完了之後不會照著去做。不妨這樣想一想,眼前有一樣你喜好的東西,例如有很好的電視節目,或者是一份動人的雜誌,這時就算你很累了,可是一看見,馬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或者是你歡喜吃的擺在面前,那時候不需要任何人來提示你,乃至於人家要阻止也阻止不了,因為你對這個東西,內心當中有很強盛的好樂心去追求它。
  同樣地,學習佛法有兩樣東西非常重要--恭敬跟信心。平常我們的這種信心是虛浮的,沒有什麼太大的力量,自己檢查一下就很清楚。沒有對境的時候,會說很多理論:這個不要做、那個不要做等等,可是一對境,這種理論就忘得乾乾淨淨,因為我們內心當中並沒有經過如理地實踐,所以是沒有力量的。經過如理實踐所得來的信心是有力量的,所以說「信為欲依,欲為勤依」,如果真的有了信心的話,會有很強盛的一定要去做到的心。現在我們雖然說是了解了佛法,對境的時候要的卻不是這個,這到底是信還是不信?這是我們真正要檢查的內涵!
  所以我們一定要學習恭敬。恭敬有很多種方法,剛開始做的時候可能要勉強一點。《中庸》裡面提到,我們了解這樣做有什麼好處,不這樣做有什麼害處,可以說是「利而行之」;然後要策勵自己「勉強而行之」;久而久之自然就能夠相應,這是「安而行之」。不論哪一種,到最後結果都是一樣。或者是由外面的力量勉強,我們被迫而做,或者是因為自己曉得這樣有利而做,這兩者也不一定有什麼先後,但是我們一定要在這個上面努力。當真正做得跟法相應了以後,淨信心就會生起來,這件事情是必須要經過實踐才能夠體會得到的。現在有不少同學已經感受到,當真的去做時,會發現佛法有無比的威力,內心當中會感恩、景仰,對三寶的恭敬之心油然生起,因此「安而行之」的好處這時也會出現了。感受到了有這麼大的好處,就可以利用它來進一步策勵自己,總之我們就是這樣不斷地提昇。
  平常我們相應的是好看、好吃的東西,以及聊天聊得來的朋友……,現在應該要恭敬的是三寶。「大師」是佛;「師所制立」的是法,這堹S別指戒;以及「同梵行所」是僧、善友,對這些應該恭敬。眼前我們如法而行,步步不斷地增上時,壞的東西自然就會拿掉,這個是正對治。

【煩惱熾盛對治者,應觀自心,何煩惱盛,勵修對治。】

  如果我們非常努力,可是煩惱太熾盛的話,要持好戒的確非常困難。所以修道之初要修五停心觀。有人說五停心觀是小乘法,實際上它是大小乘所共,不過大乘不會只停在對治粗猛煩惱而已。五停心觀對治的就是我們非常強盛粗猛的煩惱:貪、瞋、癡、慢、疑。一定要把粗猛的煩惱先對治了,才能夠真正的深入,這在後面講奢摩他的時候會再細講。
  總結來說,修學佛法第一個要有正確的認識,如果不能正確地了解,應取捨處是無從學起的,所以這個了解就是正知,反過來是無知。瞭解了以後,如果不策勵自己,放逸的話也沒用,所以第二個要對治放逸。對三寶以及我們所學的東西應該有絕對的淨信,如果這個生不起來,或者自己有非常強盛的煩惱,這些都要個別對治。如果這四點能夠拿掉的話,學戒一定沒問題。這是《瑜伽師地論•攝事分》裡面講的。另外戒論上面也有講,只是開遮不太相同,可是內容大致都符合前面所說的。

【若不如是策勵修學,思違越此,許其罪輕微,於諸佛制放縱而轉,當獲純苦。如《分別阿笈摩》云:「若於大師大悲教,起輕微心少違犯,由是而獲苦增上,折籬失壞菴沒林,現或有於王重禁,違越而未受治罰,非理若違能仁教,如醫缽龍墮旁生。」故應勵力,莫為罪染。】

  下面大師再教誡我們:假定不能像前面所說如理如法地去對治,以為這個沒什麼關係,罪也很輕,不重視佛制定的這個教法而放縱自己的話,果報必定是「當獲純苦」。
  以在家居士而言,對佛法的修學本來就是漸次地增上,所以重心在皈依;出家眾則不然,現在這個地方特別是講解脫道性,這就是我們出家的原因。為什麼人家辛辛苦苦賺了錢,不自己享受而來供養?我們接受了人家的供養,如果不如法地去修行,這是說不過去的!我們平常總是覺得好像披了這件福田衣,人家應該供養,事實上我們受了以後,行住坐臥之間,要如法去行持,如果不如法行持,違背了戒律,那非墮落不可,所以這裡說「當獲純苦」。
  《分別阿笈摩》就是戒經。這裡講到戒是世尊的大悲教導,世尊涅槃了以後,大家都很悲傷,然而有一個比丘卻說:「啊,老人家走了,這下就輕鬆了!以前他在的時候,一天到晚嘀咕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現在他走掉了,我就很輕鬆了。」注意啊!我們常常會有這種狀態。不妨將這個例子當作是菩薩的示現,不要看這位比丘的不是,寧願以此策勵自己。佛在世尚且如此,越向後我們越容易犯這個毛病,會覺得好像佛制定很多戒,這個不可以、那個不可以,是來約束我們的。其實不是,佛由於大悲心的緣故,不在淨土中享受,願意降生到這個惡濁的娑婆世界上,來教導我們訂立這些東西。如果你們自己曾經帶過小孩的話就知道,跟小孩磨真辛苦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可是他並不一定了解。同樣地,我們在佛的眼光中看來,也跟三歲的小娃娃是一樣的無知。而如果對大師由於大悲心而給的教誡起違犯心,哪怕輕微的一點點,都會獲得苦的增上。那這樣豈不是很可怕嗎?我們一天到晚違犯啊!不過違犯有二種,一種是我努力去依戒而行,可是一下子還做不到,這個可以容許,而且剛開始一定是這樣。但如果心目當中本來就不重視,認為這個東西根本無關緊要,那麼就算是不形之於外在的行為,將來也一定會受苦。所以我們從內心的意樂上面,應該要認識清楚這個非常重要的基本觀念。
  就像「折籬失壞菴沒林」一樣,這是個比喻。「折籬」是籬笆壞損的意思,籬笆有什麼好處呢?它就像圍牆一樣,圍起來以後裡面的東西很安全,如果不圍起來,東西就會被小偷偷走。小偷就是比喻煩惱賊,我們以戒來防護,所以說像籬笆一樣。如果最好的防範失壞掉了,整個的內涵就喪失了,這結果一定是糟糕的!
  若是犯了國家制定的法律,還有機會可能逃得掉,但是你自己違反佛制,所造的業是永不會失去,決定逃不掉,將來一定會墮落。下面舉一個醫缽龍王的例子,醫缽龍王就是佛在世時的一個龍王,那個龍王非常大,可是很不幸地頭上生了一棵大樹,稍微一動就弄得他頭痛得要命,怎麼樣都沒辦法。後來請問世尊才知道,原來迦葉佛時代他是一位很好的出家比丘,在他的住處入口有一棵樹的枝葉會阻礙他的進出。因為佛制的戒中有一條是禁止破壞花草樹木的,但那樹枝老是影響他,他就想:「這是條根本無關緊要的戒啊!」心裡就對世尊制的這條戒起了非理作意,後來就把樹砍掉。就因為這樣一個行為,感得這一世墮落在龍中,而且頭上長了一棵大樹,風一吹就痛得要命。前面共下士的時候說,如果正見未捨,可是因為其他的行為不相應的話,將來會感得生在龍中,這個醫缽龍王就是這樣。了解了這個會策勵我們努力,哪怕是很小的罪也千萬不要去犯。

【假設已染,莫不思慮而便棄捨,當如佛說還出罪犯,勵力悔除。】

  萬一犯了應該怎麼辦?因為我們初機學佛持戒,完全不犯是不可能的。可是一旦犯了不要說沒什麼關係;或者雖然不是這樣想,可是也覺得莫可奈何!就不去管它了。應該去懺悔,照佛告訴我們的方法去做。就是前面已經說過的,或者是三十五佛懺,或者是金光明懺,或者漢地流行的八十八佛懺,實際上這都是非常重要的懺悔文,但願大家最好能夠每天很認真、如理地去拜。
  我曾經聽過法王是每天晚上睡覺前,就念一遍懺悔文,想想有沒有什麼地方不對;以前我在辯經院住的時候,一早起來也念這個,一面念一面拜。有一次校長來香港傳法的時候,也叫我們要拜,他說:「你們是一佛一拜,我們那裡大家都是一面念一面拜。」我們拜三十五佛,再加上前後的儀軌,應該要拜四、五十拜,他大概只拜了十幾拜就念完了一輪,不過他是要拜三輪的。我們現在儀軌也有了,就照著這個一步步來,要把這個精神提昇,漸漸地深入,愈學愈精。

【《梵問經》云:「於彼學尋求,及勤修彼行,終不應棄捨,命難亦無虧,常住正行中,隨毘奈耶轉。」《成就真實尸羅經》云:「諸苾芻寧可離命而死,非可毀壞尸羅。何以故?離命而死,唯令此生壽量窮盡;毀壞尸羅,乃至百俱胝生,常離種姓,永失安樂,當受墮落。」此具因說,故當捨命而善守護。】

  佛在《梵問經》上面策勵我們,在三學當中特別是戒學,應該努力地去尋求善知識學習,然後照著所學去努力地做,在做的過程當中會有很多困難,千萬不要退,乃至於會傷害我們的生命,也絕不能棄捨,要一直努力行持,照著經論所說的去做。
  為什麼可以寧願為了持戒而捨掉生命?因為眼前雖然受一點苦,可是將來就會愈來愈好,不斷增上;反過來說,眼前為了一點小小的快樂而犯戒,會永遠失掉快樂,這是根本的原因。「毀壞尸羅,乃至百俱胝生,常離種姓,永失安樂,當受墮落。」「俱胝生」是一千萬生,我們一生的時間就很長了,換句話說,犯戒的結果是不曉得多少生都會「常離種姓」,這個才是真正的麻煩,因為再接觸到佛法就很難、很難了。那個時候「當受墮落」,輪迴三惡道中何等痛苦,要找任何一點安樂都得不到。所以眼前貪一點小小的便宜,是絕對不可以的,在因地當中就要善加守護。

【若不能爾,則應審思,我剃鬚髮披壞色衣,空無所義。如《三摩地王經》云:「於佛聖教出家已,仍極現行諸惡業,於財穀起堅實想,貪諸乘具及象車。諸不殷重持學處,此等何故而薙頭。」若欲逃出有為生死,趣解脫城,壞戒足者,非僅不能實行,反當流轉生死,眾苦逼惱。】

  反過來說,如果我們不能如此,就應該仔細思惟:我既然出了家,捨棄了世間所有的東西,如果我不如法地去做,那有什麼意義呢?這點非常、非常重要,這是我們依照佛教誡出家修行的真正意義。我們現在停下來想一想:一切眾生所謀求的是什麼?當然是要快樂不要痛苦,以世間人來講,就是求衣、食、住、行以及名位、錢財這些東西。對於出家人而言,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必須要辛苦去營求的。吃的東西是去乞討來的,現在我們是因為三寶無比的功德,根本不要討飯,施主供養的都用不完、吃不完﹔古人的衣是糞掃衣,是在外面撿來的,而我們現在衣也不用愁﹔古人是樹下一宿,我們住的是這麼好的房子﹔此外,我們平常不出門,要出去的時候也會有人來接、送。那我們到底忙些什麼?到底要做些什麼呢?我們捨棄了世間的一切,一心一意要修行,現在這些都是靠著宿世善根,和三寶的功德,如果不努力去如戒修行的話,這真是對不起我們自己,千萬不要出了家還「空無所義」啊!
  大師下面引經再教誡我們:既然在佛的聖教當中出了家,就是要棄捨一切,如法修行。可是我們實際上的現行仍舊是在惡業當中,「於財穀起堅實想」,這個財、穀並不是說真的去買一些穀子堆在那裡,像農夫或商人那樣作生意,而是說腦筋當中所緣的,還是隨順以前的習慣。特別是我們通常都有很重的文人習氣,平常沒什麼事情,大家就聚在一起聊天,心裡面覺得這些東西很好,然後說是討論佛法,其實內心當中都隨順這個而轉,這是我們應該要看見的特點,內心當中除了如法持戒以外,其他的都不可以。
  可能很多同學就會很緊張:那我該怎麼辦啊?《廣論》上面說,我們在做到這件事情之前,如法地聽聞、思惟、互相切磋,照著正規的路去走,那個不算違犯。這在《資持記》上面也有很正確地說明。如果了解了之後,內心當中著急得要命,恨不得馬上就能把煩惱認識得清清楚楚,又能加以對治的話,那也錯了。
  另外是「貪諸乘具及象車」,這些對印度當年來說,都是生活中很光彩的莊嚴。拿現在的世間人來說,就像開一部很好的車、住很好的房子等等﹔出家人則是覺得自己懂得很多道理,很傲慢等等,這些都是我們的現行跟法不相應的地方。
  真正應該做的是「殷重持學處」,如果這個做不到,那我們剃頭幹什麼?所以要剃頭的根本原因,就是想要跳出三有的生死輪迴。要想跳出三有生死輪迴,一定要修學三學,而三學必定要從戒開始,由戒生定,然後得慧,才能得到最後解脫的果--「趣解脫城」。所以趣解脫城要行的道,第一步就是要持戒,如果戒持不好,就像我們的足毀掉了,就走不動了﹔所以如果說戒足毀掉了,不但解脫城去不了,而且只有流落在生死當中,受種種苦逼。

【并及譬喻如《三摩地王經》云:「若人為諸盜賊逼,欲活命故而逃避,如其人足不能行,仍為賊執而摧壞。如是愚人毀淨戒,而欲脫離諸有為,由戒壞故不能逃,為老病死所摧壞。」】

  為了闡明上面這個道理再說一個譬喻。就像被強盜逼著,曉得他要來傷我們命、搶我們東西,要趕快逃,這個時候足是非常重要的,如果足毀掉了,結果仍被盜賊所捉;現在我們要逃出三有生死,要靠的就是戒足。而盜賊就是我們的煩惱賊。粗的就是貪瞋癡慢疑等等,更深一層的內容就是「我」。現在我們不一定要很細的把這個捉住,可是我們不妨去觀察,平常不一定能看得見,可是一對境,當「我」受傷的時候,馬上毛病就來了。之所以會這樣說,是因為我很清楚自己的情況,身體辛苦一點不在乎,可是當「我」受傷的時候,我就受不了了。同學們常告訴我:「師父,我有錯你告訴我啊!」我自己也是這樣一直懇求師友,但當我們真正遇見境界的時候,有意無意間,就會刺別人或被別人刺到。到現在為止,真正能夠認得清楚這個的人很少;其實沒有別的,就是在他的「我」上面刺一下,儘管他不會馬上跟我吵架,可是立刻的反應就很明白,他完全被這個「我」捉去了。這是個例子,我們現在不必把「我」的內涵把握得很準,可是這個「我」的行相應該認識。
  最近遇見一位福智精舍的老同學,我也這樣當面在他最嚴重的關卡上面刺了他一下,他居然很快地就轉過來了,這是老同學的可貴之處。我感覺非常讚嘆,覺得要是我自己的話,可能做不到,這個是真功夫。但願我們不要棄捨,能夠這樣繼續努力的話,一定有成就的一天。這裡又提到「愚人毀淨戒,而欲脫離諸有為,由戒壞故不能逃,為老病死所損壞」,這真是愚人,又要跳出有為之輪迴,又要毀掉淨戒,那怎麼可能逃得出來,最後的結果還是被生老病死所摧。
  到這裡總結一下「如何修學之理」。前面已經講過學戒、持戒的方法,只要把錯誤的地方拿掉,就可以持守得好。理論上雖然了解了,但是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性很強,以為馬上就能做到。實際上,很多時候我們根本誤解了,以為文字上的了解,就是修學的全部。其實連文字上的了解,也都要透過思惟、觀察,腦筋好的人較容易了解,腦筋不好的人,文字的了解就不太容易。而真正的了解是實踐了以後,才曉得問題在哪裡。我們以前談過,知性的文字和知識,如果不經過實踐,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是會退失的。當我們把認知透過行為去實踐後,變成了自己的經驗,就永遠不會消失了,這也就是佛法中所說的業,這才是真正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這是內心裡實實在在的一種驗證,就像我們平常的感受,不需要文字的解釋一樣。
  所以,了解了前面的犯戒四因,並不表示我們就能做到。真正去做的時候,還是會有錯的,那時候不要害怕。佛陀真正偉大的地方,正是告訴我們應取應捨,我們要認真去做,就在對境時所犯的錯誤當中,曉得這個不對而學習修正。平常我們總怕失敗,面對失敗境界就覺得灰心,喪失了動力,實際上失敗是成功的因。失敗了應該再提起來去懺悔--明明曉得正確的,為什麼做不到呢?因此對自己的失敗,會更策發出一種決心想學的精進力量。同樣的,對別人的失敗,我們很清楚明白那是理所當然,不會說:「這個傢伙講了很多道理都做不到!」因此,於自於他,都有一個正確的態度。
  萬一犯了應該馬上去懺悔,這才是我們真正該做的。真正持戒的功德就是要努力去做,受了不犯、犯了懺悔,這兩樣同是要走上去不可少的重要內涵。下面就是引經論來證明。

【故此經又云:「為著居家服,我所說學處,爾時諸苾芻,亦無此學處。」為近事說五種學處圓滿守護,苾芻亦無。若於此時精修學處,其果猶大故應勵策。即此經云:「若經俱胝琩F劫,淨心以諸妙飲食,傘蓋幢幡及燈鬘,承事百億俱胝佛。若於正法極失壞,善逝聖教將滅時,晝夜能行一學處,其褔勝前俱胝倍。」】

  真正去實踐過程當中,客觀的環境對我們有絕對的關係,也會造成差別。佛在世的時候容易做,向後慢慢地會越來越難。這一段是特別講,對處於減劫的我們來說,當時代慢慢地向下退墮的狀態是怎麼樣。本來佛在世的時候,戒法講非常嚴密的條件,很多出家人的確能夠做得到的,漸漸到後來就做不到了;不要說出家戒做不到,連在家居士所持守的基本五戒,很多比丘都做不到。
  這一點要注意!平常我們碰到這種情況的態度大部分是:「唉,大家就這樣吧!末法了,馬馬虎虎算啦!你還忙什麼?」出家較久、接觸佛法很多的老同學們,經常會遇見這種情況。日常生活當中,也的確遇得見同樣的例子,比如說:當處在一個很惡劣的環境當中,你們會怎麼樣?大家通常都是馬馬虎虎、邋邋遢遢的,心裡面就是:「大家都這樣子呀!我又何必這樣認真呢?」諸位稍微去觀察一下,很容易發覺幾乎每個人都犯這樣的毛病。差一點的人,本來自己心力就不大容易提起來,看見別人這樣,正好混水摸魚;好一點的會覺得:「唉!大家都這樣,我又何必太努力!」這是我們一般人都體會得到的。
  應該怎麼辦呢?挺起來!假定世間上的人都岔了出去,你挺起來,他們因為看見還有人挺得起來,說不定就跟著你站起來了。所以你這麼一挺,有多麼深遠的影響力量!現在反過來說,大家都滿好,你卻在那裡先爛了,同樣地,別人看見你,一開始雖然會說:「你這個傢伙怎麼這樣!」可是,要不了多久,你這個病就傳染給別人啦!我們必須仔細正反兩方面去看。所以不管是儒家也好,佛法也好,對於很多小地方,都是相當注意,因為雖然很小的地方,乃至於原本非常好的環境,被我們疏忽,就種下腐爛整個好環境的因。這一點,但願我們在座的每一位同學,不要只在文字上面去看,實際上去想想,自己的生活當中有沒有這種狀態,好好地反省策勵。
  反過來說,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能夠努力的話,那好處也特別大。經上說,以無量劫的時間,清淨心供養百億俱胝佛(俱胝是一千萬),一千萬個百億,是多麼大的功德、福報呀!但是在佛法衰退、將滅的時候,我們如果能夠認真持守一個學處,褔就比它大一千萬倍。平常我們不是說要淨罪積資嗎?現在正是時候,但願我們每一位同學努力,我也很樂意跟著大家一起做。不要說:「大家都這樣啦!馬馬虎虎啦!」而是,「不,我要挺起來!」以此常常策勵我們自己。

【又若念云,毀犯可悔,無後不犯防護之心,放逸轉者,說可還出,如食毒藥。如《彌勒獅子吼經》云:「慈氏,末世末劫後五百歲,有諸在家出家菩薩,出現於世。彼作是云,悔除惡業能無餘盡,造作眾罪造已當悔,增上毀犯而不防護,我說彼等是作死業。云何為死?謂如人食毒,此亦同彼,命終之後,顛倒墮落。」又云:「慈氏,於此聖法毘奈耶說為毒者,謂諸違越所制學處,故說汝等莫自食毒。」】

  大師以無比的智慧和慈悲,告誡我們常有可能犯的毛病。假定你想:犯了戒以後,不是可以懺悔嗎?常人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做得到嘛!你心裡如果已經這樣子想的話,就不會認真去持戒,那麻煩就來了!前面聖人所以這樣子說,是因為我們是想努力做到,可是自己的習性太強,一時還做不好。相對於我們懂得了這個理論以後,反而覺得:常人就是這樣呀,我們本來就是常人嘛!何況犯了以後,去懺悔就可以了。如果我們心裡這樣想的話,那就完了!就像仗還沒打,已經事先準備要逃走,那麼仗你就不要打啦!我們必須要了解這個特點。
  就如同經上世尊教誡彌勒菩薩的話。通常我們說佛法住世的時間,正法五百年,之後五百年、五百年這樣漸漸地遞減,到末世也就是最後的時候,不管在家、出家的學佛人,他們都是這樣想:「雖然造了惡業,但能照著去懺悔的話,是能夠徹底懺乾淨的,這樣自己就不算毀犯。」其實前面在四力懺悔當中,說得非常清楚,懺悔以後,後面一定要防護,所以我們行四力懺悔,拜三十五佛懺的時候,禮完每一尊佛以後,下面就是追悔,在佛前懺悔以前所做這麼多的罪,而且誓願從此以後防護不要再犯,這樣才懺得乾淨。現在連懺悔都還沒有做,倒說反正懺悔了以後就沒什麼關係了。這樣不單是犯,而且也沒有防護,不能擋住以後不做,這是沒什麼用場的。所以佛說這不是修學佛法持戒的行為,而是自己造死業,就像吃毒必死一樣,將來一定會墮落。
  下面又進一步解釋,聖法就是世尊制定的戒律,所謂的毒就是違犯世尊所制的學處。因此千千萬萬不要違犯,違犯就是吞食毒藥,那是非死不可的!

【若具別解脫律儀,應以如是道理守護,密咒亦然。如《妙臂請問經》云:「佛我所說別解脫,淨戒調伏盡無餘,在家咒師除形相,軌則諸餘盡當學。」此說雖諸在家咒師,除出家相,羯摩軌則少分遮罪,尚如調伏所出而行,況出家咒師,又能成就密咒根本亦是尸羅。】

  只要是具戒的人,不管沙彌、比丘都應該如此守護,學密也是一樣。這個地方為什麼要特別說學密呢?原因是有很多人自以為很高明,覺得學密的人別解脫戒就不要了,戒是學密以下的人說的。前面一再說過,雖然別解脫戒是初學的人最主要的重心,可是這個是基礎,就像造高樓大廈,如果說只要造頂樓就好了,下面的不要,那是非常荒唐的,可是世間就有這種騙人的魚餌。
  下面引經說明。戒有的時候我們稱它為別解脫,有的時候叫調伏。不僅僅是出家人要持守,學密的在家人,除了形相,以及出家人應該做的羯磨(就是出家的法則),以及遮戒上面有少部分不同以外,其他就如經上面所說「諸餘盡當學」,完完全全沒有絲毫餘遺的都要做。在家學密的尚且如此,出家人當然百分之百要照著它去做,因為學密的根本與顯教一樣是在戒。不過,當別解脫戒某些戒條與持大乘菩薩戒有不共之處之時,應該持大乘戒。同樣的,學密的人,對於別解脫律儀當中,專門為了只求自利的小乘人而制的部分,就不必持守,這是開許的。

【《妙臂請問經》云:「咒本初為戒,次精進忍辱,信佛菩提心,密咒無懈怠。如王具七寶,無厭調眾生,如是咒成就,七支能調罪。」】

  經上又告訴我們,學密的人,最初的根本在戒,下面還有精進、忍辱、對三寶堅定誠敬的信心、菩提心、還有修學密咒應做的事情,以及要無懈怠。這七樣東西就像轉輪聖王的七寶,他因為具有了這些東西,能夠沒有厭倦地調伏所有的眾生;同樣我們在修學過程當中,也必須根據上面的七樣,才能夠調伏我們的一切罪惡。

【《曼殊室利根本續》云:「念誦若毀戒,此無勝成就,中悉地亦無,又無下成就。能仁未曾說,毀戒咒能成,非趣涅槃城,境域及方所。於此愚惡人,何有咒能成,此毀戒有情,何能生善趣。且不得天趣,又無勝安樂,何況佛所說,諸咒豈能成。」】

  這個「念誦」是指持咒、學密的人,要念誦很多的儀軌、咒等,如果毀犯了密宗戒,要得到殊勝的成就不可能。這地方講的殊勝成就是指即身成佛。學密的確可以即身成佛,因此學密的人,總覺得自已條件很好,實際上,學密能成就的根本在戒。戒持不好,「中悉地」也不可能成就,所以是上固然不行,中也不行,乃至於下也不行。要曉得世尊從來沒有說,毀犯了戒,學密能夠成就的,因為已經走錯了!非正因絕不能得真實成就。如果毀犯了根本的戒,絕對不是真正趣向解脫涅槃的路。對於不能如法持戒而有毀犯的這個愚人、惡人,怎麼可能有任何咒的成就呢?不要說學密當中的上中下成就不可能,乃至於連生在善趣都不可能,何況佛所說最殊勝密法的成就。

【康穭琤蝷炕G「若年饑荒,一切事情皆至糧麥,如是一切皆繞於戒,當勤學此。又戒清淨,不思業果必不得成,故思業果是真教授。」】

  下面引祖師的話。其實就像荒年一樣,那時什麼都不要管,只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先弄飽肚子!對於我們學佛的人也是一樣,持戒是根本,所以應該要努力學。平常一講到戒,大家就會說:「啊!既然要持戒,那麼披衣服要怎麼披、要持缽,要拿什麼……。」都在行相上面轉。這個不是不要,是要的。拿汽車作為比喻來說,有了引擎沒有車身固然不行,可是反過來說,車身弄得很好,但引擎壞掉了,這部車子還是一樣的廢物;或者就像我們常常比喻的繡花枕頭。所以這兩者都要,不同的是,我們要把握得住主副。
  在剛開始學習的時候,我們從這些外表容易做的下手,把生活中的習性先改過來,這好像偏重在形式上面,可是實際上不能停,繼續下去的話,一定要進入到內在的真實內涵。要想把戒真正持好,而且要持得清淨非常、非常難,它與一般所言的善是有不同程度的,但是我們必須要走上這條路。要持清淨戒,一定要思惟業果--造什麼業,感什麼果,真正教授的中心在這裡。也就是說,下士如果做不好的話,中士的戒是不可能持清淨的;戒既然是根本,中士的戒不可能,上士的成就當然也沒有。反過來,如果說這樣就是下士最重要,而停在下士,這個也不可以。我們平常人很容易會有一個現象,覺得很多矛盾,我當初學的時候,就被它困了很久,覺得這樣做也不好,那樣做也不好,到底要怎麼做呢?終於到後來,在遇見了很多困境以後,因為三寶的加持,沒有讓我退轉,而有些突破。雖然吃了很多苦頭,但後來想想這對我們實在是非常重要的。

【霞惹瓦亦云:「總有禍褔皆依於法,其中若依毘奈耶說,無須改易內心清淨,堪忍觀察,心意安泰,邊際善妙。」】

  祖師霞惹瓦也說:一般世間人總覺得這個好的就是好的,壞的就是壞的,好像是天生如此的;又好像這個是人家帶給我們的,或者人家傷害我們的,其實都不是,真正重要的都是依於法。拿戒來說,既然了解了法以後,我們不必在事相上面去爭,要把重點放在法上面。我們只要觀察內心,如果自己能夠依法做得清淨,「堪忍觀察」,觀察自己有沒有缺失。真正重要的是,不要去看別人,要把全部精神來觀察自己,自己做對了,人家說我好、壞又有什麼關係呀!我們碰到一點點小事情,往往就覺得:「這個傢伙這樣說我,貼我標籤,那個傢伙如何、如何!」其實真正重要的是細細地觀察自己的內心,人家不管怎麼說,我的內心是堪忍觀察的。前面也說過,我們常常忍非所應忍處,而真正應該做的是內心清淨堪忍觀察。如果我們經過這樣,內心當中覺得做對了,眼前心意安泰,「邊際」就是最後,也自然「妙善」,這個才是我們要的。

【善知識敦巴云:「有一類人依律毀咒,依咒輕律,除我尊長教授無餘,能使調伏為咒助伴,及令密咒為調伏伴。」】

  敦巴尊者舉喻說,有一些人學律就毀壞咒;以現在來說,就是很多持戒的人,毀謗別人不持戒。這個是藏地的情況,因為漢地學密的人很少,一般的情形就是念佛的人,覺得學經教的人只是嘴巴上面講講,或者學禪的人都是心高氣傲的。反正不管學什麼,往往不是用全部精神將所學的來調伏自己,而是弄錯了方向,看別人過失。現在這個地方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想辦法把這個根本戒律以及向上步步深入,這兩者彼此之間的矛盾和衝突解決。這在敦巴尊者那個時代,藏地就出現這樣的相狀。如同《阿底峽尊者傳》中所說的情況,亂成一團,後來到阿底峽尊者去了以後,才真正的改善。所以敦巴尊者說:「除我尊長」--除了他的老師阿底峽尊者外,無人能將戒和密咒的教授二者融合,互為助伴。這兩者互為助伴的理由是因為必須要持好戒,才能夠步步深入,乃至於到最後的密,都需要淨戒為根本;反過來,戒所以能夠持好,也要靠深入的教授,從最起碼的業果,乃至於無我等教授才能夠持戒清淨。

【覺V亦云:「我印度中,凡有大事或忽然事,集諸受持三藏法師,問三藏中不曾遮耶?既決擇已,於此安住。我毘迦瑪拉希拉諸師,則於其上,更須問云,菩薩行中不曾遮耶?不違彼耶?安欲根本隨持律轉。」】

  從前面的祖師一直到最高的阿底峽尊者,都是這麼說的。「覺V」就是阿底峽尊者,當時尊者已經到西藏了,常常教誡弟子說,他在印度時,寺院當中依著戒律,有非常嚴密的規定,凡是有大事或者突發的事情,一定不會輕忽,會召集所有受持三藏的法師,問經律論三藏當中是不是這樣,原因是什麼,會不會有違背等等。經過這樣嚴密的決擇以後,再照著這個決擇,不違背地去做,然後大眾就安住在這上頭。另外,以前阿底峽尊者所在的毘迦瑪拉希拉寺中的法師們,除了上面所說以外,更進一步考量到除了根本的別解脫戒以外,還會考慮有沒有違背菩薩行。無非都是希望建立最好的根本,照著它去行持。

【如是戒淨,又如內鄔蘇巴云:「現在於內與煩惱鬥,唯此為要,不鬥煩惱戒不能淨,若爾不生伏斷煩惱,定學慧學,當須畢竟漂流生死。」】

  要把戒持好,最最重要的是鬥煩惱,現在宗大師引內鄔蘇巴的話,告訴我們,不但他是這樣講,祖師都這樣講,凡是真正歷代傳承有修有證的人都必須如此,而且唯此為要--再沒有比鬥煩惱更重要的了。注意那個「鬥」字,我們現在軟趴趴的,別人告訴我們時,就說:「我知道了,是是是、很好。」回去的時候,往床上一躺,或者聚幾個人聊聊天,這是養煩惱,不是鬥煩惱。前面是用文字來把自己捧高,後面則是躺下去,隨順自己習氣,都是在養煩惱。但願每位同學注意,我們都是文人習氣很強的人,我自己就深深犯這個毛病,學了很多文字後,慢心、憍心也增長;自覺懂得很多是憍,瞧不起別人是慢。因為自己覺得很高興、很得意,回去時腳一蹺,躺在那裡,這不是在鬥煩惱,而是連煩惱都不認識。還有更糟糕的,就是拿著佛法到處去作批判,然後教誡別人,乃至於在外面鬧得烏煙瘴氣,這是我們特別應該注意的。所以不鬥煩惱,戒一定持不好,持不清淨。如果不能持戒清淨的話,更上一層能伏煩惱、斷煩惱的定慧之學,絕對不可能生起,在這種狀態當中,我們唯一的結果就是流轉生死當中。

【又如前說認識煩惱,思彼過患離彼勝利,以念正知而為防慎。煩惱稍出,即應用矛數數擊刺。此復自心隨何煩惱生已無間,視如怨敵與之鬥戰。若不爾者,初起忍受非理作意,令其資養成無可敵,唯隨彼行。如是勵力縱未能遮,亦當速斷莫令相續。】

  前面已經說過而這裡再提,因為這一點非常重要,要想對治煩惱,第一個要認識煩惱,所以前面說明煩惱的體相,總的是什麼,別的貪是什麼、瞋是什麼等等;然後思惟它的過患。了解了煩惱的過患,以及調伏煩惱有什麼好處之後,把這種正知正念提起來,很謹慎的防護。防護的方法,就是煩惱剛剛一起來,就努力地跟它鬥,用正念知的矛不斷地刺擊,要以像遇見敵人這種勇士的精神去鬥煩惱。
  因為這是我們真正的冤家,不管內心當中生起什麼煩惱,才一生起(這叫生已無間),千萬不要恣縱它,一恣縱後面就沒希望了,要像對付怨敵一樣與它鬥。平常我們最容易串習的是,煩惱一起來以後,容忍它而不作對治,緊跟著就非理作意資養它,到後來就擋不住這個煩惱,一定會跟著它走,所以對這點要特別注意。
  如果經過我們這樣努力,卻總是沒辦法把它整個遮止掉,那怎麼辦呢?應該想辦法不要讓它繼續下去。我們平常最容易犯的就是這個,我剛出家時常遇見這種問題,總是抱怨,那時我跟著的老師就是仁法師,他常常跟我說敵人不在外頭,都是在自己心裡邊,現在了解他所說的就是非理作意。當時腦筋裡就會想很多道理,但每次跟法師講,他都不理我、不聽我傾訴,實際上自己的傾訴就是非理作意,這是我們真正要注意的。所以我們要注意的是,平常兩個人遇見了,大家聊得很起勁,他聽你的傾訴,也在幫你滋長煩惱,這是非常麻煩的地方。

【應如畫水莫如畫石,如《親友書》云:「當了知自心,如畫水土石,煩惱初為上,樂法應如後。」若於法品,與上相違。《入行論》亦云:「我應記恨此,與此共戰爭,如是相煩惱,除能壞煩惱。我寧被燒殺,或被斷我頭,然於煩惱敵,終不應屈敬。」善知識樸窮瓦亦云:「我雖忽被煩惱壓伏,後我從下而為切齒。」博朵瓦聞之曰:「若能如是,當下即退。」】

  煩惱起時,應該像畫水一樣,不要像畫石頭。我們如果在水上畫畫,畫的時候水動一下,但畫過了它還是一樣;若畫在土上,過一陣子也就消失掉了,畫在石頭上則是永遠存在的。也就是說,這個煩惱不要讓它生起,就是生起來了,應該像畫在水上一樣,回頭就不見了;反過來,對法的好樂,應該要像畫在土上或石頭上。我們現在的狀況是對法像畫在水上一樣,留不下來,畫下去當時好像很有意思,一下子就不見了。這樣不行,對法要像畫在土上面一樣,最好是像畫在石頭上面一樣,使得它永不消失,這才是我們真正該做的。
  《入行論》上面說,我真正應該記恨的是煩惱。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我們現在記恨的不是煩惱,而是記恨周圍的同修--實際上幫助我們的這些人,像這樣煩惱的行相是我們應該注意的。現在應該記恨煩惱,要想辦法破壞它,我寧願被燒、被殺乃至於斷我的頭,但是對於這個煩惱敵人,絕不屈服或者恭敬。我們所以對煩惱恭敬得要命,因為這是「我」嘛!用種種方法去保護它,這是我們的無知,還自命為聰明,這是最顛倒的。
  像樸窮瓦這種大善知識,他絕對不會因為人家尊敬他,就覺得自己很行。他也說:「我常常忽然之間,莫名其妙地被煩惱擊倒了,但是就算暫時被壓伏,我咬緊牙關絕不服氣,絕對要跟煩惱鬥。」博朵瓦聽見了這話說:「啊!這是他的經驗,若能這樣的話,煩惱當下即退。」所以可見問題始終在於我們沒有真正去鬥煩惱。

【世庸怨敵,一次擯逐遂居他方,待得力時仍來報怨,煩惱不同。煩惱於身,若能一次拔出根本,無往他方亦無報復。然由我等,不能精勤破壞煩惱之所致耳。《入行論》云:「擯庸敵出國,攝受住他方,養力仍返報,煩惱敵不爾。煩惱為惑慧眼斷,遣離我意能何往,豈能住餘返報我,唯我志弱無精進。」】

  世間一般的怨敵,你把他趕走之後,到後來有力時,他還會來報仇。煩惱不是,如果真的能夠從根本上把它拔除,它不可能跑到別的地方去。那為什麼拿不掉呢?因為我們沒有精勤地破壞煩惱,破壞煩惱要絕對地精進!精進到什麼程度?率爾率爾念念努力。
  下面引論,是同樣的意思。我們把世間庸常的敵人趕到別的地方去,他在那個地方慢慢地休養,等到精力恢復以後又會來報復;但煩惱敵人並不是這樣。當煩惱被我們的慧眼斷除,也就是從我們的心意當中把它趕走後,它不可能跑到別的地方,等到恢復了以後再來找麻煩;所以問題的根本在於自己志弱而無精進。不過這地方反過來的志強精進並不是說硬話,有的人會說:無論如何要做到它!單單這句話不夠,這句話後面一定有它的方便。我自己剛剛出家的時候也是一樣老說硬話,周圍的師友就告訴我,不要單單嘴巴很強,心力也要強,這要有方便。這是非常重要的教誡,我到現在還深深記得這幾句話。之所以讓我有如此深刻的印象,是因為我吃過很多苦頭,反過來說,我現在對以前吃的苦頭並不覺得是苦頭,而是自己成就的最好因緣。但願各位同學能夠少吃一點苦頭,但你真正吃苦頭的時候,也千萬不要抱怨它,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

【女絨巴云:「煩惱起時不應懈怠,當下應以對治遮除。若不能遮,應即起立設曼陀羅及諸供具,供養祈禱尊長本尊,次緣煩惱,忿怒念誦,即能折伏。」朗日塘巴亦云:「彼又云移動住處,勁舉項頸,亦能折伏,可見彼與煩惱鬥爭。」】

  祖師告訴我們,煩惱起來的時候千萬不要懈怠,也就是前面說的,煩惱稍出馬上認得它,這是我們修行的關鍵所在。平常煩惱起來的時候,我們不但縱養它,還要找理由去保護它,這是為什麼我們平常非常注重善友、惡友的原因。如果你生起了這個問題,跑去跟人家講你的心理狀況,人家就安慰你:「對呀!你說的沒錯,對方就是這樣……。」這個是惡友。凡是碰到這種情況,應該找善友才對,他會跟你說:「注意喔!這是你的煩惱。」或者勸你翻閱經論,或者他跟你一起仔細地檢查,這才是我們應該找的人。
  所以煩惱一起來不要懈怠,懈怠就是不去努力地對治,暫時放在那堙C應該當下對治,要用正確的方法,這是蠻重要的。對治並不是硬來,有的人覺得一有煩惱,就要跑到佛堂去拜佛,實際上這是個方便,不是正對治。假定你在煩惱非常強盛的情況之下,根本沒辦法提起正念,那時候一心皈投、祈求三寶,這是對的,因為三寶是你的依仰處;換句話說,就是以一樣你平常所愛好的東西,儘量把熾盛的煩惱取代而降伏,但進一步還是要用正確的方法對治。我們常常會不知不覺陷在一些習慣當中,不加思擇,這是要稍微多注意一點的。
  所以一對境,煩惱能折伏最好,不能折伏就應該馬上站起來,設曼陀羅及種種的供品。前面共下士時有說到,在皈依以後,除了思惟佛的功德,數數皈依,念恩供養,念對眾生的悲心去幫忙人家;另外,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有什麼需要,都應該要供養、啟白三寶,這是祖師的典型榜樣。而在這裡,密乘中供養的方法,並不僅僅是像我們現在把自己的好東西供養,他們是用曼陀羅做觀想,把一切所有的東西都供養出去。供養以後,至心祈禱尊長本尊,祈求上師本尊加持,使自己能夠有力量對治煩惱。現在當我們煩惱盛的時候,師長可能告訴我們先去拜佛,可是並不是拜了以後,覺得滿好就停住了,享受輕安的境界;應該祈求三寶加持我,使我有力量能夠如法地把佛所說的方法拿來對治煩惱。這在經論上面有很明確地說明,這也是為什麼修學佛法的第一步,希望把皈依的正念提起來,這是最主要的原則。然後「次緣煩惱,忿怒念誦,即能折伏。」正對著煩惱念誦,念誦是他們修習的一種儀軌,要曉得所有佛經當中的法,修時都有它的儀軌,這無非是對治煩惱的方法之一,如果這樣去做,就能把煩惱調伏。
  朗日塘巴也說,祖師女絨巴不但如此,本來坐著的,但要是他覺得不行就馬上挺起來,不是馬馬虎虎的,是很有力的,就好像決心跟人家鬥一樣。我們看凡是一個人,言為心聲、行為心行,他的行為表達出他內心中的想法。這裡可以看出,他的意志力非常強大,一定要這樣做到!要是我們也很有力地這樣去做,那就一定看得出來。古來的祖師們遇境時,心裡面全部都是在跟煩惱鬥,以前敦巴尊者有一位很有名的弟子叫奔恭甲,他在入佛門前是西藏的大強盜,厲害到乃至於小孩子、老婆婆,一聽人家說奔恭甲來了,就嚇得馬上不敢出聲;也曾經有人,一聽見人家說奔恭甲來了,就嚇死掉了,可想而知這個人的強盜行為是多麼嚴重和厲害。可是到後來他去鬥煩惱的時候,也是一樣有力,他假定右手是善的,當他每起了一個善念,就馬上舉起右手來,高興地跳;左手代表惡,要是他起了一個惡念,就拚命的打它,責備它怎麼又做壞事了!換句話說,他全部精神地都在內心當中這樣去鬥煩惱,而行為自然而然就會跟著它去做。現在這裡的這位祖師也是跟他一樣,「勁舉項頸」表示他以非常強盛的心力來鬥煩惱。
  我們一向都是軟趴趴的味道,現在不管用什麼形式表達都沒關係,譬如古人說「吃得酒肉飽,來尋僧說禪」,我們不一定如此,但念完了《廣論》以後,馬上回去泡一壺茶,然後往沙發或床上一躺,這是同一個類型。反過來說,是認識了以後,煩惱生起時,自己坐在這地方咬緊牙關:我一定要依法這樣去做!內心當中要以這種狀態去鬥煩惱。

【此復應如阿蘭若師云:「晝夜唯應觀察自心,豈有餘事。」依此而行乃能生起。又傳說大覺V一日隨見幾次,爾時定問:「生善心否?」】

  阿蘭若師也是古代藏地的大祖師,他說:不論晝夜只做一件事情,就是觀察自心,真正出家學佛豈有別的事。拿我們現在來說,就是應該把無上菩提做為目標,所有的一切都繞著這個轉,不論淨罪也好、集資也好;讀誦也好、拜佛也好、研討也好、出坡也好,全部都是繞著這個中心轉。如果照著這樣去做的話,一定能夠生得起來,反過來說,也必須要照著這樣做才生得起來。
  大覺V就是阿底峽尊者,不管你什麼時候見到他,他不會說閒話,見到了一定問:「你有沒有如法去做?有沒有生起善心啊?」所以不管是老師、弟子、弟子的弟子,所有傳承當中的每一位祖師,他們雖有各式各樣的行為,但總是繞著一個中心轉--鬥煩惱、持淨戒、以及業果決定。

【此諸煩惱如何斷者︰謂癡罪重極難遠離,為餘一切煩惱所依。彼之對治,多修緣起,善巧生死流轉還滅。若能修此,則五見等一切惡見悉不得生。】

  要真正持淨戒,必定要做到對業果生定解,要斷煩惱。一般來說,煩惱要先從粗的地方斷起,然後再斷細的。粗的不外乎貪、瞋、癡、慢、疑,這五大種。其中癡是根本。癡相重的話,頭腦很難開竅,所有其他的煩惱都會跟著一塊來。對治它要學緣起,所以前面講的十二緣起非常重要,因為平常我們往往在果上忙,卻不了解一切境界的產生,都有其必然的因果關係--「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所以必須能夠在因地上一直反推回去才行。如果能把一切煩惱的根本--癡拿掉了以後,所有惡見就不會生起。五見就是從無明薩迦耶見開始,以及邊見、戒禁取、見取、邪見。

【瞋與現後二世大苦,斷諸善根是大怨敵。如《入行論》云:「無罪能如瞋。」故一切種莫令生起,勵修忍辱,若不生瞋,則於現法,亦極安樂。如《入行》云:「若能勵摧瞋,此現後安樂。」】

  第二個講瞋,因為這個煩惱非常可怕,不但令我們現在受苦,後世更是嚴重;而且這種苦是大苦、會斷善根,是我們最大的怨敵。《入行論》上面說,沒有一樣罪過會像瞋這麼嚴重。所以在任何情況之下,絕對不要讓它生起,應該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努力去修忍辱,假定我們能夠不瞋的話,就是現在也會很快樂。瞋本身就是一個痛苦的事情,我們為了別人的原因,而令自己痛苦,天下再沒有比這個更荒唐的事情。所以《入行論》又說:如果我們能真正精勤摧壞瞋心的話,不但現在安樂,後世也得安樂。

【貪愛能令先造一切善不善業,漸增勢力能生生死。又欲界者,從受用境,觸緣生受,味著生愛,應多修習內外不淨及貪欲塵所有過患,而正遮除。】

  第三是貪,這是生死輪迴的主要根本。貪愛這個東西最麻煩,眼前的一切善業、不善業,都是由於貪愛而慢慢地增長勢力,所以就輪轉生死。十二緣起當中,「受」支下面就是「愛」,受就是眼前所對的一切境界,一對境界就生貪愛,愛後就取。一愛取就把以前透由無明所造的行業,不管善業或不善業,不斷地增長,結果會使它一定能夠感得後有,於是輪轉生死。
  我們現在身處欲界,實際上反而是修行最好的地方,當然也同樣是增長貪愛的地方,若能夠用對了最好,反之用錯了也最壞。欲界中真正升沉的樞紐就是我們人類,在上界天上沒有因緣能夠再提昇,比如說:色界天是在定當中,那個時候沒有什麼造惡的因緣,等到把以前所造的福報享完了後,結果一定是往以前所造的第二個重業的方向去感果,這是我們要了解的重點,所以真正最好的修行地方是在人界;前面曾經說過,天界都羨慕我們,因為這個升沉的樞紐在我們手上。
  能正規修行是得暇滿人身的時候,而這個一定是在欲界當中﹔但在這欲界當中,如果我們不能修行,一定被欲界的煩惱所轉。當眼前境界受用的時候,第一個叫「觸緣生受」,平常我們在斷的時候,是從「受」斷起,可是「受」的前面是「觸」,如果我們真正能夠把握住修行的要領,應是從「觸」開始斷起。因為「觸」之後馬上就生「受」。平常我們說受是苦,但一般人的感覺不會是苦的,反而是貪著難捨。前面「道前基礎」曾談到四種資糧,如果我們能夠認真地去防護的話,後面就不會有問題。實際上這四種資糧就是根律儀戒,最重要的守戒就是從這地方守起的。
  第一個拿什麼防護?「於正念起常委行」。「正念」就是心,從內心中提策起正念去防護六根,就是想辦法努力讓根對境時不生煩惱。平常我們的狀況就是一對境,心就跟著去了;乃至於沒什麼事情,找一個人去談天說地一番,心堣ㄙ黎覺就隨著習性跑。所以,真正重要的是六根觸境生受之時,能夠不與煩惱相應。
  其實出家真正最殊勝的意義有很多種,以「仙幢覆身」這件事來說,這是十方三世諸佛無量功德所賜的衣服,它是最佳的保護,能成就我們的遠離行,使我們碰到境界時,不放縱諸根而正止息煩惱。可是如果我們將以往努力所得之暇滿人身,隨順著習氣而放縱自己,那是最可惜的。所以這四種資糧當中,第一個真正重要的就是告訴我們「觸緣生受」時要怎麼辦。
  下面是「味著生愛」,一有感受就覺得這個東西很好,緊接著就生愛,應從這地方多修習「內外不淨及貪欲塵所有過患,而正遮除」。所以常常多去思惟:做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對我們有多麼大的損害,如理地修行對我們有多麼大的好處,以此遮除我們的煩惱。

【世親大阿闍黎云:「鹿象蛾魚蠅,五類被五害,一害況痡`,近五何不害。」又易生難離,謂愛四事︰利譽稱樂,及於此等四相違品,意不歡喜,當修對治。此復總修生死過患,特修念死,即能退除。】

  這裡世親大阿闍黎告訴我們,欲界當中有五樣東西我們最容易貪著,那就是色、聲、香、味、觸,現在用五種生物來作比喻。鹿相對於聲,因為牠對聲音很敏感,在森林中一聽見聲音馬上就能避開﹔蛾相對於色,因為牠對光線最敏感,我們常看見飛蛾撲火,一點微弱的光線,牠就會飛過來,乃至把命送掉﹔魚相對於觸,魚必須生活在水堙A而且離不開水﹔象相對於香,牠的嗅覺最靈。佛世時曾經有一公案:有一隻被調象師調得非常溫馴的象,平常教牠怎麼做都可以,甚至於把燒熱的鐵命令牠吞下去,牠都可以吞下去。可是當牠一旦聞到母象發春期的味道,就什麼都不管了,像發狂一樣。蠅相對於味,因為蒼蠅對吃的東西非常耽著。所以不管我們隨著眼根、耳根……等等對境而生貪著,都會傷害我們的慧命,也因此而無量劫流轉生死。一樣東西已經是非常嚴重了,何況五樣東西。
  這是世親阿闍黎特別提示,我們要多了解內、外的不淨,以及貪著五欲的過患。內是指我們對身體及自我的執著,外是指所對的境界,這所有的東西都是非可愛的,如果用佛法的話來說,就是「觀受是苦」。對境的時候,哪一種煩惱習性最強,就從這上面去觀它的過患,下次當你再對這個境時,就會覺得這個事情是非常糟糕的,於是貪欲之心就能夠遮止,甚至拿掉。
  我們平常最易犯的就是貪著下面這四樣東西,平常我們稱為八風,順的就被它牽去,逆的就排拒它,不是貪就是瞋。八風中順我們的就是「利、譽、稱、樂」,而與此相違的就是「衰、譏、毀、苦」各四樣,我們一切時處無非都在這上面打轉。所以要特別注意自己的毛病在哪堙A一旦知道了就努力在這上面多去用功,這就是我們眼前真正要努力的。平常我們就是這樣,應該對治的不去對治,不應該對治的卻偏偏去忙,所以人家隨便說一點點小事,心堸角W就不高興,很容易為八風所動,一天到晚做煩惱的奴隸,自己還覺得很得意,這就是我們一般人最顛倒的地方。正修對治的方法,就是真正了解在生死當中的過患,再念無常很快就會來,必須要趕快去修行,因此就不會被這種事情所擋住。以上是講貪。

【慢於現法最能障礙當生之道,及是當來奴賤等因,故應斷除。斷除道理,如《親友書》云:「當數思惟老病死,親愛別離及諸業,終不能越自受果,由對治門莫憍慢。」】

  慢心就是自己總是覺得高高的、內心中高舉的那種狀況,我們不知不覺當中就是這樣。現在並不是急著把「我」除掉,但是由於「我」所引生的這種粗猛煩惱要拿掉,我們才能夠真正地修行。前面已經說過,慢像高山一樣,一有慢心善法就進不來,能夠如理修道的這個心也就生不起來了,這個「慢」就是這麼糟糕。反之,我們應該生起謙恭、慚愧之心,常常覺得自己不行,要更加努力,這樣一來「慢」自然就不現行。我們現在的程度,只要把它調伏了就可以,不是根本拔除的時候,如果現行不能調伏,要想真的進入佛法是不可能的事情,不但現在不能「入道」,也就是不能照著道諦所告訴我們的方法一步一步地深入,將來這也是出生下賤的因。反過來說,如果能夠在因地上面努力改善,將來成佛就是我們所得的殊勝之果,何況是這一點點世間的好處,故應斷除。
  斷除驕慢的方法,就如同《親友書》中所說:應該要不斷思惟老、病、死、親愛別離等等苦諦和業果的內涵,如果不能對治煩惱,自覺高高在上,內心充滿憍慢的話,就會一直陷在生死輪迴當中。由於思惟前面所說的這些,把憍慢心正對治了以後,才能夠一步一步地深入。

【若於四諦三寶業果獲得定解,則不復生疑惑隨眠。】

  最後是疑。要對治這個疑,就要對苦集滅道四諦、三寶、以及業果,有決定的信解。原則上,同學們或許覺得自己不會疑,但這是非常表相的,真正一對境的時候,還是隨著自己的習性走,所以這種現象並不是真正的淨信。真正的淨信心是境界來的時候,自然而然生起願意如理去做的心,即使一時還是被煩惱所使,但很快就能夠轉過來;不會像我們這樣,如同生牛皮一般,生了煩惱還要去保護煩惱,這一點如果經常能夠觀察內心的話,就不難發現自己的不如法,發現了以後,再鍥而不捨地去改,那就一定能夠對治。

【又睡眠、昏沈、掉舉、懈怠、放逸、無慚、無愧、忘念、不正知等,諸隨煩惱最易生起,障修善品,當知過患修習對治,率爾率爾令漸微劣。】

  除了貪、瞋、癡、慢、疑這些重大的煩惱之外,還有許多隨煩惱,如同睡眠、昏沉、掉舉、懈怠、放逸、無慚、無愧、忘念、不正知等。這些如果放在法相當中談的話,就是最根本的煩惱,以及大隨、中隨、小隨煩惱。這些諸隨煩惱很容易生起,在我們修行善法的時候,也是一種障礙。所以我們應該了解它們個別的害處,然後努力去修對治法;修的時候必須率爾率爾,就是念念不放鬆地去修,這樣煩惱自然就會漸漸減輕。

【其過患者,如《親友書》云:「掉悔、瞋恚、及昏沉,睡眠、貪欲、並疑惑,應知如是五種蓋,劫善法財諸盜賊。」《勸發增上意樂經》云:「若樂睡眠與昏沉,痰蚼楝f及膽疾,其人身中多增長,令彼諸界極擾亂。若樂睡眠與昏沉,集飲食垢腹不清,身重容顏不和美,所發言語不清晰。」又云:「若樂睡眠與昏沉,其人愚癡失法欲,凡稚退失一切德,退失白法趣黑闇。」】

  「貪、瞋、睡眠、疑悔、掉舉」通常我們稱為五蓋,這五樣東西在修定的時候是最大的障礙。歡喜睡眠的過患很大,不過以世間人來說,這是正常的,在世間忙了半天,無非是為了這些事情﹔但是我們修學佛法的人應該有所不同。所以我在這媯池y各位同學,儘量想辦法好好對治自己這個習性。當然,如果我們有一些公務要忙,同時也希望身體還是能夠維持一定的功效,不是正對治煩惱的時候,該休息就休息;但如果真正精進用功的時候,應該儘量想辦法不要放縱,這一點我們都應該了解。
  睡眠與昏沉,這兩樣東西非常糟糕,因為它們並沒有很明顯的瞋、貪行相,就是累了睡一下,或者腦筋雖然糊里糊塗,但是我又沒有做壞事。實際上這樣一來,癡心慢慢地增長,善法欲就生不起來。我們真正要想用功,精進是最重要的,而精進之前最重要的是善法欲,就是內心埵釩D常強盛的意志力--我一定要克服困難的心。可是現在碰見一點點困難,我們不是想辦法去克服,反而是保護它,這樣一來,仗還沒打,就註定非輸不可,因為內心堣@直在保護這個敵人。如果這樣,就是凡夫的行為,而且非常幼稚,真正的功德都退失了,最後的結果就是趣向黑闇。

【《念住經》云:「諸煩惱所依,獨一謂懈怠,誰有一懈怠,彼便無諸法。」《集法句》云:「若行於放逸,即壞凡夫心,如商護財貨,智當不放逸。」】

  煩惱有一個所依就是懈怠。精進是懈怠的正對治,當如法精進的時候,懈怠就沒有了,反之,一離精進就在懈怠當中,所行必不如法。精進並不是說做事情做得很努力,玩的時候玩得很努力,很多人看電視、看閒書、閒聊,通宵不睡的有的是,這個是煩惱、是長養惡法,這不叫精進而是懈怠;努力以善法對治種種煩惱時,這種勇悍心才叫精進。
  《集法句》中說:雖然懂得了很多道理,可是不努力去做、行為放逸的話,要想從凡夫地跳出來是不可能的。我們必須要精進修行,不令自己的心力被放逸消磨掉。應該好好地保護它,就像商人在獲得了財寶以後,戰戰兢兢地保護著,絕不放逸;現在有智之人也應該如此,保護我們的法財,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放逸。

【《本生論》云:「捨慚為天王,意違於正法,寧瓦缽蔽衣,觀敵家盛事。」】

  「捨慚」,就是說沒有慚愧心;真正修善法的時候,這個慚愧心是會一直在的,就算很努力地修,它也不會消失,因為既然目標是要成佛,在沒有成佛之前,豈不是總覺得不如、不行嗎?所以縱然身為天王,可是內心當中不如正法行、沒有慚愧心,也就是說,是處於違背正法的狀態,這我絕對不要。我寧願持著瓦缽,穿件破衣服,從表相上來看是世間最下賤的人;不但如此還要看「敵家盛事」--很多跟我敵對的人處境都很好,我卻窮得要命,這種狀態世間人是無法忍受的,但我寧願忍受也不要做最高貴的天王。這是因為心中明白我做這件事情--瓦缽蔽衣是為了要修行。內心所緣是正法,看著人家都比我好也沒關係,我絕對不要很光榮,樣樣都站在人家前面,可是卻不能信正法。眼前我們當然不會一下貴為天王,一下又下賤破爛,但是心裡面如果常被這個我執所使而墮在煩惱當中,那自己應該好好地注意,擋住它最重要的是正知正念。所以下面說:

【《親友書》云:「大王應知念身住,善逝說為唯一過,故當勵力勤守念,失念則壞一切法。」《入行論》云:「雖諸具多聞,正信樂精進,由無正知過,而令有犯染。」不能如是斷諸煩惱及隨煩惱,然當不順煩惱,不執彼品,視如怨敵,是為現在必不容少,故應勵力攝對治品,破除煩惱,清淨自內所受尸羅。】

  最重要的要正念來護持。前面曾經說過,持戒最重要的就是正念,如果有正念護持的話,那也一定有正知。所以真正修行就是一直維持著正念,唯一的過失就是失念的時候,一失念,放逸、懈怠等等就跟著來了。所以我們應該精勤努力地守護正念正知,如果這個失掉了,那就會失去一切的善法。
  雖然我們聽聞很多道理,講得頭頭是道,也相信、願意這樣去做,但是因為不具正知的這種過失,結果對境的時候,還是會違犯。所以,《入行論》告訴我們:當身體有了毛病,在世間的事業就不容易成功;同理,當心中如果被煩惱所使的話,善法、善業也就不能成就了。要使得內心能夠提持,就是維持正念正知,所以對境的時候,隨時要注意這個心是不是隨著煩惱跑掉了。將來我們真正講戒時,就會了解這個才是真正重要的,以這個為主,戒相為輔,那就不會偏差了。在剛開始學戒的時候,我們靠著戒相來護持自己內心,使得全部精神在這個地方提持著,這樣做也是個辦法,但如果單單在行相上執著,而內心根本沒有相應的話,那持戒是完全錯掉了,這是我們應該了解的。
  這段總結是非常重要的。前面所說的這些要努力去做,即使一時不能把煩惱斷除掉,但是也絕不隨順它。現在應該反過來,把這些東西看成怨敵,這是修行人必不可少的第一要點。要持戒持得好,一定要鬥煩惱!所以我們應該努力找到煩惱的對治品,以正確的方法破除煩惱,使自己所受的戒(尸羅就是戒),能夠好好地守好,這樣內心就會清淨,這是我們眼前最重要的第一件事情。

【大覺V弟子吉祥阿蘭若師謂內鄔蘇巴云:「智燃,後有人問,汝弟子眾以何而為教授中心,則定答為已發神通或見本尊。然實應說於業因果漸漸決定,於所受戒清淨護持。」故修之成就,當知亦是無明等惑,漸趣輕微。】

  大覺V就是大家對阿底峽尊者的尊稱。尊者的弟子阿蘭若師,對他的弟子內鄔蘇巴說:「智燃(內鄔蘇巴之義譯),以後若有人問你下面的弟子眾,他們的教授重心是什麼?平常大家都會說得了定、發了神通、見到了本尊;可是實際上應該回答,再也沒比如實對業果的道理在內心上生起定解,以及於所受的戒清淨護持更重要的了。」《廣論》從前面一路上過來,無非都在說明這件事情。
  阿底峽尊者的弟子當中有很多這種公案,實際上他們很多都有神通,可是向來都是禁止的,絕對不允許談論。我們往往對見神見鬼的事情,覺得何等了不起,實際上真正重要的不是這個。因為像神通等奇奇怪怪的事情,都非常容易出岔,很多外道也都有神通。現在自己稍微有小小的一點靈感,往往覺得很好,可是怎麼曉得這個不是魔擾呢?目前我們絕對沒有能力去判別是非,所以最重要的,還是內心對境的時候對於業果的決定,以及煩惱的認識,這個才是我們平常不管討論也好、反觀也好,真正的重點及正對治。
  「於業因果漸漸決定」是怎麼樣的相狀呢?就是對如是因感如是果的道理生起定解。這個業是怎麼來的呢?就是我們內心當中對境的起心動念。要檢查自己是隨順著無始以來的習氣在走,還是皈依三寶?如果是皈依三寶,那又是為什麼原因皈依?為下士、為中士、為上士;是為自己而做,還是真正依法去利益別人?這些都是對業果決定的重要關鍵。如果能夠這樣去做的話,對於我們所受的戒才能夠真正的清淨護持,這是最主要的。
  前面是引祖師所說的話,下面是宗大師的特別教誡,我但願把這句話,跟在座的所有同學一起共同勉勵。衡量修行成就與否的標準,就是要對於「無明等惑」--我們的煩惱,是不是真正能夠漸漸地趣向輕微,這個最重要。前面一路上說過來都是這些東西,在這地方又重新再強調一遍。
  我們希望減輕煩惱,必須要鬥煩惱。要鬥煩惱,就必須先認識煩惱,不但認識煩惱,而且知道煩惱過患。假定我們不知道煩惱過患,雖然認識了煩惱,但還是會隨順著它去,因為這軟暖習氣是非常難改的。

【能感現後二世純大罪苦,謂與他鬥爭,然於爾時一切眾苦,捨命強忍,其傷疤等返自顯示,謂此即彼時所傷,若斷煩惱發精進時,忍耐苦行,極為應理。《入行論》云:「無義被敵所毀傷,若尚愛為身莊嚴,為大義故正精進,小苦於我豈為損。」若能如是戰勝煩惱,乃名勇士。】

  這裡舉喻告訴我們,修行欲斷煩惱要發很大的精進;要發大精進,就必須要耐得住外面身上的、堶惜艉W的種種艱苦。做的過程需要絕大的精進心,才能耐得住。反過來再舉個比喻來說:平常我們為世間的一點小事情、小利益和別人衝突時,就發起瞋心來,這件事情本身,眼前也苦、後世也苦,純粹是苦;可是世間都忙這個,為了這個跟人家鬥,乃至於失去性命也不在乎地,鬥過了以後,身上弄得傷疤累累,說不定還向人家炫耀:「你看,我這麼勇敢!」那真是毫無意義的事情。現在我們為了要鬥煩惱而發精進心,忍耐住苦行,豈不是更合理,更值得我們去做呢?
  我們真正最麻煩的地方,就是總是要想盡辦法替自己找理由,其實這個並不是我們有意的,但最可憐的地方就在這裡。所以說無知是最糟糕的,不知不覺當中就隨順起煩惱來了。因此真的鬥煩惱時,煩惱一起來,要馬上用矛去刺它,如果軟趴趴地去對付一定沒用。我自己一生覺得最大的痛苦、最見不得人的事情就是這個,出家出了幾十年,到現在還是停在這堙C所以,有的時候會覺得:要求你們也不大說得過去,我搞了幾十年還是這樣;反過來說,你們趁現在年輕的時候,好好地來這媥ョA沒學好的話,那是我對不起你們!我也未嘗不知道,有的時候要求過甚,我但願你們自己能夠努力起來,那麼不是我來要求你們,而是我向你們磕頭,願意跟在你們後面做,因為我沒做到,你們卻做到了。
  諸位想想,你們到這兒來幹什麼的?如果大家莫名奇妙地還是像以前在家裡一樣,高高興興地吃飽了睡,到底是為了什麼?你在家裡可以賺很多錢,現在棄捨掉了跑到這兒來,還做這樣的事情,值得嗎?但願我們每一位同學自己心堶捧Q一想,一定要記得這件事情。《入行論》上面告訴我們,身體生了病,要成辦世間的事情就不易成功;現在心堶掖Q煩惱所困,要想成辦善事是絕對不成功的!所以煩惱一起來就要把它擋住,起了煩惱一個人自己擋,就已經擋得很辛苦,若兩個人再互為惡友的話,那就更沒辦法了。平常我們常隨順習性,兩個人碰在一起談得很高興,覺得好像在研討法義,剛開始時說不定還拿著一本《廣論》在切磋,三句話以後,不相干的東西全部出來了,這個是我們一般最容易犯的毛病。但願大家能夠真正地精進,正視這件非常重要的關鍵問題,透過前面的一些努力,多多少少曉得要做什麼,這樣才是對得起我們自己。
  《入行論》中所說是同樣解釋這件事情。世間毫無意義的事情,比如被敵人傷害了以後,還覺得這樣很莊嚴。實際上,除了西藏人有這種習慣之外,據說歐洲的德國人也有這種情況,就是跟人家決鬥受傷了以後,還覺得是很勇敢的行為。拿佛法來說,是最無意義的事情。反之,我們現在要想對治這個煩惱,真正發起精進,受一點苦算什麼,這是絕對應該的。因此如果能深入思惟時,會覺得忍大苦都可以,何況是犧牲一點的睡眠、或小小的一點利益等等。總之,就是要努力用各種方式,來對治我們自己的煩惱。
  雖然我們並沒有像《入行論》上面講的:跟人家打完了架,面孔上扯了一個傷疤,然後跟人家說:「你看,我跟人家決鬥的時候是這樣……。」我們比較容易犯的是把以前學過的東西抬出來炫耀。我自己反省,也常常犯這個毛病,不知不覺當中,就把自己覺得光榮的歷史搬出來了。我覺得很遺憾,因為當時我並沒有對治;可是當我聽見周圍的人在說這類事情時,往往又無法忍受,心想:「這個傢伙怎麼又這樣呢?」現在我終於漸漸能檢查到,因為我心堶惟鼎僧偃o件事情而非常地痛恨自己,同樣地,看見周圍的人犯這種毛病時,心堶掄`是很難受。如果我們仔細想想,同學當中很多人也有這種狀態:世間的事情樣樣精通,張三長、李四短,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國家、政治無一不知,我們會覺得這個人好像了解得很多,知識很豐富。但修行人不是這樣!修行人應該是能夠對治煩惱,最好的是能破所知障,那才是真正的本事。眼前被人家譏笑不了解世間的事情,那算什麼!這是我們真正應該努力了解,認真去對治的。所以佛法堶惟珨〞滲u正的勇士,就是跟自己的煩惱鬥的人。

【戰餘怨敵如割死屍,雖不殺害自亦當死。《入行論》云:「輕蔑一切苦,摧伏瞋等敵,勝此名勇士,餘者如斬尸。」故又如論云:「住煩惱聚中,千般能安住,如野干圍獅,煩惱不能侵。」】

  因為戰勝其他的外敵根本毫無意義。拿佛法來說,跟世間的冤家對頭鬥,乃至於你把他弄死,也一點意思都沒有,等於斬死屍一樣。因為你不弄死他,他自己也是會死的。所以佛法中說來說去,真正要鬥的就是鬥自己的煩惱。
  如果能夠把正念正知提持著,雖然現在還是在煩惱聚當中的凡夫,但是不管外面是怎麼樣的境界,我們心堻ㄓㄔ皎`怕。就像外面不管有多少野干(狐狸、狼)一類的動物圍在那堙A獅子都會非常勇悍,一點也不害怕。所以說學佛的佛弟子,應該如同獅子兒,拿出這種精神來。
  通常我們很容易就隨煩惱而轉,一天到晚為不相干的事忙得要命,可是真正要對治煩惱的這件事情,大家會覺得沒時間處理,這是根本顛倒。如果真正能夠把正念正知提起來,煩惱是不能侵害我們的;就像那個獅子王,外面不管有多少的虎狼狗群圍繞,牠都不怕!所以說來說去就是告訴我們這個特點,如果真正要想努力在這一方面去做,也可以把《入行論•護正知品》上面非常精采的一些教授拿來用。

【道所治品,莫令侵害而當勝彼。已說共中士道次第。】

  上面這些都是「決擇解脫道性」,真正修道的時候所要遵循的。依著戒定慧的這個次第,要護戒必定要護心,護心就要對治煩惱,那就是我們第一步所要做的,千萬不要讓自己的正知正念為煩惱所侵,要努力提起來勝過它。眼前我們真正應該努力的就是持戒,把戒持好了以後,在這個基礎上面,不斷地去修我們該修的道,淨除以前的障礙、積聚眾多資糧,依次第不間斷地去努力,就能夠一口氣直趣無上菩提大道。到這地方為止,把中士道簡單地說完。下面接著就是上士,在正說上士之前,我們把這一段幾個比較重要的關鍵再提一下。
  從《廣論》一開始,我們就常常提起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淨罪集資。因為我們都被無始以來由於無明習氣所使而造作的種種罪業,擋住在這個地方,如果這個不淨除,我們對於該走的路是看不清楚的;就是看清楚了,資糧不夠也走不上去,這是真正重要的觀念。在修學的路上,我們往往急於求得到很好的結果而盲修瞎練,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暫時有一點成就,往往到後來還是會後悔的。這是為什麼我常常建議大家,有機會多看看《法華經》。如果能將《法華經》跟本論互相印證,就會更明確地了解修學佛道最好的方法,也能夠使我們一口氣直趣大乘。直趣大乘的意趣並不是棄捨中士、下士,而是還必須要經過共下、共中的部分,可是我們不會停止在下士或者中士的階段上。
  在這種情況之下,真正能夠走得上去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從最前面說的親近善知識開始;實際上這也是最重要的淨罪集資。如果這個障礙拿不掉的話,明明是善知識自己看不到;反過來,明明是惡友卻看成是善知識,那一定是學不上去。另外,我們現在已經漸漸看見,淨罪集資的根本在戒,戒的重心在鬥煩惱,要想對治煩惱最正確的方法是提持正知正念。所以,心對境一定要用正念正知提策,然後去決擇,如果這個境是有利的,那我就去做,有害的根本就不去,能夠這樣的話,對到再強大的境也不怕。就像剛才《入行論》上面說的獅子,在野干群中也不畏懼。正知正念一失掉,那就麻煩了,這是我們現在第一步大概應該了解的重心。

    菩提道次第廣論淺釋 上士道(一)

    入大乘門

【敬禮至尊成就大悲諸善士足。】

  《廣論》全書最前面,以及進入中士、上士、止觀之前,都是先歸敬,不但是歸敬諸佛世尊,而且還有菩薩等等。這裡的「成就大悲諸善士」是指菩薩,也就是大乘僧眾,因為要進入上士道,所以祈求他們的加持。

【如是恆長修習生死種種過患,見一切有如同火坑,欲證解脫息滅惑苦,由此希求策逼其意,學三學道,能得解脫脫離生死。】

  這簡單的幾句話也把前面的綱要說明了。這是我們修行過程當中的一個指導原則,一定是先要了解生死的特質,原來不是可愛、可樂的,而是有種種禍害和過失。了解了以後,還要思惟觀察,而且不是馬馬虎虎,是要恆長地練習。由此內心會生起相應而如理如量的正確認識,否則變成嘴巴上面說說空話,就像在酸酒上灑一點麵粉,那是沒有用的。
  能夠如理如量地生起了相應的正知見以後,「見一切有如同火坑」,所有眼前的這些就像火坑一樣可怕。我們可以拿這個內涵檢查一下,自己內心對三有的認識是不是像火坑?如果把它看成火坑的話,逃都來不及,這就對了;反之,不管是見解或習性,只要覺得這個地方舒服、快樂,這還蠻好的等等,那就錯了。應該對於三有當中的任何東西,都像看成像毒蛇、火坑一樣,逃都來不及,這是前面共中士修習的主要內容。由於曉得這些雖然看起來好像是快樂,實際上無邊的生死大苦就藏在這個糖衣下面,因此一心希求從錯誤的無明當中解脫出來,才不會一直淪落在生死中受大痛苦。為了要解脫,必須以三學為正對治,所以努力策勵自己,以全部精神去學戒、定、慧,這樣就能夠從生死苦海當中解脫出來。

【又此解脫無所退失,非如善趣,然所斷過及所證德僅是一分,故於自利且非圓滿,由此利他亦唯少分,後佛勸發當趣大乘。故具慧者,理從最初即入大乘。】

  下士希求現前增上生,求的是後世而非現世。佛法當中絕不會追求現世快樂,如果貪著這一世的話,那完全不是修學佛法,就連下士道都談不到。雖然下士能得到下一世的安樂,但是即使生天,最後仍會墮落;中士所講的解脫則不會退失,但是它所斷的過失以及所證的功德,只是很少的一點點,就連自利都不圓滿,利他也僅有少分。究竟說來,要想自利一定要包括利他,而利他也一定能自利。真正要圓滿的話,自、他二利是分不開的。所以到最後佛還是會勸我們應該走究竟圓滿的路,這個「大」是指究竟圓滿的,前面中士的解脫是不圓滿的。
  所以,真正能夠明白事理並辨別清楚的智者,一開頭就應該走大乘。也許有人認為:先得到解脫,然後再回過頭來走大乘道,不也蠻好的嗎?是的,終究一定還可以走得回來,可是這條路很迂曲、很遠,既然最後還是要這樣走上去,又何必走這條迂曲的路子呢?譬如我們要到山下,一下去就到了,結果你轉了個大圈子,跑了三天才到,這不是顛倒嗎?所以如果真正有智慧,對事情能看得清楚的話,一開頭就應該走大乘。

【如《攝波羅蜜多論》云:「無力引發世間利,畢竟棄捨此二乘,一味利他為性者,應趣佛乘由悲說。」又云:「知樂非樂等如夢,見癡過逼諸眾生,捨棄利他殊勝業,此於自利何精勤。」】

  二乘人雖然能夠解決自己的問題,但是卻沒有能力引發其他人的利益,只是在自利的過程中,可以兼讓他人得到一點好處。譬如要修行必須乞食,因為他證了聖果,所以送給他食物的人可以得到一點福德,但也只是如此,並不是他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去幫助別人。所以說「畢竟棄捨」,就是指一定要棄捨只求自利,真正應該走的是以全部精神去利益別人的大乘道。入大乘之門是悲心,現在所要講的就是這個。
  世間一切的行相,不管快樂的也好,痛苦的也好,就像在夢中一樣。眾生因為愚癡,而產生種種的禍害,遭到種種的苦惱逼迫,如果不修持殊勝利他這一條路,卻專門忙著自利,即使很努力,也是不好的!

【如是見諸眾生墮三有海與我相同,盲閉慧眼不辨取捨,履步蹎蹶不能離險,諸有成就佛種性者,不悲愍他,不勤利他不應正理。即前論云:「盲閉慧目步蹎蹶,欲利世間有佛種,何人不起悲愍心,誰不精勤除其愚。」】

  前面下士、中士一路修學過來,先從自己身上深深體驗,再推己及人:原來眾生在三有的苦海當中,就像我一樣盲無慧目,而其根本就是無明,不了解事實的真相,不曉得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所以不能正確地走該走的路,一直在生死的險惡道當中。了解這些以後,成就大乘種性的人卻不悲愍他人、不勤利他,這是不合理的。
  為什麼要推己及人?應該想想世間眾人對我有這麼大的恩,我之所以有今天都是靠他們,如果我只解決自己的苦而不管別人,這說得過去嗎?世間的人尚且不可以這樣,何況是修學佛法的人!透過這樣的思惟,會策發我們的大乘種性。不過必須先要懂得怎麼利他之後才能利他,如果自己不懂,卻藉利他之名自害害人,這個不是佛法!這是我們應該把握住的,這到後面會詳細談。
  上述這個內涵,也就是《攝波羅蜜多論》說的:由於我們缺乏慧眼,在無明當中,所以一直困頓。由這個感受推己及人,要利益一切世間,有這種種性的人,沒有一個人例外,在這種情況之下一定會引發大慈悲心,精勤努力地要把世間一切人的愚癡淨除乾淨,解決生死輪迴的痛苦。

【當知此中,士夫安樂、士夫威德、士夫勝力,謂能擔荷利他重擔,唯緣自利共旁生故。故諸大士本性,謂專一趣注行他利樂,《弟子書》云:「易得少草畜亦食,渴逼獲水亦歡飲,士夫此為勤利他,此聖威樂士夫力。日勢乘馬照世遊,地不擇擔負世間,大士無私性亦然,一味利樂諸世間。」如是見諸眾生眾苦逼惱,為利他故而發匆忙,是名士夫亦名聰叡,即前書云:「見世無明煙雲覆,眾生迷墮苦火中,如救頭然意勤忙,是名士夫亦聰叡。」】

  士夫是指上士夫,他內心中希望做的,以及他的功德威力,還有種種的殊勝的能力等等,就在能擔負利他的重擔。有的人很神氣,覺得自己比別人強,因為別人做不到的他能做到。如果是壞事沒什麼好神氣的,但如果是好事當中最究竟、最圓滿的而你能夠做,那才真是好漢,這才是上士。所以這裡所指的他會感到歡喜,以及他的威德、和種種的殊勝力量,都是從能擔荷利他重擔這上面講起的。
  如果只管自己的話,畜生也是一樣呀!那豈不是白得了這個人身?這段話我們要常常擺在心裡策勵自己。所以,大乘行者的心性是專心一意利益別人,這才是他真正的好樂,他的意樂所在。《弟子書》說:假定我們單單只為了自己的利益,得到一點點小小的快樂就滿足了,這其實很容易,畜生也是這樣。我們已得到這個殊勝的人身,居然只求這麼一點點的小利,那是不對的。所以真正做為一個士夫,就像我們一般說的要做一個像樣的人,應該努力地勤於利他,而不是只求自己吃飽、穿暖就算了。真正要求的是得涅槃城,不要只求自己得到快樂。
  平常我們都只顧利益自己;現在要像太陽普照世間一樣,普遍去利益一切眾生,要負擔起一切利人的重擔。就像大地一樣,能負擔任何東西,高樓大廈它也擔,大如須彌山它也擔,小草它也擔,乾淨的東西、最髒的東西它都擔。同樣地,所有眾生的利益,我都一肩擔起,那才真正是大丈夫,才真正不枉費這個人身,大士的本性就是這樣。我們之所以做不到,無非是為了這個私心,實際上如果真正能把私心拿掉,那這個問題就解決了,所以真正的大士是「一味利樂諸世間」。像這樣因為見到眾生被眾苦逼迫,為了利益別人而發精勤,這才算是一個有智慧的人。

【是故能生自他一切利樂本源,能除一切衰惱妙藥,一切智士所行大路,見聞念觸悉能長益一切眾生,由行利他兼成自利,無所缺少具足廣大善權方便。有此大乘可趣入者,當思希哉,我今所得誠為善得,當盡所有士夫能力,趣此大乘。此如《攝波羅蜜多論》云:「淨慧引發最勝乘,能仁遍智從此出,此是一切世間眼,具足照了如日光。」由種種門觀大乘德,牽引其意起大恭敬,而當趣入。】

  當你利益了別人,結果自己的利益也成辦了,所以自他一切利樂的根本、根源就從這個地方做起。又能夠除掉一切不好的事情,得到一切圓滿的好事情,這是任何一個有智慧的人都該走的大路。在這條大路上,你的起心動念、見聞念觸,都能夠長養一切眾生,增長盡世間一切眾生的利樂。真正自己的利益就從利他而來的,而且還非從這上面去做不可。換句話說,真正的完全利他,結果卻是利了自己。到了圓滿的時候,能夠無所缺少地具足廣大善權方便。
  能夠知道有這樣的一條路可以走,這真是稀有難得!我們都希望離苦得樂,現在居然有這樣殊勝圓滿的一條路,能把所有的痛苦徹底解決,把所有的安樂圓滿得到,當然我們要走啊!而且最後你總歸還是要走這條路,若一開始不走,這才是走了冤枉路啊!所以如果了解的話,一定從一開頭就會走這條路。這個眾人都尋求的無價之寶,別人怎麼找也找不到,而我現在得到了,真高興啊!所以應當盡所有的能力,一心一意趣此大乘道。
  就像《攝波羅蜜多論》(這是講述大乘法門的論典)所說的:由於這個清淨、究竟的智慧,才能夠引發最殊勝的這一條大路;而諸佛的一切種智,也是從這個地方出生的。這個才是一切世間的眼目,能夠破盡一切無明黑暗,解決所有的愚癡,就像是太陽的光明,平常的燈乃至於月光,在日光下統統都被隱蔽住了。這個才是我們該做的,所以一開始就應該由各種不同的方法去理解和觀察,並思惟大乘種種殊勝的功德,以此引發對大乘功德產生愛樂,策發大恭敬心一心希求。
  大師非常地善巧,從一開頭到這裡,處處地方一定以勝利過患為開頭,說明這樣做不好,那樣做好,先說明利害關係以策發我們的心意,有了這個想求的心之後,就能真正地進入。實際上這正是一切諸佛真正的善巧方便,所以佛經上面說:「先以欲鉤牽,後令入佛智。」這是千真萬確的。當你了解了它的好處,不斷去思惟,有了強盛的追求的心,下一步才會去找正確的方法,能這樣步步上去的話,就沒問題;否則雖然覺得這個好,但是因為沒有這種強有力的推動力量,也許才跑兩步就會覺得很辛苦。前者因為了解有大利益在,所以有強烈的推動力量,即使再辛苦也不怕。反之,雖然只是一點小小的辛苦,可能就擋不住了。所以對這兩句話,我們應時時擺在腦筋裡面,自己不斷反覆地策勵。如果眼前能夠提起來,那當然最好,萬一不行的話,這是提策最佳的方便。
  反過來說,我們為什麼提不起勁來?就是因為陷入現在的安樂當中,怕修行的苦。當如理地了解真正苦的行相,以及真正安樂的內容以後,一定會把追求正法的心意提起來。所以這一點的確是我們修行人最佳的正對治,這是不論講到哪裡,本論總歸會以勝利過患來提醒我們的原因;我也會把這真正重要的內涵、意義,時時重說。

※﹝由是因緣於大士道次第修心分三:一、顯示入大乘門唯是發心,二、如何發生此心道理,三、既發心已學行道理。今初﹞

  既然我們現在已經了解了該走的是上士道,並策發了想走這條路的心,那麼上士道修行的次第是怎麼樣呢?分以下三部分:首先說明進入大乘之門,或者說大乘的根和基礎就是發大菩提心。曉得了要發心,那要怎麼樣去發呢?所以第二是如何發起大菩提心的道理。第三是發心以後,你還要去做才能夠圓滿這個願,所以接著就講修學的道理。現在依次說明:

【如是若須趣入大乘,能入之門又復云何?此中佛說二種大乘,謂波羅蜜多大乘與密咒大乘,除此更無所餘大乘。於此二乘隨趣何門,然能入門唯菩提心。若於相續,何時生此未生餘德,亦得安立為大乘人。何時離此,縱有通達空性等德,然亦墮在聲聞等地,退失大乘。】

  我們現在曉得了要學大乘,那麼進入大乘的門從哪裡進去呢?佛講的大乘一共有兩條路,一條是顯教,一條是密教,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大乘了。這樣說明有什麼意義呢?這是圓滿的教法,因此它交代的時候一定是一無遺漏。必須一開頭因地當中沒有一點遺漏,在果位上才能夠究竟圓滿;要不然剛開始的時候你覺得摸到了,但實際上不圓滿,到最後得出來的結果是殘缺的。所以一開頭的時候就特別點出:現在要進入大乘,而整個大乘包含的內容就是顯教、密教,此外再也沒有其他的了。如果講了半天還有遺漏的話,將來就會出毛病了。
  大乘雖分顯教和密教,但真正能夠進入之門卻是一樣的--大菩提心。這個決擇是非常重要的,有了這個認識,然後照著去修學,當「相續」(就是指身心)中能夠生起大菩提心,即便是其他的任何功德都沒生起來,就算是大乘行人了。反過來,一旦離開大菩提心,儘管有很多功德,乃至到了通達空性的程度,都不算是大乘,還是墮落在聲聞地當中,因為你退心了。

【大乘教典多所宣說,即以正理亦善成立。故於最初入大乘數,亦以唯發此心安立,後出大乘亦以唯離此心安立。】

  對於上面這個內涵,很多大乘經典都說得很清楚,關於這一點,有的學南傳佛法的人容或有不同的意見,因為在他們的觀念當中所接受的只是小乘。這是因為個人的認識不一樣,我們千萬不要去諍論,這一點要注意。今天有這樣殊勝的機會了解了,當然你可以選小乘的路子,這絕對是個人的方便,走到最後還是走得上的,但是一定要把這個內涵分別清楚才對!自己清楚以後,如果對方無法了解,那也不必談。如果跑去跟他諍論的話,不是他幼稚,而是你的無知,這一點我們要很清楚,以後可能會遇到這種問題。
  不但是經教上面這麼說,就是以正確的理路來看,也能夠圓滿地說明這件事情。所以真正進入大乘第一步,是從發菩提心開始的,一旦發了菩提心,你就安立在大乘道上了。是否退出大乘,還是指這個心的有無而定,並不是說我求的是大法,我就是大乘行者了!尤其現在密教盛行,不要因為密法了不起,就認為自己修了密就是大乘人。法再了不起,如果你跟大菩提心不相應的話,一點用場都沒有,當然結個緣那是有的。所以特別要強調說明的是,真正進入大乘一定是從菩提心的有無而安立的。密教的儀軌一開頭的時候一定先發菩提心,這是要照《廣論》的次第學上去,每一個地方都要認識正確的質、量,然後衡準內心相應與否,不是嘴巴上面講講就算的,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故大乘者,隨逐有無此心而為進退。如《入行論》云:「發菩提心剎那後,諸囚繫縛生死獄,然應稱為善逝子。」又云:「今日生佛族,今為諸佛子。」此說發心無間,即為佛子。】

  是否算大乘,完全看有沒有大菩提心,如《入行論》說的:一旦發了菩提心,哪怕才一剎那,雖然還是個繫縛在生死牢獄當中的凡夫,但卻是佛真正的法子。佛法當中,證了聲聞果還不算是佛子;佛子是菩薩,就是發大菩提心的人。什麼時候發菩提心,就真正進到佛的家族裡,不只是一位佛,乃至是一切諸佛的真正佛子。

【《聖彌勒解脫經》云:「善男子,譬如破碎金剛寶石,然能映蔽一切勝妙金莊嚴具,亦不棄捨金剛寶名,亦能遣除一切貧窮。善男子,如是發起一切智心金剛寶石,縱離修習,然能映蔽聲聞獨覺一切功德金莊嚴具,亦不棄捨菩薩之名,能除一切生死貧窮。」此說雖未學習勝行,然有此心便名菩薩。龍猛菩薩云:「自與此世間,欲證無上覺,其本菩提心,堅固如山王。」】

  經上面特別舉個比喻,像金剛寶石一樣,雖然破碎了,其它的任何金莊嚴具仍然不能跟它相比。而且雖然破碎了,它還是金剛寶石,名字也一定是金剛寶石。我們再舉個比喻,比如金子,雖然破掉了,比起外面的砂土,這個價錢還是貴得不得了,而且它還是叫金子。菩提心就像金剛寶石,是世界上最珍貴的,能摧毀一切,而不被一切所摧毀。
  佛進一步說:善男子啊!一切智心(就是佛的心,就是大菩提心)就相當於世間的金剛寶石;縱然才發起還沒有修行,就已經超過有修行而且證了果的一切聲聞獨覺。這令我想起那個小沙彌跟羅漢的公案,說實在的那個小沙彌只是想說:「我要成佛。」在因地上面種下種子,他真正的菩提心還沒發起,這位羅漢馬上說:「你的東西我來擔,請你走在前面。」現在我們並不了解真實菩提心的心相,也想要發大菩提心,那只是一個因、一個種子,但這會推動我們努力去學習,到時候就會走到正發此心的果,所以對我們來說,發這個願是很重要的。
  龍樹菩薩也告訴我們:不但自己見到生死的痛苦要解決,而且要幫一切人解決,因此必須要證得究竟圓滿的無上正覺,而它的根本就是菩提心。所以要把菩提心堅固地建立起來,像山中之王,最高、最大、最強。

【《金剛手灌頂續》云:「諸大菩薩,此極廣大,此最甚深,難可測量,秘密之中最為秘密,陀羅尼咒大曼陀羅,不應開示諸惡有情。金剛手,汝說此為最極希有,昔未聞此,此當對何有情宣說?金剛手答曰:曼殊室利,若有正行修菩提心,若時此等成就菩提心。曼殊室利,爾時此諸菩薩行菩薩行、行密咒行,當令入此大智灌頂陀羅尼咒大曼陀羅。若菩提心未圓滿者,此不當入,亦不使彼見曼陀羅,亦不於彼顯示印咒。」故法雖是大乘之法,不為滿足,最要是彼補特伽羅入大乘數。】

  《金剛手灌頂續》是密教的經典,上面說到:大菩薩啊!這個法門是最最大、最最勝,難可測量,秘密當中最秘密,一切陀羅尼當中最殊勝、最奧妙的,不應該對諸惡有情宣說的。金剛手實際上就是顯教中的大勢至菩薩。在密教裡邊,文殊師利代表一切諸佛之智,金剛手代表一切諸佛之力,又叫秘密主,是密部之主。現在文殊菩薩問金剛手菩薩:這最難得最稀有的法,應該跟誰說啊?金剛手回答說:假定有人如理修行大菩提心成就了,進一步去行菩薩行或密咒行。菩薩行包括六波羅蜜多,這是真正進入密教之前的準備。密教行者的發心還是大菩提心,前面的基礎也是六波羅蜜,然後再照一定的次第一步一步走上去,所以行菩薩行是共乘,最後進入密教。「當令入此大智灌頂陀羅尼咒大曼陀羅」,要是這種人就應該讓他進到密乘;反之,發菩提心不圓滿的人的不當入。這個地方注意,不圓滿的都不當入,如果沒有的話,那當然更談不到。不但不當入,乃至於不讓他看見曼陀羅,也不對他顯示種種的行相、手印,以及咒語等。
  所以真正的密教的確是密傳密行的,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現在普傳的只是在末法的時候讓大家種一點種子。了解了這一點,固然說我們在末法還能種下最殊勝的善根種子,應該慶幸,但千萬不要因此而說自己是大乘行者,好像自己學密教了不起。如果沒有發菩提心,根本談不到學密;即使發了,不圓滿的話也不行;乃至就是發的這個心夠了,如果跟六波羅蜜行不相應,還是不夠條件學密!真正的密教要這麼高的條件啊!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廣論》是西藏來的,所以大師特別舉學密為證。在我們漢地,不管是學哪一個法門,不是說這個方法是如何地珍貴、高深,而是要看你發的心是不是真正進入大乘的中心--菩提心。所以法雖然是大乘,這還不夠,根本的主因是大菩提心。有了大菩提心才進入大乘,然後才能夠修相應的大法。

【又大乘人依菩提心,假若此心僅有解了,大乘亦爾。若有此心德相圓滿,則其大乘亦成真淨,故當勤學。】

  現在我們了解大乘是以菩提心建立的,所以假定對菩提心只是了解或者聽見一個名詞,那麼你的「大乘」也只是這樣而已,心裡跟它並不相應。如果內心真正地相應,而且有圓滿的菩提心,那你這個大乘也是真實而且清淨的。所以既然希求成佛,要學大乘法,大菩提心正是我們應該努力學的。

【如《華嚴經》云:「善男子,菩提心者,猶如一切佛法種子。」當獲定解,故更釋之。此如水糞及暖土等,與稻種合為稻芽因,與麥豆等種子相合為彼芽因,故是共因。如麥種子任會何緣,終不堪為稻等芽因,故是麥芽不共之因,由此所攝水糞等事,亦皆變成麥芽之因。如是無上菩提之心,佛芽因中猶如種子,是不共因;解空之慧,如水糞等是三菩提共同之因。】

  《華嚴經》的確是最圓滿的大乘教法,所以不但在中國,西藏與印度的祖師也常引用這部經。經上說:善男子啊!要曉得菩提心是一切佛法的種子。種子是根本,有了種子,然後加上土、水、肥料等等,苗芽自然會長出來;倘若沒有種子,光有其它的也不行。關於這一點我們要獲定解,否則雖然聽的時候蠻好,一遇境心就動搖了。為了策發定解,必須要先有正確的認識,所以下面詳細地再說明一下。
  譬如水、肥料、土地、和陽光等等,把這些與稻的種子合起來就長出稻的芽,若跟麥種擺在一塊就長出麥的芽;如果把這些和豆種擺一起,長出來是豆的芽。前面這些東西是稻、麥、豆的芽長出來的共因,而麥種子不論如何,它長出來就是麥芽,不會長出稻的芽。所以儘管長出麥芽需要很多因緣,可是這裡邊只有一樣最主要的,就是麥種子,這叫不共因,這個我們要把握得住。因為有了麥的種子,再加上其他的共因(共同必需要的條件),如水、肥料等等,那麼麥的芽就長出來了。
  同樣地,要增長啟發佛芽,菩提心就像種子一樣,是最主要的不共之因。其它的解空之慧(就是我們說的大徹大悟,不過這有深有淺,不要誤解了。)就像水、肥料等等,是三乘菩提的共同之因。不管是聲聞菩提、獨覺菩提、還是佛果的無上菩提,解空之慧是共同需要的。所以修學佛法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先忙著解空性、求開悟,而是要先檢點正確的因在哪裡﹔先不要忙著學密、學顯等等,而是要先知道你走的路是大乘還是小乘。如果學的是大乘,那麼大乘的主因先要把握得住,然後再去找能使得這個主因啟發的其它因緣,這些都能配合上的話,大乘的芽就會發起來,果就能夠得到。

【故《寶性論》云:「信解大乘為種子,慧是能生佛法母。」謂菩提心如父之種,證無我慧如同慈母。如父是藏人,決定不生漢胡等子,父是子姓決定之因。母是藏人生種種子,故是共因。】

  內心當中建立正確的認識以後,對大乘啟發信心,了解大乘的種子是大菩提心,為了要圓滿這個大菩提心,那個時候才講到智慧。菩提心就像父親,證得空性的智慧像母親,孩子的姓是根據父親而決定的。如果父親是西藏人,那麼生的兒子一定是西藏人,不會是別的,所以決定兒子姓氏的是父親,跟母親沒有關係。母親儘管是西藏人,如果父親不是西藏人,那生的兒子不一定是西藏人,所以母親是共因。所以最重要的是:我們一開始一定要決擇清楚,認識它真正的主因在哪裡。
  前面第一個比喻是指一般的植物,比如要讓稻、麥長出來,需要很多因緣條件,這些因緣當中有很多是共因,而最主要的有一樣不共因,這個我們必定要把握得住。然後又說到人,除了父親、母親,還要吃、穿等等很多東西,少掉一樣都不行,可是這個人的種姓,只有由他父親來決定。又比如我們身上穿的衣服,除了棉紗以外,還要人工等等各式各樣的因緣。人工是不管做什麼都要的,所以是共因,那麼衣服的不共因就是紗、棉花等原料。
  沒有一件事例外的,都各有不共因。我們現在修學佛法所以會轉大圈子的原因就在這裡。所以一開頭的時候必定要把握住根本,有了根本再慢慢地增長,將來一定有果﹔如果在枝末上面摸的話,雖然最後還是可能摸得到,但是不曉得有多辛苦!我們往往想求捷徑,碰到一點什麼就修什麼,一直在枝末上面轉,好一點的,最後雖然轉得進去,但冤枉苦頭實在吃得太多。這個觀念要了解,而且要不斷加深這個認識,這是現在的第一步,之後再根據你的認識去修行就對。

【龍猛菩薩云:「諸佛辟支佛,諸聲聞定依,解脫道唯汝,決定更無餘。」此讚般若波羅蜜多,聲聞獨覺亦須依此,故說般若波羅蜜多為母,是大小乘二子之母。故證空慧,不能判別大乘小乘,以菩提心及廣大行而分判之。《寶鬘論》云:「諸聲聞乘中,未說菩薩願,大行及回向,何能成菩薩。」此說不由見分,當以行分。】

  龍樹菩薩說:佛(大乘)、辟支佛(緣覺),以及聲聞,不管是哪一乘的人,最後一定是依般若波羅蜜多來解脫。解脫道只有般若波羅蜜多,除了這個以外,再沒有其他的了。換句話說,這一個是確定的,三乘必依此,所以說般若波羅蜜多(智慧)是大小二乘之母,這一點我們要了解。
  證得空性的智慧,不能判別大乘跟小乘;大乘、小乘是以有無菩提心,以及依之而起的廣大行來辨別的。中觀、唯識對於這個概念上面有一點差別,在我們並未徹底認識之前,對這個諍論也無法圓滿地去了解,乃至於他們究竟諍論些什麼都不知道。不過至少有一點,一般說來,中觀是最究竟徹底圓滿的,這是歷來的祖師大德經過了千百年詳細的辨別所決擇的。但中觀最重要的祖師也說:證空的智慧不是判別大乘小乘的關鍵,判別的關鍵在菩提心及廣大行。
  注意喔!這就是為什麼阿底峽尊者見過這麼多的大善知識,而尊金洲大師為所有師長中最珍貴的一位的原因。他第三位大善知識阿都帝是對中觀有正確認識的人,而且他見到明了杜鵑論師,就已真實通達了空性。當時他的老師告訴他:「你現在在加行位上。」實際上在中國祖師當中,達到這種位次的沒有幾位。以後很多善知識都告訴他:「你單單學空性不行啊!」後來遇見金洲大師,大師把大乘的主因菩提心傳給他,而且有完整的教授,所以他把金洲大師看成老師當中最珍貴的。有關菩提心的敘述,平常在經典上也都看得見,但是完整的教授卻是從金洲大師得到的。現在我們最主要的就是辨別這一點。

【如是證空性慧,尚非大乘不共之道,況諸餘道。故若不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而正修習,僅於起首略憶文句,而於餘道微細一分多殷重修,顯然於法知見太淺。】

  證得空性,換句話說大徹大悟,達到這樣高的程度,尚且不是大乘不共之道。真正發了心以後要想修上去,的確證空性的智慧是絕對不可少,但它像母親一樣,並不是種姓決定的因。這是以中觀宗的角度來判別的,至於其他宗派不同的見解,此處我們暫時不討論。所以證得空性是大乘道的共因,但並非是大乘道的不共道。
  就好像前面的比喻,把種子種在土裡,要灌水、加肥料,還要太陽曬,種種的培植才長得起來。但是要得到所希望的結果,這個種子要種得對;如果要蘋果,卻種了麥種下去,長了半天長出來的是麥,不是蘋果。但把蘋果的種子種下去以後,也不一定就能夠長出蘋果,還要其他的助緣:水、土、太陽、肥料,這些東西叫共因。所以共與不共要分別得清楚,不是忽視其他的共因,而是先要了解、把握根本的主因,然後再把跟主因相應的、使得主因能夠圓滿成就的輔助因緣,一一加上去。現在我們辨別大乘道的主因跟其他的助因,證空慧尚且不是主因,何況其他的呢?這句話值得深一層探討,我們首先在見解上要認識這一點。
  所以現在真正重要的,應該以菩提心為修學的中心,努力去做,不是剛開頭的時候「略憶文句」而已。平常我們早晚課的時候,像「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等四句,往往就這麼唸幾下;在密教的儀軌當中,有些人也是在開頭的時候這麼唸幾下。這還算好哩!還略略知道一些文句,但是我們真正主要的修習是菩提心,如果只略略把文句唸一遍,而致力於其他餘道的一小部分,顯然是對佛法認識得太不夠。所以一定先要把根本的主因把握到,然後隨分隨力做哪一個都可以,不論念佛、參禪、學教都好;顯教也好、密教也好。律上說出家人要做的三件事情-行福、坐禪、讀誦(在家人也可以做),這都是圓滿這個根本的其他因緣,這一點是這裡特別需要了解的。

【總如生子俱須父母,道支圓滿亦須方便智慧二品,特須方便上首發菩提心,智慧上首通達空性。設修一分而未全修,】

  就像孩子的出生一定要靠父母;要圓滿道體一定也要方便為父、智慧為母,這兩個是最重要的,一個也不能少。方便的上首是發菩提心,智慧的上首是達空性慧,除此以外,還要有其他相關各方面的配合。譬如說蓋房子要鋼筋混凝土,它確實是需要混凝土跟鋼筋,說起來好像只要這兩樣,其實還牽涉到很多,像是模板等一大堆,這些都不能少。我們要把這個根本認識了,然後慢慢的從根本上再進一步去修習。
  假定單單修一部分而未全修的話,要求的圓滿結果一定得不到。了解了這一點,我們可以回頭去想想,為什麼本論一開頭並不直接告訴我們怎麼修,而是在因地當中先對所學的內容有正確的認識:本末在哪裡、次第如何,一點都沒錯了,這時去做就非常省力,而且很快就得到所要的結果。所以剛開始的時候的確看起來比別人慢,也許是慢了三年五年,乃至於三生五生,可是最後的結果卻比別人快無量阿僧祇劫,這是完全不能比的。如果對這個概念還弄不清楚,要先弄清楚,可以把《法華》、《華嚴》這種大經大論約略地看一看,那時候就很清楚明白,為什麼善財童子一生取辦,而大智如舍利弗、乃至於這麼多了不起的大聖者,都還要轉無量阿僧祇劫。在《法華經》裡佛一再說:我出世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佛的圓滿教法給你們,多生多劫一直告訴你們,但是你們偏偏沒辦法聽我的!以我們常說的話:我們不是來這裡學佛,而是來學「我」啊!那有什麼用呢?所以佛儘管為他講了,但是他只選自己相應的,其他的都聽不進去,那就害了。
  拿一個眼前就可以看得見的實例來說,以學《菩提道次第廣論》而言,正確的學習態度,一定先要把自己的成見拿掉,然後再一步一步去了解論上要告訴我們的是什麼。所以《廣論》一開頭就告訴我們,要斷除自己內心的三過,學的時候還要具六想。三過中第一個覆蓋固然不行,因為並沒有真正的聽進去。第二種情況是心裡有自己相應的東西,聽見相應的覺得歡喜;其他的就算不排斥,聽了以後當耳邊風,所以對整個全貌把握不住;乃至於聽見不相應的東西,就以自己的概念將它排除掉了,結果這個圓滿的教授就得不到了。
  有一位同學曾聽我說到我以前一天用多少功,他來問我用功的方法。我有兩種心情:一個是很歡喜他來問;一個是覺得他完全弄錯了。就像剛才提到等起的問題一樣,我歡喜他肯來問,我才能夠把問題指出來;的確他問過以後好高興,因為了解自己的問題何在,如果他不問的話,就會一直執著在這個問題上。他問我以前一天念幾萬聲佛﹖怎麼念﹖我一聽就了解他心裡的等起有他自己的偏好│-他跑到這裡只想念佛,所以聽見說一天念兩萬聲佛,就很想學,對於其他的開示內容,就當耳邊風這樣聽過了,所以儘管教他圓滿的教法,他卻學不到。
  《法華經》上說得清清楚楚,佛無量劫來就告訴我們這個內涵,但是我們就只聽見自己歡喜的東西,別的就聽不見。不但是《法華》,《華嚴》也說大智如舍利弗尊者,坐在那裡如聾如啞。為什麼如聾如啞?單單相信是不夠的!它後面說得很清楚:如果因地當中沒有學過這個東西,心裡跟它就不相應。看那文字好像信得過,但是真正文字所指的行相我們不一定懂。我們眼前的狀態就是這樣:雖然在學《廣論》,但是心裡真正執著的是什麼?好參禪的人,聽見禪聽得很來勁,能對別的東西不排斥已經算蠻好的了;或者你想念佛,聽到念佛的時候蠻來勁,其他的地方你覺得不對勁的話,就會聽不進去,乃至於排斥它;或者你心裡一天到晚忙很多事情,叫你聽《廣論》,你越聽越煩。對不對?所以不但《法華經》,《華嚴經》上面也說,本來你在因地當中,這一方面就沒有種下種子!種子沒有的話,雖然土很肥沃,水、陽光都有,卻長不出這東西來,反而是以前下的其他的種子長出來了。現在我們不但對經文了解,而且也知道原來內心的行相是這樣的,該努力的方向就很清楚很明白了。
  所以特別再說一下,記住!大家跑到這地方來,一定要把以前內心的執著拿掉,告訴自己我是來學的,先把自己抽空。不要像覆器的過失一樣,口要仰上;然後心裡不相應的邪執把它拿掉;再用心記住它,那個時候就有用了。眼前花不了太大的功夫,將來能夠快速地成就卻完全靠這個,所以欲速要有正確的方法,否則結果是欲速而不達,非常可惜!這段文告訴我們:單單修一部分是不行的。

【若唯希求解脫生死,於奢摩他須莫誤為毘缽舍那,善修無我空性之義。】

  上面談大乘佛法固然如此,小乘人雖不求圓滿大菩提,只求自己解脫生死而修學定、慧(戒是定、慧的根),也一定要了解定跟慧的內容和次第,絕對不能把定誤以為是慧。慧的特質是了解無我空性之義,定只是慧的準備。定慧的差別,到後面會詳細地講。
  有些實際上我遇見過的例子可以告訴大家。有的人只是玩一點文字遊戲,有的人倒真的下過功夫,得了一點定力,一坐幾個鐘頭,而且心念一念不起。自己覺得是在定當中,剛開始的時候如雲如霧,感覺眼前實質的東西慢慢地微薄、輕微了,到後來變成空空洞洞,就覺得證空性了。以前我的確不懂,現在我了解了(我這個了解不是修證的了解,你們只要如法去學,就可以分辨得很清楚),像這種情況連根本定都沒得到。
  學定有幾個次第,第一個叫住心,住心又分粗細。平常我們的心是散亂的,不是昏沉就是掉舉,你要念佛,它就不聽你招呼,你要數息,它卻胡思亂想。當安住在住心之上的時候,就有種種相應的微妙境界會出現,更進一步心慢慢地越來越寧靜,就會得到所謂的欲界定,那時候心裡就如剛才那種狀態,實際上只是欲界定喔!再進一步叫未到地定,這時候會覺得眼前身體的質礙都不見了,好像空掉了,實際上這連根本定都沒得到,從這地方還要超越,才得到根本定,這個完全是共凡夫的。
  剛才舉的例子中,他說他已經見到空性了,實際上他不是平白說空話,因為平常感受到心裡的煩惱、身上的粗重,在定當中慢慢地一一消失,到最後連身體的形相都不見了,覺得空了,但實際上這連根本定的境界都沒有。所以除非有善知識在旁邊,他是過來人有經驗;再不然一定要有圓滿的教授,否則走上了錯路都不曉得,自己還覺得很對,好可惜!這個地方我們千萬不能誤解。

【然若自許是大乘者,是則必須修菩提心,如慈尊云:「智不住三有,悲不住寂滅。」以慧遮止墮生死邊,以悲遮止墮寂滅邊;慧不能遮墮寂滅故,不墮有邊小乘有故,菩薩道者,正所斷除墮寂邊故。】

  小乘尚且要如此,如果是大乘的話,對於奢摩他和毗缽舍那也千萬不要誤會。圓滿佛道須要智慧和方便二者,一分是不夠的,而剛開始主要的是修菩提心。慈尊就是慈氏菩薩,實際上所有的大乘經論,都清清楚楚告訴我們,大乘的行者要圓滿兩個內涵:悲,智;也就是方便、智慧。有了解空性的智慧,就能夠不住三有,三有指的就是生死輪迴。
  但是了解空性,而沒有大悲方便的話,就會安住在空性當中,無法廣行利他事業。所以要靠大悲把心提策起來,由悲所以不住寂滅。所以是慧把墮落在生死當中這個缺陷遮止、消除了。另一方面,雖然證悟空性,但是會安住在寂滅當中,不能廣行一切有大義的利他事業,這要靠悲才能遮止墮寂滅邊。因為單單智慧沒辦法遮止沈空滯寂的毛病。當見到一切都是空的,也就沒什麼推動力,自然也不願意廣行利他事業。以不墮在三有苦海中而言,不單單是菩薩,二乘也有這個本事和能力。所以真正的大乘行者跟二乘不同之處,不在能夠跳出生死輪迴的苦海,而是有跳出來的本事,還能夠再進去救眾生,這個才是。
  所以大乘行者最主要斷除的這一點不是共凡夫的,是共三乘聖者的。要注意每一個地方的界限都要分得很清楚,弄錯一點點就會出毛病的。菩薩正所斷除的是安住在寂滅邊,換句話說,他有證寂滅的能力,但是不墮在寂滅中,而會在三有之中。我們凡夫往往會覺得自己是學菩薩要救眾生,所以也是不墮寂滅邊。問題是你有本事墮寂滅嗎?菩薩是能夠證得寂滅,但是他不墮在裡邊;現在我們連寂滅是什麼都不知道,然後拿學習菩薩作藉口,自欺欺人,這要特別注意。

【解佛密意堪為定量諸佛子等,若有如此寶貴之心,於內生起執為希有,歎生如此希有妙道;若內心生愚夫所愛微分功德,則不執為如是希奇。】

  真正對佛的深密意趣能夠如理如量不錯地了解的佛子們,如果生起了最珍貴的菩提心寶,他們會執為稀有,這個才值得讚歎!這個才是真正的無上深妙的大法!所以前面是告訴我們,真正修學的根本是發菩提心,了解以後應該全部精神努力於此。而一般人要嘛不修行,一修行就希望馬上見效,但這只是微分功德,愚夫對這個功德會執著;但真正能夠了解佛陀密意的,如理如量稱得上佛子的人,對這些微分功德就不會覺得很稀奇、很稀有。
  所以我們現在要了解一個道理,先不要說開悟了或者得到念佛三昧,現在我們做一點小小的事情,自己就覺得很歡喜。比如平常拜佛的時候,不是妄想就是昏沉,如果今天拜佛覺得內心很寧靜,就歡喜得不得了,那實在是連功德都談不到,或者是做了一點點事情就歡喜,這個都是愚夫所執的微分功德。這個的確也有功德,但現在圓滿的教授告訴我們,真正重要的在發菩提心。我們總覺得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在這些事情當中,一定要分辨出本末,還有就算是正確地得到了,還要從這上面步步上升,千萬不能停在這裡。

【《入行論》云:「餘自利不起,利益有情心,此希勝心寶,先無今得生。」又云:「豈有等此善,何有此知識,豈有如此福。」又云:「誰發勝心寶,即禮彼士身。」又云:「從搖正法乳,出此妙醍醐。」此說是出佛語心藏勝教授故。】

  《入行論》的全名是《入菩薩行論》,要修學菩薩行,就是從發菩提心進入的。此論一開頭就特別強調,那些單求自利、只管自己的人,是生不起這樣廣利一切有情的心的。真正要自利必定要從利他做起;反過來說真正利他才是利益自己。所以「利益有情心」才是稀有的殊勝的心學之寶。由於如理如量地修學了佛法,以前沒有的菩提心,現在生起了,應該歡喜啊!沒有比菩提心更好的了!以前那種微分功德是愚夫所愛的,天底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跟菩提心相比。要得到菩提心要靠大善知識,沒有大善知識的引導是絕無可能!菩提心的福德是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的,下面會詳細說明。所以我們要經常思惟,哪怕只是心念一動,證果的羅漢馬上恭敬你,菩提心的種子才落下這麼一念,就已經這樣殊勝了!所以菩提心是真正的寶貝。如果只求解脫自了,那不必忙這個;要想成佛的話,菩提心才是它真正最重要的中心。
  所以下面又說,不管是哪一個人,一旦發起了這個殊勝的心寶,那就是我們真正應該恭敬的,因為這個才是真正尊貴的。所以《華嚴經》上面說:「發心究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初心難」。初發菩提心,以及證到究竟佛果的時候,這兩個心的特質是沒有差別的,但是兩者當中初發心難。我們現在不是要禮敬諸佛嗎?佛的因就是這個菩提心。所以真正最珍貴的是發心,這是佛親口說的;哪一個人發了菩提心,那才真正是我們禮敬之處。
  而菩提心是哪來的?「從搖正法乳,出此妙醍醐。」聽到了正法以後,不是聽一聽就算了,必須要在正法上不斷地努力,才能夠得到菩提心這個妙醍醐。就如同一般是從牛乳提煉出生酥、熟酥,最後才得到醍醐,要經過很多手續,費很多功夫才提煉得出來。所以不但要得到正法,而且還要對正法真正下一番很切實的功夫,才能夠得到這個菩提心寶。這也是佛告訴我們的最殊勝的中心教授寶藏。
  在《法華》上佛舉喻說,如同以前的人有了一點功勞,皇帝就會賜給他東西,但是有一樣東西平常不隨便賞賜的,那就是皇帝頂髻當中的明珠,這是到最後才會拿出來給最了不起的人。而菩提心寶就是佛真正的宗要,所以佛說了四十九年的法,到最後才說出來,這個才是十方一切諸佛究竟根本意趣所在。別的經一開頭的時候,放光現瑞,有人請法,佛就把那道理說一說,說完了就算了。《法華》可不是哦!放光現瑞,三止三請後,佛才說出十方一切諸佛沒有一尊佛例外,其真正的中心教授就在這裡,這是我們應該了解的。

【是故吉祥阿底峽尊持中觀見,金洲大師持唯識中實相之見,然菩提心依金洲得,故為師中恩最重者。若有了解聖教扼要,觀此傳記,於道扼要有大了解。】

  「吉祥」,在印度是對人最尊貴的稱呼,譬如我們現在念佛的時候,念「南無薄伽梵」,就含有這個意思。凡是對尊勝的人,通常會加以尊稱。中國人尊稱他人,習慣上是把尊貴的頭銜擺在後頭,西洋人、印度人則擺在前頭。阿底峽尊者持中觀見,而他的老師金洲大師持唯識宗媢磟菗ㄐ]編者按:即真相唯識派)的見解。儘管尊者的見解比老師還要高,而且尊者有幾十位大善知識,最起碼都是加行位上的菩薩,但他視金洲大師為恩師當中最珍貴的,因為菩提心是從金洲大師傳來的。換句話說,成佛與否的中心根本是菩提心,我們要學佛就要從這個地方學起。阿底峽尊者能有這樣了不起的成就,對佛法有這麼了不起的貢獻,根本原因都在這裡。
  我們不妨再退一步說,為什麼要學佛?很簡單,就是要把一切的痛苦徹底圓滿地解決,把所要得到的一切的安樂最究竟圓滿地成就。這些要從哪裡學?也從這裡。說它簡單,也真簡單,說它重要,卻是那麼重要。如果有人對佛法真正的中心扼要了解的話,看看《阿底峽尊者傳》,對道的扼要會很清楚。希望你們好好去看,如果將來有因緣,我一定要講這本傳記。這本傳記看起來好像很簡單,其實有很重要、特別的內涵在。這個意趣如果能夠分辨得清楚,然後照著去做的話,那殊勝的利益是我們人人可得的。

【若勤修此生真實心,雖施烏鴉少許飲食,由此攝持亦能墮入菩薩行數。若無此心,縱將珍寶充三千界而為布施,亦不能入菩薩之行。如是淨戒乃至智慧,修諸本尊脈息明點等,皆不能入菩薩之行。】

  了解了以後,如果努力地修,只要這個真實的菩提心生起來,這是對比於上面所說「僅於起首略憶文句」。剛開始的時候是照本宣科念一遍「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現在這裡是真實生起來了,此時就算不念,可是心裡真實的狀態是這樣。生了這個心以後,哪怕布施烏鴉少許食物,功德也無量。烏鴉是鳥類,通常我們會把自己吃剩或者不要的,隨便給牠們吃;或者拿一點糖給螞蟻吃。由於菩提心的攝持,即使布施再小的任何一點點,這個行為也算是菩薩行。這裡並沒有說明菩提心的功德,功德在後面會講,那是大得不得了。
  反過來說,如果沒有真實的大菩提心而去行善,例如我們現在幫人家一點忙,也許幾仟塊錢、幾萬塊錢,就覺得好像很了不起了,但是就算把三千大千世界全部的珍寶都布施了,也不是菩薩,所累積的最多只是升天的福。修二乘用不著這些福,升天的福是三世怨。經上處處指出,不管你做多少布施都是有限的,跟那個無限的發心永遠不能比。
  不單布施是如此,乃至持戒等也都是,換句話說,儘管做的內容是六度,如果沒有菩提心的話,這個六度沒有用,以上是就顯教來說。進一步密教中也說,如果沒有菩提心,光修本尊、氣脈、明點也沒有用,有了菩提心,然後修這些法才能成就,這是我們必定要了解的。也就是說,沒有真實菩提心的話,就算修六度、本尊等等,也不能算是菩薩,不能成就佛果。

【猶如世說刈草磨鐮,若此寶心未至扼要,任經幾久勵修善行,無甚進趣,如以鈍鐮刈諸草木。若令此心至於扼要,亦如磨鐮雖暫不割使其鋒利,其後刈草雖少時間,能刈甚多。一一剎那亦能速疾淨治罪障、積集資糧,雖微少善能令增廣,諸將盡者能無盡故。】

  就像我們要割草,先要把鐮刀磨快﹔這把刀就是比喻菩提心,假定菩提心沒有達到如理如量正確的內涵,那麼不管經過多長的時候,不管是多少努力,做多少好事,真正的進步很少;就像拿鈍的刀割了個半天,怎麼割也割不下一般。所以現在我們不必先忙割草,應該先忙磨刀,而這把刀就是我們要練的菩提心。
  第一步要努力把菩提心先生起來,而且在真正的根本上把握住。不必先忙布施、持戒、忍辱等等,也不必修觀本尊、學定等等,學一大堆!這些暫時先不必忙,要忙的是先建立對於菩提心的正確認識,認識後如理如量去修。就像割草一樣,不要先忙著去割草,要先磨刀,將這把刀磨快了再去割,一下就能割很多了。
  修行要做幾件事情:淨除罪障、積集資糧、增廣無盡。如果把握住重點,先認識菩提心的教授,不忙著做其他,如果能夠以菩提心推動你去淨除罪障、積集資糧,很快地乃至於一剎那的時間之內,就能把所有的罪障統統淨除,要集的資糧很快地就積集起來,任何一個微少的善便能夠增廣到無窮無盡!發心殊勝的根本原因就在這裡。
  譬如為了賺錢到山上去打柴,打一百斤換十塊錢,你拼命地打,即使把山上的柴統統砍下來了,也只賺幾千塊錢而已。現在我不忙這個,換另外一條路--去尋寶,這個寶很難尋喔,你要打柴遍地都是!要去尋寶的話,雖然吃盡了千辛萬苦,但很值得。佛陀因地當中就是這樣做,結果找到了如意寶。把那個寶一找來,整個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寶就都有了,你打柴怎麼打也打不到,這不是很明白嗎?
  所以經上有很多這樣的譬喻,又譬如牛頭栴檀,乃至於很少的一點點,它的價值就超過我們全部的南閻浮提。所以真正重要的就是要了解根本中心在什麼地方,把握住了,哪怕只做一點點,你要淨罪,什麼罪都淨除掉,要集資,什麼資糧都很快就集起來。又像治病一樣,牛頭栴檀有這種妙效,一拿到它,什麼樣的病,一下子就完全拔除掉了。否則你找了再多的藥,弄了半天就是不生效。所以做任何事情無一例外,都要有方便善巧。現在人都有太多事情要忙,確實是要忙,但是要了解該忙什麼、怎麼忙呀!這一點值得我們再三學習、思惟觀察。

【《入行論》云:「大力極重惡,非大菩提心,餘善何能映。」又云:「此如劫火一剎那,定能燒毀諸罪惡。」】

  過去造的極重惡業,這個惡業力量大得不得了,除非是以大菩提心,其他的善不大容易淨除它。所以在小乘中犯了五無間罪不通懺悔,而大乘能懺悔,就是因為菩提心的力量大得不得了,就算犯下再重的罪,只要跟菩提心相應,很快就淨除掉了。
  一般的火就夠厲害了,乾的樹木固然燒,如果火旺的話,連濕的也一樣的燒。雖然能夠燒樹木,但其他的就不一定能燒。而劫火來的時候,它把須彌山也燒成灰塵,連大海水也燒乾,沒有一樣東西不燒光的,這麼厲害!菩提心就像劫火一樣,能燒盡諸罪惡。所以不論淨罪也好,集資也好,做任何事情,只要有菩提心都容易成就,這就說明了大乘菩提心的珍貴。
  了解了這個道理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發菩提心,發心以後,哪怕是施給烏鴉一點點東西吃,這個功德就大得不得了。否則,儘管說要弘法,應該先問問自己:「我拿什麼心去弘法?」若你拿菩提心,那我很讚歎、隨喜;反之,如果內心不相應,那就暫時不必忙。如果是以染污心去弘法的話,那更不可以,騙人容易,騙不了業果,這一點務必要知道。說實在的,我們倒是不會故意去騙人,真正的問題還是內心的煩惱,因為並不認識心裡真正的行相,有的雖然認得一點,可是煩惱現行的力量很強盛,擋不住,這個才是我們目前真正應該注意對治的。

【又云:「若思為除療,諸有情頭痛,具此利益心,其福且無量。況欲除一一,有情無量苦,欲為一一所,成無量功德。」又云:「餘善如芭蕉,生果即當盡,菩提心樹果,恆無盡增長。」】

  《入行論》又說:假定你發一個心,要把一切有情頭痛的毛病都治好的話,有這樣利益旁人的心,這個福德就大得不得了,何況現在發了菩提心!不但是除頭痛,所有有情一切的苦,都要把它淨除,這個功德怎麼能衡量呢?記得《了凡四訓》的立命篇最後有一段話,說他剛開始作功德時,立了一個心願,作了十幾年才成功。後來繼續作了很久,慢慢地心裡面越來越成熟了。最後求考進士的時候,他才發一個善念,金甲神在夢中就告訴他:「你要求的功德已經圓滿了。」他懷疑:「咦!我還沒作啊!怎麼會功德圓滿了呢?」於是就問五台山的幻余禪師,幻余禪師說:「那當然了,因為你發了這個心。」原來他作了縣長,看到那年收成不好,老百姓這麼苦!所以想辦法要把他們的稅減輕一點。就起了這麼一個念頭,他還只是注意到一個縣喔,一縣最多幾萬人,發了利益幾萬人的心就有這個功效,何況是緣一切有情的心。所以菩提心的功德是大得不得了的,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菩提心是普緣法界一切有情的,法界是無法想像的大。不要說法界,光說我們這地方的有情,你看看白天出來的螞蟻,晚上的飛蛾,都是數以萬計的。平常你能幫助一個人,這個人就感激不盡;一家之主在外面賺錢養太太、兒子,家裡面就以你為中心。所以我們可以從事實上面去體會,為什麼菩提心的力量這麼強!不要聽過了就覺得懂了,這個力量是不強的,必須從很多事情上面去想,證明的確沒錯,就是這樣。譬如你生病時有一個人對你好,你會很感激他,常常不忘記﹔如果不但是病痛的幫助,吃的、用的他都給你,你對他就一生感激不盡。幫助一個人是這樣,假定能夠幫助兩個人、三個人,甚至能夠幫助一切人,請問這個功德是不是無法想像的大?而這從哪裡開始?就從發心開始!因為造業真正最重要的是意樂,當你心裡面一動,那就是業了。
  下面又說:其他的善像芭蕉,感果之後就完了,芭蕉樹外面看起來是實的,其實中間並不實。菩提心就不是這樣,它不但有無限大的好處,而且永遠無盡地增長。所以儘管我們現在還沒有發起真實的菩提心,但是每做完事以後都要迴向無上菩提,就算嘴巴上唸一下,這個種子落下去也是好的,這就有很大的意義和功德!
  所以真正入大乘的門是發菩提心,前面講的只是一個很粗淺的概念,我們目前第一件要注意的,就是做任何事情都是依正知見(正確的認識)為最重要。小乘最重要的就是共中士的內涵;共下士是求後世的安樂;而上士真正重要的不共之處就是發大菩提心,這個是我們首先應該認識的。

※﹝第二如何發生此心道理分四:一、由依何因如何生起,二、修菩提心次第,三、發起之量,四、儀軌受法。﹞

  既然認識了菩提心是這樣重要,那麼菩提心怎麼發呢?這個次第很清楚明白,因為了解了它的重要,所以一心好樂要追求它,進一步再了解發心的方法,那時候做起來就沒問題了。我們做事情所以不成功的原因,就是內心當中對所希求的東西本身還沒有正確的認識,聽人家說好,也跟著說好,由於缺乏真實的推動力,所以做起來也沒有勁。其次,因為沒有正確的了解,沒有強烈推動的心,碰到一點點困難,就覺得不行了。所以十之八九都是因為認識得不夠圓滿,結果白白浪費掉這樣難得的暇滿人身!所以必定要先了解次第所以必然這樣安立的原因,也就是能夠感果的正確圓滿因,你只要照著去做,一定能夠得到正確圓滿的果。
  下面進一步說菩提心怎麼發,它分成四部分:第一、首先說明發心的原因。一切法都是如是因如是果,要求這個果,就要知道這個果的因是什麼。第二、了解了以後,照著去修時的次第又是如何呢?這也要了解。第三、發起之量,內涵了解了,修學的次第也有了,去修行的時候應該達到什麼樣的程度呢?以上三點都有了,接下來才講正受的方法。一一了解了,然後如理去行持,就能以最快速的方法得到最圓滿的結果。

【初中有三,初從四緣發心道理者。若見諸佛及諸菩薩難思神力,或從可信聞如是事,依此發心,謂念所住所修菩提有大威力。】

  菩提心生起的原因分三部分:第一是從四種緣發心。第一個是親自看見諸佛、諸大菩薩不可思議的威神之力,心裡面歡喜得不得了。我們人人都有這個本能,看見一個喜歡的事物,心裡面就癢癢的想跟著去了。其實何只我們自己,連一個小孩子、一隻狗、乃至於一隻蚊蟲,牠感覺到你的體溫就來叮你,雖然有被打死的危險,當眼前有這麼好吃的東西時,你趕牠,就是揮之不去!所以的的確確這個求好處的能力是一切眾生都具足的。
  我們往往看見某個人稍微有頭有臉,就會羨慕他;而佛的功德是不得了地大,這個才是我們真正要仰望的。所以要常常告訴自己:要作就作一個最了不起的人!別人有好處,我當然要羨慕,當然要學!但是到底要學什麼?乞丐也有他的好處喔,他只要到處去討,很省事就討到了,但這不是我們要學的。現在做個大老板我們都不願意,要像佛這樣,做個人天導師。這是第一種,親眼看見或聽見諸佛菩薩的難思神力,聽見必須是可信的,有很多人亂扯一通,這個不能相信。根據所看見、聽見的,一心一意覺得無上菩提有這樣不得了的好處,這個才是我所要的,因此策發菩提心。

【雖無如是若見若聞,而由聽聞依於無上菩提法藏,信解佛智而發其心。】

  第二個是沒有親自看見或聽見諸佛菩薩的威神力,但是聽聞了無上的菩提法藏(也就是大乘教法),由於信得過,進一步去了解到:佛有這麼了不起的功德,是因為他有無量無邊的智慧,這個才是我要學的,而發起菩提心。這就是為什麼懺悔的對治力當中第一個是讀誦大乘甚深經典的原因,當你讀的時候,所讀的內容一定會落在心識當中,將來一定會產生影響的力量,因為它本身的內涵是無量無邊的,所以只要沾到任何一點邊,它就有這麼大的力量,何況現在能夠根據這個而啟發菩提心。所以第二個就是聽見了大乘教法以後啟發這個心,這個就是我們目前的狀態。所以我們平常應該多讀誦大乘經典,自然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策發這種好樂之心,覺得歡喜、讚歎、羨慕,有了這個心,進一步才會去學,這個是眼前很重要的。

【雖未聞法,由見菩薩正法將滅,便作是念而發其心,謂念如是正法久住,能滅無量有情大苦,我為令此菩薩正法久安住故,定當發心。】

  第三個是雖然沒有像第二個那樣聞法,但看見大乘的正法快要衰滅了,心裡想:「現在法快滅了!不行啊!我一定要好好地學,發菩提心,使菩薩的正法能夠久住世間。」所以前面告訴我們,在正法將滅的時候,只持一個學處,功德就無量無邊;現在不但說明這個事相,而且提出理由,因為法滅之時能夠發這個心,那法就有希望了,我們現在這個時候正是這樣。不過要注意,發菩提心並不是單單發一個心而已,而是要跟菩提心的內涵相應,前面一路上來對正誤是非都有很清楚的決擇,弄錯一點點的話,那最好的東西就受到了大損害。

【雖未觀見正法欲滅,然見惡世上品愚癡,無慚無愧嫉K慳等,便作是念:於此世中,雖於聲聞獨覺菩提能發心者,尚屬難得,況於無上菩提發心。我且發心餘當隨學,見難發心而發其心,共為四種。】

  第四是看見惡世的眾生太愚癡了-│此處不說貪瞋而說愚癡,是因為愚癡是根本因,有了愚癡什麼毛病都來了。末法時代真正最嚴重的就是愚癡,因為愚癡不曉得自己錯誤,於是無慚無愧、慳貪等等樣樣跟著而來。看見這些人都愚癡到極點,希望自己能覺醒,不要走那錯誤的路子,因此而發心,就是發正確認識了解事相的心。「菩提」是覺,發菩提心有三種,聲聞、緣覺都是覺悟了世間顛倒,現在發這種心都是難得,何況是發無上大菩提心!發了這個心後,其他的人也會慢慢地追隨而學,它越是難,我越是要發,這是第四種。這裡邊有兩種心相,第一種是我們見到世間行相的錯誤顛倒要改正它,還有一種是看見它難發而發。
  為什麼要這樣辨別呢?因為了解了這個以後,就可以檢查自己的內心,學習的過程中,就可以拿正確的來淨除自己內心的錯誤,我們就有希望學上去。關於這一點,有很多同學未嘗不想學,但是始終對他不知道的事情畏縮,對他不會做的事又不肯做,那請問你來學,要學些什麼?不正是要了解不知道的,學會你不會的東西嗎?結果來了以後,告訴了你,你又不想學,叫你去做,你又不想做,那你來幹什麼?我特別針對這毛病指出來,雖然不一定馬上能改過來,可是必定要先曉得病的行相,曉得了病你才肯找醫生,照他的話吃藥。
  就是因為不懂所以才要來學,懂了你還來幹什麼?正因為這個地方能夠讓我懂,所以我來。把握住這個關鍵所在,進一步不要退縮。之所以處處不如人,就是因為你不會,現在讓你了解了、會了,豈不是最好的機會?你若放棄就完了。不要說要解救一切眾生,小乘要解決自己的問題尚且如此;乃至不要說佛法,世間要做事情都要先懂得如何做,現在碰見關鍵處,正好可以解決問題,你反而退縮,豈不是顛倒?這個順便一提。
  所以儘管我們眼前大菩提心一時還談不到,但是就這個關鍵,你能夠克服了,很多問題自然迎刃而解。本論下士、中士、上士的次第真正的善巧之處,就是在你眼前生活當中,每一個關鍵所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了解了,依這個教授走上去,就能夠一直走到最究竟之處。這件事你真正把握住了的確不難,反過來說,如果怕難而不走的話,那才是將來真正痛苦的因。現在偷懶躺在床上睡覺,將來卻要在地獄當中煎熬,到那時候就來不及了;眼前一點點小苦都受不了、衝不過,將來是逃也逃不掉的大苦,這是我們應該認識的。

【發心之理,論說於大菩提發心,故是發心欲證菩提。由何緣者,初由見聞希有神變生希有想,念我當得如是菩提。第二謂從說法師所,聞佛功德先生淨信,次於此德發欲證心。】

  發心是發什麼心呢?就是對所盼望的、所景仰的、所羨慕的這個菩提,發欲證得之心。第一個是因為親自看見或者聽見諸佛、諸大菩薩無量不可思議的威神之力,因此也想要得到它。
  第二個是聽見人講了以後,知道佛的功德這樣廣大不可思議啊!淨信就是清淨的信心,我們平常的信心是不清淨的。如果對所聽見的、看見的內涵都不了解,你怎麼可能發清淨心?你覺得羨慕他,到底羨慕他什麼?這個內涵一定要把握得很清楚。對於佛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的威神之力,能夠心裡面真正相應,清淨心就生起來了。譬如你聽見了佛的功德,覺得很好,但這個好是他的,你心裡面沒有這個感受,這種情況淨信心尚未生起。如果你生了一個怎麼治也治不好的病,醫生說是絕症,別人告訴你念佛的殊勝功德,結果你居然念佛念好了,就會覺得有信心。或者你聽懂了某個道理,照著去做,煩惱居然淨除掉了,那時候你對這個道理能夠淨化煩惱就很有信心,這種叫淨信心。佛不可思議的威神功德,要在內心當中產生真實不可動搖的力量,確定說:「對!這個才是我要的。」要不然始終會被眼前的小名小利等莫不相干的世間染污所束縛。

【第三謂由不忍大乘聖教遷滅,於佛妙智發欲得心。此中由見聖教不滅則能滅除有情大苦,亦緣除苦而發其心,然其發心主要因緣,是由不忍聖教寢滅,若不爾者,則與下說依悲發心有重複過。】

  第三個,因為了解大乘聖教真正殊勝的內涵,一心要修學弘揚,不忍正法消失湮滅,因此而發菩提心學菩薩行。所以這一條當中有兩種可能:一種是看見佛的法將消滅而發心;還有一種是因為看見佛法安住世間能夠利益有情而發心。這裡是指第一種,第二種是包含在第四條當中,那是由於悲而發心。就好像我們看見一間大廟,是前人辛苦建立起來的,眼看著就要支離破碎,於是我們發心修復,這是一種。或者你覺得把大廟修復以後,有無量無邊的眾生可以得到利益,因此而發心,這是另一種。當然,把大廟修復好以後,後面的好處一一都跟著來了;但是當時你發的心,主要是看見這個大廟這麼好,不忍心讓它毀滅掉了。至於這個廟存在能夠利益一切眾生,這個則是附帶的。
  為什麼要這樣辨別呢?圓滿的教典它處處都分得有條有理,一點都不含糊。談論任何一個問題,這個問題的癥結在哪堻ㄦ|說清楚,不會牽絲盤藤地一扯不曉得扯到哪裡去了。它每一條有每一條的特質,一樣一樣做到了,到時候兜起來就行了,這個概念這裡不詳細講。我們對理論的方法(即所謂的理則)不了解,所以犯了太多的錯誤,平常討論的時候,往往題目很明白,可是卻不曉得扯到什麼地方去了。而本論任何地方儘管很小一個範圍,都非常嚴密。其實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現在科學所以發達的原因,就是它任何地方一點都不馬虎,你們想:一個小小的機器,如果是大而化之的話,行嗎?短一點點不行,長一點點也不行,凡是任何精密的東西都這樣的。所以此處清楚辨明,這一條是不忍聖教隱沒,至於聖教存在世間有什麼大利益,這是第四條要講的內涵。

【第四由見此心大利極為希貴,正由此緣之所激動,便於佛所發欲得心。】

  由於看見菩提心有這麼大的利益,唯有菩提心才能夠救濟一切眾生離一切痛苦,因此而發心。而前面第三條當中,聖教真正的功德也是利益一切眾生,也能夠救濟一切眾生,所以第三條也兼具利益一切眾生的功能,但實際上為了利益一切眾生而發心是第四條。由於這樣的心情,覺得菩提心真是難能可貴,而且稀有極了,由於被這樣的因緣所「激動」,策發了他而生起欲得心。「激動」兩個字很美,平常我們看見某個東西蠻好,但是往往心動一動也就算了,「激」就是強烈地推動你的心,策勵你一定要去做。以上是說明由於前面這四緣,策發你發這個心。
  下面更進一步辨明發心的內涵,這有絕對重要的理由在,稍微弄錯一點點,將來發起心來就不圓滿,乃至會出大毛病。譬如引擎汽缸的活塞,如果有一點點漏氣的話,這個引擎就沒用。現在這個是要解救法界一切有情的一艘大船,又像最大的一架飛機,如果引擎出了一點小小毛病的話,幾百萬人豈不是送命,怎麼得了?所以每一個細節都要辨得這麼嚴密,走上去的時候才能毫無漏洞,千穩百當。成佛都是千穩百當了,何況只是要想求生西方、生天或得到現世安樂,那更是保證一萬個人修,一萬個人成就,沒有一個遺漏。

【又此發心,由於菩提發欲得心而為建立,非就所為而為安立。】

  這裡是辨明菩提心的內涵,就是想要得到佛圓滿的果位的這個心,並不是說現在已經能做到了。佛有這麼大的功德威神,能夠救濟這麼多的眾生,所以你羨慕他,也想像他一樣,這個心就是菩提心。
  平常我們討論問題,常常一口氣問了一大堆,談到這個問題又牽扯到那個問題,把握不住主副、次第;就像我們煮菜,也是先把菜拿來,洗乾淨、切好……,照次第一步一步來;假定你不這樣做,一股腦兒把菜、油、鹽、乃至菜根上面的泥土、農藥等都一起放入鍋子裡,行嗎?所以我們學習的第一步,就是每一個地方要辨別清楚它明細的界限,然後再一步一步地跨上去。
  就像一台非常複雜的機器,它每一樣零件都擔負一個功能,因為彼此之間有最嚴密的組合,所以開關一啟動,整個機器就能運作起來。現在我們的學習也是這樣,否則,你毫無頭緒地去忙了半天,下面一步怎麼辦又不知道,乃至發現弄錯了又重來,永遠在原地轉,忙了半天卻一團糟!
  我舉一個實例,二十年以前我有過這樣的經驗。那時候出家未久,有一次有事情要出門一趟,時間很趕,離出發只有三天,有很多東西待整理,結果我弄了一天還整理不出來,越弄越慌,飯也吃不下,東西擺在那裡,不曉得怎麼辦是好。此時有一個人跑來告訴我:「你安下心來,坐下來先計畫一下:你要去做些什麼事情?什麼東西留在這裡,去應該帶些什麼東西,怎麼準備。」我想了半天,覺得有道理,就坐下來,他也幫著我。第二天我慢慢地做,心裡穩定下來,結果半天就理出一個頭緒來,到了晚上就弄好了。
  以後我到了美國,在美國佛教會我看到沈家楨居士作事情,真有條理啊!通常我們出門之前大多不會想得很周到,往往出去了再說。有一次印順導師到美國,我們要去機場接駕,沈居士事前就跑來告訴我們,現在有幾個人要去,開幾部車,從哪裡出發,法師們派什麼人去接,居士們如何去,路線怎麼走;然後到達機場的時候如何迎接,因為他老人家身體不好,他又派一個人從飛機上接下等等,這麼一件小事情,次第安排得這麼好,我心裡想:原來他所以成就的原因就在此。
  幾次經驗之後,以後我在紐約,凡是要出門,之前一定先坐著想一想:今天我到哪裡去,走什麼路。因為紐約公路網不像台灣,台灣只有一條高速公路,那裡高速公路很多,要走哪一條,哪一個出口出去,萬一這個出口有了問題怎麼辦,我每次事前都想好了,到時候就很順利。有一次我發現這個真是重要,在美國絕對不是你先認得了路,然後去開車的,而是先確定要到哪裡去,然後買了地圖,照著地圖去摸索,都是這樣。有一天我從長島的菩提精舍到城裡去,這是條熟路,儘管是熟路,我還是事先計畫好,萬一這個出口有問題怎麼辦。那天到那個出口時,果然在整修,不能出去,要從下一個出口。我圖上註明得很清楚,下面還有幾個出口,旁邊另外還有一個小出口。在高速公路上一個出口錯了以後,必須再跑很遠,如果經過華盛頓大橋還要付錢,而且轉回來至少還要多開兩個鐘頭。可是因為我事前已經有準備了,曉得那個地方還有個小關口,所以我不急著走,馬上停下來,把地圖拿出來看,決定從旁邊出去。那時候我才明白,原來他們做事情為什麼能夠成功。像諸葛亮成功,人家讚歎他,他說:「諸葛一生唯謹慎」,注意「謹慎」二字喔!愛迪生也說:「我成功的因素:聰明只有一分,九十九分是努力。」
  為什麼要講這一點,因為我們平常做樣樣事情都大而化之。要成辦世間小小的義利,都要有這種態度,現在要求無上菩提,如果也大而化之,覺得拜幾拜佛或念幾聲佛就好了,乃至出了家要修行,卻老是畏畏縮縮--這個事情不要做,那個事情也不要做,成嗎?所以大家務必要在因地當中注意。假定這樣就成的話,那我覺得佛菩薩做你的佣人都還不行,他要學無量阿僧祇劫才成就,你就坐在這地方,樣樣事情大而化之反而就成就了,反正吃的東西有人送給你,你不必忙這些,難道是這樣嗎?這是策勵我們自己,這個話實在是不應該這麼說,但是我特別這樣強調的原因,就是我以前一直犯這個毛病。我剛出家也是這樣的,總覺得出家很好,忙這些幹什麼?後來我總算還幸運,由於善知識的提示把我救起來。所以我願意把自己的毛病告訴大家,這雖然是一個閒話,但對我們有大的啟示。其實經論上處處都在這一點上很細緻地告訴我們。

【若不於佛功德修信,則於佛位不希證得,不能滅除於辦自利執唯寂滅為足之心。】

  前面告訴我們,發心就是發求大菩提的心,要發起這個心,一定要先看見你要得到這個的理由:原來佛果有這樣大的功德!所以一定先要了解佛的功德,了解以後發起淨信心,策發你一心希求證得:「這個才是我要的!」真正大菩提心的主因就是這個,所以如果對佛的功德沒有淨信,「則於佛位不希證得」。如果沒有求佛位的心的話,會覺得除掉自己的痛苦就行了,所以只管自己,問題解決後安住在寂滅之中,不會想到還要幫忙別人,這樣就不能滅除只求自利的心,這就是聲聞乘性,二乘之心。
  說到這裡,特別再提醒大家一下,我一再說念佛是最好的法門,的確是末法時代要解決問題的唯一法門。但千萬不要說我自己往生淨土就好了,應該這樣想:「我念佛一定要學佛那樣圓滿成就,所以一定要找到佛做為老師,因此我拚命念佛求生淨土。」同樣的念佛,心情就完全不一樣。你以只想解決自己問題的這種心情到了那邊,儘管說這是大乘法門,但是在佛所演說的教法當中,你只一聽到苦空無常,就證了二乘之果。經上明明說得很清楚,極樂世界二乘種不生,為什麼卻有很多人證二乘果呢?就是因地當中這樣的心。所以對教法了解以後就很清楚,這個因不在別的,就在你心裡面。
  所以念佛當然是要念的,因為我要學佛!學佛要靠最好的老師,阿彌陀佛是最好的老師,所以我一心一意要念佛。因此你不管聽到人家講什麼,都會知道:「這個不是我要學的,我要學的是佛。」這樣走下去是《華嚴》的路子,到時候你就能一生取辦。關鍵很細微,但是也很重要。同樣的念佛,前面那一種動機,說老實話,還不一定念得去;若能發後面這個心去念的話,去的可能性遠來得大,而且位次一定高,最後成佛又是這麼近,所以這個地方要辨別得非常清楚。念佛是如此,參禪、學教、學密沒有一個例外,都是為了成佛而學的,而根本在持戒!這是我們要把握得住的。

【若由修習慈悲門中,見於利他須大菩提,欲得佛者,此能遮遣於利他中執唯寂滅為足之心,不能遮前滿足執故,又無餘法能遮彼故。】

  前面說有一類人只求自利,寂滅了就以此為滿足;如果是透過修慈悲,看到利他需要這個大菩提,所以希求成佛。這雖然很難得,但是還有問題。能夠策發這個心,就不會陷於要利他只求寂滅就夠了的心,但是不能遮遣覺得成辦自利寂滅就夠了的心。而且除了前面所說的於佛功德修信,進而策發要成佛之心以外,沒有其他任何法門能夠補救這一點。

【又於自利執唯寂滅為足之心,非不須遮,以於小乘唯脫生死,唯有一分斷證功德,其自利義不圓滿故;又此雖脫三有衰損,然未解脫寂滅衰故;又經宣說圓滿自利是佛法身故。】

  認為求自利只要寂滅就夠了的心,是必須遮止的,因為小乘雖出生死,也只有得到很小的一分功德,連自利都還不圓滿。而且,寂滅雖然解決了淪落在生死當中的種種過患,但是跳出了三有以外,卻沉空滯寂而不能動彈,對這個缺點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所以實際上還並不圓滿。真正就自利來說,要想圓滿還只有成就佛的法身,而不是聲聞緣覺所證得的果位。

【故於佛德淨修信已則能觀見,況云利他,即辦自利若不得佛亦必不可,是為不退小乘最大因緣。】

  所以,對佛的功德淨修信以後就能了解:何況是談到利他,即使求自利,不得佛果也絕不可能圓滿。看見了這一點,自然不會退墮小乘,因為不管你為了什麼目的而來,要求利他,必須成佛;要求自利,也要成佛;要自利利他,也一定要成佛。只有一個例外--無知,那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我們來這裡學,千萬注意喔!不要把學我看成學佛,這個話是容易講,但是你們務必要在內心上深深地體會,我們如果只根據自己的解釋去認識,然後就照這樣走的話,就走上錯路了。所以為什麼要這麼重視傳承,而有了傳承還要經過像印度當年這樣的辯論,對其內涵深細地明辨。
  因此我最近聽你們研討愈來愈歡喜,你們不要擔心自己講得支離破碎,我歡喜的就是這個,因為就在支離破碎的練習當中,我們能夠慢慢地進步;它代表的是一個實際的現況,如果把這個現況抹殺了,閉上眼睛不看,請問我們學的是什麼?我們都是學自己想像當中的佛法,最好是連人造衛星都不要用,自然就成佛那有多好!所以我們常覺得:我們才不要學那些老公公、老婆婆,連六祖都不要學,要學就要學佛。乃至於說,佛前面的那六年苦行我也不願意學,我只學他最後坐在尼連禪河邊,抬頭一看就覺悟了!哪有這樣的事!
  所以現在我們一方面學圓滿的教法,一方面以法來衡準自己內在實際的狀態,就有機會淨化、提升了。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教法再好,你一定會覺得:「這些人講講道理的,修行沒有用!」既然是講講道理沒用,那好,不要學了,去修行了。結果盲修瞎練,不管走哪條路子,自己愈修愈遠,每況愈下,而教法也愈來愈衰,這個地方我們一定要把握住重點。

【又前所說初二發心,曾未見說慈悲所引,諸餘經論亦多僅說見佛色身法身功德,引起欲得成佛之心名曰發心。又說誓願安立一切有情成佛亦名發心。故此二中,雖一一分亦應預入發心之數。】

  再說發心四緣的前兩種,第一種是看見或聽見諸佛菩薩的威神,第二種是雖然沒有見、聞佛菩薩的威神力,由聽見大乘教法,信解佛智而發心。這二種發心並沒有說是慈悲所引;不但是這個地方,也有很多其他的經論上說因為看見佛的色身、法身而發心。後面會說到要生起菩提心一定要經過修慈悲,這好像有矛盾,所以本論每個地方分辨得非常仔細。眼前容或不太了解,只要好好學下去,有很多好處:第一個就是對於理則方面會非常清楚,第二個是次第一點都不會亂,而且絕對的正確。有了這樣完整的認識,才不會把事情混淆,乃至於像剛才的譬喻一樣,燒起菜來,連根帶泥,再加上農藥,全部放到鍋子裡面去。另一種是由於發誓要安立一切有情成佛,這些都算是發心,但並非圓滿的發心。

【圓滿一切德相發心者,僅見利他必須成佛,引起欲得成佛之心猶非滿足,即於自利,亦見成佛必不可少而引欲得。又此亦非棄捨利他,亦須為求利益他故,《現觀莊嚴論》云:「發心為利他,欲正等菩提。」此說雙求菩提與利他故。】

  發心真正圓滿的德相是這樣的:引發的因可能是利他或自利中的一個,可是單單靠這一個是不圓滿的。其實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無一例外。譬如唸書,絕對不是先知道了所要唸的內容才去學,都知道了你還唸什麼書?一定是先讓你覺得這個好,然後才進一步引導,使你學到圓滿的內容。現在這地方也是一樣,圓滿的德相是量、質二者都圓滿,不但是要利他必須成佛,要求自利的話成佛也必不可少,所以《現觀莊嚴論》(也就是詮釋《大般若經》的藍圖)上面說到發心為了利他,要自求無上正等菩提,所以它一定包括自他二利都圓滿,這個才是發菩提心的圓滿相。因此,引動我們發心的是四緣之中的任何一個或者是幾個,可是究竟圓滿的時候要達到這樣的狀態。

【二從四因發心者。謂種姓圓滿,善友攝受,悲愍有情,而不厭患生死難行,依此四因而發其心。】

  發菩提心的初因是「種姓圓滿」,種就是宿種,換句話說這個人善根夠,是大乘種姓。不但因種圓滿,現生還要有「善友攝受」,這個非常重要!因為我們無量劫來累積了各式各樣的業種子,要想使它成熟的話,還要其他的種種因緣。當中最主要的,內在是宿生的種姓,也就是種子,外緣是要有善友攝受,這包括上面的師長以及同行善知識,所以僧團真正重要的意義就是在這裡,僧的內涵是以證勝義為主,現在我們的學習是隨順於此的。第三「悲愍有情」,這個心一定是自利利他。大乘種姓的增長一定要靠多生悲愍有情來滋長培植它。而要想悲愍有情,圓滿這個功德的話,一定要在生死當中,所以要「不厭患生死難行」。
  「不厭患」看起來好像很難,現在連做一點小小的事情,叫我們不厭患還真做不到,所以本論引種種的道理,讓我們了解到有這麼無邊的大利益,心就提起來了。再深一步探索的話,會發現只有這一條路,怕難而不走的話,這個痛苦是無量無邊,永遠無法解決;但只要肯走,雖然有一點小難,能把大問題都解決。所以如果能得到正見,愈深入會愈發現,唯此一條路最佳、最好而且最容易。這詳細的內容後面會一一說明,在所有的大經大論中都說得非常清楚明白。

【三從四力發心者。謂由自功力欲大菩提,是名自力。由他功力希大菩提,是名他力。昔習大乘,今暫得聞諸佛菩薩稱揚讚美而能發心,是名因力。於現法中親近善士,聽聞正法、諦思惟等長修善法,名加行力。依此四力而發其心。〈菩薩地〉說依上總別八種因緣,若由自力或由因力,而發心者是名堅固。又由依止此諸因緣,或由他力或加行力,而發心者名不堅固。如是善知總諸聖教及大乘教,將近隱滅,較諸濁世最為惡濁,現於此世應當了知至誠發心極為希少。當依善士聽大乘藏,諦思惟等,勤修加行。非唯他勸,非隨他轉,非為仿效其規式等,當由自力至誠發心樹立根本,以其菩薩一切諸行皆依此故。】

  第一叫做自力,由自己的功力發起希求大菩提的心。其次是他力、因力、加行力。由自力或因力而發心則堅固,由他力或加行力而發心則不堅固,這就是差別。
  我們正確了解了現在是整個佛法,特別是大乘佛法將近隱沒之時,目前這個狀態是濁世當中最惡濁的時候,在這個時候能至誠發心極為難能可貴,而且功德無邊。諸位試想,如果在絕端困難之中,譬如生了一個必死之病,人人去找藥方,居然找到了,你一定會寶貝得不得了,一心一意拿這個藥來治病。現在我們就是這個狀態,在這聖教將隱滅的濁世,我們居然得到這樣無上的寶貝!所以應該依大善知識聽聞這個真正圓滿的教授,認真地思惟觀察,努力去修。不是由於別人,也不是仿效規式。這個仿效規式我們很容易犯,有時乃至於唱念也會去注意「這個人唱念是這個樣的,那個人唱念是那個樣的。」好一點的講持戒,又是「他們的規矩怎麼好,我們的規矩如何如何……」這個是外表形式,我們一定要進一步了解它的內涵,連小乘制戒尚且需要了知內涵,何況大乘的根本在此,這一點特別重要。所以我們必定要由自力至誠發心,把菩薩的根本--菩提心建立起來。
  講到自力、他力,好像自力是宿生的,但宿生怎麼來的?還是努力積累的結果呀!所以有了固然好,如果沒有,只要這一生肯努力,不是只聽別人的,那就對了。所謂聽別人的是說,聽人家講的時候好像懂,書本一合就不懂了,這樣的話不算。現在我聽見了,或是我看了這本書後,牢牢記在腦筋裡,一心一意去深入思維的話,就會變成自己的了,這個才是堅固的。要不然聽的時候有,等一下就沒有了,這是我們必定要了解的,依這樣的方式去把根本建立起來。
  現在我們已經講到不共的上士道的部分,此處的主題是說明入大乘之門是發心,在二百零六頁第一行提到:「《華嚴經》云:『善男子,菩提心者,猶如一切佛法種子。』當獲定解。」對於這件事情一定要獲得確定的見解。這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內涵本身絕對不能弄錯,另一部分是對這個正確無誤的概念要產生確定不移的信念。就第一點來解釋,以種稻子為例,要把稻子種出來需要幾個條件:譬如要有稻的種子,然後要種在田裡,而且種的時間一定是春天暖和的時候,還要有水、有肥料,這些因緣聚合了,就能長出稻芽,乃至於可以收穫稻子。其中有一個條件特別重要,就是稻種,如果這個不能把握得住的話,儘管有水、有土、天氣暖和、有肥料,仍然長不出稻的芽,也結不出稻的果。
  為什麼要辨明這件事情呢?此處要特別說明,不但是發大乘心,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我們都知道要究竟圓滿達成的是佛果,也曉得要發菩提心,乃至於要行六度萬行。可是會覺得現在末法的時候不容易做,不要說在家人做不到,出家人也很難。所以通常我們會走佛陀給的方便法門--念佛,儘管是個方便法門,還是要把握得很正確,要了解往生淨土最主要的條件(根本的原因)是什麼。就像前面種稻的譬喻:沒有水、土、陽光長不出稻子,這些的確是一定要的東西。但是單單有這些東西而缺了稻種的話,再怎麼弄都不行,這個概念我們要清楚。有了水、土、陽光、肥料等等,如果放進去的是草種,長出來的就是草;放進去是麥子,長出來的是麥子;放進去的是花,長出來是花。所以水、土、陽光、肥料叫共因,不是不共的根本因。我們做任何事的時候,一定要把握住根本原因,然後再使它圓滿。
  在業當中有引業和滿業。引業是確定下一生到哪裡去的根本原因,滿業則是其他附帶種種條件。我們要求往生,一定要把握住往生的根本因,然後進一步求它的圓滿因。往生的根本因把握住了,那麼一定能去,只是品位高下問題。當然我們希望得上品上生,乃至還希望成佛呢!這個是圓滿因。如果引業的根本把握不住,滿業雖然做得很圓滿,產生什麼效果呢﹖佛經上有這樣的公案,「修福不修慧,象身帶瓔珞」,他努力的是圓滿因但不是根本因,修了很多福,結果得不到人身,淪落畜生道當中,雖然很享受,這個不是我們要的。
  同樣地,如果把握不住根本,念了半天不能往生淨土,結果生天或在人間享福,變成三世怨就糟糕了,這是為什麼我們要辨別的原因。持戒也是一樣的道理,要把握住根本因,從這個根本上面再講圓滿因。只要能夠把握住這一點去做,那問題自然解決。
  為什麼事前先要把根本因、圓滿因弄得這麼清楚﹖因為我們希望透過學習這個方法而得到所要的結果,現在我們所學的是希望從輪迴的苦海中了脫生死的方法,所以不論大小乘,都是想辦法度脫生死苦海到達彼岸。拿我們現在來說,不管用汽車、輪船或飛機作為交通工具,要先想清楚,因為有些地方汽車可以去,有些地方汽車不一定能去。什麼是汽車,什麼是飛機,也要把握得準。光講道理固然不行,光看見一個樣子也不行啊!如果只是照一個樣子去製造出來的汽車是不能開的。汽車最重要的是引擎,然後輪胎、車身,其他還有上面的車篷,乃至裡面沙發的座椅等等。你要決擇其中最重要的根本因是什麼,引擎最重要,這個不能出毛病;第二個輪胎,一定也不能出毛病,這兩樣出了毛病的話,擺在那堛悸悼i以,若開出去會馬上出問題,至於車身本身不圓滿,或坐得不舒服一點,那沒關係,這個概念我已經說過很多次。
  現在要進入上士道,要對根本因這個概念很清楚。千萬不要說「我只要學念佛,學這麼多幹什麼﹖」有很多念佛的人不曉得這句佛號怎麼念,對於要具足的「欣厭」,欣些什麼、厭些什麼,還有「信願」,應該信些什麼、願些什麼並不清楚。不是說我信了就算了,我願意就可以了;以前容或我們不懂,但現在學過道前基礎、下士、乃至中士,就非常清楚明白了。
  佛法的整個內容都是為了跳出生死輪迴,因為輪迴的本質就是痛苦,佛特別將它指出來,我們如果不認識的話,儘管念佛也沒有用。佛很清楚地告訴我們這個世間是苦,一無是處,所以只有修學佛法一條路;但修學佛法要有很多條件,而在五濁惡世中這些條件不具足,所以給最簡單的方法。但這只是圓滿因不具足,並不是根本因不需要喔!就如剛才所說的種田一樣,土地貧瘠,水分、肥料不大夠,那多多少少還可以長一些稻子;沒有根本因的話,不管水分、肥料等等有多好,那是一點用場都沒有。所以主要的目的一定是解脫生死。那麼生死的根本在哪裡,解脫生死之前,應該有些什麼準備,這些概念都要清楚。所以不要急,順著次第來做的話,前面愈清楚將來結果就愈圓滿。念佛固然是如此,求最圓滿的佛果還是如此。而退一步說,如果你只希望學袁了凡先生一樣,改善自己此生的命運,那也可以!你只要肯做,一定能達到。但是同樣要把握住二樣東西:根本因及圓滿因,這要辨別清楚,不要弄錯。
  為了要得到正確的認識,一定要去找圓滿的教授。佛之所以能夠成佛的條件,一個是要幫助一切人解決問題的大慈悲心,一個是徹底圓滿地曉得怎麼解決的大智慧,並且有大威神力能夠幫助我們。所以不是沒有善知識,也不是沒有圓滿教授,問題還是在我們自己。這個概念從一開始學就要認識,如果對這個概念不清楚的話,我們可以回過頭去看本論第三個大科,如何聽聞相應正法的軌則(《廣論》十七頁)--聽聞正法之前應該要先思惟它殊勝的利益,再來是於法法師發起承事,最後正聽軌理。特別是正式聽聞的時候,一定要斷器三過、依六種想。如果不能把器過淨化的話,儘管佛是徹底圓滿成了佛,他也的的確確要救我們,但是因為我們自己本身有這個過失,佛法就是進不來。就像一個盆倒過來擺著,不管甘露多好,就是進不去;如果不願聽、不想聽,佛法的甘露再好也沒有用。為了策發我們去聽,所以前面要先思惟聽法的殊勝利益,你想著它有這麼大的好處,就能夠把第一個不願聽的毛病拿掉。
  其次,聽的時候內心等起有問題,換句話說,心裡面有自己的想法。對這一點,大家千萬記住,我們到這裡來幹什麼﹖來學佛。「學佛」這個詞有兩個內涵,一個是我自己的態度是要學習,第二要學的對象是佛。千萬不要忘記,我是來學的。很多人跑到廟裡,總覺得我要這樣、我要那樣……。那你不是來學的!這種心情就好像到商店買東西一樣。我小的時候看見有一個人跟店家吵起來,他說:「老子有的是錢,我要什麼就要什麼,不配我的胃口的話,我就……」就這樣吵起來了。現在很多人都是這樣,那不是學的態度。來學就是表示「我不知道」,這很清楚明白。尤其是出家人,千萬不要要求事事配自己胃口,那是做生意的方式,好像說我付了學費,或者說我放棄了一切跑來這堙A應該聽我的,好像理直氣壯,其實,正因為你放棄一切而來,你更應該認真地學啊!如果是求享受,那何必到這堥茤O﹖你大可在外面賺大錢然後去享受呀!所以要了解你是來學的,是不懂的。第二個你要學的是佛。佛的特質是覺。之所以要學佛,就是因為迷呀!所以要知道自己是在迷當中,這個一定要認得很清楚。所以如果起心動念,老是要隨順自己的話,就像容器雖然朝了天,但裡面有毒,還是沒有用。
  依六種想中,首先告訴我們知病,什麼病﹖三毒啊!最初學的時候只曉得名詞,現在已經學了下士跟中士,下士告訴我們暇滿人身難得、義大,進一步由思惟無常、三惡趣苦引發皈依,對這些內容都要清楚,而且牢牢記住。更進一步到中士道,一開始講「苦」,這個我們也要好好地去體會,加深這個認識。一定要了解眼前我們貪著難捨的真正內涵是苦,因而策勵我們跳出來。要跳出來,那要找一找是不是有方法、有可能,結果的確是有方法、有可能的。由苦的因所以才感得苦的果,只要把因拿掉,苦的果就可以解決。所以由苦諦推動我們去修行,然後由集諦找到從哪裡去下手,認識到煩惱是繫縛我們生死的根本,實際上我們一直都在煩惱病當中,這個就是具六想當中第一個「病想」的概念。
  六想當中假如第一個想生不起來的話,下面都是空話,第一個想有了以後,下面都有了。現在就從中士道來認識:我們千真萬確是在無明大病當中。請翻到《廣論》一百七十頁,我們再複習一下。前面講到生死輪迴主要的因是集諦,就是惑跟業兩樣,而最主要的是惑,也就是煩惱。接著告訴我們正明煩惱、生起次第、煩惱之因、煩惱過患。對煩惱的過患要好好地去觀察思惟,因為了解了過患,才會策發我們要去斷除。至於煩惱的行相以及生起的次第,再重新跟大家說一下。
  任何煩惱生起來的時候心裡都不寂靜,這是總相。不寂靜我們體會不到,實際上眼前我們一切時處的心相就在煩惱當中,跟著它在轉。就算坐在這裡好好的,通常也都是在癡相當中,還是集諦所攝。如果能如理聽聞,這是隨順於出生死的,但是除非有些特殊因緣策發你專諦聽聞,一般狀態仍舊是具足了癡相。我們平常的狀態是什麼心相﹖第一個貪,粗顯的我們容易感受得到,但是貪的細微相,我們就不大容易感受到了。實際上我們一切時處都是這樣,譬如說累了,就想去躺一下,舒服一下,這個就有貪相在裡頭。或者你有種種理由,想要保養身體等等,這也是貪相,但這個是細微的,一般人覺得理所當然,本來就應該這樣,但對我們修學佛法的人而言,這是要精進去對治的,所以對於粗細的貪相我們都應該認得。
  瞋相也容易了解,癡相若不說明是無法認識的。別以為我們平常沒有起煩惱,其實是在癡相當中。慢相實際上也是隨時隨地都在生起,只是我們不太容易發現它;總之人我之間產生任何問題的話,慢相一定存在的,因為慢的根本是隨著我在轉。至於疑,平常說的懷疑是對事情不能肯定,煩惱中的疑特別是指對於業感緣起的道理、四諦、三寶起疑心,所以這個疑是相對於淨信心來說的。我們要想修學佛法而做不到的根本原因,就是這個疑,就因為對於正確的道理沒有清淨的淨信心,所以常常覺得:明明知道,為什麼做不到!不檢查不曉得,仔細檢查的話,就會發現原來你並沒有產生真正的淨信心,所以關於這些道理都要了解得很清楚。
  「見」我們稱做「利使」,「使」實際上就是煩惱的別名。見非常利,一對境就起來了,而且我們會一直繞著它轉。第一個叫壞聚見,壞聚見就是平常說的「身見」或者「有身見」,實際上就是「我」。這個「我」是一切煩惱的根本,在任何情況之下,如果我們能推己及人,代人家想一想的話,問題就自然會減輕很多。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沒有學到上士道的毗缽舍那,對於這個我見的根本還不認識,所以只能這樣說明:平常的時候,經常都是覺得人家委屈了我,他為什麼不代我著想,我的立場是如何……,這都是以「我」為主而生起種種概念,這是一切煩惱的根本。所以我們凡事要退一步想,或者代別人想一想。
  有人會懷疑,好像念佛法門當中並沒有強調要淨化我執,其實念佛法門當中也強調的。我們無始以來自然而然一天到晚緣著我在轉,念佛法門強調的是一心一意皈投阿彌陀佛,所以念的時候,就不是在重視這個「我」了。一般人臨死或生病時就想趕快保護它,可是你已經很清楚這個「我」就是生死痛苦的根本,所以現在一心皈投阿彌陀佛,這個「我」正是我不要的,生病了、死了,正好是往生的因啊!所以一心一意只求阿彌陀佛早些來救我,假定我能今天晚上走的話,我等不到明天啊!也不會一直想找醫生了!所以念佛法門儘管沒有明說,可是它的方法就暗暗地吻合了這個道理,只要信得過照著去做的話,一樣可以達到這個功效,這是我們要了解的。今天我們既然有機會認識道理,從根本上面把握住了,然後去念佛的話,那事半功倍。
  第二個叫邊執見,邊執見就是平常說的常見、斷見。常見、斷見是由於計著「我」而自然引生的兩種概念。有一種概念說「我」是恆常不變的,平常所講的靈魂就是這樣,好像一個人從這個房子搬到另一個房子裡面。那麼有人會問:十二因緣圖當中不就是這樣講嗎﹖它只是個譬喻,佛法裡並沒說有像靈魂這樣的東西去投胎,如果認為有那就是常見,這個到後面再深一步去說它。至於普通一般念佛的人,總之你只要把握住念佛的根本因--厭惡生死,厭惡這個「我」,一心皈投依靠就可以。斷見就是斷滅見,現在世間一般人講究科學,大部分人持的態度就是斷滅見,認為人死了以後就完了,要曉得斷見並不是指其他的事情,特別是針對「我」來講的。
  「見取」的定義是「謂緣薩迦耶見、邊見、邪見,三中隨一,及彼所依見者之蘊,執為最勝,染慧為性。」這是特別針對解脫果位的見解而言,指外道對究竟目標的認識錯誤,執著這些見解以為是最殊勝的,所以又稱「非果計果」。實際上要達到什麼果位才是正確、殊勝的呢?至少要阿羅漢果位以上。
  「戒禁取」是「謂緣壞戒、可捨之戒(指外道的牛、狗戒這一類),及諸行狀軌則,身語定轉,所有邪禁及緣彼等所依之蘊,見為能淨罪惡,能解煩惱,能出生死,染慧為性。」戒禁取特別是針對中士道中究竟解脫煩惱的特質來說的。戒一定要是佛戒,除了佛制定的戒以外,都是不究竟的。但是佛戒的內容我們不容易真正的了解哦!佛制戒的目的是解脫煩惱、出離生死,這個才是戒的根本。不要因為自己受了戒了,就執著戒當中是這樣說的,因此和別人起爭執,認為「我持戒,你不持戒!」本來持戒的目的是淨化煩惱,結果你因為戒而增長煩惱,請問這樣「持戒」到底是在煩惱當中,還是真的在出煩惱當中?這些概念要清楚。
  剛才說到先掌握根本因,然後才是圓滿因。一開始持戒就想持清淨是不大容易的,究竟來說,大乘要到二地菩薩才能夠持戒清淨,那是何等不容易啊!所以對於圓滿因的確我們心裡面只有一心一意追求,告訴自己「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做到!」這個因要正確不誤。不要說:「唉!要到二地菩薩才可以啦!當然我現在一定做不到!」那你的因已經錯了。基於這個理由我們現在要一心恭敬去學,可是學的時候,本末要分得很清楚,根本因要把握得住,這是個重要的概念。
  戒主要的功效是破煩惱現行,所以假定持了戒,煩惱卻在增長當中,那就走錯了,因為根本因沒把握住,這一點請大家特別注意。我們暫時不在形相上面太在意,將來條件夠了,形相上也是要一一圓滿的。可是現在第一個是掌握根本因,就是所謂「智」這個特質--要認識煩惱,淨除煩惱。
  如果把握住這一點,就曉得念佛就是在這一個法則當中,參禪也還在這法則當中,都是以戒為根本。以念佛而言,真正根本因把握住的時候,一定是一心皈投阿彌陀佛,其他的是一無是處,這個心就是真實淨化煩惱的心,這就是真正在持戒,所以這一句佛號包括了持戒、念佛。參禪的人不管參的是「什麼是你本來面目?」、「什麼是無?」、「念佛的是誰?」一定要找到它,當找到了那根本,要把它連根挖除。實際上這根本不在別的地方,就在起心動念之中。所以參禪就是用這個方法,全部精神貫注在這一念上,把所有的雜念統統擋掉,最後找到了執著的根本而破除掉,這正是在持戒當中,這一點我們要了解。如果把握淨化煩惱這一個原則(根本因)去做就對,如果把握不住,那都是在戲論。平常我們說戒禁取是非因計因,見取是非果計果,說了半天,根本的觀念在這裡,所以特別跟大家說明。
  當把煩惱的行相認識清楚了,就曉得平常我們都在病當中,自己不曉得病,還跟人家講道理,愈講道理是愈錯,病是愈弄愈深啊!學了佛法,還在這上面轉,轉些什麼呀?所以我們一定要了解煩惱的行相。了解了煩惱相,就能真正很清楚地感受到:沒錯,我在無明大病中。有了前面這個力量,自然而然能夠推動我們去認識、淨化煩惱之因。
  現在把煩惱的生因也重新溫習一下。一百七十二頁第一行:能生煩惱的因有六個,「所依者謂煩惱之隨眠」,這個就是煩惱的種子。前面講業果時提到異熟果、等流果,現在就可以融貫起來了:當異熟感果之時,等流一定同時現起;境界現起的時候,為什麼心裡有這種狀態?那就是從以前串習來的,所以煩惱的隨眠就是一種等流因果。這在十二因緣中,觸受是第一重因果,當受現起的時候,一定又有愛跟它相應。「愛」支共有三種:對歡喜的叫「不離愛」,這個是貪相應的;對不歡喜的是「乖離愛」,瞋相應的;對於不喜歡也不討厭的,這個就是跟癡相應的。愛支就是煩惱的隨眠,用哪一個定義來解釋它都沒關係,你一定要認識這個心裡的行相。
  隨眠生起的時候還要有一個所緣,所謂「順生煩惱境界現前」,十二因緣當中說得很清楚叫觸受,然後下面就是跟著愛。觸的特質是根、境、識三種和合生觸,所以煩惱一定是在境界上面生起來的。猥雜是指引生煩惱的那些人,也就是惡知識、非善友。善知識和惡知識的判別就在這裡,當境界現起的時候,譬如看見喜歡的東西,假定當時有你很尊敬的人(譬如師父或老法師)在,你的心就不會跟它去。反過來,若在場的是平常的人,也許他就會鼓勵你:「這個東西好!」你就隨著煩惱轉了,所以對善、惡友要辨別得清楚。
  猥雜(惡知識)、言教實際上就是從順生煩惱所緣本身(總相)所別開出來的幾個內容。這個非常重要,現在我們修學第一步,最重要的就是親近善知識、遠離惡友。大家注意,惡友不是跟你吵架、打架的對頭,而是跟佛法不相應的人。平常你和他在一起,大家很好,他告訴你:「這堛漁v父老逼著你!」然後兩個人偷一點巧,聊聊天,偶爾也給你一點好處,那完了,這是惡知識!這個要了解得很清楚,現在我們真正修學佛法最重要的概念就在這裡。惡知識會寬慰你:「某人哪!你現在怎麼樣啊?我們是凡夫,他要求的條件太高……。」你聽了就想:「對啊!我就是個凡夫!他要求我這麼高的條件,對我是不行啊!」這是最危險的事情。
  我們應該了解:正因為我是凡夫,所以要趕快努力!菩薩都那麼精進,我這個凡夫再不精進那就完了!並不是叫我們現在就學菩薩一樣捨頭目腦髓,菩薩有菩薩的精進,我們有我們的精進,精進的內容不同,這要分別得很清楚。菩薩的精進是捨頭目腦髓,現在我們做得到的精進,是見了面就互相提策。阿底峽尊者就是這樣,不管看見什麼人,見了面他一定問你:「你現在生善心否?」換句話說,碰見了以後他會說:「你功夫怎麼樣啊?是不是正在緣念善法?是不是拿精進來策勵自己啊?」這樣就對了。或者我們還摸不清楚師長教誡的內容,想了解那時候的心相是怎麼樣的,這樣去和同行切磋就對了,我們要從這地方去體驗,所以這個概念很重要。
  言教指「聽聞邪法」,這個就包括很廣了,現在的人極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聽聞邪法中,邪知見實在是好可怕!不管是報紙、電視,乃至於很多的雜誌等等,處處都是。雖然說大乘要廣學一切,等到我們慢慢摸著根本因了,以後才忙圓滿因,這個大家千萬注意,否則本末弄錯那就害了。還有串習、非理作意,這兩個對我們眼前的修行來說是比較重要的下手處。
  以上就是生起煩惱的幾個主要原因。如果能夠把煩惱的行相,跟生起煩惱的原因認識了,平常心裡面多去觀察、認得它的話,要修行就比較容易了。此處是從煩惱的生因講,後面是從十二因緣講,現在我們把這兩樣東西連在一塊。
  十二因緣告訴我們:無始以來一直隨著無明,由無明而行,行而識,已經種下了無量無邊的因位識,我們目前的狀態,它既沒有感異熟也沒有對治,所以本來一定會感生死的果。但是感生死還要有個條件--俱有緣(就是一個圓滿因),那就是愛取,愛取就是煩惱。以前由於煩惱而造業留下識種,但識種不一定感果。當境界現起的時候,如果你以原來這個煩惱跟它相應、滋長,那麼到時候就會感果了。既然我們修學佛法,要跳出生死,所以面對境界之時,心裡就要很清楚,勿再以愛取滋潤它。
  這裡講煩惱的生因,是從煩惱的所依跟所緣境界現起來說明;這在十二因緣當中就說得更清楚。當一個境界現起了以後就生觸,觸了以後就會有感受。我們一切時處都在感受當中,下面緊跟著愛就來了,煩惱就是在這時候生起來的。我們要認識煩惱的話,煩惱的行相不外乎前面說的五鈍使、五利使,通常一定有見解或者習性在裡頭,或者兩樣都有。這裡千萬注意,不要說:「我現在煩惱還很重啊!做不到啊!」就因為煩惱很重,所以才要修學佛法去認得它,這個是最重要的概念。如果不認識煩惱的話,不管做任何修行都是浪費時間。如果你覺得現在種了一個種子下去,將來它就會感果。能夠這樣我還是非常讚歎,有很多人眼前能力不夠,就是沒辦法,所以佛也只能給他種一個善根,我們當然不願意只是種種善根,所以要認得煩惱。
  認得了以後下一步應該跟它鬥!如果不鬥煩惱的話,持戒沒辦法真正的清淨,所以要修行就必須要鬥煩惱。本論第一九八頁有一句話:「現在於內與煩惱鬥」,這個「內」字就是要往內心看,不要老看別人不對,我們的煩惱都是這麼來的。當境界現起,以前無始相應而轉的等流因果就現起來了,所以相應的你就愛,不相應的就瞋,這個都在癡相當中。現在懂得了煩惱以後,當境界現起時,看看自己內心的狀態是與煩惱相應的,還是與出離煩惱相應的。當你覺得別人不合理時,他不合理是他的事情,你覺得他不合理,那就是你的煩惱。如果你要修學佛法,就從對境當下把煩惱降伏,所以叫「現在於內與煩惱鬥」,「不鬥煩惱戒不能淨」,這是戒的真正特質。戒的真正的目的就在調伏煩惱,如果進一層要想學定慧,那更非從這地方下手不可,如果煩惱不能清淨的話,「畢竟漂流生死」。
  至於怎麼持戒,下面說「以念正知而為防慎」,我們現在要練習保持正知正念,煩惱只要一出來,馬上就用正念知的矛來刺它。所以說菩薩要大瞋,他所瞋的就是煩惱。所以論上說:煩惱生起來,應該不能忍受啊!我們現在卻是「忍非所應」,不應該忍貪等煩惱一大堆,我們都忍了,還歡歡喜喜;應該忍的修行,卻偏偏做不到,這就是我們現在真正應該要努力的。
  我們現在還不一定完全懂得如何跟煩惱鬥,正因為不懂更要努力,所以此處說明如何學戒時,先不講怎麼持,而是先告訴我們破戒的四個原因。在一九五頁,四個犯因當中第一個是無知,要對治無知的話,要多聽聞多了知。可是我們在無明大病當中,就是不知道啊!如果碰見這種情況,自己心平氣和地想一想該怎麼辦,不論懺悔、皈依等等,整個都繞著這個中心轉。
  聽了道理以後注意,千萬不要拿道理去衡量別人,這樣就完全錯了。那是無價之寶,你卻把它丟在水裡。古人有一句話叫「買櫝還珠」,有一個無價之寶,用一個非常美的木匣裝著,有人跑去看,覺得這個裝飾用的木匣很好,就買了。買了以後打開來,看見裡面有一粒珠,不認得,就說:「我要買的是漂亮的木匣!」就把珠還給人家。那是個笑話,但是是我們現在應該注意的。(以上複習)
  請翻到二百一十頁,前面已經把如何發生菩提心的道理說過了,是以四因、四緣、四力而發心,有了這些因緣,就策勵我們要發心。推動的力量有了,如果不曉得方法而去修的話,即使很著急,也不能如理地生起。現在有很多人由於宿生善根所使,對佛法非常好樂,於是一番好心出了家,但是不了解怎麼修行,往往把宿生的善根平白浪費掉了。大菩提心是整個佛法的中心,我們很幸運能以這樣的次第來修學。
  有了推動我們發心的因,進一步說明怎麼修這個菩提心,這個修法有完整的傳承,從我們世尊開始代代相傳,中間有兩樣東西沒斷過,一個是完整的教授,說明修證的道理;一個是歷代祖師修證的內容。有這樣完整的傳承,只要我們如理如量去做,最後就是圓滿佛果,這是我們應確定信得過的。這個傳承又分兩種,這兩種並非截然不同,而是各有它特別的功效。當初我學的時候,我的老師就告訴我,這兩種中看你屬於哪一種類型的人,就先學哪一種(學了這個如同右手),再學另外一種(如同左手)來輔助它,這樣互相幫助產生的功效,以及內容的堅固等等,可以達到最完整的程度。下面就說明這兩種傳承。

    菩提心次第

※﹝第二修菩提心次第者,從大覺V所傳來者現分二種:一、修七種因果教授,二、依寂天佛子著述所出而修。今初 ﹞

【七因果者,謂正等覺菩提心生,此心又從增上意樂,意樂從悲,大悲從慈,慈從報恩,報恩從念恩,憶念恩者從知母生,是為七種。】

  七種因果,我們通常說六因一果,加起來一共七個。「正等覺菩提心」就是大菩提心,這是所要求的果,生起這個心的因是增上意樂,增上意樂從悲,而悲從慈生起,最後推到第一步是知母,由知母一步一步上去而產生大菩提心。平常我們只是對這個名詞大概有個認識,此處告訴我們怎麼樣從其正因依必然的次第走上去,走對了就能在內心生起菩提心這樣的果。下面分兩個子目來說明它:

※﹝此中分二:一、於其漸次令發定解,二、如次正修。﹞

  修學這七個有它必然的次第,先要對這個次第產生決定的見解。這一點實在很重要。我們往往是聽見了一點就急急忙忙去修,想得到這個果,卻不知這個果一定有它必然的因。如果不了解正確的因,那絕無可能得果。常常就是因為我們對正因不了解,以致把自己宿生的善根、一生的好心都平白浪費掉,非常地可惜,所以是「欲速則不達」,毛病都犯在這裡。因此一定要對這因果的必然關係,產生決定的認識,那時就沒有一點僥倖心理,這樣勤勤懇懇、真真實實地去做,走一步就有一步的結果。
  本論在一開頭的時候就說:如果隨遇什麼緣就莽莽撞撞去修的話,「一生善行終成過失」,在座有很多是久修上座,或者雖然出家不久,但是在出家之前早就已經接觸了佛法,請問各位弄了多少年,有什麼結果?我想大部分人都會說:「忙了半天,說沒有結果,好像又在這個裡邊;說在這裡邊嘛,忙了半天卻沒結果。」往往一個簡單的道理,講起來頭頭是道,做起來卻一無是處,根本的原因就是這個。對要修的法正確的內容不知道,整個的特質也不知道,它的本末之間如何配合又不清楚,就算你弄清楚了,應該達到什麼樣的量也不了解。所以東碰西碰,說沒有結果又好像有一點,要放又放不下,但是要跨又跨不上,要提又提不起,處處都是這種情況。所以我們務必要先把次第弄清楚,然後照著這個次第正確地去修。

※﹝初中分二:一、開示大乘道之根本即是大悲,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道理。﹞

  前面說大乘道的根本是大菩提心,這個地方說根本是大悲,請問大悲跟大菩提心到底是一樣還是兩樣?如果是兩樣的話,那麼有衝突;如果是一樣的話,為什麼又要重複講?前面說的大乘道的根本,是就整個佛法的總綱來說的,佛法的中心就是大菩提心,而進入大乘門的根本也是大菩提心,這是總的。那麼大菩提心的根本是什麼呢?發起大菩提心是由前面那四個因,四因中不一定要大悲,例如因為看見聖教衰退了等等而啟發你發心,因此大菩提心跟大悲是不一樣的。
  前面由於這幾種原因而策發大菩提心,所策發的是要學佛、要成佛的願望,但這個願望還沒有具體,這個心本身還是個凡夫心。進一步要怎麼樣使得這個心能夠相應,達到跟你所願望的一樣的內容,那時候就不僅僅是一個願望而已。假定「我想」就等於成就的話,那我們沒有一個人例外的都想成佛,或者說我們都想把一切痛苦去掉,成就一切快樂,想了半天就做到了嗎?一點用場都沒有!所以單單「想」不行,必須找能夠達到這個目的的方法,找對了方法如理去做,才能達到離苦得樂的目的。現在這裡也是一樣,由於前面這個原因我想要成佛,要成佛那就要大菩提心,而大菩提心的根本原因就在大悲。
  所以一步一步深入,就了解彼此之間並不衝突,而是必然層次的關係。譬如遠遠的看見一座山,我們的目的是要到那山上,從山腳下往上爬的時候會覺得好像那座山不見了,實際上你正是在往上一步一步地爬上去。現在這個大悲就是啟發大菩提心的根本,而大菩提心也是大乘道的根本,所以說大乘道的根本就是大悲。下面說明為什麼根本是大悲,把大乘道整個內容分成初、中、後三部分來看,不管哪一個部分,大悲都是最重要的。

【初中有三。初重要者,若由大悲發動心意,為欲拔除一切有情出生死故起決定誓,若悲下劣不能如是。故荷盡度眾生重擔,賴此悲故,不荷此擔便不能入大乘數故。】

  對於初入大乘道而言,悲心為什麼重要呢?因為大菩提心是真正為了利樂一切有情(包括你自己),一定要把他們從生死苦海當中救出來,而大悲是要把一切人的痛苦解決,給他一切的快樂,所以如果悲心下劣,只想為幾個人解決問題,其他人不管,那根本就跟菩提心不相應。所以說要發「把一切有情從生死中救出來」這個決定的誓願,一定要圓滿的大悲,如果悲不足或者太差的話,那不行。因此要把度眾生的重擔一肩擔起,一定要靠大悲心,如果不能擔起這個擔子的話,那不算大乘人。

【悲初重要,如《無盡慧經》云:「大德舍利弗,又諸菩薩大悲無盡,所以者何?是前導故。大德舍利弗,如息出入是人命根之所前導,如是諸菩薩所有大悲,亦是成辦大乘前導。」《伽耶經》云:「曼殊室利,諸菩薩行,云何發起,何為依處?曼殊室利告曰:天子!諸菩薩行,大悲發起,有情為依。」】

  《無盡慧經》上面佛說得清清楚楚,菩薩的大悲是無窮無盡的,它是大乘道根本的前導,就像人的呼吸一樣,如果呼吸停止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伽耶經》上面天子跟文殊師利菩薩的問答當中也這麼說。天子問菩薩:「菩薩行怎麼發起?發起之後以何為所依(依什麼來繼續增長成就)?」菩薩回答說:「天子啊!菩薩心行是從大悲發起,大悲的行相就是緣苦惱有情,要把他們的痛苦除掉。假定沒有痛苦的有情,悲就無從生起,所以悲一定是緣著苦惱有情,苦惱有情就是悲心所依之處。」
  平常看見別人身體有病,或者心裡有病,我們要修學大乘佛法的人,應該如何對他?眼前不一定能做到大悲,但至少應該憐憫他,覺得這個人很可憐!如果有這個心就對了,千萬不要用我們自己的想法,我們自己的想法無非都是煩惱之法,薩迦耶見、見取見、戒禁取見、邪見。例如有一種人他倒不一定身上有病,乃至於你會覺得他是騙你的,但其實他為什麼要騙你?因為他心裡有煩惱病,既然如此,還是要憐憫他。所以,當我們了解了這個特質的話,不管他用什麼方式,你會了解這個人身心都在煩惱當中,如果真的有悲心的話,至少你自己這個煩惱就解決掉了,你只有同情憐憫他,所以說大悲依有情。

【若不修學至極廣大二種資糧,終不能滿如是誓願,觀見是已轉趣難行廣大資糧,故為轉入諸行所依。】

  我們曉得發大菩提心,要成熟一切眾生,福、智兩樣東西必須要究竟圓滿,一點都不能差的,所以說「至極廣大」。如果不能學習此二資糧的話,決不可能圓滿無上菩提這個誓願。不論自利或利他,都必定要成佛,而成佛的因一定要大悲。另一方面,你看見成佛有無邊的大利益,為此當然要努力集聚資糧,為了集聚資糧非要大悲不可。看到了這點,你的心裡就能不怕難,決心克服難關來成辦無量無邊的功德。於是種種難行的利生事業你都願意去做,要不然平常做一點點的事情,心裡就是提不起來。所以大悲心是第一個重要,有了大悲心以後,什麼困難都擋不住你,否則稍微做一點點事情就覺得辛苦了,嘴巴上講的是大乘、是菩提心,實際上心裡面一點影子都沒有!而最可憐的,就是連大菩提心的根本在哪裡都不知道,說是說大悲,大悲的真實內容如何又不知道。所以我們現在很幸運的曉得了,原來從大悲開始,它是大乘道的根本,以上是初重要。

【中重要者。如是一次發如是心趣入正行,然因有情數量眾多行為惡暴,學處難行,多無邊際經劫無量,見已怯畏退墮小乘,非唯一次發起大悲,應恆修習漸令增長。於自苦樂全不顧慮,於利他事毫無厭捨,故易圓滿一切資糧。】

  我們前面一開頭了解了大悲的重要,如法修持發起這個心,發心以後就要緊跟著行菩薩行(大菩提心相應的行為叫菩薩行),要行種種難行苦行以救度一切眾生。但是眾生的數量是無量無邊,而許多眾生的行為又是非常地可惡,而要學的內容,論數量是多得不得了,論時間是長得不得了,看見了這樣以後,心裡面就會害怕,覺得自己不行,慢慢的就退下來了。一開始推動你的是大悲心,行持過程中碰到困難,能夠保持你不退的,還是這個心。所以不是說開頭有了就可以,還要繼續地策發、策發、又策發,因為有這個心現起,在情境當前的時候,你會感覺到:「對呀,這正是我要做的!這正是我要克服的!」你就有這個心力去衝破難關了。所以在大乘道的中間行菩薩行的時候,還要這個大悲。因此發了大悲心以後還要「恆修習」,一直修,不是起初修一下就算。
  發了這個心以後,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別人,對自己的苦樂完全不管,對別人的事情一點都不厭捨,這樣才能夠經無量時劫去做種種難行苦行,所以資糧很快就圓滿,這個地方很重要。現在我們都說要求大乘,這個心是好的,但是對內容不了解,實際上菩提心根本還沒有發起,就只是覺得佛果很好,想要那個果,稍微遇到一點點困難,就退縮得不成樣子了,那根本沒有用。因此我們現在不忙著說那些空話,要緊的是先認識這個層層因果必然的次第,然後找出自己欠缺的部分,把它補滿了,一步一步走上去,自然問題都解決。所以眼前不是急著去忙要弘法、度眾生,法是什麼先要知道,如何度眾生也先要知道。

【如《修次初篇》云:「如是菩薩大悲所動,全不自顧,極欲希求利益他故,而能趣入至極難行,長夜疲勞集聚資糧。如《聖發生信力經》說:『其大悲者,為欲成熟一切有情,全無苦生是所不受,全無樂生是所不捨。』若趣如是極大難行,不久即能圓滿資糧,決定當得一切智位,是故一切佛法根本唯是大悲。」】

  下面說菩薩已經發了大慈悲心了,由於大慈悲心的推動,一心一意只求利益別人,對自己的利益完全不管,因此他就不怕難,也不怕時間長。就像做生意的人一樣,克服種種困難,只要能賺到錢,他愈做愈起勁,愈做愈高興。現在我們賺佛法無量無邊的法財亦復如此,做的時候固然高興,時間還怕它短,要這樣來積聚資糧。
  就像經上所說的,大悲心是要成熟一切有情,為了利益有情,絕對不推辭任何苦。反觀我們,身心上稍微受一點苦就覺得委屈,始終都在煩惱當中。要了解,只求自利都必須淨化它。不過如果只為了自利,往往會停在那裡不動,一碰境那毛病又起來了,所以實際上並沒有淨除。所以若真正想圓滿解決自己的問題,可以這樣檢查:如果你那個「我」徹底淨除乾淨的話,對境時內心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如果聽到人家說了一句話,你就起了慢心、瞋心或懊惱之心,正是說明了這個無始的冤家一直都在內心裡,要靠人家碰了,你才能認得,進而淨化它;所以真正要自利,還一定要靠這種暴惡有情才行。
  為了要成熟一切有情,努力幫別人,結果第一個得到好處的是自己。世間上的事情,你幫了別人就害了自己;以佛法而言,你幫了別人卻利益了自己。反過來說,你真的為了利益自己,就是要去幫助別人。佛法之美,天下無出其右啊!一切的苦都自己受,一切的樂都捨給別人,如果能夠趣向這個最難的難行,那麼不久就可以圓滿資糧。要成佛的話,就必須圓滿資糧。你越畏縮就越怕,怕的結果就不去做,不做佛果不會從天上掉下來,所以唯一的辦法是要做,而這一定要有正知見在後面推動你的心。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正知見,心理建設非常重要,一定要回過頭來觀察自己的內心,依前面的次第、從細微處觀察起。不要一開頭的時候就要觀修大悲,這內容太複雜、太大了,尚且不說觀起來以後做不到,就連觀也無法觀,這是必然的情況。雖然已經到了上士了,我們必須了解,ㄧ定要從前面的基礎做起。能夠不斷地由大悲心的策動而行菩薩行,就能很快圓滿資糧,成就佛果,決定得到一切智位。行菩薩道的過程中,推動我們保持繼續昇進的根本原因是大悲,所以說大乘道的中間最重要的就是大悲。

【後重要者。諸佛獲得果位之時,不如小乘而住寂滅,盡虛空住義利眾生,亦是由於大悲威力,此若無者同聲聞故。如《修次第中篇》云:「由大悲心所攝持故,諸佛世尊雖得圓滿一切自利,盡有情界究竟邊際而善安住。」又云:「佛薄伽梵無住大涅槃,因即大悲。」】

  二乘人解脫了以後,就住在寂滅的無為坑堙C佛不是這樣,他證了果以後,「盡虛空住」,一直利益眾生,論空間是無限,論時間也是無限。他能夠這樣做也是由於大悲的威力,所以大乘道的後面,能不住寂滅而利益眾生,也同樣是靠大悲的力量。就像《修次第中篇》說的:佛雖然得到了究竟圓滿的自利,但是他仍然一直不停地利益眾生,有情有多少,他就有多少的心;恆常不斷的,一直在有情界當中濟渡眾生,這就是佛的大悲威力。又說:佛之所以能證得無住大涅槃,其主因就是大悲。

【譬如稼禾初以種子,中以雨澤,後以成熟而為最要。佛之稼禾,初中後三,悲為最要。吉祥月稱云:「以許悲為佛勝苗,初如種子增如水,長時受用如成熟,是故我先讚大悲。」】

  譬如我們要得任何的收成,開始的時候先把種子種下去,然後要雨、露、肥料來滋養它,最後成熟結出果來;如同這三個次第一般,要成就佛這個果,開頭的種子是悲,中間滋潤的也是悲,最後成熟受用的時候又是靠悲之力,所以悲是最重要的。
  一般造論前面都會有個讚,多半是讚佛,而吉祥月稱論師在《入中論頌》上面先讚大悲心,因為以佛果苗芽而言,開頭的時候,悲心就像種子,中間增長的時候像水,到後面受用的時候,它就像成熟一樣,初、中、後三都要靠大悲心。所以大乘道的根本是大悲,因此造論的時候先讚大悲。

【由見此義,《正攝法經》云:「世尊,菩薩不須學習多法。世尊,菩薩若能善受善達一法,一切佛法皆在其手。一法云何?所謂大悲。世尊,由大悲故,一切佛法皆能自來菩薩手中。世尊,譬如轉輪聖王輪寶所至,一切軍眾皆至其處。世尊,如是菩薩大悲所至,一切佛法咸至其所。世尊,譬如命根若在,餘根亦在。世尊,如是大悲若在,菩提餘法亦當生起。」】

  菩薩不需學別的,只要學一樣---大悲。這裡我們不要誤解,如果你真的把大悲學會了,那是千真萬確不要別的了;可是要注意,要把大悲學會的話,前面每一個次第都要先學好。就像造房子,在造好之前的挖地基、清除雜障,然後鋼筋、水泥、瓦、木頭、磚頭等許多東西,沒有一樣可以少的,這些東西都具備了,造好之後才是一棟房子。這個概念要非常清楚,我們往往很籠統的,根本不曉得大悲是什麼,卻常常說「請你發個大菩提心……」實際上連影子都沒有,這一點順便一說。
  有了大悲,一切的佛法自己就來了;就像轉輪聖王的輪寶,輪寶一到,一切軍眾跟著來了。我們不要從文字上面看,如果懂得內容,自然而然能體會這個在說什麼。我們如果不懂得內容,說空話好容易--「你只要大悲心,別的都不要了!」實際上連大悲心是什麼都不懂,當然更談不到有沒有大悲心。在這種情況之下,還以為其他的東西都不要學了,結果大悲既沒有,其他的好東西也沒有,而壞的東西卻樣樣有,這一點我們必定要分辨得很清楚。
  就像命根若在,其餘諸根也在;同樣的,大悲若在,其他的菩提法也會生起。因為大悲不是空洞的東西,它是種強烈推動的念頭,自然而然會推動你一心一意去追求其他的法;就好像我們生起強烈的貪心時,叫你坐在那兒,你就坐不住。一般我們掉舉心很重,就算有人逼著你坐下來,你心裡面就是會胡思亂想,一點辦法都沒有,就像猴子一樣。了解大悲的特質以後,自然而然你的起心動念及身口的行持,都會朝著這個方向。這一點再三策勵諸位要認真地去體驗。

【若於如是勝道扼要,無邊教理之所成立,獲得定解,於菩薩心根本大悲所有法類,何故不執為勝教授。故如響那窮敦巴說:「於覺V所雖請教授,終唯教云:捨世間心,修菩提心。」善知識敦巴譏笑告曰:「此是掘出覺V所有教授中心。」】

  所有的圓滿聖教都說得很清楚,佛法的宗要就是大悲心,假定對於上面所說的無上勝妙之道的宗要能產生確定的見解的話,一定會以大悲心做為修學的中心,視其為最殊勝的教授。所以此處特別告訴我們:對這個道理要發決定勝解,然後努力修行。這個概念對我們太重要了,我一再地說明、辨別,目的無非就在這裡。
  如果對上述這一點不清楚的話,碰到一點小小的無關緊要的事情就去忙了,說起來是修行,實際上總是在枝末上轉。如果能從枝末慢慢地往上去尋,也許還可以尋到根本;但是如果不認識,把住了枝末就以為是根本,就會永遠停在那堙A這就顛倒了,會枉受種種的辛苦,這一點我們一定要了解。以前的溫習,總之一句話,就是教我們怎麼樣去觀照自己的內心,了解現在所修學的真實的內涵是什麼。從淨除煩惱下手,然後一步步深入,自然而然會了解整個的中心是大菩提心,而大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慈悲心,那個時候全部的精神就緣著它,以此做為我們的目標,照著應該走的次第,一步一步昇進。
  響那窮敦巴說:「如果有人請問覺V(指阿底峽尊者)什麼是佛法的中心教授,他說來說去只一句話『捨世間心(就是出離心),修菩提心』。」敦巴尊者聽了,譏笑地說(這個譏笑不是普通的譏笑,是指以輕鬆的態度說出很嚴肅的內容):「是啊!一點都沒有錯,這個確實是阿底峽尊者所有教授全部的中心。」這樣一位印度佛教界幾百年來了不起的大德,當時他們尊稱他為能仁第二,換句話說,即使釋迦世尊再來,所說的教法也是如此,不會有比這個更圓滿的了,而他的教授的中心就是出離心、菩提心。真正佛法的中心是菩提心,而菩提心的根本是出離心。如果沒有厭離心的話,那對佛法根本連邊都沒碰到;有了厭離心以後,了解真正要掌握得圓滿的話,必然要進入菩提心,所以菩提心才是佛法的中心。
  前面說過,如果有人來問你現在修習什麼,可能會回答:我見到本尊了、修氣脈明點等等。換成我們現在,可能就是「我一天磕幾個頭、我早上幾點鐘起來、我能夠盤幾個鐘頭的腿,乃至於我持的戒律怎麼樣怎麼樣……。」而善知識告訴我們的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對於業果的道理要產生決定的認識,以這個為基礎然後一步一步地學,就是這婸〞漸拲迉@間心(出離心)進入菩提心。

【知法扼要,獲決定解,唯此最難。故應數數集聚淨治,閱《華嚴》等諸大經論,求堅定解。如吉祥敬母云:「尊心寶即是,正等菩提種,唯尊知堅實,餘凡莫能曉。」】

  真正了解佛法的綱要在此,而且產生決定不疑的見解,這是最難,卻也是最重要的。平常我們修行都是依自己相應的方法而做,難以在這個重點上面把握住,所以它是最重要,也是最難。為了這樣的原因,所以要淨罪集資,我們不行的原因就是罪障未除、資糧未聚;而且萬一見解還不夠的話,就應該看大經大論,先有確定的認識,然後照著這個認識努力去行持。如吉祥敬母說:「世尊的中心教授就是『正等菩提種』(也就是大菩提心),而只有世尊才真的知道它是真正重要的、實在的、堅牢的,凡夫因愚癡所以不了解。」我們很幸運地經過菩薩祖師、大經大論的開示而了解了大菩提心的根本就是大悲,這是何等幸運呀!所以一定要從根本上把握住,一步一步學上去。

【第二諸餘因果是此因果之理。初從知母乃至於慈,為因之理者。總欲離苦,數數思惟其有情苦即能生起,然令此心易生猛利及堅固者,則彼有情先須悅意愛惜之相。如親有苦不能安忍,怨敵有苦心生歡善,親怨中庸若有痛苦多生捨置。其中初者,因有可愛,此復隨其幾許親愛,便生爾許不忍其苦,中下品愛下品不忍,若極親愛,雖於微苦亦能生起廣大不忍。見敵有苦,非但不生欲拔之心,反願更大願不離苦,是不悅意相之所致。此亦由其不悅大小,於苦歡喜而成大小。親怨中庸所有痛苦,既無不忍亦無歡喜,是由俱無悅非悅意相之所致。】

  學每一樣東西都是從因而感果,大菩提心需要先發大悲心,從前一個層次推到後一個層次,前面是因,後面是果;然後再深一步,上面說的果又變成下一步更昇進的因。七因果中其他的因果,是引發大悲心的因,或是大悲心生起以後所感得的果。
  我們要發大菩提心,大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悲,而大悲從哪裡來?其根本的因,就從知母、念恩、報恩一步一步走上來,知母親是因,要報母恩是果。因為曉得一切眾生都曾經做過我的母親,憶念他們做我的母親之時對我的種種恩德,為了要報她的恩,所以要給她快樂、去掉她的痛苦,依這樣一層一層的因果學上去。從果上反推,找到它的基本的因,從基本的因下手。因如果對了,果當然決定不會錯,正確的因做得圓滿了,就能得到圓滿的結果。
  總之,要幫一切眾生解決痛苦,只要多觀察思惟有情的苦,覺得他苦得不得了,自然就能夠生起幫他解決痛苦的心。平常心腸很硬的人,當他忽然看見一個可憐人之時,心裡也會覺得:「這個人好可憐喲!」這種心情我們平常都有。所以,你只要觀察有情的苦,多去思惟,就能夠生起大悲心。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心不堅固也不猛利。我們要想修行,如果用浮浮泛泛的心,根本沒有用,一定要產生非常猛利而堅固的心。為了要令大悲心容易生起而且猛利、堅固,就必須先把你所緣的有情看成是非常可愛的,你非常親近、非常憐惜的。這親近的人愈苦,你憐愍、不能忍受的心就會愈強,悲心就能猛利而且堅固。
  就像親人有苦我們就不能忍受;反過來,如果怨家有苦,你還會說:「這個傢伙活該!這樣我才高興!」你不但不會生悲心,反而生歡喜;另外一類就是沒關係的人,他雖然痛苦,你心裡根本沒有感覺。第一種情況是因為你覺得他可愛,你的心本來就對他難捨難分,當他受苦時,就像你自已受苦一樣。既然悲心是要緣別人,所以為了使悲心生起來,你不能只緣自己的苦,要推己及人;而別人跟你的關係愈密切、你對他愈愛惜,不能忍受他痛苦的心情就愈是強烈。假定你跟他的關係是中等或者下等的,那麼這種心情也同樣是中等或下等;若是非常親愛的人,即使他受一點點小苦,你也決不能忍受。反之看見敵人有苦的話,你不但不會幫他除苦,反而希望他的苦更大一點,最好他死掉了才好,這是由於不悅意相所致。所以此處特別說明,悲心不是緣一個有情想想他的苦就算了,必須要生起堅固猛利的心,這是為什麼要先取可愛之相的原因。
  跟對方之間親、怨、中庸的不同,導致內心的反應不同,我們修的時候,應該觀察到這一點。這裡把我們心裡的行相辨別得這麼仔細,這樣修的時候才不會有一點遺漏。否則雖然修了,看見怨家的時候,還是覺得「這個傢伙……」那你前面完全白修了。所以如果辨別不清楚,修了半天漏洞還在。所以你們要常記得這個比喻:就像造一架飛機,在地上覺得蠻好,飛到天空中,一出紕漏的話,就只有送命。白修是小事,還把你的慧命送掉了!所以現在大家不要急著去修行,要先了解教理,這是千萬重要的一件事情。這一點我們自己應該再三反省,然後步步如理如量地深入。

【如是應知,修諸有情為親屬者,是為令起悅意之相。親之究竟是為慈母,故修知母、憶念母恩,及報恩三,是為引發悅意可愛。】

  我們曉得了道理開始修的時候,不是馬上就緣著有情去想他的苦,要先把一切眾生看成是可愛的、親密的人,一般而言,最可愛、親愛的人就是母親,所以第一個要知母,曉得一切眾生都曾經是我的母親。進一步想母親對我們有什麼恩,想到了這個恩,自然進一步會想去報恩;因為要報恩,所以與他樂、拔他苦的心就都生起來了,因此這三樣主要的目的是引發悅意可愛之相。
  這個次第是何等地清楚!平常我們總覺得要趕快修,這是千萬使不得的。只有一種情況例外,比如說你現在老了,眼看著歲月無多,而眼前的環境又不行,自己的條件也不夠,在這種情況下,你把握住一句佛號,這個是對的。但要注意,不要說:「別的都不要,把握一句佛號就好了。」結果真實的內容沒把握住,佛號也沒提起來,那就完了。所以對每一個地方的層次,都要辨別得非常清楚。

【愛執有情猶如一子,此悅意慈是前三果。由此即能引發悲心。欲與樂慈及拔苦悲,因果無定。故知母等三種所緣,即是與樂慈及拔苦悲二者根本,故於此中當勤修學。又發心因,修諸有情皆為親者,是月稱論師及大德月、蓮花戒論師等之所宣說。】

  由於前面知母、念恩、報恩,策發了可愛之相,這要到什麼程度?就像對自己的獨子一樣。也許我們會疑惑:前面是母,怎麼一下變成子?這無關緊要,重點不在母或子,而是對一切的有情,由知母等而引發內在的這種心情,這才是我們所要的。所以如果由母來引發最強烈,就用母,如果用子引發時你的心情最強烈,就用子,這才是它真正重要的內涵。所以我們對每一個地方的行相要分辨得清清楚楚。有了前面三樣,對於有情自然就能生起很珍重、愛惜、很歡喜他的心情,所以悅意慈是前面三樣的果。有了悅意慈,就會不忍心他痛苦,想為他除去痛苦,這就是悲心,所以悅意慈是生起悲心的必要前提。至於與樂慈及拔苦悲之間,哪一個是因、哪一個是果則不一定。
  到這裡為止,每一點都是由前面的因引發後面的果。先是了解一切眾生都是你的母親,進一步感念母親對你的恩,於是覺得要報恩。修了這三樣,對有情就能生起很歡喜、很愛惜的心。有了悅意慈以後,看到有情缺乏安樂,就會一心一意要把所有的好處都給他,這個心叫與樂慈。因為這樣,當然也就不忍心他痛苦,想要把他的痛苦拿掉,這是由於與樂慈而引發悲。反過來說,有了悅意慈以後,你看見他痛苦,想要幫他去除,這個悲心生起來之後,自然也想給他快樂,所以悲也可以引發與樂慈。拔苦悲跟與樂慈之間不一定哪一個在先,但是知母、念恩、報恩一定是在前面的,由此而引發悅意慈,有了悅意慈,進一步生起與樂慈及拔苦悲,這是修學必然的次第。
  由知母、念恩、報恩而引發慈跟悲,所以前三者就是慈悲的根本。既然是根本,我們真正應該努力修學的也在這裡。慈悲一旦發起來,七因果中其他所有的都來了。所以說諸餘因果是慈悲的因或果,慈悲的因是知母等三,以慈悲為因,其他的一切才生起來。所以依前面提過的《正攝法經》以及宗大師所得出來的結論是:菩薩只要一法,其他一切法類都來了,這一法就是大悲。所以其餘的都是以大悲為因而感得的果。修諸有情都是自己的親人,以此為發心之因,這是月稱論師等祖師大德們所宣說的。
  再複習一下:由於曉得眾生都曾做過我的母親,所以感念他的恩,進而想要報他的恩;修了這三個,對有情自然會生起非常珍視、愛惜的心。有了這個悅意慈,發現有情缺乏安樂而為眾苦所逼,進一步生起與樂慈及拔苦悲。以上就是七因果當中前五樣,下面說明為什麼接下來是增上意樂以及發菩提心。

【增上意樂及以發心為果之理者。由其如是漸修其心,悲心若起,便能引發為利有情希得成佛,即此便足,何故於此添增上心?欲令有情得樂離苦,慈悲無量聲聞獨覺亦皆有之,若自荷負一切有情與樂拔苦,則除大乘決定非有,故須發此心力強勝增上意樂。是故僅念一切有情云何得樂云何離苦,非為滿足,須自至誠荷此重擔,故當分辨此等差別。】

  本論真正好的地方,就是每一個關鍵點都為我們辨別得非常清楚,而這也就是圓滿的傳承教授必然應該具足的特色。此處提出一個疑問:像前面這樣一步一步地修,如果悲心生起來,想要利益一切有情,那由悲心而生起為利有情願成佛的心就夠了,為什麼還要增上意樂呢﹖
  增上意樂有它特別的意義,欲給有情樂、拔有情苦,這個心情聲聞、緣覺也有,因為小乘行者要修慈、悲、喜、捨四無量心,所以無量慈、無量悲聲聞、緣覺也有,但是這個不是增上意樂。增上意樂就是給眾生快樂、為眾生去掉痛苦這件事情要由自己去承擔,而無量慈心跟悲心只是希望有情離苦得樂,並非自己親自承擔此責任。親自承擔起一切有情與樂拔苦的責任,這個心是除了大乘以外其他人都沒有的。我們平常對大菩提心的真實內涵不了解,往往混淆不清,根本原因就在這裡。現在清楚了,要親自承擔起給一切有情樂、拔一切有情苦的責任,不是只為一兩個人。所以真正的大乘行者一定要發這個心,而發這個心一定要先有大慈悲心,以慈無量心、悲無量心為基礎;但光有慈無量、悲無量心不夠,要親自去做,這叫增上意樂。
  慈無量心、悲無量心已經很了不起,但是單單是想怎麼樣才能使一切有情都得到快樂、都遠離苦,這樣還不夠,還要進一步自己去荷擔,而且這個心還必須「至誠」--從內心深深地、一點不假,實實在在地把這個重擔承擔起來。所以,這個差別要分得清清楚楚。
  我們往往覺得這個跟那個差不多,如果不細辨的話是差不多,如果細辨則是天差地遠!本論每一個地方都辨別得這麼清楚,這是它真正殊勝之處。如果辨別清楚了,你絕對不會這樣也好、那樣也好。你要這樣的果,就一定要種如此的因,差一點都不行。如果因和果之間混淆不清,只是懂一個概念,種一個善根,這樣要去如法修持的話,是不可能的。有的人說:「宗教都是好的,都是勸人為善。」你不能說這句話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很多人都是差不多先生,樣樣都是差不多,如果就這樣差不多的話,到最後,地獄、天堂也差不多,土地也是菩薩,城隍也是菩薩,佛也是菩薩!而此處我們對僅有慈悲心和有增上意樂這兩個的不同處,要分別得很清楚。下面就引經證明。

【《海慧問經》云:「海慧,如有商主或有長者,唯有一子,可悅可愛可惜可意,見無違逆,然此童子因其幼稚而作舞娛,墮不淨坑。次其童子若母若親,見彼童子墮不淨坑,見已雖發號哭憂嘆,然終不能入不淨坑拔出其子。次童子父來至其所,彼見一子墮不淨坑,見已急急舉止慌措,欲出其子心甚愛顧,全無嘔吐,跳不淨坑取出其子。」此說三界為不淨坑,獨愛一子謂諸有情,若母若親者謂聲聞獨覺,見諸有情墮生死中,憂慼嘆嗟然不能出。商主長者謂諸菩薩,法譬合說。又說獨一愛子落不淨坑,如母之悲,聲聞獨覺亦皆共有,故依悲愍,當發荷負度眾生擔增上意樂。】

  就像一個乖巧可愛的孩子,他因年紀小隨便去玩,不小心掉進了糞坑,母親或其他的親人看見了,只是在旁邊哭叫,但是卻未能跳下去救他出來。這時孩子的父親跑出來,看見自己的獨生子掉進了不淨坑當中,心裡絲毫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慌慌張張地一心要救出他的愛子,立刻跳下去,一點也不怕糞坑的髒,只想把他的獨生愛子救出來。經上舉這個比喻來說明此道理。我們不必為了是母或父會跳下糞坑救愛子而爭論,此處重點在說明這樣的心情就是增上意樂,不是單單有救拔的心,而是要跳下去把他救出來。
  以佛菩薩來看,三界之內就像糞坑。上面這個例子說,母親或者親戚也看見這個獨一愛子掉入糞坑,卻只是哭叫、憂愁,但是不會跳下去。只有這位長者(長者表示有力大人)看見了以後就馬上跳下去。從三界不淨坑當中把我們救出來的,不是心力薄弱的那些人,而是具有強大心力的菩薩!比喻當中掉在糞坑裡的這個兒子,所指的就是我們這些在三界之內淪落的眾生。要救我們出來的這種悲心,聲聞、緣覺也有,但單單只有這個心不能救我們離苦。必須以此心為基礎,進一步發起增上意樂。
  所以,增上意樂就是把慈悲之心再增加,所增加的內涵就是「我要親自」把那些人從糞坑裡救出來,解除他的痛苦,把一切的快樂給他,這個叫做增上意樂,這是七因果當中的第六個,也是最後一個因。

【如是若發度有情心,然我現時不能圓滿利一有情。又非止此,即使證得二羅漢位亦僅利益少數有情,利亦唯能引發解脫,不能立於一切種智。故當思惟無邊有情,誰能圓滿此諸有情現前究竟一切利義?則知唯佛方有此能,故能引發為利有情欲得成佛。】

  最後的結果就是菩提心。雖然我們至誠發心,要自己親自跳下三界的不淨坑,把一切有情的痛苦解決,把一切快樂圓滿地給他們,但是我現在連自己都解脫不了!或者雖然自己可以解脫(即聲聞或者緣覺),還可以多多少少幫助別人,但是要想幫一切人解決問題,而且是達到一切種智的地位,卻沒有這個能力。能夠沒有一點餘遺,救度無邊的有情,而且達到的位次也最圓滿,誰有這個力量呢?只有佛!聲聞跟緣覺能夠解脫生死,但這只是成就了一分自利,以質而言根本微乎其微,量方面他也只能夠幫一點點忙,若質若量都不夠;而要想真正成辦所有眾生眼前以及究竟的一切殊勝的義利,只有佛能做得到。有了增上意樂心後,又發現只有成佛才能成辦一切眾生的利益,所以必然會得到最後這個果--為利有情願成佛,這個叫七因果或者是六因一果。以上是七因果教授中的第一部分,了解從因到果的次第為什麼要這樣安立,第二部分是照著這個次第正修。

※﹝第二如次正修分三:一、修習希求利他之心,二、修習希求菩提之心,三、明所修果即為發心。初中分二:一、引發生起此心所依,二、正發此心。初中分二:一、於諸有情令心平等,二、修此一切成悅意相。今初﹞

  正式修的時候分三:首先是修希求利他之心,接著在這個基礎上面修希求菩提之心,最後告訴我們,所修的果就是發菩提心。
  修希求利他之心又分二部分,第一是要引發生起此心的所依。換句話說,就是引發我們生起這種心情所依的條件、因緣。譬如說你看到某人很苦,這個苦就是引發你想為他拔苦之心的所依。有了這個所依,根據這個對象去緣的時候會產生某種效果。現在我們要生起希求利他之心這個效果的話,就要先知道引發這個心的所依是什麼,當然這裡面還要有正知見。第二部分是正發此心。引發生起希求利他心的所依又分二大步驟:先要對一切有情生平等心,進一步修成悅意相。
  前面告訴我們先要對一切有情產生悅意可愛之相,結果正修的時候又說先要令心平等,好像有矛盾。真的有矛盾嗎﹖學到這裡,我們漸漸發現本論殊勝之處,就是對每一個次第的行相都指得清清楚楚,對每一個行相彼此間必然的因果關係也點得明明白白。行相說清楚,可以讓你了解它真實所指的是什麼。所謂的行相,譬如說我介紹錄音機給你,開關在哪裡等等都說明得很清楚,讓你一點也不含糊。否則我們講修行講了半天,道理雖然動聽極了,但是所指的內容到底是什麼卻一片模糊。佛法明明是「覺」,結果你學了半天竟然越學越糊塗,腦筋裡面堆了一大堆文字垃圾,而對文字所指的內容卻一無所知,仍舊是一片大無明,自己還以為懂得很多道理,這個叫「知見稠林」。現在不是這樣,是把文字所指的真實內涵指給你看,遇境時就能認識這是什麼,這是第一個。其次,了解了文字所指的內涵以後,它之所以能夠達到這樣的內涵,還有它必然的次第。這些都有了以後,想要證悟這個內涵,的確並不難。
  從這裡我們才曉得,平常我們修行不成功的原因,就是因為一片糊塗。即使是世間一件小事情,若沒有清楚的認識,都無法成辦。比如拔草,如果你不認得草是什麼就去拔,結果拔掉的是菜而不是草。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要先弄清楚,何況是修學佛法!所以要處處提醒自己不要一片糊塗。我們常聽人家說:「你不要去分別啦!」這是一個大誤解。這句話是有它特別的道理在,無分別智是我們所求的果,達到這個果之前,一定要先了解什麼是錯的妄分別、如何去掉它,這都要分辨清楚。否則雖說不要分別,卻是糊裡糊塗地一片,那是無比的大愚癡,完全是畜生相。如果這樣的不分別就是學佛,那天底下都是佛了,螺螄、蚌殼睡在那裡,牠就是佛嗎?打瞌睡是不分別的,那睡著了豈不是最好?這個我們要清楚。
  所以本論一開頭就把這個行相辨得非常清楚,一步一步這樣學上來。所以它下面就告訴我們,為什麼前面說先要對有情生起悅意相,此處又要先於一切有情令心平等。這個地方一點都不能放掉,否則你漏掉一點,只要這個漏洞還在,修上去之時不知不覺當中就會出毛病。我們常常有個比喻,不要說飛機,就說騎腳踏車吧!輪胎當中有個砂孔,雖然打氣打得很足,等到你騎上去一用力,砂孔受不住,一下子爆掉了,你騎在馬路上,一個筋斗摔下去,如果是飛機,那就完了!對這點要特別注意。我們總是馬馬虎虎,這是無始以來的惡習,善根不夠;所以本論處處告訴我們,一定先要淨除罪障集聚資糧。有罪障障住固然學不進去,資糧不夠也學不上來!所以必須要依三士道的次第來引導。對於上士來說,學習下士、中士的法類,是一步一步走上來必不可少的步驟,如果沒有這個基礎的話,即使說是上士,也只是空話而已;對條件不夠的人而言,他可以從下士慢慢做起,也有他的入手處,可以一步一步學上去。從這裡處處可看出這個圓滿教授真是珍貴難得,正確無比!

【如前下中士中,所說諸前行等所有次第,於此亦應取來修習。又若此中不從最初遮止分黨,令心平等,於諸有情一類起貪、一類起瞋,所生慈悲皆有黨類,緣無黨類則不能生,故當修捨。】

  前面下中士時所說的前行次第,這裡也要拿來修習。這是我們的修學次第,此處必定要從前面的次第一步一步學上來修習增上。現在這裡是正修大菩提心,修大菩提心必然的因果次第是先要知母,引發慈悲,但是在正修之前先要遮止分黨。分黨就是黨同伐異:跟你好的人就歡喜他,跟你不一樣的,就排斥他。自己內心中的這種不平等一開始就要遮止,不要讓這個心相影響你。假定這個心理沒有淨除,在這種狀態之下修慈悲,你的慈悲也是有差別的。看見歡喜的人,你的慈悲心會強一點;看見討厭的人,慈悲心就不靈光,所以想要善緣一切有情生起大慈悲心是不可能的。
  無量慈、無量悲都是緣一切有情,沒有任何例外之人。內涵本身是無量,所緣的對象也是無量。如果有一些人是你歡喜的,有一些人是你討厭的,內心執取這樣的分別的話,你的慈悲就沒什麼可談了,所以一開始的時候,先要將平等、不偏心的基礎建立起來,這個基礎叫修捨心。

【又捨有三:行捨、受捨及無量捨,此是最後。此復有二,謂修有情無貪瞋等煩惱之相,及於有情自離貪瞋令心平等,此是後者。】

  捨有三種:行捨、受捨、無量捨。「受捨」我們最容易懂,就是樂、苦、捨三種感受當中的捨受,捨受是不苦不樂的感受。另外,比如坐在沙發上覺得很舒服,或者有人讚歎你幾句,跟你笑一下,你就很歡喜,這是樂受。「行捨」就是行蘊當中的捨。這是一種心理狀態,平常我們的心不是掉舉就是昏沉,或者胡思亂想,行捨的心相是平等正直無功用住,心中沒有一點掉舉相,這要用過功、跟定相應了才有的境界!但這也不是此處要修的捨。此處的捨是「無量捨」,就是在任何情況之下,心裡不管緣任何有情,都沒有一點點討厭或執著,而是完全一樣的心情,這是修七因果第一步要修的。
  此處提到無量捨又分兩種,這樣的辨別真是細緻又細緻,對真正重要之處分辨得絲毫不差,在因地當中要沒有一點點偏差,若質若量都不能有一點雜質,否則不可能成就徹底圓滿無垢的佛位。譬如造一棟摩天大廈,最後造到頂端時發現一點點小小的毛病,這沒有關係啊!你把頂端拆掉了重來就行了。但假如我們最開始的基礎出了毛病,造了一百零八層乃至一千層之後,發現基礎不行的話,此時哪怕已經造了一萬層,統統會垮掉。又像燒飯一樣,如果是燒好之時,一隻蒼蠅掉進飯堙A你只要把蒼蠅掉的地方挖掉就行了,其他的地方還可以吃。可是如果剛開始的時候,那隻蒼蠅掉進了水裡,牠身上帶著霍亂菌,那整個水裡都是細菌,這一鍋飯就都不能吃了。所以大師一定從一開頭就為我們細細辨明,他這麼做有種種特別的內涵,現在很多人修學佛法之所以一片糊塗,原因就在這堙C
  有些人能講一些道理就去弘法了,或是看見別人弘法,自己也跟著去忙了。有人卻說:「你不弘法,把法藏諸深山,還能傳諸其人啊!」你寧願不弘,把法擺在山裡,一旦遇上真正有條件出來弘法的人,他就會撐起來了。如果你不懂內涵而去弘法,金字招牌一旦砸垮了,大家從此不再信任佛法,那就完了;不弘還好,弘了反而把法損掉了,道理就在這裡。所以我們現在很幸運,了解了以後要好好珍惜,不是忙著去弘法,而是要忙著去認識、身體力行,那才是真弘法。
  無量捨分為兩種,當你緣有情的時候有兩種情況:你看見這個有情本身有貪、瞋等煩惱,但你因為透過修行,自己已沒有煩惱,所以見到有情時,心裡也引不起貪跟瞋,這是一種。還有一種,是有情對你而言有親怨之分,儘管如此,你內心對怨跟親的反應因在「怨、親」二境上如理決擇,而遠離貪瞋,處於平等捨受中。不管這個人跟你很要好,或者是你的冤家,你的心始終在捨相應當中,不為外面的境界所動。為什麼要這樣?因為要有情遠離親疏、貪瞋是不可能的事。我們一張開眼睛,就會看見這個人是我的好朋友、那個人對我不好;以前那個人愛發脾氣、這個人卻很快樂……,如果跟著外面轉的話,一定修不起來,所以我們自己要修不論外面任何境界我都不為所動,在這種情況當中才能夠依次學上去啊!此處就是辨別這一點,所以正式下腳的第一步要令我們的心平等。

【修此漸次為易生故,先以中庸無利無害為所緣事,次除貪瞋令心平等。】

  修行就是要把我們的心修成某種心理狀態,而心識本身一定是根對境時才生起,所以對修行而言,所緣的境很重要。修捨時一定先藉重中庸境,因為中庸境界既沒有利又沒有害,你看見他自然而然心能平等視之。把平等的心生起來,堅固了以後,進一步緣親、怨而修,把面對親友、怨敵時內心的貪、瞋都拿掉,於是心裡面一步比一步穩固,這個次第是這麼完整。
  平常我們修行,往往看見這個好就忙著去修,聽別人說要懺悔的話,拜一百零八拜很好,就趕快去拜佛懺悔,結果還沒拜完就已腰酸背痛,第二次只好另想一個辦法。所以大師對修行的每一個次第內涵都辨別得很清楚,小處這樣,大處也是如此。千萬注意,我們真正的毛病始終就在一聽見好的就想要,當然是要有好樂心,但是必定要曉得,這個好的果是依怎樣的次第學上去的,要有好的果一定要有正確無誤的因,所以必須退到第一步親近善知識,接著如理聽聞,這樣看起來好像慢一點,實際上是最快速的路,而且也是唯一的路。後面這句話在剛開始時我們聽不懂的,現在學了十二因緣以後就懂了。
  十二因緣當中說,從因感果最快的二世,最慢的三世,有的因要經過無量世才感果,這中間是其他的因在感果,這個因還沒有遇到緣,所以沒有結果。如果這個因要結果的話,必定還要有緣來滋潤它,在任何情況之下都一樣,壞的、好的皆是如此。我們想求圓滿的果,就必定要有圓滿的因、緣,所以不能因為害怕、覺得自己做不到,就停在那裡。這個因沒有能生支的滋潤,善果是不會自己掉下來的。要一直等到有其他的因緣策發,你也能如理如量照著去做,把當初一念想求圓滿果的這個心,不斷地以善法欲精勤地去努力,然後才會感果。中間可能隔無量世,通常這無量世都是在惡法當中,要感善果唯一的方法,就是要拿正確的善法欲去滋潤、策發這個因,這是唯一的路。假定現在就開始努力去做,那就不會中間隔無量世,你走的就是最快速的一條路。這個概念一定要弄清楚,才不會偷懶、馬虎,或以為自己做不到。怕苦、馬虎的結果是墮地獄,如果現在開始努力,雖然要受一點點小苦,但你只要堅持下去就克服了;一旦墮了地獄,不但沒有機會,而且要受無量無邊的大苦,這也是我們要了解的。
  我的師長常常告訴我:你儘管做不到,仍然要一直發願,決心一定要克服,不但煩惱的現行一定要破,而且種子習氣一定要徹底拔除,絕不餘剩;發了心以後要找種種的方法去行持做到它,千萬不要有一點寬宥、有一點藉口。平常有很多人跟我說:「法師,你身體不舒服,該休息休息啊!」我一聽就覺得這是毒藥,儘管他是好心,卻是錯了,我真是憐愍他。我現在沒有能力救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趕出去。如果他是我的尊長,我恭敬他,但是下次不敢見,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反過來,這個人跑來告訴我:「某人啊!生病了,趕快努力啊!再不努力的話,兩腳一伸就完了。」哦!我真感謝他。這個心情我們千萬要了解。
  廣化老和尚曾經告訴我一個公案,我聽了真感動,他說某位法師請他到佛學院當教務主任,他一直不答應,請了好幾次,最後也就答應了。可是那是個女眾佛學院,他之所以不答應,是因為他痔瘡非常厲害,經常流了很多血。那一次開學典禮是很慎重莊嚴的,還請了市長及許多官員。結果他坐也不能坐,兩條腿伸直坐在那裡,典禮完了,覺得下面溼溼的,站起來一看,哦!下面一大堆血。他心裡覺得不得了,雖然是痔瘡,但是在一個女眾的地方,人家是不了解的。佛本來就制很多防譏嫌的戒,尤其他老人家持戒,萬一讓人家起一念的誤解是絕不可以的,於是決心一定要想辦法拿掉它。但是太嚴重了,醫生也無能為力,他就想:「只有求佛菩薩了。」
  那天晚上回來做了晚課後,他就跟同學說:「你們先休息,任何情況之下都不要管我,如果我死了,今天晚上不要動,明天早上再把我抬出去。」同學們很尊敬他,就依教而不打擾他。我在這裡也提醒你們,你們不要說:「唉呀,老法師啊!你好好休息!」這種話你害自己可以,千萬不要講了害別人。老和尚說完後就去拜佛,不下晚殿,一心祈求觀世音菩薩幫忙。拜呀拜!拜到精疲力盡,實在拜不動,頭昏得一塌糊塗,心想:「我現在站不起來,但是我的頭還可以動!」然後就在跪地上磕響頭,磕到後來,頭實在也動不了了,趴在那裡,他還是想:「雖然我的身體動不了,可是我的嘴巴還可以念!」他不斷地念「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念到後來舌頭也乾了,也念不動了,「可是我的心還在呀!」他心裡就念,一直懇求。他是這樣用功的!
  現在我們稍微累一點點就覺得:「唉呀,不行啊!」要是身上某處不對勁,才拜了兩拜就想早一點去休息;叫你早兩分鐘起床,又覺得後面好多事情要做,多睡一會兒吧!真是一無是處啊!而老和尚他是這樣精進地用功。不過我並不鼓勵大家硬來,硬來是不可以的,老和尚有老和尚的意志,始終要記住大師告訴我們的次第,我提這個公案是特別讓大家提策心力的。
  老和尚那天馬上就有感應,他簡直就進入昏迷狀態。此時他看見觀世音菩薩,發現觀世音菩薩的右膝蓋上面有兩個人跪著,他看見了覺得很歡喜,一歡喜那兩個人就沒有了。他就想:「這兩位是記善惡的嘛!自己這一生,雖然壞事的的確確是做了一些,但是畢竟還是好事做得多呀!看見這些,一定是菩薩加持!」這時候覺得痔瘡好像好了,但是在佛堂裡邊不方便看,他就說:「菩薩,我告一個假,檢查一下。」跑到房裡一摸,幾十年的痔核完全沒有了。
  佛法當中提到,資糧善中精進是第一。現在並不是要大家這樣去做,本論的次第還沒有弄清楚之前,急著去做一定出錯。我只是鼓勵大家,千萬不要還沒有做就先畏縮。現在有機會學圓滿的次第,你只要策發心力照著去做的話,沒有一樣得不到的。所以此處說「修此漸次為易生故」,它有它的次第,要這樣一步一步地來。此處談修平等捨的次第,首先以跟你沒有怨親關係的人為對象,除掉對他們的貪瞋之心。沒有貪瞋的心理狀態就是捨。前面已經告訴我們重點不是在對方是你親愛的人或者怨家,而是緣對方的時候把貪瞋之心拿掉。一般中庸的境引發你的是平等心,但是還是要回過頭來檢查自己的內心,使得不被貪瞋所動,這樣針對中庸境才算得到平等捨。

【若能於此心平等已,次緣親友修平等心。若於親友心未平等,或由貪瞋分別黨類,或貪輕重令不平等。此亦平已,次於怨敵修平等心,此若未平,專見違逆而起瞋恚。若此亦平,次當遍緣一切有情,修平等心。】

  如果對中庸的人心已經平等了,接著就緣親友修平等心,假定緣親友的時候心不平等,就會由貪瞋而分別黨類,或者是由於貪的輕重不同而讓心不平等。對親友的心也平等以後,進一步對有怨的人修平等心。假定面對親愛的人不能拿掉內心的耽著,看見怨的人拿不掉內心的瞋恚,平等捨心就生不起來;在內心不平等的情況之下修慈悲的話,慈悲根本增長不起來。
  當對這些境你的心都平等了,質完全對了以後,再把量擴大到任何人身上。要做到看見任何人,不管他跟你再親或再怨,你心裡面也了不動心,這是第一步。這點做到了,就能不為外境所動,否則心一直跟著外境轉,你雖然想要它緣某個所緣境,可是境風一動,你又跟著動了,這樣是不行的。
  所以我們心裡先要不為親怨所動,然後真正要緣的是一切有情。就像我們寫字,要先準備好紙、筆,現在這張紙不但要擺在房間裡,還要放出去接受風吹雨打!如果在室內蠻好,但是被水一泡就完了,那樣是不行的!所以紙本身要經得起風吹雨打。然後你用的墨水,如果水一來就被沖掉的話,這樣也不行,所以墨水也要經得起風吹雨打。我們的內心也是這樣,換句話說,不要忙著想要先把慈悲修成功。在不平等的心沒有擺平之前,擺在溫室當中還可以,萬一碰到境風就被吹動,就好像紙、墨碰到水就被水沖掉,那是沒有用的。

【若爾於彼由修何事能斷貪瞋?謂修二事。就有情者,謂念一切欣樂厭苦,皆悉同故,緣於一類執為親近而興饒益,於他一類計為疏遠,或作損惱或不饒益,不應道理。就自己者,當作是思:從無始來於生死中,未經百返為我親屬,雖一有情亦不可得,於誰應貪,於誰當瞋?此是《修次中篇》所說。】

  進一步說,他明明是親愛的人,難免對他喜好、貪著,或他明明是怨家,當然我們會發瞋恚,要怎樣才能夠對他捨掉貪瞋之心呢?前面先說有關修平等捨的種種道理,此處進一步告訴我們怎麼修。要修兩件事情:第一就有情來說,沒有一個有情例外,都希望快樂、厭惡痛苦,在這一點上無絲毫差別,人是這樣,畜生也是。因此對於其中一類的人給他好處,對另一類的人疏遠乃至傷害,這是不合理的!這是就有情那方面而言。
  第二就自己方面應當這樣觀察:我們之所以是凡夫,就是因為處在無明當中,無始生死以來,已經受生過無數次,在這無數次的受生當中,和所有的有情各式各樣的關係都有過,要找一個跟你不曾有過任何關係的人,找不出來!任何一個人都曾經是你最親愛的人,也曾經是你的大對頭,也曾經與你毫不相干。既然每一個人都是這樣,有什麼好分別的呢?乃至我們平常相處,也常是今天好得要命,明天氣得要命,到後天又好了,一直不斷地這樣吵吵合合,天天忙著這些事情,這不是毫無意思嗎?輪迴中的親怨無定就是這樣!如果能夠懂得這個道理,眼光放遠去看,那麼親怨的問題就沒有了。《修次中篇》就是告訴我們這個道理。此書是性宗修行的方法,作者特別告訴我們修行是有次第的,所以叫做修行次第初、中、後三篇。

【又於親屬起貪愛時,如《月上童女請問經》云:「我昔曾殺汝一切,我昔亦被汝殺害,一切互相為怨殺,汝等如何起貪心。」及如前說無定過時,一切親怨速疾變改所有道理,當善思惟,由此俱遣貪瞋二心。】

  如果於親屬起貪愛,經上說最好的對治就是想:「以前我也殺過你,你也殺過我,大家互相殺,有什麼好貪著的!」前面修六苦時也說過,在生死輪迴中,一下親得要命,一下又怨得要命,所以當你思念親愛之人的時候,想想他曾是你的怨敵,想到怨敵的時候,想想他曾是你最親愛的人,這樣善巧地思惟的話,貪瞋就淨除了。

【此取怨親差別事修,故不須遣親怨之心,是滅由執怨親為因,所起貪瞋分黨之心。】

  此處是取怨親不同的對象來修,人生在世,總會有的人跟你親近一點,有的人跟你疏遠一點,乃至有人是你的怨家,這是事實,所以不必遣除親怨之心。真正重要的是,對親愛之人的貪著心,以及對怨敵的排斥之心要拿掉。如果面對親、怨能夠遣除貪瞋之心,那麼不論面臨任何的境風,內心都能安住在捨當中,不為境所動。不要以為這就是如如不動哦!這離如如不動還天差地遠!現在我們內心一天到晚跟著境風在轉,卻說不分別、如如不動,那真是顛倒。我所以這樣提,是要大家千萬注意,每一個地方的行相,必定要弄得清清楚楚,要不然你隨便一開口就錯了,聽法時也會聽錯。

【引發一切成悅意相者。《修次中篇》云:「慈水潤澤內心相續,如濕潤田,次下悲種易於增廣,故心相續以慈薰習,次應修悲。」所說慈者,謂於諸有情,見如愛子悅意之相。又此所說由修等捨,息滅貪瞋不平惡澀,如調善田。次以見為悅意慈水而潤澤已,下以悲種,則大悲心速疾當生,應當了知極為切要。】

  有了這個平等的心,進一步就要引發一切成悅意相,以慈水潤澤內心的相續。內心經過了慈水潤澤,就像田地先滋潤了以後,再下悲心的種子,就很容易增廣。所以先引發一切成悅意相,次應修悲心。這個慈是指看待一切有情就像獨生子那樣可愛。修悅意相之前,先要修等捨,先把心中不平的惡念(粗澀就是不平的貪瞋之念)弄乾淨,就像先把田弄乾淨、弄平了,此時再加慈水,然後再下悲種,照這樣的次第一步一步去修的話,大悲心很快就能生起,應當了知這樣的修行次第是極為切要的,這樣走是最快速的。
  現在我們儘管還沒有真實去修行,但是剛才說的道理--這是最快的也是唯一的路,這個概念我們必定要先建立起來,曉得這是沒有退路的!我們所以會退的原因是求安樂,結果你發現退下去只有受大苦這一條路;前進雖然是苦,卻是以小苦換來大樂。如果不了解,往往處處為求一點點快樂,而不忍修行之苦!所以當了解了正確的行相,正知見得到以後,最後一定會走上這條路。如果這個概念還不懂,不必急著去修行,只要這個概念建立起來,修行是一定成功的!而且是最快速、最圓滿、最好的。
  真正圓滿的教授、真正無垢正確的指導,它每一個地方一定都辨別得很細緻。以前我們聽了法,內心非常歡喜,總覺得它好得不得了,一心想求,這是非常好的現象,種下一個善種子。但當真正想努力深入學習的時候,卻不得門而入。感受上說起來是圓融無礙的,但是做起來卻像要抓一個水上的葫蘆,一碰它就跑掉了,怎麼抓也抓不住,弄了半天就是莫可奈何!幸好還有一個法門-—念佛!這是末法時的善方便。現在正確地了解了前面這個道理以後,由這個次第步步深入,如果用這個方法來念佛,就可以得上品上生;如果學其他任何法門,也都可以如理如量地修成,當然,還要看你自己的認識跟精進而定。
  我們正式要修的時候,先要把內心對親怨的貪瞋之心淨除,就像種田一樣,先把不平的硬塊等等弄乾淨了,然後再以慈水來滋潤,這樣種下悲的種子就能很快生起。「應當了知極為切要」,這是最最重要的部分,這個內涵才是我們應當了解的。以前之所以聽得歡喜,感覺圓融無礙,卻無從下手,只能望洋興嘆,實際上就是沒有抓到根本的緣故。
  有了進一步的認識以後,產生的效果是什麼呢?以前只是種一點善根,現在卻是結善果。在講十二因緣的時候說,感果快則兩世,慢則三世,實際上所謂的三世,有可能是無量阿僧祇劫。感果是靠如理如法行持去滋潤它,以前我們聽懂了雖然歡喜,可是沒有方法,不曉得怎麼去滋潤它,就像天上的人造衛星一樣,好是好,你卻只能望望它,遙不可及;現在不但好,而且你曉得怎麼登堂入室,就依此超出生死輪迴的苦海。

【此中有三,初修母者。生死無始,故自受生亦無始際,若生若死輾轉傳來,於生死中未受此身、未生此處決定非有,亦無未作母等親者。如〈本地分〉引經說云:「我觀大地,難得汝等長夜於此未曾經受無量生死。我觀有情,不易可得長夜流轉未為汝等若父、若母、兄弟姊妹、軌範、親教,若餘尊重,若等尊重。」】

  引發一切悅意相有三個修行次第,第一個是知母,曉得一切有情都曾是你的母親。我們常說「無始以來」,這個時間長得根本無法想像,找不到開始的時候。我們一生一生不斷地受生,哪一種身體沒有受過的?哪一個地方沒有去過的?因此也找不到任何眾生未曾做過你的母親。換句話說,我們在生死當中,什麼樣的身都生過,從最高的非想非非想天,下至十八層地獄當中的阿鼻地獄眾生,這是就六道而言。然後每一道當中,從最大的到最小的,最窮的到最富的,最苦的到最樂的,全都做過;而且沒有一個地方沒去過。所以和所有眾生沒有一個例外,都曾經彼此做過父母。而此處特別強調的是,沒有一個人不曾是自己的母親。

【此復非僅昔曾為母,於未來世亦當為母,無有邊際。如是思惟,於為自母,應求堅固決定了解。此解若生,次念恩等亦易發生,此若未生,則念恩等無所依故。】

  就像〈本地分〉引經:我看大地之上,沒有一處是你們不曾在此受無量次生死的。在這整個生死輪迴當中,找不到一個人是沒有做過你的父親、母親、兄弟、親戚、朋友的。不僅過去曾為我的母親,將來還是如此,所以每一個眾生做我母親的次數無有邊際。這樣思惟以後,對所有的有情都曾經為自己的母親這點,應該求得決定、堅固的了解。這個認識生起了而且堅固了,那麼念恩也就容易生起。如果為自母這個概念沒有的話,則無從念恩。這是必然的次第,先曉得這是你的母親,然後對母親才能念恩。
  有位同學問:「三寶不是對我們很有恩嗎?為什麼不念佛恩而念母恩呢?」我們現在是凡夫,儘管信得過佛,可是對佛法的淨信心不一定人人有。淨信心必須要根據自己的經驗;反過來說,透過自己思惟觀察的經驗,會產生最大的力量。雖然人家說三寶恩大,可是你沒有經驗過,無法從你的經驗當中引發對它深刻的感受。所以不念佛恩而念母恩,原因就在此。
  現在要引發大菩提心,要普緣一切眾生去救濟他,當想到每一個人都是你的母親,要報每一個母親的恩,所以你的大悲心就能夠遍緣一切毫無遺漏。對我們初機來說,在感受上要想找到這個力量,在世間所有對我們有恩的人當中,只有母親,這是念母恩的原因。所以每一個地方的關鍵在何處,我們必定要把握得準。真正初機修學佛法一定要在人道當中,對畜生而言,牠對母親的認知比較弱﹔而且同樣是母親,人道的母親對子女的養護,在六道當中沒有其他任何一道堪與相比。再加上只有人道當中才有思惟的力量,而要想跳脫生死輪迴,最主要的力量就是思惟,這一點我們要了解。

【二修念恩者。修習一切有情是母之後,若先緣於現世母修速疾易生。如博朵瓦所許而修,先想前面母相明顯,次多思惟非唯現在,即從無始生死以來,此為我母過諸數量。】

  有了知母這個基礎以後,接著修念恩,先從此世的母親修起。博朵瓦就是依敦巴尊者、阿底峽尊者所傳的完整教授而修;阿底峽尊者又從金洲大師處得到最圓滿的教授傳承。這是從佛以來沒有斷過,如理如量地師師相傳,他們都是這樣修成的。
  先觀想母親在面前,然後想她不但是我此生的母親,無始生死以來,她曾經做我的母親的次數是多得無法想像的。說到這個地方,也許你會懷疑母親怎麼可能在眼前現得起來。前面道前基礎教我們修行前要先修六加行,其中第四是入座皈依、觀想資糧田(也就是三寶),這一定要跟你的身心相續和合,要看得清清楚楚前面是佛,而且你很明白自己正在苦中,所以一心皈投佛,這是下腳的第一步。萬一資糧田現不起來,那就要修懺悔業障、集聚資糧等七支。資糧夠了,要觀想什麼就能觀想起來了。現在到了上士,要觀想母親當然就很容易。我們現在還做不到,所以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懺悔還有積聚資糧!
  想要積聚資糧,出家是最佳之身,出家身一舉一動無處不是積資。而且出家人做一點點所積聚的功德資糧,在家人不曉得要做多少。業果的部分提到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的有情,各以量等大海、柱如須彌那樣大的燈燭供奉三寶,不如出家人點一盞小燈的功德,出家身有這麼大的好處啊!前面的基礎做到了以後,觀想時就很容易生起來。等到大慈悲心、大菩提心生起來了以後,如果迴向往生上品一定能滿願,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如是此母為母之時,一切損害悉皆救護,一切利樂悉皆成辦。特於今世先於胎藏恆久保持,次產生已黃毛疏S,附以暖體十指捧玩,哺以乳酪授以口食,口拭涕穢手擦屎尿,種種方便,心無厭煩而善資養。又饑渴時與以飲食,寒時給衣、乏時給財,皆是自己未肯用者。又此資具皆非易得,是負罪苦及諸惡名,受盡艱辛求來授與。】

  當她做我母親的時候,我遇到的一切損害,她都救護我,所有的快樂都給了我。這兩點,我們人人都能體會得到。從一開始在母親的肚子裡時,真是樣樣靠母親!然後剛剛生下來的時候,母親抱著我,全部精神貫注於我,餵奶吃食,髒了就為我擦乾淨,哪怕是大便、小便,沒有一樣不做得千妥萬當。我們平常看到一點髒東西,不要說叫你去擦去摸,人家隨便吐一口痰,你看了就覺得噁心;可是母親對於孩子,何止是痰,乃至大便、小便,她都為你弄得乾乾淨淨。想到這裡,母親之恩是無法想像啊!而且她做這種事情時沒有一點點的厭煩!用種種方法來滋養我們。反觀現在,我們做一點點事情,心裡邊就嘀咕得不得了。
  肚子餓了馬上給食物,冷了為你加衣服,少了什麼就補給你,而所給的都是父母自己捨不得用的。而且這些東西都不是容易得到的!眼前我們也看得見,要賺一點點錢真是千辛萬苦呀!都是母親承擔了種種的罪苦,揹負惡名,求來了以後自己不用就給你。
  我自己出了家沒體驗到,但是以前的朋友、同學們,後來見了面談起來,大家有個共同的心聲:「忙了半天還不是為了孩子。」當年自己的確不曉得父母的心血,我想你們諸位大部分人也是如此。幼年出家可以算是最幸運的,你們如果有機會回家,觀察父母恩是唯一要做的事情,這是應該去體會的,其他的事情則不必做。我們要感受到的,是父母的恩,能夠感受到母親的恩,大菩提心才能生起來,這也是我們應該注意的。世間的人說忘恩負義是第一等大罪人,而我們是修學佛法的人,如果認為仁義道德是老八股,那就錯得太離譜了!佛法的仁義道德是最高的,但我們卻做了最忘恩負義的人,這怎麼可以啊!所以對於母親的恩,我們千萬要有深刻的認知。
  正式修的時候,對此處所講的每一個部分,必須要很深細地去思惟觀察。我剛開始也只是隨便看過,後來善知識告訴我,我就仔細地想。現在我不太願意想,我一想實在忍不住痛哭流涕。母親的恩深重無比,你們要好好地想想它,對你們有絕對的好處。母親的恩德的的確確無法想像,哪怕你老了,她還是那麼關顧你。記得前年我回去,母親八十幾歲,我要出門前,母親就提醒我要注意這個、注意那個。我弟弟就說:「媽!你就不要管了,他難道還不知道嘛!」然後弟弟跟我說:「老人家就是放不下。」我告訴弟弟:「你錯了,千萬不要這樣想啊!天底下除了母親以外,有哪一個人一生這樣關心你的?你們仔細想想看!」在家人總覺得父母囉嗦,可是她為什麼對你囉嗦,而不對別人囉嗦啊?她心中始終把你看成他的孩子,從你在她肚子裡結生時開始,一直到她兩腳一伸,心裡沒有別的,就是關心你。
  我四十年未回鄉,回去時,她在門口一聽見聲音,還纏著小腳,急忙就跑出來,我當然看了很歡喜。臨出門之前,她一定叮囑這個、叮囑那個,她那是五、六十年以前的概念,跟現在完全不相應。但是我看見的不是她的囉嗦,而是她始終把你看成是小孩子,她全部精神貫注於子女之上。我一再跟我弟弟們講,到後來,他們整個改變過來了。不管母親怎麼囉嗦,她越是這樣,我越是感覺溫暖啊!若能這樣仔細想的話,天底下沒有一個人不會孝順,你絕對想不到有任何讓你違背父母的理由,你找不到的。你可能會問我有沒有依照母親說的去做,說實在我沒有聽她的,當然我到了外面不可能完全照著母親所叮囑的去做。有時她叮囑過後忘記了,看見我回來,還是很高興。有的時候她問我:「今天怎麼樣啊?」儘管我告訴她的事情跟她叮囑的完全不一樣,她也沒關係,母親真是偉大!
  所以你只要體會到這個心情,不管她怎麼做、怎麼說,你只有一個念頭:「用什麼方式去報答她的恩?」別的做不到,我現在能夠做到的,就是她告訴我的,我總是很歡喜地接受。人的感情就是這樣,只要你內心對他歡喜,不用講什麼,她也歡歡喜喜。母親們總會認為「我這個是幾十年的經驗」,在父母的心裡總覺得你是個孩子,不懂事,所以你告訴她什麼她也聽不進去。可是我母親,我告訴她任何事,她總歸聽得進,我小時候就是這樣,現在還是這個樣子。後來我了解為什麼會如此,因為不論她告訴我什麼,我都無條件接受,她也了解我對她的心情的的確確就是這樣;因此不管我怎麼告訴她,她也會感受到我是以全部精神對她好。
  所以儘管說幾十歲的人習慣難改,可是我母親聽了我的話,她就改了。那個時候大陸上很流行一貫道,她也信一貫道,任何人勸她都沒有用。我告訴她一貫道不究竟,勸她念佛,就憑這麼一句話,她也就高高興興地轉過來了。那個時候我有一位重要的親戚,是一貫道裡影響力很大的一個人,我母親和他就從那時開始疏遠、隔閡,幾十年後我回去,也就給他們打開了。所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個樣子,大家要儘量從因上面去看!你一定要把它的因找到,不要在外面的形相上轉,這樣自然而然就能深入進去。

【又若其子有病等苦,較其子死寧肯自死,較其子病寧肯自病,較其子苦寧肯自苦,出於自心實願易代,用盡加行除苦方便,總盡自己所知所能,但有利樂無不興辦,凡有損苦無不遣除,於此道理應專思惟。】

  如果孩子有了病苦,她寧願自己死、自己病、自己苦,總是心甘情願地用盡種種方式來幫孩子的忙,所有的利樂沒有一樣不為他成辦的。可能有人會覺得:「我的母親好像不是這樣的?」眼前的確兩代之間的代溝非常大!其實原因是時代不同,所以對同樣一件事情的看法不一樣,當然問題就來了。現在我們懂得了佛法,佛法的中心思想是緣起性空,任何東西都是因緣而起的。她的概念之所以這樣,一定有她產生這個概念的因緣;我的概念所以這樣,是因為我所面對的、接觸的客觀環境是如此。既然接觸的環境因緣條件不一樣,我的見解感受跟母親的自然不同,所以不能用我的感受去衡量她。
  當然,你也可以說:「那麼她也不應該用她的標準來衡量我呀!」這話是對的,但問題是:現在是她學佛還是你學佛?若是你學佛的話,那很簡單,就是你應該了解這個道理;否則的話,應該她學佛,等到她成了佛再來救你。我們現在學了佛就很明白這個道理,這是懂得佛法以後的必然現象,而世間人都不知道,所以這個只能用來策勵自己而不能要求別人。你一旦了解了,就不會在形相上面轉,而能從這個原則上面看,去了解到她真正的動機。若能了解得清清楚楚,就不會因眼前她不同的見解而觀過,代溝對你來說就不會產生任何影響,這是千真萬確的。
  我們之所以不能體會到這一點,就是不懂得這個道理,於是覺得「這個人老朽!腦筋這麼糊塗,想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把她當初對你的恩忘得乾乾淨淨,等同畜生。既然造了這個業,等到這一生失去之時,連人天身都保持不住啊!所以我們做子女的應該這樣想。反過來,做父母的不必要求子女,如果沒學佛,他的概念自然是這樣的。不要希望子女來孝順你,但願我自己能夠孝順我的父母,將來成了佛,把父母救起來、把子女也救起來,這樣才是對的。關於這一點要了解,了解了以後還要專一精純地思惟。眼前我們真正修的就是要如理思惟,這是最重要的。

【如是修已,若念恩心非唯虛言真實生者,次於父等諸餘親友,亦當知母如上修習。次於中人知母而修,若能於此生如親心,則於怨敵亦應知母而正修習。若於怨敵起同母心,次於十方一切有情,知母為先,漸廣修習。】

  當這樣的念恩心真實生起來,不是說空話,也不是講道理。這一點在這裡特別強調!所以大家不要忙著要懂很多道理。往往有人懂得很多道理之後,認為自己很懂,看別人就覺得:「啊!還差得很遠,這個也不懂!」實際上文字對做世間學問而言是有用處,但對於佛法上的深入卻不一定有用。世間的學問跟佛法不一樣,佛法雖然你把它辨得很清楚,講得頭頭是道,如果內心不能如實生起應有的量,到了下一世,你可能變成很會動腦筋的人,做起學問、念起書來都很好,但是對佛法的深入卻沒有你的分,這是它最大的差別。如理思惟了以後,也許文字都忘記了,但是起心動念就會有這種如法的念頭。對母親,你只會感激她的恩,不會感覺她的不是,其他事情也是如此。
  對母親念恩之心真實生起以後,其次於父等其餘的親友也是這樣去修,因為他們往昔多生以來都是自己的父母。進一步,對於跟我們毫不相關的陌生人也是這樣想:「前生時,這些人都是我的母親。」若能對他們生起念母恩之心,最後再以怨敵為對象去修。前面告訴我們先修「無量捨」是有原因的。無量捨並不是教我們捨掉怨親,而是不管若怨若親,你面對他的時候,心裡面不會有親疏之感,這是在調柔這顆心。進一步再修念恩心,當你看見怨家的時候,「怨」這個概念在你的腦筋當中已經拿掉了,在這種狀態之下,要念他的恩就很容易。
  若能對怨敵生起如同對母親的念恩心,這個時候「質」就對了。自己的母親固然是母親,其餘的親友也是母親,完全不認識的人也是母親,乃至於怨家對頭都是母親。這個時候,對任何人你都能夠從他身上去緣想、思惟、感恩。質對了,其次把這個量擴大,慢慢推廣開來。所以,實際上質跟量之間的關係,整個次第完整圓滿的都在這裡頭。念了恩,接下來進一步就是要報恩了。

【三修報恩者。如是唯除轉生死故不能相識,而實是我有恩之母,彼等受苦無所依怙,捨而不慮自脫生死,薄無慚愧何甚於此!如《弟子書》云:「諸親趣入生死海,現如沉沒大水中,易生不識而棄捨,自脫無愧何過此。」】

  只因為我們都在生死輪迴當中一直輪轉,所以不認識,雖然不認識,但確實是我的母親啊!而他們正在受苦,一無依靠,如果我不幫他們,只求自己解脫,那真是太苛薄了,所以說「無慚無愧」是莫甚於此呀!
  不要說轉了一世,如果小的時候離開了父母,長大以後或許也不知道父母恩;不要說小的時候離開父母,我們現在沒有離開父母,都還不知道自己父母的恩。畜生為什麼會感得在畜生道?牠並沒有造嚴重的惡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不懂得父母恩。以世間來說,感得畜生相,牠多多少少還曉得一點父母恩。畜生的等級愈高,譬如胎生的畜生,母親還會帶著孩子一點,因為母子的關係就是牠的業!有多少感恩的心、感恩的業相應,就感得多少的果報。愈是下等的,愈是不知父母恩,母親也愈不會帶牠。所以了解了這因果之間的法則,任何情況一看就很清楚、明白。雞生了蛋就算完了,母雞還要孵牠一下,小雞出生以後也不曉得父母的恩;濕生更是糟糕。所以為什麼「五倫」(仁義禮智信)跟「五戒」是成就人的根本,這都有它必然的因果關係。父母恩實在是我們應該了解的,我們真正應該為此而感到慚愧呀!以上先說明這個道理,接著就引論。
  《弟子書》說:所有的如母有情在生死大海當中,就像沉在大水裡。雖然經過轉世變易,大家不認識了,但如果拋棄不管而只求自己解脫,天下哪有比這件事情更糟糕的?應該感到慚愧啊!現在我們是修學佛法、講道德仁義的人,平常我們會罵人說「這個人苛薄得不得了!」那還只是對普通的人苛薄,如果對自己的母親都不管,還說修學佛法,天下還有比這樣更糟糕的人嗎?所以我們真正懂得了佛法以後,一天到晚該忙的都是只有反省改過啊!

【故若棄捨如是有恩,於下等人且不應理,況與我法豈能隨順。如是思已,取報恩擔,即前書云:「嬰兒始產全無能,飲誰慈力授乳酪,依慈多勞此諸母,雖最下等誰樂捨。」又云:「由得誰腹而安住,由誰悲慎而取此,此母煩惱苦無依,最下眾生孰樂捨。」《無邊功德讚》云:「有情無明盲,意樂衰損慧,為父子承事,慈悲饒益我。棄此獨解脫,非是我之法,故汝發願度,無怙諸眾生。」】

  如果有恩不報而棄捨,連世間下賤的人都不應該這樣做,何況我們學佛的人,這豈是與佛法相應相順的?所以證二乘的聖者,對我們凡夫來說他好了不起,因為我們不能解決的問題,他解決了,所以我們對二乘聖者是絕對的尊重。但是佛卻呵斥他焦芽敗種,現在我們就能了解了。然而不是由我們來呵斥,我們這樣做的話是要墮落的!我們要呵斥的不是外境,而是自己的內心。應該反省自己是不是這樣的人,要感激那些大阿羅漢,他們都是菩薩示現羅漢身,佛呵斥他們是做個樣子,就好像演一齣戲給我們看,我們要感激,這個是我們應該了解的。
  《弟子書》又說:小孩子剛生下來時沒有任何一點能力,如果沒有母親的話,無人能活得下來(畜生當然例外)。所以,尚且不說成佛做祖、生天,做為一個人,這點千真萬確要記得,是誰的慈悲心力,含辛茹苦把我撫養長大的?最下等、最下賤的人,也絕對不應該棄捨母親於不顧!
  《無邊功德讚》是讚佛的,換句話說,其中的內涵也就是我們應該修學的。有情為無明所遮蓋,盲無慧目,雖然有眼睛卻是睜眼瞎子,不認識事情的真相,沒有智慧,想的都是錯的。生下來以後,必須要依靠母親的慈悲,我們才能存活長大,可是卻又被無明覆蓋,不認識眾生都曾是我們的母親,居然不管這樣無上的大恩而只求自己解脫,這可不是我佛應有之法哦!所以應該發願,度脫所有曾經做過我們母親的眾生,因為他們現在無依無靠,輪迴在生死苦海當中。
  有人會問:「既然這樣,佛應該一開始就說大乘法,為什麼要說三乘法?」我們要了解,佛之所以成佛,就是因地當中了解了這一點,感一切人的恩,發願報一切人的恩,而報恩的唯一方法就是把他們救度出來。所以,他是由於念恩心、悲心的推動而去行菩薩行,才成為救一切眾生的佛。成就佛果以後仍舊有大悲心策動他,絕對不會安住在寂滅當中,而是「無住涅槃」--盡未來際,由悲心策動,以他的大智、大威神力一直度眾生。所以用什麼方法能使眾生相應,佛就用這方法度他,所以佛才說三乘法。這是他的悲願所產生的必然結果。更進一步來說,以我們現在為喻,大家聽見了本論很相應,但也有很多人一聽:「哎呀!這麼難學啊!」就打退堂鼓回去,覺得還是念念佛就算了。肯念佛已經很了不起了,這是很明白的事實。了解這點以後,你對佛真正要引導我們的是大乘法,就毫無疑惑了。因為沒有疑惑,走上去的時候就能步步踏實、步步平正。

【若爾如何報其恩耶?生死富樂母自能得,然彼一切無不欺誑;故我往昔於由煩惱魔力所傷,如於重傷注硝鹽等,於性苦上更令發生種種大苦。慈心饒益,應將彼等安立解脫涅槃之樂而報其恩。《中觀心論》云:「又由煩惱魔,傷害已成瘡,我如注灰水,反令苦病苦。若有於餘生,慈敬及恩益,欲報其恩惠,除涅槃何有?」】

  最下賤的人尚且不可有恩不報,何況是我們學佛之人!我們要報母恩。那麼怎麼報呢?生死輪迴當中的富有快樂(也就我們眼前世間的名利恩愛),這些不用我們給他,他自己會得到的。但問題是,這些都是欺誑的啊!以前由於我們迷惑、無明,被煩惱魔所傷,明明是苦卻不知道,就像已經受了重傷還加硝鹽,那是痛上加痛呀!輪迴的本質本來就是苦的,如果還要加恩恩愛愛這些貪瞋癡,這是苦上加苦!所以,你以慈悲心腸想救濟幫助他們,應該要把他們安立於解脫涅槃之樂,那才是真正的報恩。現在很多人說:「你要度眾生呀!你要慈悲呀!」這話一點都沒有錯,應該要慈悲救他們,但怎麼救?要把他們從煩惱當中救出來,使他們得到涅槃之樂。如果不懂得這個道理,也是跟世間人一樣,給父母五欲之樂的話,那個不是佛法,這裡講得很清楚。
  所以必定要知道這個道理,否則我們一定也是會忙世間的慈善事業。有人會說:「別人都做,你怎麼不做呀?」或是說:「你們佛教不是講大慈悲嗎?」我卻不一定這樣做。不是不做噢,是「不一定」!看你怎麼做。如果已經發了大菩提心,那時候你明明曉得生死中的一切都是苦的,也產生絕大的厭患之心,可是你曉得救他唯一的方法是讓他結這個緣,在這種情況下去做,那是絕對了不起。反過來,如果你不了解輪迴中這些名利、恩愛等的真象,又對它捨不得,就像螞蟻碰見蜜、蒼蠅碰見大糞一樣,馬上沾在上面,趕都趕不走,然後自己說:「我是大慈悲。」那是完全錯誤,完全是自欺欺人!這個自己衡量內心就很容易明白。這個道理一定要知道,我們才曉得要幫人家的是幫些什麼,他在生死輪迴熾燃大苦當中,如果還是給他這些恩恩愛愛,那是火上加油啊!
  就像《中觀心論》說:「由於被煩惱魔所傷害,已經成了瘡了,我反而在瘡上加灰水,等於苦上加苦。」這個不是我們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們一定要檢查內心,否則連自己在煩惱當中都不曉得,那時候談佛法都是開玩笑、說空話。所以我們第一件事情一定是從下士、中士步步上來,確實了解了道理,在內心當中去觀照,看見事實了,再把這個量加大,從這基礎上面才進入上士。
  由於了解了一切眾生都是我們的母親而感恩、念恩,也知道真正的報恩,不是用世間這種跟三毒相應的染愛,而是要告訴他世間唯苦的真相。引導他在苦集滅道當中不是走流轉之途,而是走還滅的路,使他得到涅槃,這是真正報恩唯一的方法。現在很多修學佛法的人,出了家還覺得放不下家人,事實上正因為要幫他忙,所以眼前必須先放下,自己先做到了,才能進一步報他的恩。自己都做不到,又跟他纏在一塊的話,那修行完全是說空話,這一點是最重要。

【不報恩擔,重於大海及須彌擔,若能報恩,即是智者稱讚之處。如《龍王鼓音頌》云:「大海及須彌,地等非我擔,若不知報恩,即是我重擔。若人心不掉,報恩及知恩,令恩不失壞,智者極讚此。」】

  真正最重的擔子就是不報恩,它比大海還要大,比須彌還要重。世間最大、最重的就是大海和須彌,換句話說,沒有比這個更重的了,但不報恩的擔子還超過它們。能報恩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就是聖者佛菩薩)。如《龍王鼓音頌》說:「大海和須彌雖然大、雖然重,但是我不在乎,如果不能報父母的恩,那個才是我真正的重擔呀!假定我們心裡面能真實的不掉散、不胡思亂想,正確地了解了母親的恩,報答母恩,使得母恩不白白失壞,那才是智者所稱讚、所應該行的。」

【總之自母未住正念,心狂目盲復無引導,步步蹎蹶趣向可怖險崖而行,其母若不祈望其子,復望於誰?若子不應從其險怖救度其母,又應誰救?故應從此而救度之。如是若見為母眾生,由煩惱魔擾亂其心,自心無主而成狂亂。又離慧眼觀增上生、決定勝道;又無真實善友引導,一一剎那造作惡行,如步蹎蹶。總於生死,別於惡趣奔馳懸險,母當望子,子應濟母。如是思已,拔出生死而報其恩。】

  總之,自己的母親在生死輪迴當中,她沒有正知正念(沒有正知就不可能有正念),心是狂的、眼是盲的,在愚癡無明當中,又沒有人引導她,走路是一腳高低,就像黑夜中走在懸崖險處一樣,在這種狀態當中,做母親的不期望她的兒子,要期望誰呢?做兒子的人,如果不從那個恐怖的地方把母親救出來,那麼靠誰來救她呢?
  當看見曾為我母的所有這些眾生,由於無明的關係,一天到晚處於煩惱魔擾中,自己做不了主,內心狂亂;又沒有正知見的慧眼,不管是增上生、決定勝都不了解、也看不到,而且沒有真實的善知識引導他。因為無人引導,自己又不了解,所以任何時候都在造惡,就像一腳高低走在險路上面。所以總體來說,是在生死痛苦當中,而特別在惡道當中更是可怕!在這個時候,母親只有希望兒子來救度,而兒子應該做的就是救度母親。

【《集學論》云:「煩惱狂癡盲,於多懸險路,步步而蹎蹶,自他恆憂事,眾生苦皆同。」此說如是觀已,不應於他尋求過失,見一功德應覺希有,然此亦合苦惱之理。】

  《集學論》告訴我們,由於為煩惱所縛,所以心癡目盲,在懸崖險路上一腳高、一腳低地走,不論自己或是他人,同樣都要面對種種的憂愁苦惱。(編者案:《集學論》這一偈本意是教人不應尋求他人的過失,如見趨險者,不見其過,唯見其可悲愍之苦。)上面說了這個道理,不但一方面修感恩、報恩,啟發菩提心,至少能夠讓我們得到上品,更好一點,很快可以成佛。不僅如此,眼前還有特別好處,下面說「不應於他尋求過失」,你就不會找他人的過失了,見一切功德都應覺得殊勝稀有,此處宗大師引用它來證明眾生苦惱之理。
  誠如前面講過的我對我母親的心情,我只看見她對我這麼好!由於這樣的心理,不管她怎麼講,我就是歡喜,就是感激!然後我回過頭去面對其他人也是如此,當你想到任何一個人都是你母親,也產生同樣心情的話,請問人與人之間還有什麼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了。所以這個教授十分善巧!眼前很多問題都沒有了,這不是現前增上生嗎?平常我們要想改善,儘管千辛萬苦地想盡辦法,怎麼弄都改不過來,而眼前這麼一個簡單的辦法,就能把你的心完全改過來了!
  人真正的窮苦,不是窮在物質上面,苦也不是苦在物質上面,哪怕再窮再苦,只要大家一起來分擔,就會過得很開心、很快樂!我記得那年回到大陸鄉下去的時候,看到那裡的生活,比起我們這裡真有天壤之別。的確,如果談到物質,那什麼都談不到,但是我立刻就感覺到,一生最快樂的時候,就是自己跟著母親的那段時候!回想小的時候固然如此,眼前還是如此,這是千真萬確的。大家想一想看,最快樂的是什麼時候?我想沒有一個人例外,小的時候無憂無慮,哪怕父母親打了你,孩子也一定抱著母親的腿哭,這表示親子之間的關係是如此地深切。現在你把一切眾生看成母親的話,還會看他什麼過失呢?找不到了!所以這個教法真完美啊!
  你若能多聞,了解得愈多、思惟得愈多,除掉過失的方法以及增長功德的方法也就愈多。所以不管用業感緣起來想也好,或者知母、念恩也好,想到哪裡,功德就增長到哪裡,苦惱就淨化到哪裡,當下就是增上生,這樣走到最後一定是決定勝,有這樣的殊勝。所以,對這一點應覺為稀有啊!佛法真正不共之處也就是這點。「此亦合苦惱之理」,這個概念還是從苦集滅道上面趣入,並沒有離開佛的根本教法,始終是繞著這個中心在轉。
  知母、念恩、報恩一步一步學上來,對有情就能引發悅意愛惜之相。依著這個心,下面即正發大慈悲心;大慈悲心有了,其他的一一也跟著生起來了。

【第二正發此心分三。初修慈中,慈所緣者,謂不具足安樂有情。行相者,謂念云何令遇安樂,惟願令其獲得安樂,我應令其遇諸安樂。】

  正發利他心分三部分來說,第一個是修慈。慈是一種心理狀態,就是想要給人家快樂,所以這個慈心所緣的是不具足安樂的有情。有三種行相:起初是念怎麼樣使他得到快樂!其次是一心一意發願想要使他快樂!更進一步,第三個是我要承擔起使他快樂的責任!
  平常我們人與人之間出現種種問題,無非是由於只希望自己快樂而不希望別人快樂。如果你只希望人家快樂的話,眼前所有的問題都沒有了,而且也增長了無上大菩提的功德。這是佛法之美!前面已經告訴我們佛法是這麼殊勝,愈向後你會覺得愈好,不但煩惱自然而然慢慢地淨化了,如果能夠把慈心跟前面的部分再配合起來運用的話,那才真的叫圓融無礙。不論到哪裡,都能處處體會,問題就可以解決!以前是個大雜燴,統統混在一塊,現在則是每一個地方弄得清清楚楚,而且處處都用得上,真是美呀!

【勝利者,《三摩地王經》云:「遍於無邊俱胝剎,盡其無量眾供養,以此常供諸勝士,不及慈心一數分。」此說較以廣大財物,於究竟田常時供養,其福尤大。《曼殊室利莊嚴佛土經》云:「於東北方有大自在王佛,世界曰千莊嚴,其中有情皆具安樂,如諸苾芻入滅定樂。設於彼土修淨梵行,經過百千俱胝年歲,若於此土最下乃至於彈指頃,緣一切有情發生慈心,其所生福較前尤多,況晝夜住。」】

  「勝利者」就是說修慈心的好處。實際上剛才說的還是最起碼的,這是我們眼前可以感受得到的;經中所說的那更是不得了的殊勝!「遍」是一無遺漏的意思,把全台灣、乃至整個地球、銀河系,甚至無邊剎海當中所有最好的東西來供養一切佛,這個功德大得不得了,然而卻「不及慈心一數分」。當你生起了慈心,哪怕只是很小一點點,功德仍是遠超過它。你看這功德有多大!此處一再告訴我們這個殊勝的利益。所以可以從兩方面來看慈心的功德:一方面是眼前馬上感受得到的,這個會推動你的內心想去修;然後再引佛經來印證,這是雙重的力量。因此,平常只要肯這樣如理去思惟觀察的話,大菩提心無有生不起的道理,眼前的利益就這麼好,而且又是這麼現實的一個問題。
  《曼殊室利莊嚴佛土經》中也提到慈心的福德。在三界中最快樂的是色界第三禪,不要說第三禪,一旦得到了天界的快樂以後,人間最快樂之事,對你而言是味同嚼蠟,簡直一點味道都沒有,乃至於臭不可言。人間最快樂的是男女,那時候,你對它簡直是厭惡不堪。還記不記得難陀的公案?他的太太十分美麗,但當他一看到天女之時,就覺得太太像瞎眼的老母猴一樣。這還只是欲界天,色界的樂比它還要深,一層比一層好。至於滅定樂,那又更不曉得要快樂多少倍。千莊嚴世界的有情都具足這樣的快樂,在那個淨土修行無量無邊的年數,而如果我們在這個地方於一彈指頃(比喻很短的時間)緣一切有情修慈悲心,這個福比前面還要來得大,這是千真萬確的。真正的菩薩如理如量地學了以後會產生這種心量。這是為什麼人家叫慈航菩薩到淨土去,他卻不願意去,因為到淨土去就賺不到那個法財。在這個世間,你只要一剎那修慈心,就有不得了的功德;因為慈心一定要緣苦眾生,淨土的眾生快樂得不得了,慈心要緣誰而生起呢?而在此世間只要看見眾生的苦,你的慈心就生起來了,那個時候功德就無量無邊。真正的關鍵就在有無正知見,如果沒正知見的話,自然對這個世間的苦就怕得不得了,這是必然的道理,我們應該要了解。

【《寶鬘論》云:「每日三時施,三百罐飲食,然不及須臾,修慈福一分。天人皆慈愛,彼等恆守護,喜樂多安樂,毒刀不能害。無勞事得成,當生梵世間,設未能解脫,得慈法八德。」若有慈心,天人慈愛自然集會,佛以慈力戰敗魔軍,故守護中為最勝等,故雖難生然須勵力。】

  論上說,你每天三時(就是早、中、晚),每次都布施三百罐飲食,其功德不及須臾(一剎那的時間)修慈福的一分。前面是指緣一切有情去修慈心,現在《寶鬘論》這一句話,並不一定指緣一切有情,你只要如理如量去修,就有這麼大的功德。能夠這樣去修的話,所有的天人都會來護持你。天人是保護人間最好的護法,他們會以無比慈悲的心情愛念於你,並且一切時處來守護。而且內心喜樂、身也安樂,一切的毒、刀都不能傷害;不需非常辛苦,想要做的事情都會成就。現世如此,將來還能夠生到梵世間。以上八種就是慈法的八德,即使不能得到解脫,也都可以得到這八種功德。
  所以,有了慈心,樣樣好東西都來了。不但我們凡夫,佛戰勝魔軍也不是靠別的,而是以慈力戰勝的。所以在任何情況之下,真正最佳的守護就是這個慈心。當你對任何一個人,能像對待自己母親的時候,天下就被你完全克服,而且你會得到最佳守護,每一個人都會像你母親這樣關顧你,自然而然任至何處無往不利!現在我們動不動便生煩惱,就是因為不得善巧,不了解這個道理。慈心有這麼多的好處,所以雖然難生,還是要努力修習。得到的這個功德是大得不得了,世間哪有一樣東西能夠跟它相比?
  即使身為世界首富,周圍的冤家不曉得有多少,人家瞪大了眼睛,時時刻刻要刮你的肉、搶你的錢;不管有多大的地位,人家在背後想盡辦法把你拖下來。如果能夠把別人看成自己母親的話,別人也會把全部的精神貫注在你身上,天下還有什麼能夠跟這種精神相比的?一般要想在世間競選一個什麼地位,那真是千辛萬苦,想賺一點財富更是無比地困難,但是你修這個法門卻容易得不得了!真正說來,你只要把忙世間事的一部分力量轉移過來修學佛法,將來得到的果報,是即使世間再大的成就也完全不能比的!這個利害關係我們一定要知道,知道了以後,自然而然對眼前修行的小苦就絕對不會在意。現在我們想求快樂,但方法卻是顛倒的,佛法的快樂才是無比的,這是我們應該了解的。

【《集學論》說,當一切心思惟《金光明》中,開示修習慈悲偈文,下至語中讀誦而修。其文為「以此金光勝鼓音,於三千世界中,惡趣諸苦閻羅苦,匱乏苦苦願息滅」等。】

  《集學論》說,我們應該集中心力去思惟《金光明經》上所開示修習慈悲的偈文。前面講四力懺悔當中也提到《金光明懺》,這個偈文正是在〈懺悔品〉中。哪怕只是嘴巴上面唸唸,也要去唸。我們要一面唸它的文,一面以跟它相應的心修習慈法。

【修慈次第先於親修,次於中庸,次於怨修,其次遍於一切有情如次修習。修習道理,如於有情數數思惟苦苦道理,便生悲愍,如是亦當於諸有情,數數思惟缺乏有漏無漏諸樂,樂缺乏理;若修習此,欲與樂心任運而起。又當作意種種妙樂,施諸有情。】

  如果不斷地去思惟觀察世間的種種苦,一看到那些苦,你的悲愍心就生起來了;同樣地,若能數數思惟眾生缺乏種種快樂的道理,想要給他快樂的心也會任運生起。已經曉得這些眾生都是自己的母親,看見母親受這麼多苦、缺乏種種安樂,不忍的心、要救濟她、給她快樂的心就會生起,應該這樣去修。她無漏的樂固然不談,也根本都談不到,就連有漏的快樂也缺乏,所以在任何情況之下皆無快樂可言。能夠這樣修習的話,這個「欲與樂」的慈心自然就會生起來。看見她這麼苦,要報她的恩,當然會用種種方法要給她快樂,自然慈心就生起了。就像母親看見兒子苦,不用刻意去想,她的慈心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反應,這叫任運,我們能如理去修學的話,慈心也一定能夠任運自然地產生。進一步,還要作意把最好的快樂,布施、供養給一切有情!
  有一件事情要提醒大家,我們總覺得生起慈心等等這些好像很難,往往這個概念會把我們的修行給障礙住了。又聽道理容易,做起來就覺得很難!現在換個方法,以我們眼前容易體會到的例子來想想看。比如每個人有不同的嗜好,就拿吃辣椒來說,歡喜吃辣的人,也不是天生下來就覺得好吃的,一開始吃是辣得要命,尤其是小孩子,吃了就吐,辣得不曉得怎樣是好。我還記得小時候,看見弟弟妹妹或是別家的小孩子,斷奶的時候斷不了,那個母親就用辣的東西塗在奶頭上給他吃,從此以後他就不要吃了,幾乎沒有一個例外的。但是一旦這個吃辣的嗜好養成,沒辣的東西你就沒胃口了,這是人人都有的經驗。所以關鍵就是要不斷地薰習,所以叫修習、修習。
  又比如喝茶,我也滿歡喜喝茶,可是我現在胃不好所以不喝茶。剛開始喝的時候覺得苦苦的,有什麼好喝!到後來沒有茶下肚時,覺也睡不著。抽煙也是如此,眼前所有的事無一例外,了解這個道理的話,就知道它一點都不難。所以重點不是在它難不難,而是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礙。我一再告訴大家,不是這件事情本身難,而是自己的執著在障礙啊!這是無始以來的習氣。如果還沒有做心裡就打了退堂鼓,那就永遠沒有機會改善!所以第一個要把知見轉過來,只要努力去做、不斷練習,等到養成習慣了,那時候叫你不做還真做不到,這個概念是首先要認識的。像佛陀、乃至愛迪生,明明世間大家覺得不可能的事,他們都做到了。對佛法也是一樣,以前不懂的時候,聽了就算了;現在這次第這麼明白,而且每個次第的內涵在我們心裡的行相,也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既然這樣,哪有做不到的道理?所以始終只是一樣東西--就是自己的業障,這是千真萬確的,所以要懺悔啊!聽的時候滿來勁的,不要聽過了以後,回去了內心又癱在那裡!要在內心裡面提起來,把持住這個概念去衝,才能突破無始來的習氣。
  我曾經告訴你們老和尚的公案,並不是叫你們要像老和尚那樣去做,而是說明只要肯努力的話,沒有一樣事情例外的,都能克服,何況修學佛法有這麼殊勝的利益,這利益是大得不得了。要時時記得這一句話:現在之所以不能做,是因為貪眼前的小便宜!如果能夠如理如量去觀察,結果會發現:你貪了一點點小便宜,卻要受無邊大苦啊!這是大虧本!我們人就是這麼愚癡,明明賺大錢就偏偏不要,而去做虧本生意,真是愚癡到極點!若能把這個概念記在心裡,下面的問題就都解決了。而我們眼前所要做的,就是要好好地去懺悔。但是不要也學老和尚說:「今天晚上,你們不要管我,哪怕死了,明天就抬出去!」不是這樣學的。本論告訴我們學佛有一定的次第,所以現在真正第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要把這個次第學好了,然後依自己相應的量,總要一直逼策自己三分,最大逼七分,絕對不能再超過,超過了是不行的;後面講精進的時候,對這點有非常完整的說明。如果自己提不起這個力量,還沒有做事情內心已經先癱掉的話,就沒有一件事情能做得成功。

【二修悲中悲所緣者,由其三苦如其所應,苦惱有情。行相者,謂念云何令離此苦,願其捨離,我當令離。修習漸次先於親友,次於中者,次於怨修,若於怨處如同親友,心平等轉,漸於十方一切有情而修習之。】

  慈是給他快樂,悲是把他的痛苦拿掉,也就是拔苦。苦就是三苦:壞苦、苦苦、行苦。「苦惱有情」就是在生死當中受種種苦惱的一切有情。同樣地,悲也有三個行相:第一怎麼想辦法使他離開苦,第二希望他離開苦,第三是我要親自幫忙他離開苦。

【如是於其等捨、慈、悲別分其境,次第修者,是蓮華戒論師隨順《阿毘達磨經》說,此極扼要。若不別分,初緣總修似生起時,各各思惟,皆悉未生。若於各各皆生前說變意感覺,漸次增多,後緣總修,隨緣總別,清淨生故。】

  這段話很重要,不要隨便看過!就像上面告訴我們修習的次第,第一個修等捨(就是無量捨)令心調柔,然後再修慈,慈是依知母、念恩、報恩開始,然後慈與悲是各別分開來對境而修,要像這樣的次第,一步一步來修。這個次第是蓮華戒論師說的,他不是沒有根據,他是隨順著《阿毘達磨經》說的,這是極為扼要的教授。蓮華戒論師是寂護(靜命)論師的弟子,他是把佛法帶到西藏去的一位了不起的大成就者。
  如果不各別這樣分開修,一開始就緣一切眾生,修一修好像生起了,等到各別思惟的時候,卻沒有感覺了!分開來修這點非常重要。叫你一步一步修,我們總覺得麻煩得要命,以為坐下來想一個佛不就行了嗎!好像這慈悲一想就生起來似的。雖然緣總相去修好像生起來了,但是各別去思惟的時候,會發現它並沒有生起!
  反過來,如果各別地照著前面這個次第而修,生起變意的感覺,就是說沒有修之前,你的心一直跟煩惱相應,看見人家快樂就羨慕或嫉妒,看見別人痛苦,覺得他是活該的!現在不是這樣,看見人家痛苦,要為他拔苦,看見人家快樂,自己也很歡喜,因為這正是我要給他的!心情轉變過來了。就像對辣的東西一樣,以前一碰到就害怕得要命,現在卻少不了它!所以所緣的境要依親、中、怨的次第各別而修,讓內心當中如理如量生起,這不是空話。有了這個質,漸漸增多,再緣總而修。當質量達到一定程度時,「隨緣總別」而修,不論緣一切眾生或者緣各別的境,生起來的心量都是正確的、不會失壞的,所以是清淨的。
  其實我們眼前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無一例外。我們常常以燒菜為喻,一定是先要把菜上面的泥土抖掉、撿乾淨,髒的洗掉,有農藥的話還要泡一泡,然後切好,最後才放進鍋裡去燒。絕不可能一拿來就往鍋裡一丟,如果這樣,只怕弄到後來,所煮出來的完全不是你預期中想要的。這是我們常常犯的毛病,總覺得要快一點,卻不知要依正確的次第,這就是自己的無明障礙,我們要了解啊!
  「若不別分,初緣總修似生起時,各各思惟……」這些話,你能夠從頭至尾一直用下去,就會有成就。若不照著這個次第修的話,始終是在瞎摸,只是種一點種子;要想真正使種子成熟,這個次第是必不可少的。前面很多地方講的就是這個,將來講的也是這個,所以這兩句話要一直擺在心裡。從我們現在聽聞開始,然後思、修,步步都是如此。所以大家千萬不要著急說:「你趕快告訴我怎麼修才能得定呀!」我能告訴你的就是依著次第走。如果你只想種善根的話,只要是聽法就一定能種下善根,那對種善根而言已經夠了;一旦跑到這堥荂A真正重要的就是要學完整的教授,我想在座的大部分同學都已經體會到了!

【修習道理,當思為母此諸有情墮生死中,如何領受總別諸苦,具如前說。此復若修前中士道已生起者,比自心修易於生起。若於自上思惟此等,則成引發出離心因;若於他上而思惟者,則成引發悲心之因。然未先於自上思惟,則不能生令至扼要。】

  中士道是修習苦諦,苦的當然是苦,快樂的也是苦,不苦不樂的尤其是苦,而根本還在於行苦,所以當看見諸行都是苦的話,就會發現三有當中無不是苦。假定在前面中士道當中輪迴苦的覺受已經生起了,現在只要比照自己的內心去修,很容易就能生起來。照著前面中士道的內涵,只思惟自己的苦,一心一意要跳出來,出離心就生起了;更進一步再推己及人的話,想到他人也跟我一樣在受苦,而我要幫忙他,那悲心就生起來了。
  假定對自己的苦沒有思惟的話,要想推己及人是做不到的!一定要先懂得了苦,才會想拔苦;如果連苦都不懂,那拔什麼苦啊?像拔草一樣,你認得了草才能去拔草,如果連草在哪裡也不知道,你說要拔草,拔什麼草?所以走大乘道必定先要有出離心的基礎,否則「大乘」只是掛在嘴巴上面而已!有一位同學常常感嘆:「我看見有人受苦,就想要去救他們。」我非常讚歎,可是我常常建議他:「你反省看看自己對苦的行相認識了嗎?」他並不認識!這種情況就是他沒有把握住根本--一定要先自己策發厭離心。平常看見一點小事情,就像蒼蠅碰到大糞一樣,沾在上面離都離不開,那時說:「我看見有情的苦,大悲心就生起來了。」那是不可能的事。要生起大悲心,一定先要真實地了解生死中的一切的的確確是苦,看見輪迴中的這些東西就害怕得不得了;自己有了出離心,再推己及人,悲心才算真正生起來了。所以如果出離心未生起,而想生悲心緣別人,那不行!因為其實是同樣的內涵。就像賺錢一樣,你不認得什麼是錢,叫你去賺,怎麼賺?賺些什麼?賺回來的都是莫名其妙的東西。

【此乃略說,廣則應如〈菩薩地〉說,悲心所緣百一十苦,有彊心力應當修學。此?較諸聲聞現證究竟苦諦,以厭患心所見諸苦,菩薩修悲思苦眾多,若無量門思惟無樂苦惱道理,慈悲亦多。若恆思惟則能發生猛利堅固,故少教授便覺飽足,棄修諸大教典所說,力極微弱。】

  「略」是指把最重要的原則說出來。如果要更詳細,在《瑜伽師地論》的〈菩薩地〉一共講了一百一十種苦,那就是我們修悲心的時候所要觀察的,如果心力強的話,那就照這個修。
  經論上面說得明明白白的,聲聞現證苦諦,然後厭患求出離,因此推動他去修道而得到解脫,所以聲聞的的確確對苦諦認識得很清楚,厭離心很強。但是「菩薩修悲思苦眾多」,真正講起來菩薩的厭離心遠遠地超過聲聞!所以如果說:「我是大乘行者!是不要管苦的,厭離心是小乘才需要的。」這是有問題的,經論上面不是這樣說的。
  對苦能夠觀察得越多,慈悲心也越多。聲聞只救自己一個人,他只要把自己的苦觀出來就夠了;菩薩要救一切人,必定要廣緣一切,這樣慈悲心才能廣大,這個概念要非常清楚。如果能夠經常不斷地思惟,慈悲之心就會生起,而且猛利、堅固;不去想就生不起來,生起來了以後能繼續思惟的話,才會猛利;再繼續下去的話,才會堅固。而這些都要靠了解得多、思惟得切,愈多愈切就愈好;反過來,如果根本不了解,那是什麼都不能做的啊!
  所以如果稍微聽見一點點就覺得夠了,放棄諸大經論所告訴我們的內涵而不照著去做,這時修行的力量一定微不足道。但那樣至少還有一點點教授,現在可憐的是,很多人連一點起碼的教授都沒有,乃至於說這個也不必學、那個也不要學,都不要啦!要修行卻棄捨這些,乃至於連根切除掉了,請問你大悲心從哪裡生起?當然宿生已經串習過的不談;但是就算你宿生已經有了,如果要教導別人,還是必須引經據典,照著次第來。
  像文殊大士是諸佛之師,他示現為不識字的乞丐寒山,這種種的道理他是講不出來的,只能把自己所見的境界告訴別人;而同樣文殊師利菩薩示現的宗喀巴大師,則是示現廣學一切,在教授的時候有憑有據,一定是根據經、論、祖師的說法,他自己也如量如理地修證之後再教導我們,所以能將教法圓滿地建立起來。如果自許為大乘者,就算宿生有大善根尚且要認真修,何況我們現在實際上還是初學!所以這一點千千萬萬要注意、要了解。不要懂了一點點就以為夠了,乃至於就要去弘法啦!更何況自己都不懂!這個地方要痛下決心好好努力。

【此如前說趣大乘門是發心理,及以大悲為根本理,善別此等,以觀察智思擇修習,後生證悟。若其知解未善分別,唯專策勤略生感觸,全無所至,修餘事時皆如是知。】

  像前面所說的,進入大乘的門是發菩提心,而菩提心必須透由種種原因才能生起,根本是大慈悲,這些道理善巧了解了以後,要以觀察智思惟觀察、分別決擇,如理如量地聽聞、思惟、修學之後才能證悟。一定要很仔細地決擇,為什麼要這樣做而非那樣做,每一個地方毫不含糊,是非之間毫無遺漏,這才是善分別。假定沒有這樣善巧分別,只是專門策勵自己,覺得去做就對了,坐在那兒就是在學定了,就像很多人會說:「法師!我這個人心不定,你教我修定啊!」從世間來講這樣說沒有錯,但佛法可不是如此,尤其大乘的教法更不是這樣。就算你做了以後略略生起一點感觸,但是「全無所至」,連大乘佛法的影子都沒有碰到,就這樣把大好的暇滿人身浪費了,非常可惜。不僅是此處如此,整個修行都是這樣的,這點我們要懂得。
  中國歷史上有兩位名人--蘇秦、張儀,兩人都掛六國相印,好了不起!他們當初用功的時候,有所謂火炊掌以及懸樑、刺股的公案。念書到了晚上累得不得了,打瞌睡了,有一個人是很快地拿錐子往大腿上一刺,痛得不得了,咬緊牙關再繼續念。還有一個策勵的方法,把手掌擺在燈上面烤,也痛得不得了。他們求世間的利益尚且還要這麼努力!他自己講了一句話:「我為什麼能夠這樣努力?因為窮無立錐之地。」太窮了,人人看不起他,所以他說:「假定我有一點點『富國之田』(就是有幾畝田),自己覺得日子過得滿好的,就不會這麼策勵了。」
  我說這個是要提醒你們:現在千萬不要忙著修定等等,修了以後自己覺得有一點點感受了,或者看懂了一點什麼,心裡就會執著得不得了。人無始以來的習性,就是養成一種無明的力量,不管你做什麼(不要說世間的事,乃至於出世間也一樣),得到了一點點就沾沾自喜,總覺得這個好得不得了。比如我們從報紙上看到一點點營養的常識,往往就會執著而放不下,懂得了這麼一點點就講究它;同樣修學了一點佛法又執著於自己所學的,這都是「富國之田」,要想再進步就沒辦法了!所以此處這幾句話要特別注意,千千萬萬不要覺得自己有一點什麼東西了!
  現在認識了圓滿的教法,要把以前的垃圾拋得越乾淨越好,不要讓它沾到一點邊;只要沾到一點點邊就會拖住你,你就上不去了,這個概念很重要。要正歸走這條完整的路子,第一件事情是必定要把整個圓滿的架構認識得很清楚,然後找到眼前下腳的那一步去走,這是一條大路。如果對這個也放不下、對那個也放不下,而你一生的精力有限,被這個分散一些,又被那個去掉一點,七折八扣拿掉零頭,剩下的就沒有了。
  我們好幸運,佛的教法是從佛以來,經過兩個系統--文殊菩薩、彌勒菩薩,然後傳到龍樹菩薩、無著菩薩,最後到阿底峽尊者,再經過宗喀巴大師傳進來。有了這麼完整的教授、善知識,我們要用心聽聞、思惟,這是眼前真正重要的。現在把這個架構把握住了,有了正確的認識之後,要把前面那些垃圾一概拋到東洋大海,然後照這個正確的認識去做,問題就解決了。

【其悲生量者。《修次初篇》云:「若時猶如可意愛子身不安樂,如是亦於一切有情,欲淨其苦,此悲行相任運而轉,性相應轉。爾時即是悲心圓滿,得大悲名。」此說心中最愛幼兒若有痛苦,其母能生幾許悲痛,即以此許而為心量,若於一切有情悲任運轉,說為圓滿大悲體相。由此生起大慈之量,亦當了知。又彼論插敘云:「由修如是大悲力故,立誓拔濟一切有情,願求無上正等菩提,以為自性菩提之心,不須策勵而得生起。」此說能生願心之因,須前所說如是大慈。】

  修悲之量要到看一切有情就像自己最可意的兒子,他身體不舒服,你就一心一意想為他去除痛苦,而且這種心情是任運自然地生起,絕對不會看見他苦,卻好像跟你漠不相關,乃至於如果是冤家,心裡還會想:「這傢伙活該!」完全不會這樣了。一看見他人受一點點小苦,自己就無法忍受,這時候就對了。「性相應轉」的性即是本性,就是你的心裡跟這種狀態相應而轉,任運起來的都是這個。我們現在心裡是跟煩惱相應,所以真正要修的,就是要把跟煩惱相應的心改成跟悲心等相應,這是我們要了解的。達到上述的狀態就是悲心圓滿,得到大悲名。這還不是菩提心,悲在七因果當中排第五位,大悲以後還有一個增上意樂,增上意樂的果才是大菩提心。《修次初篇》這段話是在說明悲心生起之量,同樣地,生起大慈的量也是一樣。悲是就除掉他的痛苦來說,慈是給他快樂,二者生起之量是一樣的。
  由於修大悲的力量,誓願親自去救拔一切受苦的眾生,這就是增上意樂。我目前沒有救眾生的能力,要救他們就要有圓滿的智慧以及力量,所以要希求成佛,也就是「為利有情願成佛」,以此為自性的無上大菩提心,那個時候就從內心不須策勵便能自然生起。所以只要依照前面的次第一步一步修上來,到最後不知不覺起心動念無非都是這個。我們現在也是一樣,就像剛才說的那個譬喻,一開始你看見辣椒就害怕;到後來看見辣椒就口水直流,乃至沒有辣椒那頓飯就吃不下,就是這樣!修行一定要認識這個概念,那時候你的功德就會無比增長。

【由此當知大菩提心發生之量,此非已至高上聖道所有發心,初發業者所有發心說為如是。《攝大乘論》亦云:「清淨增上力,堅固心昇進,名菩薩初修,無數三大劫。」三無數劫起首菩薩,亦須發起如是之心。】

  在這種情況下,你就明白了大菩提心,不但曉得質是什麼,發生的量也曉得了。這個不是在說已達到高上聖道的發心,是初發菩提心的人就要修到這個量了。《攝大乘論》也說:徹底圓滿的、清淨的增上心力,這個力量堅固以後,還要昇進,這就是菩薩修三大阿僧祗劫剛開始的時候所要修的。
  修學菩薩道有五個位次:資糧位、加行位、見道位、修道位、無學道。從發菩提心第一剎那開始到此心圓滿,叫做下品資糧位。譬如現在懂得這個道理以後,誓願一定要學佛,乃至於像那位小沙彌一樣,說我不要像師父證羅漢果,我想學佛,那時候就是進入下品資糧位的開始。當遇見任何一個有情時,為了要救他一定要成佛這種心能任運生起,就是下品資糧位圓滿之時。此時如果迴向往生的話,保證上品。淨土三經之中,小本《阿彌陀經》沒有講,其他二本說得清清楚楚。
  其實上品上生對我們而言是做得到的。我在紐約初次遇見我一位老師的時候,剛開始我覺得他好像沒有什麼值得學的重要內涵,到後來越看越發現他有很深厚的修行內涵。他曾經給我一份關於菩提道次第綱要的解釋,從親近善知識一直到發心圓滿。當初也有很多同學跟他學,有人懷疑地問他:要修多久才能達到發心圓滿呢?他回答說,據他的老師親口告訴他:「從下腳第一步開始修到成功,經過兩年。」而我們卻覺得自己不可能!
  我現在估算起來,如果肯認真學的話,五年再加上二年一共七年就行了,這是有根據的!譬如我們現在罪障很重,地藏三經之中的《占察善惡業報經》說,即使再重的罪,如法去懺悔的話,不出千日就一定見效,這不到三年;懺悔乾淨了以後修再二年,所以五年就行了。我們現在條件不夠,需要七年。就算再加二年吧!一共九年。實際上現在有太多人忙了一生卻了無消息,這就是因為剛開始的時候好像是在修,實際上就像是看見天上的人造衛星,覺得它好得不得了;也像看戲一樣,大家拍手鼓掌叫了半天,他好他的,你卻還是坐在原處。現在既然了解了這個道理,只要如理地去走就必能達到,經典上對這點說得清清楚楚。
  有人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學習很辛苦,而念佛是省時省力,只要七天就可以了。請問:有幾個人念了七天真的能念到一心不亂?現在到處都在打七,我自己也不曉得打過多少次佛七了,看到的是精進佛七不准講話,結果因為禁語了六天,許多人到了第七天晚上卻不睡覺了,大家講話講了一晚。請問在這種情況之下,你怎麼念佛?如果真的相應了,看這個世界必是一無可取,到了回去前最後一夜,一定還是拼命念,還有什麼閒功夫講話呢?這處處說明念佛最重要的是把握它的精神內涵。有太多的人念了許多年還停在原處,偏偏他還要說:「你什麼都不要管了,趕快念七天就可以了。」所以對這個概念要清楚。
  現在學了這個圓滿的教法,若能處處去體會,並且積聚資糧,然後再以此去迴向,則無有不成功者,如此念佛的的確確是萬修萬人去。只要發起願菩提心,得到上品往生是很簡單的。有了願心再加上行心的話,那就上品中生、上品上生,所以上品上生在這一生就能達到,這的的確確不是說空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故全未知此之方境,僅作是念:為欲利益一切有情,願當成佛,為此義故我行此善。發此意樂便大誤會,未得謂得,堅固所有增上之慢。】

  假定我們根本就不曉得上面所說的內涵,不知其方便善巧、境界行相,只是聽見了一點名稱,然後說:「為了利益一切有情,我發願要成佛,所以才做此事。」就以為自己是發大菩提心在行善了,這種情況是大誤會,完全錯了。根本都不懂,卻「未得謂得」,自以為得到了,這是增上慢;而且還牢不可拔地認為自己學對了,這更是堅固了增上慢。當年我的老師對我說:「某人啊!你來是學佛,還是學我呀?」那時候我不懂,現在了解了,問題就出在這堙C我們是要學佛,不要學我,如果不懂這個道理卻以為懂了,那是堅固了增上慢。一個「我」的特別行相就是慢,一旦學我,貪、瞋、癡、慢、疑這些毛病都來了,應該是要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而好好地修習才對。

【不以菩提心為教授中心而善修習,追求餘事勵力欲想超邁多級,了知大乘扼要觀之,實可笑處。多經宣說諸勝佛子,於多劫中尚須執為修持中心而正修學,況諸唯能了知名者。又此非說不修餘道,是說須將修菩提心,而為教授中心修習。】

  真正修學的重心是修菩提心,如果不了解這點,不好好地善巧修習,而去忙別的事情,以為這樣可以很快地「超邁多級」,這種狀態對真正了解大乘綱要的人看起來是很可笑的。當然這裡根本不談小乘,但對學大乘的人而言,就應該以菩提心作為衡量的標準了,尤其學密乘的人更要以大菩提心為基礎,所以密乘任何的儀軌,一開頭除了念死無常等等,一定還有發菩提心。這不是僅嘴巴裡說「為利有情願成佛」而已。對這個了解了以後,我們就能夠腳踏實地去做,所以就算發了菩提心、有了大乘根性,乃至灌了頂,也不會有這種增上慢了。
  很多經論都說「勝佛子」(就是大菩薩)在多劫中還要以菩提心為中心而去修持,何況我們現在只曉得這個名字,當然更要努力去學。前面告訴我們悲心對大乘道來說是初、中、後都重要,所以大菩薩從發心一直到未成佛中間,還是隨時隨地在修悲,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以阿底峽尊者這麼了不起的人,他年輕時就見到了明了杜鵑論師,聽他一講,馬上證得加行位上的最高位次,乃至也修到見道了。後來遇見金洲大師告訴他發菩提心的方法,他因此尊金洲大師為最重要的師長。這說明真正大乘的菩薩還要努力地修菩提心,所以千萬不要有增上慢,覺得現在所學的就夠了,如果這樣想就是我們的業障。這也並不是說不修其他的,而是說必須將修菩提心作為教授的中心來修習。這一點很重要,就像我們眼前一樣,不是說只修菩提心就好了,其他什麼都不管了,不是這樣!上殿、過堂、掃地等等樣樣都做,而做這些的中心就是為了修菩提心,我們要了解這點。

【總未能生前說領感,若善了知大乘學處、堅信大乘,亦可先為發心正受律儀,次乃修習菩提之心。如《入行論》,先受律儀及菩提心,次於彼學六度之中修靜慮時,乃廣宣說修菩提心。然為成就此法器故,於先亦須修眾多心,謂思惟勝利、七支歸依、修治身心、了知學處、發心欲護。】

  總之,假如還沒有如理如量地生起如前所說的感受,但已經了解了大乘整個要學的內容,並產生了堅定的淨信心,那時候先受菩薩戒,進一步再修菩提心,也是可以的。就像《入行論》上所說的次第,不是先修菩提心然後受戒,而是了解大乘的好處之後,先受菩薩戒才修菩提心,也可以!但是為了讓自己真正成就法器,之前必須先修眾多心,譬如思惟發心勝利等等,我們一定要照著次第來學。

【故進道中,修空性解須漸增進,尚有名在。然此相等大菩提心,亦須善修上上轉勝,令道昇進名亦弗存。此於一切佛子唯一真道《波羅蜜多教授論》中,宣說二十二種發心,從諸論師解釋此等進道之理,應當了知。】

  修學佛法主要的內涵有兩樣:智資糧、福資糧。智慧資糧就是空性解,它像母一樣;福德資糧方便分,就是以大悲為上首的菩提心,它就像父,這兩樣同樣重要。在進道過程當中,關於智資糧修空性解必須漸次學上來,這一點「尚有名在」,也就是修持的道理還存在;而大菩提心是大乘佛法的上首,同樣地也要漸次好好去修,而且要不斷增勝才可以,但是目前這個重要的內涵連名字都沒有了。實際上我們漢地現在就是這種狀態,求大徹大悟的方法的確「尚有名在」,但是成就佛道的大菩提心真正的內容都沒有了,實在好可惜!反過來說,我們要很慶幸還能夠聽到這樣殊勝正確的方法,而且有實際的教授。
  修菩提心的道理,在一切佛子唯一正確而圓滿的道路--《波羅蜜多教授論》,也就是《現觀莊嚴論》(實際上它與《大般若經》、《華嚴經》等等的內涵一樣,只是廣略不同)之中所說,發菩提心又分成二十二個層次,許多論師(就是祖師、菩薩們)對於如何按這些層次修上去都有解釋,這些都是我們正修的時候應該了解的。
  關於「修習希求利他之心」,從知母、念恩、報恩一路過來,雖然已經有了大慈悲心,但是單單這樣還不夠,這樣的心聲聞、緣覺也有,所以還需要一個條件--增上意樂,就是要親自來承擔給一切有情樂、拔除一切眾生苦的責任,以下即說明增上意樂。

【第三修增上意樂者。如是修習慈悲之後,應作是思:「噫!此諸有情,可愛悅意如是乏樂,眾苦逼惱,云何能令得諸安樂,解脫眾苦?」便能荷負度此重擔,下至語言亦當修心。前報恩時雖亦略生,然此說者,僅生慈悲與樂離苦,猶非滿足,是為顯示須有慈悲,能引是心,我為有情成辦利樂。】

  從上面這樣一步一步過來,引發無量大慈悲心之後,應該進一步這樣思惟:「這些有情缺乏快樂,而且痛苦這麼多,怎麼樣才能夠使他得到快樂、解脫眾苦呢?」所以到了這裡,由於慈悲心的策勵,就一心發願:「我要親自擔負起解除一切眾生苦惱、給他快樂的這個重擔。」這個心起來了以後,在行持方面,「下至語言」,一切時處無不為了這個而努力,平常舉心動念、開口講話都一直策發修持此心,使它能夠生起、堅固。
  前面講報恩的時候,也說為了要報恩,應將一切有情安立於解脫涅槃之樂,所以也能生起增上心,但這只是一種願心,還不是決定心。必須經過慈心、悲心的修習之後,才能進一步引發「由我來為有情成辦利樂」的決定心,也就是增上意樂。既然要還報他,當然希望究竟圓滿地解決他的痛苦、給他快樂。所以是由於知恩、報恩而策發慈悲心,因為慈悲心,所以要究竟給他利樂,一步一步由前面的因感得後面的果,而達到增上意樂。

【又此非唯於正修時,即修完後,一切威儀皆能憶念,相續修習增長尤大。《修次中篇》云:「此即大悲,或住定中,或於一切威儀之中,於一切時一切有情,皆當修習。」悲是一例,隨修何等所緣行相,一切皆同。】

  前面所說這樣的修習,不但是指在座上正修的時候(正修一般是每天四座,實際上初學的時候還不只四座,有時六座,乃至於更多),下座以後,在行住坐臥一切威儀之中,還能相續修習,那麼這個力量就大了。真正修行的時候,修完以後應該如何迴向,在下一座還沒有開始之前,中間應該怎麼辦,對於這些,前面曾說得很清楚。現在我們不妨回憶一下,兩座中間假定內心放逸,修的勢力就會非常微弱;應該是對所修的內容繼續保持正念,或看經論,或聞、思等等,用種種的方法來助成它。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因為我們無始以來,心續就是處在非常強烈、猛利的雜染現行當中,實際上即使在修的時候還是處在這種狀態,就算暫時能夠把雜染的現行切斷,提起所要修的內容,但是並不堅固,稍微一放,那個非常強有力的惡劣現行又來了;所以兩座中間如果不提持的話,大部分的時間又繼續在增長染污之業。
  前面中士道講十二緣起支時,我們已經了解:凡夫在生死當中所造的就是無明相應的行;而要想脫離輪迴,乃至於要救度一切眾生,是要靠跟智慧相應的行。前面這個行就是雜染之業,現在這個跟智慧相應的行就是淨業,兩者所生的識都是在因位,哪一個先感果,主要就看正修完了以後,以什麼方式使因位識增長,而感生將來的果。因位識是能引,要經過能生支的滋潤才能夠感果;所以正修之時雖然在修善法相應的因位識,下座以後如果不再努力,則仍舊在染法當中,滋長的是染污之業,結果忙了半天還是停在那裡。
  這就好像燒水一樣,雖然努力燒了半天,如果燒完之後放在那裡而去忙別的事情,忙完了,水也冷下來了。善、惡是敵體相反的,假設善法是水,惡法是冰,如果你先燒水,燒了一會兒停下來,又把冰加進去,加了以後再來燒,燒了一下又把冰加進去,這樣要燒到哪一年才會燒開?或者像洗衣服,你努力地洗,如果中間又有污物把你稍微洗乾淨的衣服再次弄髒,這樣是不行的。所以前面告訴我們除了正修以外,未修中間還要注意,如果下座後放逸,則所修的力量很小。以燒水而言,只是停在那裡不燒了,而實際生活中既然善惡是敵體相反的,當你不緣著善法,惡法自然又來了,這個是絕端重要的原則;再以十二因緣由因感果的道理去看,這個概念就非常清楚明白。
  修行的教授當中告訴我們:現在所修的大悲,無論正修時、在定當中,或是其他一切威儀、一切時間,乃至對一切有情,無一例外,都一直要修它。真正要修行,必然是一切時處都要依法而行;反過來說,之所以流落生死,也就是因為不斷地串習雜染之法。譬如袁了凡先生是真正改變了命運,能夠這樣做有他很多必要的條件在,最後他改名為「了凡」,這不是單改一個名字,而是心裡的確曉得:以前是凡夫的作法,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他說得很清楚:從前是悠游放任,現在因為照了正確的方法做,內心當中會有種戰兢惕勵的現象,隨時隨地就是戰戰兢兢。我們平常一直隨著無明走而流轉生死,修行卻是反方向逆生死而行,所以必定要如法如理地做,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特別認真地來學習這個教法的原因。如果這一點做不到,聽完了以後,心理狀態仍舊是跟著無始以來無明相應的行業流轉,這樣要除苦是不可能的,因為種的都是流轉生死的因,這種因必然感這個果,我們必須認識這一點。
  為什麼要修行的根本原因知道了,修行的方法也有了,一切時處,隨便做什麼事情,無非是藉著外境來幫助策勵自己。所修的不外以下三種內容:淨除罪障、積聚資糧、迴向增長無盡。譬如我們每天做早晚課、供養、灑掃,以前也是一樣地忙,可是忙這些事情卻是造罪。現在事情還是做,但是方向相反;以前做了是虧本,現在是賺錢。不管是懺罪或積資,都還要迴向增長無盡。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要修習,懂得了這個原則,不但此處修悲要運用它,修其他的任何所緣行相,也還是要用這個原則的。

【如大德月大論師云:「心樹自從無始時,煩惱苦汁所潤滋,不能改為甘美味,一滴德水有何益?」謂如極苦「膻」大樹,以一、二滴糖汁澆灌不能令甜;如是無始煩惱苦味,薰心相續,少少修習慈悲等德,悉無所成,是故應須相續修習。】

  如大德月大論師說:我們的心跟大樹一樣,從無始以來一直灌的是煩惱苦汁,就是被無明、行這些痛苦的事情在滋潤著,要想改變過來,如果只是稍微加一點點的德水,那有什麼幫助呢?就好像整個大海都是鹽水,稍微加一滴糖進去就想把鹹味拿掉,這是絕不可能的。接下來是宗大師對這段話的解釋,他說:就像這種非常苦的T噠大樹,加入一兩滴糖汁想令它甜是不可能的;同樣的,我們無始以來被煩惱苦味所薰的內心相續,只少少地修習一點點慈悲等德,是不會有任何成就的,所以要持續不斷地修習。若能把四諦十二因緣前後的觀念弄清楚,再把所學的道理用在生活中,這個概念就非常具體、完整地現起來了。同樣是用這個方法,如果只管自己就是小乘,若用這個方法幫忙別人則是大乘。方法本身無所謂大小,大小的判別在於你的發心,這是重要的關鍵。
  我們正修七因果法次第的三樣當中,第一點是修習希求利他之心,有了這個心以後,為了要利他,下面必然歸集到希求菩提心,因為真正要利他就要有菩提心。

【第二修習希求菩提之心者。由如前說次第所致,便見利他定須菩提,起欲得心,然僅有此猶非滿足。如歸依中說,由思惟身語意三事業功德,先應盡力增長淨信。論說信為欲依,次於彼德發起誠心證得之欲,則於自利亦定了知,一切種智必不可少。】

  我們照著前面的次第策發起利他的心,雖然想幫助別人,還必定要有幫助別人的能力;如果沒有幫助別人的能力,要利他是做不到的。同樣的道理,雖然我們想脫離痛苦,但是必定先要有脫苦的方法,這一點非常重要!將此脫苦的方法用在別人身上就是利他,用在自己身上是自利;而且,如果沒有自利的能力,畢竟無法利他。
  我們現在所見一切的苦,有的是他人的苦,有的是自己親身感受;有的是身苦,有的是心理上的逼迫。身苦比如肢體殘缺、病痛,病痛固然苦惱,殘缺不全被人譏笑也很苦;至於內心遭到的種種逼惱,譬如從小在家庭失去溫暖,長大後看見社會種種不理想的情況等等,這些都令我們感覺痛苦無比。由於了解了世間的痛苦而策發想要出離,雖然有了這個心,還必定要有跳出的正確方法。哪一個人不想快樂、不想離苦?但是沒有正確的方法,自己就得不到快樂也解決不了痛苦,更無法幫助別人離苦得樂。你想要幫助一切人,為了滿幫助人的願而發願成佛,這是菩提心,但僅僅為了利他而想成佛是不夠的,還必須了解為了自利也一定要成就一切種智。
  之所以要皈依是因為感受到生死無常,一切都是痛苦,一無依靠,唯一可以救我們出三界的只有這樣的對象--具足已解決一切問題等等條件的人,也就是佛。由於思惟佛的身、語、意及業功德,了解其殊勝而生起淨信心,進一步發願效學他,確立大乘這個目標。這是為什麼我們必須天天念《隨念三寶經》的原因,因為天天念,才能隨時隨地提醒自己成佛這個目標。
  不要說發大乘心,就是要皈依,也必須思惟為什麼要皈依他,原來佛有這樣殊勝的功德、成佛有這樣圓滿的利益。把成佛的大目標擺在前面,才能把事情看清楚,不會為眼前的一點甜頭所迷惑;否則稍微一點甜頭,你就跟著它去了!所以我們常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果沒有深遠的思慮,必定會被眼前之事所迷惑;當你把遠大的目標完整地擺在前面,眼前的小東西就動不了你了。平常我們只看見一點小的好處,就像小孩子看見了糖就不肯走了,怎麼騙、怎麼哄都不成;如果在另外一處擺一大堆最好吃的糖,他那一塊糖就不要了,這是很實在的情況。佛法真是了不起,它不是拿一個很高的標準來責備我們,而是以完整的道理來引發我們。這是為什麼我們要一直思惟、觀察佛陀圓滿功德的理由,因為這樣才能夠把所追求的內涵推向最高的目標。等到對佛的種種事業、功德了解得愈深、愈透徹,淨信心就會愈增長,認識也越清楚。
  了解佛功德進而增長淨信心之後,好樂心也就起來了,此時就曉得佛陀圓滿的功德才是我要的。我們現在都有自己歡喜的東西,之所以歡喜它,是因為覺得它很好;同樣的,對我們真實應該歡喜的東西若能有深入的了解,則嚮往之心愈增長,就會一心一意去追求它。以前這個貪愛是帶給我們痛苦的,因為它與無明相應,現在則是把貪愛之心轉過來與智慧相應。所以不怕你貪愛,只怕弄錯方向,結果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現在把貪愛的心轉一轉,結果不但自己得到好處,也利益了別人,這種貪愛是愈大愈好,這叫做善法欲。有了善法欲,一心一意一定要成佛,那個時候就了解不但是為了利他成佛,就是自利也一定要得到佛陀圓滿的智慧,因為有了佛陀的智慧才能夠真正解決一切問題。

【能為引生發心之因,雖有多種,然悲為勝,自力所發極為殊勝,此是《修次初篇》引《智印三摩地經》所說。】

  引發大菩提心的因有很多種,主要的是四因、四緣、四力等等,而其中最堅強,最有力、最殊勝的是悲心。四力是自力、他力、因力、加行力,由自力和因力所發起的菩提心是堅固的,由他力和加行力所發起的則不堅固,這是《修次初篇》引《智印三摩地經》上面所說的。
  《華嚴經》上有一偈子:「魚子菴樹果,菩薩發大心,三事因中多,結果者甚少。」魚產卵的數量非常多,有成千上萬的魚卵,但是最後能夠長成魚的卻很少;菴樹果也是一樣;還有菩薩發心,在因地中發菩薩心的人非常多,但是有結果的卻非常少。因為由他力和加行力引發的菩提心是不堅固的。發菩提心的因緣有很多,所以前面說四因、四緣、四力等等,而最殊勝的發心之因是悲心。而且這個悲心還要初、中、後一直不斷地增長,不是一趟發起了就可以的;因為眾生無邊而且剛強難調,如果不繼續增長悲心的話,雖然有了菩提心,開始時是很猛利,但是經過不斷地磨,慢慢地就磨掉了。
  我們一般都有這個經驗,一開始的時候發很猛利的心:譬如一聽說修行好,馬上要去修行;一聽到出家好,馬上要出家;一聽到這個好,就要這個,然後慢慢地越弄越糟,弄到後來就塌掉了,有太多的事情都是這樣。這是什麼原因呢?就是理路不清楚、次第不明白,乃至於明白了以後,也沒有如理如量地修正和增上。必須對每一步前後必然的關係決擇簡別得絲毫無差,使我們在因地當中沒有一點點遺漏。要不然如果在因地當中有一點漏洞沒有發現,將來一旦開始上路,跑到半路就來不及了,最後像車子一樣只有拋錨的下場。我們平常的習慣是急急忙忙就開始,結果是半途而廢,不管走了多少,反正總歸是白走!所以本論前面每一個地方的細辨,真正重要的就在避免走冤枉路,這一點我們要了解。
  自、他、因、加行四力,在《廣論》的二百一十一頁上面。自力就是靠自己的力量。以生起悲心為例子,曉得了一切眾生都是我的母親,念他的恩要報恩,不報不行。這完全是由自己的內心策發出來的,一心一意只想做這件事。不是因為別人告訴你這個好,你聽了就滿來勁;但是這和我們內心總是需要靠人家來啟發,這兩個角度是不一樣的。因力就是由於這一生努力修行,到下一生心裡就有很強的力量;加行力是此生努力的力量。所以加行力跟因力有直接的關係,這一生不斷地加行,到下一生就變成因力了,生生把加行力做好了,向後這個力量就越來越增長。所以眼前是以自力,在因力上不斷地加行,再加上外面的力量配合,四力具足,那更是堅固。這裡最主要的是把握住根本因,有了根本因再加上圓滿因的輔助,自然一定會成功。
  既然了解了大菩提心這麼殊勝、難得,現在我們非常幸運,也可以說宿世有大善根,能夠遇到這樣圓滿的教法,自己要無比地珍惜這個無價之寶,好好努力!如果善根不夠,力量不足的時候,《廣論》告訴我們以種種不同的方法來加強,其中最好的就是隨喜,真是妙不可言。欲積資糧,即使少用功力,至少還必須行供養;而隨喜,你不必用太大的功力,就能夠積聚無比圓滿的廣大資糧。這說起來容易,但是做起來的確不大容易,關鍵就在你是否了解。我們往往不知道還覺得自己很對。所以,第一要有正確如理的了解,其次要依法去行持。我們總是一遇境,內心的隨眠就馬上跟著反應,所看的是外境;而現在要修正的是自己的心,怎麼樣把所遇所見的一切,經過正知見將它轉變成功德,這才是如法行持。即使他不對,你了解了更應該策發悲憫心;他對了,你正好修隨喜心,所以不管他對或不對,對你來說總是增長功德。否則看見他不對就輕視他,看見他對了就嫉妒他,結果不管他對或不對,你總歸是傷害自己。如果做對了,更進一步還要隨喜自己。對別人的功德、自己的功德你都隨喜,那麼不管遇見任何境界,一切時處都在增長功德,這是隨舉一例。
  只要善巧地、有次第地修學,到時候內心上會感覺到,一種異於以前那樣悠游放任的心理行相出現了。你會戰兢惕勵,因為你了解得很清楚,所以對以前惡劣的現行會用正知見簡擇,然後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由於正知見的力量很微弱,為了保護它,必然產生戰兢惕勵的心情。所以有很多大而化之的人,總是希望念幾聲佛就可以往生淨土了,學禪的話,最好兩腿一盤就開悟了,這與正確的修行狀況的確是天差地別,這種都是懶惰者的業相。所以明朝末年四大師之一的紫柏大師特別說:「現在人動不動說修行要這樣啊!那樣啊!這變成那些懶骨頭的符桃術。」他找到了藉口,覺得這樣叫修行,然後躲在這個自以為是的方法裡,什麼都不知道,還自認是關在山裡努力修行,那真是非常可憐。真正的修行人可以關在山裡,身雖然隱在山裡,但他的心一直是戰兢惕勵地努力。所以禪宗是何等的精神啊!任何時候咬緊牙關;同樣的念佛也是如此,咬緊了一句阿彌陀佛,像金剛寶劍一樣,抵得過生死。所以不管是學淨、學禪,乃至於持戒--雖小小戒,看得像大戒一樣。從這些例子我們可以了解:凡是正確的修行,絕對沒有馬馬虎虎、懶懶散散、隨隨便便這樣的事情。以上是發心的第二修習希求菩提之心。
  第三顯所修果即為發心者。
  最後「顯所修果即為發心」,修習七因果的果就是發菩提心。既然生起增上意樂想要承擔利益有情的責任,那非成佛不可;因為利益眾生一定要懂得救度眾生的方法,而只有佛的一切種智才能隨機設教度化有情,所以必然會為利有情誓願成佛。否則儘管發了利他心,卻只是虛願而已。所以第三說明所要修的果就是發菩提心。

【總相如前所引《現觀莊嚴》教義。其差別者,隨順《華嚴經》義,《入行論》云:「應知如欲往、正往之差別,如是智應知,此二別如次。」此說分為願行二種。】

  菩提心的總相在《現觀莊嚴論》上面說得非常清楚;關於菩提心的內涵在許多大經大論中都有提到,不過其中以《現觀莊嚴論》為綱領和最重要的核心,而《華嚴經》則是詳細、廣泛地說明它的內涵。至於菩提心的差別相,在《入行論》中,隨順於《華嚴經》的義理,說菩提心有兩種:願菩提心、行菩提心。願菩提心就像你想到某處去的時候,想要去而還未去,所以說「如欲往」;因為想去,所以就準備怎麼去,要了解路線及找到地圖,以及使用什麼交通工具、需要多少錢、路上要什麼資糧,這叫資糧位。而「正往」就是正式開始去做,這是正行菩薩行。因此,大菩提心有願、行兩種,我們要曉得這兩個的差別。

【異說雖多,然作是念:為利有情,願當成佛或應成佛,作是願已於施等行隨學未學,乃至何時未受律儀,是名願心;受律儀已當知此心,是名行心。《修次初篇》云:「為利一切諸有情故願當成佛,初起希求是名願心;受律儀後修諸資糧,是名行心。」此中雖有多種徵難,茲不廣說。】

  下面是解釋願心跟行心的差別。對於願菩提心、行菩提心的內涵雖有不同的說法,但是總而言之,當你心裡如理如量地生起「為了利益一切有情,一定要成佛」的念頭,發了這個願但是還沒有受菩薩戒時,這個叫願菩提心;受了菩薩戒以後,就叫行心,這是開始行菩薩道了。行菩薩道有一定的軌則可循,就像我們跑來出家做了僧伽,一定有僧相、僧儀、僧行,乃至於穿衣、吃飯都不一樣,否則雖然出了家卻還是個在家人的行持,以在家人為標準,這是不行的。我們受菩薩戒也是如此。正規來說,受菩薩戒並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因為它有很大的功德就趕快去受,並非這樣去受一下戒就算菩薩了,這只是種一個善根種子;真正的內涵一定要先發願,為了滿這個願而照著軌則去做,那就叫行心。
  至於菩薩的位次,從初發心開始到所發願心圓滿叫下品資糧位,下品資糧位忙的、所積聚的就是發起圓滿的菩提心。策發菩提心的原因有很多,前面告訴我們以悲心為根本,一步一步的次第學上來是最殊勝、最堅固的,有了大慈悲心進一步要生起增上意樂,最後再發大菩提心,此時還沒有受菩薩戒,這是下品資糧位。然後更進一步,發心以後還要真實做到它,並不是發了心就夠了,必須如理如量照著軌則去做,於是受菩薩戒,受了菩薩戒就進入中品資糧位。下品資糧位往生極樂世界的時候是上品下生,乃至於高一點的可以達到上品中生;如果進入中品資糧位則是上品的中生,乃至於可以到上品上生,這個是世俗菩提心,還沒有到勝義菩提心。如果是證得勝義菩提心的初地菩薩,那十方淨土你要去哪裡就能到哪裡,是這樣的殊勝!
  菩提心的差別相有許多不同的說法,此處只是說明原則而不詳細說。前面是七因果(或者稱為六因一果)的發心方法,下面是另外一種叫「自他換」。

※﹝第二依寂天教典而修分三:一、思惟自他能換勝利及不換過患,二、若能修習彼心定能發生,三、修習自他相換法之次第。今初﹞

  寂天菩薩是龍樹菩薩的再傳弟子,在性宗當中是絕對重要的一位大菩薩、大祖師。他所寫的《入菩薩行論》非常重要,是有關菩薩行持的根本原則;本論常引用的《入行論》就是這本書。
  自他換分三部分:第一點,我們要先思惟自他能夠對換的殊勝利益以及不換的禍害。思惟勝利過患才會推動我們努力去做,否則為什麼不為自己忙,而忙別人呢?一般人都只為自己忙,現在曉得為自己而忙是沒有好處的,為別人而忙才有好處。當你曉得了自他換殊勝的好處以及不換的害處,推動我們的力量就產生了。
  其次,雖然有了推動的力量,但是你會懷疑:自己是自己,別人是別人,怎麼轉得過來?這個心理障礙如果不除掉,你是沒辦法自他換的;就像我們平常一想到要修行就覺得自己不行,還沒有開始做就已經打退堂鼓了。一般人只管自己而不管別人,所以會覺得要自他換是很難的,但是只要有正確的方法並照著去做,就一定可以換得過來。所以第二說「若能修習彼心定能發生」,你不修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但只要肯如理地修,這樣的心量是一定能發起的。
  必須等到這個概念有了,將自他換不過來的心理障礙除掉之後,才能告訴你修習的方法,否則即使聽到這個辦法對你也沒有幫助,所以這三次第這樣安立是有其必然性的。這個次第是想如理如量地學上去必然要依循的,按照這個次第學就一定可以走得上,否則必定會產生這樣的結果:發心以後就沒下文了。利他固然如此,自利也是一樣,雖然想跳出苦,但是無論怎麼想,就是跳不出,還是在痛苦當中。以下看第一部分「思惟自他能換勝利及不換過患」。

【思惟自他能換勝利及不換過患者。《入行論》云:「若有欲速疾,救護自及他,彼應自他換,密勝應受行。」又云:「盡世所有樂,悉從利他生,盡世所有苦,皆從自利起。此何須繁說,凡愚作自利,能仁行利他,觀此二差別。若不能真換,自樂及他苦,非僅不成佛,生死亦無樂。」謂當思惟:唯自愛執,乃是一切衰損之門;愛執他者,則是一切圓滿之本。】

  如果你想要很快地救護自己和他人的話,那你必定要用這個方法--把自己和別人換一換,這個辦法非常奧妙、深密,而且非常殊勝,是我們應該了解並照著去做的。
  你不是追求快樂嗎?《入行論》說得非常清楚:所有世間的一切快樂,都是從利他而生,反過來,所有的痛苦都是從自利而起。凡夫一天到晚只忙自己、只管自己,結果是愈管愈苦、愈管愈糟。佛之所以能成佛,沒有別的原因,是從利他而來的!只要仔細地看看凡夫和佛的差別,就了解自他換真正殊勝的利益!平常我們之所以要念佛的功德,就是因為佛的好處是說不盡的,先讓我們生起羨慕之心;然後再看佛為什麼能成佛,只有一個理由--利他,而且懂得怎麼利他。
  我們不妨觀察看看,就會體會到越是忙自己越是不行。對我們自己容或觀察不到,可以從周圍的人當中去觀察。如果這個人自私心非常強,一天到晚只管自己,我們任何人一看到他就會討厭,心想:「這個自私的傢伙!」結果儘管想自利,而周圍的人都討厭你,你會快樂嗎?那是一點快樂都沒有!但是如果你能夠幫助別人,自然而然別人處處就會以你為中心。世間尚且如此,若能自他換,更是有無比殊勝的利益啊!
  假定不能自他換,那麼不但不能成佛,連生死當中的快樂也得不到。一天到晚為自己而忙,忙了半天結果是下地獄,愈忙愈苦。這個事實就擺在我們眼前,就下士來講像袁了凡先生、俞淨意公那樣,只是稍微幫人家一點忙,就馬上感得這麼好的果報;反過來只為自己的話,不要說成不了佛,不論到何處,人家都會說:「這傢伙自私自利、只管自己。」這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嗎?
  我們第一個應該了解的,是自他能換的殊勝利益,以及不換的種種禍害。但是進一步有人會說:「這個道理是對的,可是自己是自己,別人是別人,怎麼能換呢?」以下告訴我們只要去修,這樣的心一定能生起。

【若修自他換易意樂,定能發起。如先怨敵聞名便怖,後若和順相結為友,設無彼時,亦能令生最大憂惱,一切悉是隨心而轉。故若能修,觀自如他、觀他如自亦能生起。即此論云:「困難不應退,皆由修力成,先聞名生畏,後無彼不樂。」又云:「自身置為餘,如是無艱難。」若作是念:他身非我身,云何於彼能生如自之心耶?即此身體亦是父母精血所成,是他體分,然由往昔串習力故而起我執。若於他身修習愛執,宛如自體亦能生起。即彼論云:「如汝於他人,一滴精血聚,虛妄執為我,如是應修餘。」】

  只要肯如理如法地修,這樣的心一定能生起來的。下面舉個譬喻:就像你和某人起初互為怨敵,一看見或聽見彼此的名字就討厭,但是說不定後來你們兩個人成為好朋友,到那時候只要一天不見面,你就會想念他。或者像吃辣椒,剛開始吃時覺得辣得要命,但是等到你歡喜吃了以後,哪一天沒辣椒就覺得真是沒有味道,我們就是這樣的狀態!主要的關鍵就在有沒有去修習,就是多練、多試。沒有一件事情例外的,一切都是隨著你的心而轉。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一下跟這個人好得要命,明天吵了架,兩個人見面像仇人一樣,等再過了一天,大家又好得不得了了。仔細想想,天下的事情就是這樣,所以不要怕,只要能夠照著去做,觀自如他、觀他如自的心一定也能夠生起來。這就是《入行論》上面說的「困難不應退,皆由修力成,先聞名生畏,後無彼不樂。」只要肯去修,那麼把你自己的苦樂看成是別人的,這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要把「困難不應退」這句話常常記在心裡,不要一遇見困難就退心,要曉得一切事情都是由於修習才成功的。舉個例子,對人,比如說冤家;對東西,比如說辣椒。以我來說,我對辣椒的印象最深!我在印度的時候,那裡的人都非常歡喜吃辣椒,只要有辣椒,他們就高興得不得了,但是我一聽到辣椒就害怕。那時候是因為我有胃病,所以會這樣;但假如我是小孩子的話,說不定到後來也會歡喜吃它。我想他們絕對不是天生在母胎裡就歡喜吃辣椒的,這都是靠串習而來的啊!因此千萬不要退!這一點一定要注意。許多人都犯了因困難而退心的大毛病,所以一定要策勵自己:「我一定要努力,我一定要努力!」
  有很多同學常常說:「我太笨、太差了,我程度太低啊!」關於這一點我絲毫都不在乎,我曉得自己也是非常笨、非常差的,但因為佛告訴我們,他以前也曾經墮落為畜生、墮落到地獄,所以只有一件事情最重要,就是要策勵自己:因為我差,所以我更要努力!只要肯努力,沒有一件事情轉不過來,而且也只有靠這個力量,否則,就算你是絕頂聰明也沒有用。所以不論遇見任何困難,心裡都不要退。那一天我們講到老和尚的公案,那個時候他病得嘴巴都開不了了,心裡還是堅持要念佛!佛的前世也有個公案:他在路上碰見一個大鬼擋住了路,他就一拳打上去,結果拳頭被大鬼的身體吸住了,再用右拳打上去,又被吸住了,接著用右腳、左腳打也都被吸住了,大鬼說:「你還有什麼本事呢?」結果他用頭又頂了上去,也被吸住了,「你還有什麼?」「哼!我的心永遠不退!」大鬼一想:「唉!也沒辦法,好了、好了,放了你吧!」像這種公案我們已經說過很多,乃至於他為了尋求珠寶而要舀乾海水,你想想看,拿著杯子能舀得了海水嗎?但是他就是堅持要舀啊!世俗也有一句話說「精衛填海之志」,精衛是隻小鳥,一隻小鳥銜著泥巴要去填海,可能嗎?但因為牠有這個志向,就會有這個成就。所以對「困難不應退」這一點我們要特別地警策。反過來,遇到困難正是真正能得到功德的時候,對這個概念要很清楚!
  前面正講修行的時候曾特別告訴我們,不要匆匆忙忙地一碰到什麼馬上就修,要先了解修行的內容然後再去做,這其中有非常重要的關鍵,講到精進的時候會特別說明這一點。我們為了脫苦而求皈依,在這種原因之下,找到了皈依的必然對象是佛陀,因為皈依了佛陀而皈依三寶,又因為皈依三寶而發心。真正的皈依是皈依法寶,這是唯一能幫忙我們真正脫苦的,想脫苦也必定要走這一條路,要分分斷證--斷除過失、證得功德,能做到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好處。既然現在要去做了,當然就必須克服困難,所以,當困難現起的時候不但不應該退,更要咬緊牙關去做,而且還要感到高興:「對呀!我現在已漸漸進步了!雖然忙了半天,而將來的結果就從這個因來的啊!」心理建設是最重要的,如果對這點認識清楚了,去做就無有不成功者。所以這個基本概念,我們一定要如理如量地建立起來。
  本論處處都有非常善巧的方法。說到這裡,我又想起一件事情。當年我的老師常常對我說一些話,那時我總是不大懂;但是儘管我不懂,他還是常常講。結果現在發現,這些話在我一生當中受用不盡。當年就是因為老師說多了才記在我的腦筋裡面,現在回想才發現,如果離開了這個環境那就完了,因為一跑到世間,像這種話是一點用場都沒有,那時你只會抱怨說這話的人這麼囉嗦,結果這唯一的種子不但長不出白法之芽,而且因為你起了這個念頭排拒了法,反而把自己送入地獄。你只要不離開這個圈子,因為一天到晚在接觸,慢慢地會觸類旁通。現在老師的話我漸漸都懂了,覺得真是美不可言,所以內心生起無比的感激;這是因為我體會到了好處,由不得不感激他,這個因就在這裡。
  現在大部分同修覺得讀本論很辛苦,不要怕!只要想學的善念還在,可以從兩方面下手:一方面對已經懂的部分要去了解它好在哪裡,策發好樂之心,讓自己繼續學下去;對於難的部分,不管怎麼樣,多多少少囫圇吞棗也要吞下去。只要照著這個次第慢慢地來,自然而然好的結果會出現。
  假定我們想:「我就是我,他就是他,怎麼可以把他看成我呢?」下面就告訴我們這個理論。這個身體真的是你的嗎?這是由父母的精血所成,是別人的東西;但因為無始無明串習的力量,而執著以為是我的。所以假定對他人修習愛執,一定也可以把別人看成像自己一樣。這就是《入行論》所說的:身體是父母的一滴精血所成,卻因為虛妄的執著,就把它看成「我」了;所以同樣的,對別人也可以這樣修。虛妄之境尚且會讓你這麼執著,如果能真實認真地去思惟的話,當然力量會更強,一定可以生得起來的。
  平常的時候,一樣東西隨便擺在那裡,你會覺得好像無所謂;但假定知道這個東西是很希有的,就會趕快把它佔為己有,此時會對它寶貝得不得了,但其實這個東西原本跟你了不相干啊!所以,只要對某個東西生起「是我的」這個念頭,就會這樣生起很深的愛執之心。
  對我們這個身體也是一樣。說起來真是莫名其妙,身體真的是你嗎?那到底身體的哪一部分是你呢?如果頭髮是你,剪下來的頭髮卻已跟你了不相干了;斷了的手臂,送給你也不要;現在的醫生可以將心臟換一個,你說心臟是你嗎?他換了一個以後,原來那個心臟就與你了不相干了,但是我們就是會這麼執著。所以這完全是自己的概念問題,以及照著這個概念而去串習的問題。

【如是善思勝利過患,則能至心愛樂修習,又見修習便能生起。】

  只要能夠如理地善巧思惟自他相換的殊勝利益,以及不換的大禍害;進一步又知道只要修的話就一定能夠生起來,這兩個條件有了以後,你一定會願意去修的,所以下面告訴我們修的方法。
  如果我們對性空緣起的道理有正確的認識,那麼修自他換是很容易的,因為一切法並非是天生就如此的,都是從因緣而生、從因緣而現,沒有一個東西是例外的。當你覺得這個東西屬於你的時候,就愛著得不得了,一旦你送給了別人或被別人拿去了,它就跟你了不相干了!天底下的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包括自己的身體也是如此。當東西壞了,你再怎麼寶愛它也沒有用了;我們的身體也是一樣,兩腳一伸以後,就會變得又臭又爛,身體就是這樣的一個東西啊!所以,當了解了緣起性空的道理,修起來就很容易了。

【彼修自他換易之理,次第云何?言自他換,或說以自為他、以他為自者,非是於他強念為我,於他眼等念為我所而修其心;乃是改換愛著自己、棄捨他人二心地位,應當發心愛他如自、棄自如他。故說改換自樂他苦,應知亦是於我愛執視如怨敵,滅除愛重我之安樂。於他愛執見為功德,滅除棄捨他人痛苦,於除他苦殷重修習,總當不顧自樂而除他苦。】

  下面說明正修自他換的次第。所謂自他換並不是硬把他看成我、把我看成他,不是指把他的身體(眼耳鼻舌身等)看成是自己的,而是把愛著自己、棄捨他人的心換過來。平常把自己看得太重,都不管別人,要把這種心理換掉,改成不管自己,一天到晚關心他人,用心於怎麼樣使他人得到快樂、遠離痛苦,這才是自他換的重要原則。
  如果能夠自他換,就能對治我愛執而啟發菩提心。我們之所以換不過來就是因為有我愛執。必須修習自他換,才能體會原來一切的快樂都來自利他,一切的痛苦皆源於自利,但是我們偏偏把自利看得這麼重要!一但了解了愛自己正是害自己,就會把我愛執看成是真正的大冤家。
  這裡還不是講很深刻的道理,只是從現象上面來談的,當這樣的心情生起來以後,對於愛我、只求我快樂的心理就除掉了,想幫助別人的心情就生起來了,因為看見一切的利益都是從幫助別人而來。平常是都不管別人,此時就不再如此了,一心一意就是忙著怎麼樣幫助他人解決痛苦、得到快樂,這個就是前面所說的大慈悲心。七因果與自他換的方法雖然不一樣,但是所生起的心的特質是一樣的,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

※﹝此中分二:一、除其障礙,二、正明修法。今初﹞

【修習此心有二障礙。一謂執自樂他苦所依自他二身,猶如青黃各各類別。次於依此所生苦樂,亦便念云:此是我者應修應除,此是他者輕而棄捨。能治此者,謂觀自他非有自性各各類別,唯互觀待,於自亦能起如他心,於他亦能起自覺故,如彼山此山。譬如彼山雖就此岸起彼山心,若至彼山則定發起此山之覺。故不同青色,任待於誰唯起青覺,不起餘色之覺。】

  這個修法分成兩部分:第一個是障礙先要除掉,然後再正式學此修法。第一個障礙是執著自己的快樂與他人的痛苦所依的身體是兩個,他是他而我是我,別別不同,怎麼能換呢?其次對於苦樂,就會覺得為什麼我的快樂要去掉,他的快樂我管他幹什麼呢?這就是一般人的心理特質,現在想要改過來,困難就在這堙C針對這個問題,本論處處先讓你認得所要淨除的內涵是什麼,然後針對這個內涵,再告訴我們正確的對治方法。
  如何對治這些障礙,對這個病要下什麼樣的藥?要曉得自他並非天生就是這樣別別不同,乃是互相觀待而安立的。什麼叫互相觀待呢?就是說將兩個人擺在一起才對比出彼此。如果能夠換一個方式去觀,把這個對比互相換一換,那麼對自己也能生起「他」之心,對別人也能生起「我」的感覺。舉一個譬喻,就像兩座山,當我們站在這座山頭上,會說我在這座山看對面那座山,但是這座山本身絕非本來就是「我這座山」,因為等到你跑到對面那座山上時,又會覺得那座山就是「我這座山」,而原本覺得是我的這座山又變成了「那座山」了。又譬如我現在坐在這張椅子上,但等到我坐到對面那張椅子上的時候,原來坐的「這張椅子」,就變成「那張椅子」了,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我們的身體原本是父母的精血所成,只是因為心識執持它以為是我的。就好像我們現在坐的椅子,本來不是你的,但因為是你坐的,就覺得是你的,如果換到那裡坐的話,又會覺得原先那裡的椅子又變成是「我」的椅子。同樣的,你的心識能夠攝持對方的話,也是可以改變過來的呀!這是很明白的一件事情。
  眼前的任何東西,譬如筆,本來你根本不會管別人的筆,只管你自己的;但假如我的筆跟你的交換,原來你覺得是他人的那支筆,到那時候就會想:「這是我的!」就很寶貝它了。天下的事情都是這樣,對外在的事物是如此,對內在的身體也是如此。所以我們首先一定要認得:這個「我」並不是天生來的,所以它是無自性的,這是緣起的道理。而緣起就是因緣,這因緣本身一定是互相對比出來的,前述的比喻就是這個意思。
  有人以為自他就像青是青、黃是黃,各各不同,這個比喻不對。青、黃這兩種顏色的確不同,就青色而言,不管誰去看都是青色,換到另一個地方去看還是青,黃色則不論誰去看都是黃。而此山、彼山就不是這樣,你換一個方向去看就不一樣了;同樣地,如果我們對換筆的話,你的筆變成我的,而我的筆就變成你的了。我們這個身體亦復如此,等到兩腳一伸,根本就不曉得那個身體是誰的,燒成灰以後更是什麼都沒有了。
  佛經上有「餓鬼鞭屍記」、「天人禮屍記」這兩個故事。有一個餓鬼在鞭打一具死屍,有人看見了就問:「已經是死屍了,你還打他幹什麼?」他說:「你不知道,這就是我的前身,我生前一直為他忙,忙了半天,結果卻把我送入地獄!我現在越想越恨,這樣痛苦不堪都是為了他。現在雖然他躺在那裡,我還是饒不過他。」那具屍體又肥又胖。但是另外一具卻是瘦瘦垮垮的,有一位天人正在向他磕頭,有人看見了,問:「奇怪!那具骷髏長得枯枯瘦瘦的,你向他磕頭幹什麼?」天人回答:「那就是我的前身,他辛苦了半天最後讓我生了天堂,我想了想,我之所以能生天堂都是虧了他啊!所以我現在來感謝他。」就是這樣!所以我們應該趁早趕快自他換啊!因為如果你能夠早一點換,去幫助別人的話,至少生到天堂,再好一點到極樂世界,最好的可以成佛。所以趁現在早一點換,將來就好囉!

【如《集學論》云:「修自他平等,堅固菩提心,自他唯觀待,妄如此彼岸。彼岸自非彼,觀誰而成此?自且不成自,觀誰而成他?」此說唯由觀所待處而假安立,全無自性。】

  要修自他平等,用這個方法來堅固你的大菩提心。我們會覺得這個是我、那個是他,實際上「自」、「他」並非天生如此,而是互相對比出來的,自他的安立是虛妄的,就像此岸、彼岸一樣。所以,並非真實有個我們所認為的自己,既然如此,又要觀待誰而安立「他」呢?
  「自」、「他」僅僅是觀待其所待處而假名安立,完全沒有自性。假名安立就是由我們的妄識所分別出來的,站在這裡時覺得這個是我的,等站到那裡又覺得那是我的,到底哪一個才是我的?這就是虛妄心識所安立出來的。譬如我站在這裡說你們在我的東邊,我跑到那裡則說你們在我的西邊,然而東邊、西邊不是完全相反嗎?說來說去都是互相觀待而假安立的,本來就沒有所謂的東或西,是由於我們的虛妄執著而安立的,自他也是這樣。自他所依的兩個身體也並非天生就是如此,而是假安立的。既然是假安立的,那你只要把目標調換一下,認識清楚不就解決了嗎?以下再進一步說明:該怎麼看待自己的快樂跟別人的痛苦之間的關係。

【二謂又念他之痛苦,無害於我,為除彼故不須勵力。除此礙者,謂若如是,則恐老時受諸苦惱,不應少年積集財物,以老時苦無害於少故。如是其手亦不應除足之痛苦,以是他故。老時幼年、前生後生,僅是一例,即前日後日、上午下午等皆如是知。】

  修自他換的第二個障礙是,覺得別人的痛苦是他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我為什麼要為他除苦呢?這個是平常我們的看法。有一個方法可以除掉這個障礙,應該這樣想:如果像你所說的這樣,那麼你因為擔心老的時候受苦,在少年時就存積很多財物,這就不合理了,因為老年是老年,而少年是少年,二者無關呀!既然如此,那你忙它幹什麼?可是我們就偏偏要去忙這些。同樣的,腳痛時,手就不應為腳除去痛苦了,因為腳對手來說也是「他」呀!但是腳痛時我們的手總會去摸摸它,對不對?因為它們都屬於同一個身體。同樣的,像手跟腳、老跟幼、前生跟後世,只是一個例子,進一步說前一天、後一天,上午、下午也都是這樣。

【若謂老幼是一相續,其手足等是一身聚,故與自他不相同者。相續與身聚,是於多剎那、多支分而假施設,無獨立性;自我、他我亦皆於假聚相續而安立,故言自他皆觀待立全無自性。然由無始串習愛執增上力故,自所生苦便不忍受,若能於他修習愛執,則於他苦亦能發生不忍之心。】

  有人或許會說:「不對呀!老跟幼是同一個相續,手跟腳雖然是分開的,但它們屬於同一個身體呀!所以這兩個比喻與自己跟他人不同呀!」
  相續(就是時間先後、年齡老小)跟身聚(就是手跟腳等)是怎麼來的?並不是天生有他的自性,從小到老是時間一剎那、一剎那積聚起來的,身聚是由手跟腳等這些不同的肢體而安立起來的。因此,自己跟別人還是由不同的幾樣東西和合而成。時間是剎那累積的,身體是支分積累的,自他是由不同的蘊所積累的。就像有的東西是木頭做的,有的東西是鐵做的,有的東西則是木頭和鐵混起來的,只是有如此的不同而已,反正說來說去都是這樣的一些東西混在一塊,由因緣和合而成就的。所以自他、老小跟手足都是一樣的道理,只是組合的材料不一樣,但卻都是由其他的幾樣東西兜起來的,沒有什麼不同!所以自己和他人都是相待而安立起來的,並不是天生有這樣的東西。只是由於無始以來無明執著的力量,所以對自己的苦就不能忍受,對別人的苦就不管。假定能不斷地如理去修習,那麼對別人的苦一樣也可以發生無法忍受的心情。
  其實這個道理說起來簡單極了,在講七因果的時候說得很清楚,假定自他完全無關的話,那麼七因果的道理也無法建立起來。實際上七因果是可以成立的,雖然我們還沒有照著七因果修成功,可是七因果當中所說的道理是我們人人體會得到的。我們自己的親人也是「他」呀,可是一旦他有苦的話,你就很擔心了。對自己的父母這個「他」,你就擔心;但如果是冤家,看見他苦你反而開心。同樣是「他」,為什麼對前一個就不忍心,對後一個卻是這樣呢?顯然是由於自己的愛執所致。而這個愛執是與無明相應的,而且是無始以來就有的。我們修學的方向就是要了解這個無明,然後把無明轉成跟智慧相應,若能如此,那不就轉過來了嗎?所以我們確確實實是具足這個能力的。而這個能力眼前之所以無法發揮,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們的無知,如果還偏偏執著這個無知而不肯放,那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現在你了解了,原來真正害我們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的無知啊!只要將前面錯誤的知見障礙去掉了,接著克服習性就比較好辦了。所謂修行,就是理論了解之後,照著正確的理論把習性修改過來,然後你所要的結果就出現了,這個概念很重要。本論對每一個內涵的行相都讓你認得清清楚楚,這是它最特殊的一點。認識清楚以後去修行,做到哪裡就成功到哪裡,障礙斷除掉了,功德也生起來了。經論上說發菩提心的人很多,但成就的人少,原因就是不了解真正的內涵、沒有得到正確的教授、沒有如理行持。
  這個教授講得這麼清楚明白,我們真幸運能學到它。雖然這個教授所講的理論很高深,但並不是像人造衛星一樣可望而不可及,而是像我們登上摩天大廈一樣,下腳的第一步就已站在門前,只要你肯走,就這麼走上去了。為什麼說已經站在門前了呢?剛才所說的心理行相,不就是我們現在的情況嗎?你的父親、兒子、親戚、朋友,這明明是「他」呀!但是你心裡對他們就是放不下,所以我們確實有愛執他人的本能,這個本能之所以無法發揮,問題就在於無明。

【如是除自他換諸障礙已,正修習者。謂由於自貪著力故,起我愛執,由此執故無始生死乃至現在,發生種種不可愛樂。欲修自利作自圓滿,行非方便經無數劫,自他二利悉無所成。非但無成,且唯受其眾苦逼惱。若自利心移於利他,則早定成佛,圓滿自他一切利益。由未如是,故經長時勞而無益。今乃了知第一怨敵即我愛執,應後依止念及正知,堅固決定勵力滅除。其未生者當令不生,其已生者令不相續。】

  修習自他換的障礙已去除了,現在正式要修習了。正式修習是修什麼呢?人最可怕的就是無知,這個「我」明明是虛假的,卻由於貪愛執著之力而對它起了我愛執,因為貪愛它,結果從無始以來直至今日一直在生死中輪轉,發生了種種的不可愛樂。之前修八苦、三苦、六苦時已說得清清楚楚,輪迴中的安樂永遠沒有令人滿足的時候,而且會越增長對它的貪執,痛苦就越多。再進一步從十二因緣去看,真正的痛苦都是由於無明(不了解事實的真相)而來的。我們未嘗不想為自己求利益,使自己樣樣圓滿,但不幸的是方法錯了,所行的不是正確的方法,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對事情的真相沒有正確的了解,所以辛苦了無數劫,非但對自己、對別人都沒有利益,甚至還受無邊眾苦,真是顛倒極了!如今已為我們指出痛苦、快樂的根本何在,我們曉得了從這媥Иi去,真是高興啊!
  這個道理現在聽懂了,要不斷地去思惟它,你能夠思惟多少,推動你改變的力量就生起多少。而這件事情是再容易不過了,因為我們眼前就是苦惱,就是想求快樂,這個心理是人人都有的,所以只要從苦樂問題一步一步思惟下去,一定會選擇自他換這個方法。自他換並不是叫你放棄自己的快樂,恰恰相反,正是要給你快樂啊!也不是叫你不管你的痛苦,它正是要告訴你怎麼除掉你的痛苦。我們求離苦得樂但卻得不到,主要的關鍵就在「行非方便」,我們做錯了;現在之所以高興,就是因為知道怎麼做了,只要做對了,我的快樂就可以得到、痛苦就可以去掉。
  那要怎麼做呢?換一換。我們如果能夠把求自利的心移於利他,一定早就成佛,早就圓滿自他一切利益了。佛陀因地當中就是這樣做,所以感得這個果;而我們因為沒有這樣做,所以無始以來勞苦得不得了,卻是一點好處都沒有。現在終於了解原來真正的大冤家就是這個我愛執。所以,以後真正應該做的,是依止正念跟正知,這才是我們的皈依處。皈跟依意義不同,皈就是反過來,依是依止。以前我們總是依止無明無知,現在反過來,依止在正念正知上,然後加強這一個力量,一定要努力去除我愛執。對於自利心,還沒有生起的不要讓它生起來,已生起者不要讓它繼續下去。

【《入行論》云:「此於生死中,百返損害我,意汝欲自利,雖經眾多劫,以此大疲勞,汝唯引生苦。」又云:「若汝從往昔,能作如是業,除佛圓滿樂,定無如斯時。」如是不執自言、不護自品,當數修心,將自身財及諸善根,悉無顧慮惠施有情。】

  「百」是泛指一切,並不是一百,而是一切、眾多的意思,前二句是說我愛執一直在生死當中損害我們。「意」(就是我們的心念)你總是要求自利,結果無始劫以來就因為這個念頭,以致疲勞得不得了,引生的卻只有苦而已。《入行論》又說:「假定你早一點覺醒,能夠做像現在這樣利益眾生的善業,那麼早就成佛了,除了得到佛圓滿的快樂以外,絕對不會有現在這種種的痛苦。」所以,不執著自己的意見,也不保護自己的種種,這樣數數修心,把自己的身、財乃至修行的善根,毫無疑慮地全部惠施有情。當你了解了我愛執對自己的傷害之後,叫你不布施都不行,因為你了解得很清楚,我愛執是生死大冤家,所以唯恐不把自己施捨出去,若送出去那就對了。

【又施彼已即應利彼,不應於彼而行邪行,故於身等應當滅除自利之心。如云:「意汝定應知,自為他自在,除利諸有情,汝今莫想餘。他自在眼等,不應作自利,眼等於利他,不應作邪行。」】

  自己的身、財、善根都布施給別人以後,就應該去利益他們,不要「於彼行邪行」。邪行指什麼呢?就是平常我們送給別人財物時,好像結交了個好朋友,然後有求於他。現在世間人都是這樣,處處地方是為了討好別人,自己又有所求,這都是錯的。所以布施必須沒有一點點遺餘的目的,只是為了利他,要消除我愛執。如果能這樣的話,無上菩提的果就可以得到,因為因地當中做對了。
  如同《入行論》說的:「要以正知見告訴自己:你要知道,這個『我』已經送給別人了,完全是跟著他轉的,現在要做的,除了利益別人以外,千萬不要莫名其妙地打妄想,不要想到自己。」你千萬不要因為有求於他,就送他禮物討好他,這種事情萬萬做不得。凡是屬於他人的,他的就是他的,就連我的也是他的。現在世間的人,我的固然是我的,他的也是我的,就因為這樣,愈弄愈苦,永遠在輪迴當中。如果看見好的是愈多愈好,看見壞的就把它推出去,結果註定你雖然現在長得肥肥胖胖的,將來做了鬼以後再來打他就來不及了。

【若見身等棄捨利他攀緣自利,或身語意而反於他作損害緣,應作是念而正遮止,此於往昔,亦曾令受無邊眾苦,現今若於相似利益而生錯誤,隨彼轉者當生大苦。如云:「汝昔傷害我,已往可不諫,我見汝何逃,應摧汝憍慢。今汝應棄捨,思我有自利,我於餘賣汝,莫厭應盡力。放逸不將汝,惠施諸有情,汝則定將我,授與諸獄卒。如是汝長時,捨我令久苦,今念諸怨恨,摧汝自利心。」】

  假定你一旦發現自己棄捨利他,不幫人家忙只想到自利,或你的身語意反而損害別人的時候,要馬上提起正念去遮止它,告訴自己:「不可以!不可以!無始以來一直做這種事情,得到了一點相似的利益(表面上好像是有一點利益,但是事實上是錯誤的,所以叫相似的利益),由於對真正的利益不認識,所以才會去忙這個東西,如果你現在還是跟著它轉,忙這個相似利益的話,將來一定會生大苦!」這個念頭要經常保持著。
  就像《入行論》說的:「你以前一直傷害我,以前的事情就不管了,但是我現在認得了,你還能逃到哪裡去?一定要摧你的憍慢(對自己擁有的好東西沾沾自喜,這是憍;對比他人,總歸覺得比別人高,這是慢。)你一天到晚忙著利益自己,今天一定要摧毀你!你要曉得,你現在必須棄捨自私自利之心,因為我已經把你賣給別人了,你要努力做利他的事情,而不要厭煩。如果放逸不努力把自己惠施給有情,在這種情況之下,你一定又會把我送到地獄的獄卒那兒!長時以來,你總是讓我受大苦!現在想到就恨,所以一定要摧毀你這個自私自利的心。」
  「放逸不將汝」這一偈值得我們牢牢地記在心裡,我們儘管懂得道理了,但是如果還不努力而放逸的話,懂得道理也沒有用。我們現在得到了暇滿的人身,如果還放逸馬虎,那這個「我」一定會把我送入地獄。所以在密教中佛菩薩有的現忿怒相,示現這樣的大瞋相是有道理的。前面說過當煩惱一起來就要跟它鬥,因為煩惱是敵人!所以必須咬緊牙關,一點煩惱都不容許。即使再輕微的自利心,我也一定要咬緊牙關,把你這個自利心徹底消滅掉。

【如是數思愛他勝利,當由至心發生勇悍,棄他之心未生不生,其已生者令不相續,於他令發可愛可樂可意之相。】

  這「數思」兩個字,始終都是關鍵問題,懂得了道理之後能不能轉心,就看有無數數思惟。當然,若不懂道理,數思也沒有用;懂了道理以後如果不數思,那就在放逸當中。如果精進的話,一定是思惟法義,經過不斷地思惟,內心當中就會至心發起勇悍,而不是浮浮泛泛--勇是非常強而有力的,悍是一切都不顧,什麼困難都擋不住你。如果能將以前愛自己的心真正改過來的話,自然整個造業就不一樣了,平常只管自己而不管別人,現在則反過來,棄他之心(不管別人的心)如果還沒有生的不要讓它生起,已經生起來的就令它到此為止,不要再繼續下去。
  總之,「於他令發可愛可樂可意之相」,這樣做實際上還是為了求快樂,我們的快樂一定都是靠他人而來的。平常世間人為什麼要拍馬屁去奉承人家?實際上並不是為了別人,還是為了自己!上司有權提拔你、老闆可以多給你錢,你就拼命奉承他,這樣做無非是為了求快樂!現在並不是叫你做別的,還是為了這個!而現在的上司就是一切有情,你只要能夠奉承他,所有的快樂都來了!想到這堙A你會用種種的方法去幫忙他,結果你就得到好處了。不過我們並不用世間的方法,因為世間法是染污的,我們用的方法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善法,也就是善淨之法。很明顯地,我們確實是有這個能力,只是方向弄錯,就像一把寶刀一樣,本來這一把寶刀是去殺敵人的,結果弄錯了,反而傷了自己;現在我懂得拿它來傷害我愛執這個敵人,就能真正得到安樂了。

【如昔於自愛樂執著,今於他所應令發起愛執之心,如云:「應執餘如我。」能發如是愛執有情,其因謂當念彼恩德,或見於自所作饒益。此復猶如見諸沃田善植種子,能結眾多上妙果實便極珍愛。如是若於有情福田植施等種,亦能出現時、究竟一切利樂。若獲定解,亦起愛執,故於是等應當思惟。】

  就像以前愛執自己那樣,如今也要對別人發起愛執之心。能夠發起這樣愛執有情的心,其因是念他對我們有大恩,或是看到對我們所作的種種好處。所以這裡並沒有叫我們放棄好處,而且恰恰相反,正是要給我們真正的好處!要記住,真正能為我們帶來好處的方法就是利他!
  就像看見一塊肥沃得不得了的田,只要能夠好好地把你要的種子種下去,將會結出眾多上妙的果實,你自然而然就會很珍惜、很寶愛它;同樣的,對於有情這個福田,如果能夠好好地播下種子的話,就能夠得到眼前增上生、究竟決定勝這一切的好處。假定對這個概念產生決定勝解的話,你對他人也能生起愛執之心,會一心一意愛執他品而不是愛執自己,這樣自他就換過來了。那麼關鍵在哪裡呢?就是思惟,所以對於這個道理應該多去思惟。

【《入行論》云:「有情與諸佛,同能生佛法,如其敬信佛,何不敬有情。」此如《令諸有情歡喜頌》說,若殺有情則能引其墮三惡趣,若救其殺能引善趣復得長壽,若於有情不與而取及施資財,發瞋恚心及修慈悲,亦能引生善趣惡趣。特緣有情乃得發心,為利有情始修諸行,是故成佛亦須有情,要依有情施等乃滿,當審思惟。】

  《入行論》說:「你想要成佛,而有情跟佛同樣能令我們生起佛法,既然你敬信佛,為什麼不敬有情呢?」我們現在只曉得敬佛,並不曉得敬有情;而佛之所以成佛,是因為他不但曉得敬佛,而且曉得敬有情,所以他的一切東西都布施,身語意一切都是為了利益有情。《法華經》中常不輕菩薩說:「我不輕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他心裡是這樣想,行為上面也這樣行,結果他成了佛。我現在不是在學佛嗎?佛就是這樣做的呀!一想到這一點,眼前的問題都解決了,同時也了解以前自己所愛執的是什麼,一天到晚心就是纏在「我」之上,好痛苦啊!說起來沒別的,就是這個我愛執,真正害我們的就是它,偏偏我們不認識,還老想纏在這上面,真是可憐啊!所以佛也奈何不了我們。現在懂得了,真好啊!
  就像《令諸有情歡喜頌》上面所說:如果殺了人,那麼會墮三惡道;若救了人,不但能得到善趣而且長壽。同樣的道理,幫了別人就能得到好處??到善趣去;害別人則到惡趣,瞋和悲也是這樣能感惡趣或善趣。特別是從發心一直到成佛都要靠有情--一定要緣有情才能夠發菩提心,因為有情苦,看見他的苦而發心;發心後再進一步行種種利益有情的行為,才能夠滿我們的願,所以成佛也是靠有情,這個概念要深入且好好地思惟。

【《釋菩提心論》云:「世間善惡趣,其愛非愛果,皆由於有情,作利損而生。若無上佛位,且依有情得。人天諸資財,梵釋及猛利,護世所受用,於此三趣中,無非利有情,所引此何奇。地獄鬼畜中,有情之所受,苦事非一種,從損有情起。飢渴互打擊,及侵害等苦,難遮無窮盡,皆損有情果。」諸聲聞等果報下劣,是由未能廣行利他,諸佛獲得究竟果位,是由廣利有情而生,應思此理,不應剎那貪著自利。即前論云:「於有情離貪,如毒應棄捨,諸聲聞離貪,豈非下菩提,由不棄有情,佛證大菩提。若知生如是,利非利諸果,則於剎那頃,豈有貪自利。」】

  《釋菩提心論》告訴我們,世間一切可愛的以及非可愛的果,都是由於對有情饒益或損害而感得的,乃至於成佛還是要靠有情。將來引生的果固然是因為對有情作利損而來;眼前其實也是,幫了別人,別人就感激你,損害了別人,別人就要還報你,一切都是由此而來的。
  不但世間的苦樂是因為利、損有情而得,連聖人果位的優劣也不例外。聖人中分三乘,其中的聲聞果報下劣是因為不能廣利有情所致。聲聞還是有能力幫人家的忙,但是他不管別人,因此感得的果報不如佛果殊勝;佛之所以究竟,就是因為廣利一切有情。對這個道理要多思惟,不要剎那貪著自利。當你貪自利的時候,當下就傷害自己了,誰願意傷害自己呢?所以你若想不傷害自己,唯一的辦法此處已清清楚楚地告訴我們了。
  我們所要貪的,是貪著怎麼利益有情,若對利益有情這件事情不管了,「離貪」了,這就像是一種毒,應該棄捨。聲聞之所以成聲聞,是因為他只管自己,沒有執著於利他。所以「貪」並不壞,就看所貪的內容是否正確。因為聲聞不貪著利人,所以他雖然證得菩提,但卻是下菩提;而佛因為貪著利他,不棄捨有情,所以證得了大菩提。當了解了這一點,自然一剎那也不會只管自己。

【是則專住利他及菩提果,亦見是從菩提心苗之所出生,此心根本見為大悲,故諸佛子愛樂修習。若多修習令其堅固,則能任運趣極難行諸廣大行。即前論云:「悲堅為根本,菩提心苗生,專利他覺果,諸佛子應修。若修令堅固,諸怖他苦者,能捨靜慮樂,而趣入無間。此奇此應讚,此為勝士法。」今於此義,亦應用諸先賢言論而發定解,如覺V云:「不知修慈悲之菩薩,唯藏人能知。」】

  當你了解了利他的道理之後,就會一心一意在利他及果位上面努力。為什麼從果位上努力?因為我們要得到快樂!要得到快樂,必然就要推到利他的因上面。所以,我們也曉得,這兩個是從菩提心苗所出生的,而前面所說的大悲就是菩提心的根本。佛子了解了這一點,所以對於悲心就會愛樂修習。若能多修習就一定能堅固,當堅固了以後,再難行的事情都難不倒你了。我們真正修行的中心一定是大菩提心,而不是旁的;旁的不是不修,而是兼顧。所以真正修學佛法必定要知道,對小乘而言厭離心最重要,不必忙別的;大乘則是菩提心最重要。一旦生起菩提心,之後做任何事情自然而然都感大乘果,但如果這個重點把握不住,那麼打坐、念佛都是事倍功半,能夠這樣雖然也還不錯,但都是走遠路。
  《釋菩提心論》說:「以堅固的大悲心為根本的菩提心苗,能夠生起由專門利他得到的大覺世尊這最高圓滿的佛果位,所以菩提心才是我們佛弟子應該修的中心。只要努力地修習,令悲心堅固的話,就會不管自己而只管別人,看見別人痛苦,你就要救他。所怕的是他人受苦,不怕自己受苦。當看見別人受苦之時,自己就是再快樂--哪怕是最快樂的靜慮之樂(色界定當中的快樂)也能夠捨掉,而趣入無間地獄救眾生。這才是真正最難得、最稀奇的,這才是應該稱讚的勝士法??殊勝大士的方法。
  最後引阿底峽尊者的話教示我們。當他到西藏去的時候,有人問他:「修那個法很麻煩,有沒有一個方便的法門呀?」阿底峽尊者說:「假定有的話,我第一個就不願意這麼麻煩,我早就修了,還何必你來問!」接著又說:「不曉得修慈悲心的菩薩,只有你們西藏人知道,我們在印度這個佛法根本之地可是沒有的!」所以我常常說,假定真的有簡易的方法,那十方一切諸佛菩薩就一點用場都沒有了,因為十方一切諸佛菩薩無一例外,都是從這條路走上來的,而你居然有所謂的方便法門,那你不是強過佛嗎?那你還跑來學佛做什麼?這一點我們必定要了解,這是很清楚明白的事情。

【若爾當如何修?「須從最初次第學習。」朗日塘巴云:「霞婆瓦與我,有十八種人方便,一種馬方便。人方便者,謂發大菩提心,隨作何事,悉學利益有情。馬方便者,謂菩提心未生者令不生,已生者令不住,不使增長者為我愛執,故特於彼盡力違害,正對有情盡力利益。」】

  那麼要怎麼修呢?一定要從最初的次第修起,你只要依次第向上則無有不成功者,所以《廣論》告訴我們,聽聞了「上上」產生好樂心就會想要修,而修的時候要從「下下」修起;反過來說,你從「下下」修了以後,經驗增長了,淨信也增長了,於是你向上慢慢爬上去就對了,這個次第是必然的道理。
  朗日塘巴所說的人方便,實際上就是暇滿人身唯一該做的事情。做人的方便有十八種之多,而做畜生(馬就是畜生)簡單極了,就只有一種。什麼是「馬方便」(換句話說,畜生、愚癡相)?就是指菩提心沒有生的不讓它生起來,已生的不讓它安住、增長。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我愛執,所以我愛執真實說起來就是畜生相啊!常聽人家說:「你連畜生都不如!」現在才了解原來我們愛執自己時就是這樣!所以要特別對我愛執盡力去違害,凡是利益有情的都要盡力去做。

【大瑜伽師謂善知識敦巴云:「我有風息平等轉等,如此如此三摩地。」答云:「汝修縱能耳邊擊鼓不可破壞,若無慈悲及菩提心,猶當生於晝夜應悔之地。」此中意趣似說,當成能生無暇無色等處,異生之因。康w巴云:「我等於覺V有情顛倒行事,有情於我等亦當如是行。」】

  大瑜伽師和敦巴尊者是師兄弟,大瑜伽師說自己修定得到定了。要是我們現在得到了定那還得了?有人念佛念得稍微有一點相應了,就歡喜得不得了,或得到一心不亂就不得了,何況得了定?結果敦巴尊者回答:「就算修到在你耳朵旁邊敲大鼓,你都能不動(那是很深的定),但假定你沒有依照這個次第修菩提心的話,還是會生到晝夜懊悔之處。」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鬱頭藍弗修定而生到非想非非想天,結果報盡後竟墮到畜生道中,所以如果這樣,那是早晚會懊悔的。我們修行首先要把根本因把握住,千萬不要把重點擺在學定或是學其他什麼的,而是要學厭離心、菩提心,然後以其他為輔助,能這樣做的話,學什麼都對。
  「覺V有情」並不是指阿底峽尊者,而是指有情。為什麼稱有情為「覺V」(覺V即佛)?因為是有情使我成佛的!我們對那些佛菩薩顛倒行事,當然他們也會對我顛倒行事。怎麼顛倒?我只管我自己,所以他們也只管自己,彼此間都做錯了,應該要改過來。
  學到這裡我們已曉得整個佛法的中心是大菩提心。大瑜伽師這麼了不起的成就者,他說「我得到定了」,以我們現在看起來,那是何等了不起!我們總是想學定,但敦巴尊者說:「就算修到這樣,如果不以大慈悲跟大菩提心為中心而修學的話,雖然得到了定,還是會生到日夜懊悔之處呀!」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要說欲界的天子報盡可能下地獄,即使修定生到非想非非想天還是要墮落。以無常相來看的話,實際上的這個情形是千真萬確的,得到了定,連小乘都不如呀!所以佛法真正的中心是大菩提心,我們必定要知道這一點。
  以大菩提心為修學中心並不是說別的就不要學了,而是說以大菩提心為根本因,然後在這上面再具足圓滿因,那就對了。許多人學了半天,乃至於反而出錯誤,其根本原因就是未以大菩提心為中心,本末倒置。這樣的話,就自修而言得不到好處,就算要利人,也是一盲引眾盲,這一點我們特別要了解。所以前面告訴我們:你只要看看阿底峽尊者的傳記,就會很清楚、很了解了,以他這樣高的成就,遇見這麼多了不起的大善知識,那些大善知識都是極高明之人,其中不乏地上菩薩,至少都是加行位以上,結果他卻把金洲大師視為老師當中最尊重的。他每次說到金洲大師或聽見金洲大師的名諱,馬上雙手合掌置於頂上,那是最恭敬的表示,是感念恭敬他的老師,而他對別的老師並沒有這樣,這是因為金洲大師傳給他完整的大菩提心的教授--七因果,所以,以阿底峽尊者這樣一位高位菩薩再來的人,也這麼尊重金洲大師。
  我們曾經講過,悲心在整個大乘道的過程當中,第一步要它,中間也要它,後來仍要它。並非在開頭時以為懂得一點名字就可以,如果僅懂得一點名字,不曉得大乘道真正的內容,那根本連邊都沒碰到;就算你照著次第修學,如理如量地生起菩提心了,但在正行菩薩道之時又因為眾生數量無邊,而要行的又那麼難行,往往會退卻,此時最能夠保持你上進的,仍舊是大悲心;這樣繼續不斷地修行,才能夠達到圓滿的佛果。
  這個概念一定要在一開始就建立起來,然後把握住這個中心去做;如果一開始未建立,你先學別的枝末,等到養成了習慣就很難改了。不要說世間的習性難改,修學佛法的習性一樣是難改,實際上世間的習性比修學佛法的習性容易改,因為對於世間的習性,你接觸了佛法以後就會了解,原來這些就是把我們死死地綁在生死當中的可怕冤家,而現在找到了最好的方法--佛法。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一旦碰到了佛法,你會全心全力去對治它,策勵自己去掉這個痛苦的根本,淨除這個習性。可是如果學了佛法,偏偏努力學的不是佛法的根本,而是它的枝末,但是卻覺得自己已經遇到佛法了,所學的能拿來對治習性,然後執著它,別的佛法都聽不進,總是覺得自己懂了。請問:這樣走對了沒有?就算對,但是卻走了遠路。
  所以本論在一開頭就特別提出來,究竟來說無一眾生例外都能成佛,但是其中的快慢以及所走的路線迂曲與否,那就完全不能比了。所以就我現在來說,寧願一開頭沒有碰到佛法,要碰必須一碰就碰到最正確的路,否則一旦在修行上養成偏差的習慣,自己還覺得很滿意,以後要改就改不過來了。這個道理很清楚,我們不妨拿事實來看,佛是最究竟圓滿的人,他怎會不想把最完整的佛法教給別人?絕不會!他有悲心,也有這個力量,結果教出來絕大部分的人卻不是走菩薩道,而是走聲聞乘,為什麼?正因為佛是圓滿的佛,他看得很清楚,當你一旦養成了那個習性,佛也奈何不了你,只好讓你走這條遠路了!佛出世以後度的聲聞眾多得不曉得有多少,但是真正能夠走菩薩道的人卻沒有幾個。所以《華嚴經》說得清清楚楚:「魚子菴樹果,菩薩發大心,三事因中多,結果者甚少。」這三者在因地當中數量很多,但真正能夠得到果的卻很少。以菩薩發心者多,結果者少一事來說,其原因何在?就是未把握根本因。所以理論是如此,實際也是如此,還有經上這種種的證明。
  我以自己的經驗來策勵、建議諸位,如果諸位的習性已深,那你走你的路子,既然扭不過來了,只好註定你只有走遠路。但如果現在你的習性還不深,還能提得起來的話,重要的是,對於以前的老習慣一定要真正地懺悔,不僅世俗的習性要懺悔,就連以前我們那種學佛的老習慣也一定要把它淨除掉,不要留一點點。所以之前談的改過之方,實際上它的內容對我們真正太重要了!對這個毒你絕對一點點都不能留,一定要以最迅速的態度、最大的決心一刀斬斷。別小看毒蛇只在你的手指上咬一口而已,你覺得沒關係就不管它,等毒鑽到你的心臟、腦子時就無藥可救了。現在我們都是這樣的,容許這個毒在身心中流布,總是馬馬虎虎、懶懶癱癱,一直跟著它走都不知道,這一生就這麼輕輕易易過去了;因為養成習慣了,所以到了下一生又是這樣,再下一生又是這樣,這就是為什麼雖然有這麼多的人聽聞佛陀說最完整的教法,卻走不上去的根本原因。我們對這個認識了,就要痛下決心努力去做,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可以改得過來。所以修學佛法自始至終是「正知見」最重要,而不是隨便碰到一點點就以為對了。
  有人以為只要一心念佛,到了極樂世界就什麼都解決了,其實我當年也曾這麼認為,直到現在,不要說一般的在家人,有很多真正肯修行的人,也是這麼認為。如果念佛到了極樂世界就一切問題都解決了,那麼「因果」這筆帳怎麼算呢?大家都說去了極樂世界以後直趨成佛,就不用怕了,以為去了之後,以前造的因就可以不必感果了,哪有這樣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佛說的因果就有問題了。然而佛說的是千真萬確的,「如是因感如是果」,因果是絕對逃不了的。而現在居然念佛到了極樂世界,一切都可以不要感果了,那因果這句話怎麼講呢?如果前面講的「如是因感如是果」是對的,那後面講的「到極樂世界後,以前造的因可以不感果」就錯了;如果後面講的是對的,那前面講的就錯了。如果佛講出這種矛盾的話,那還算是佛嗎?這不是很明白的道理嗎?而且佛親自受金鎗馬麥之報,即使他成佛了,當年造的惡因也還要感果,而你到了淨土,以前造的因就不要感果了,那前面「造業必受報」這句話怎麼講呢?而我們就是這麼糊裡糊塗、分辨不清楚!
  如果對一位鄉下的老公公、老婆婆來說,他沒有修行的條件,的確可以告訴他:「你現在念佛最好,其他的不要做!」但是,如果身為一位法師,拿這個話去勸人;人家來問你的時候,你把這糊裡糊塗的一番話告訴他,使人認為佛法就是這樣,請問佛法還靠誰來弘?這個概念我們一定要清楚啊!懂得了這一點之後,你們就曉得印光大師的確了不起,他就是勸你:「我只會念佛,其他的我不懂。佛法是無限高明,我現在只懂一點點。」他是位大通家啊!實際上不是不懂,哪有不懂的道理!他就是告訴我們以他這樣了不起的人,卻不隨意開口。若能這樣不隨意開口,有什麼好處啊?你肯聽他的話,老老實實念佛,你就能往生淨土;而且,把佛法的完整性保持住,沒有損害,這一點我們要了解。所以,假定我們今天認真學,將來要弘法的話,對教理就要通達;如果你只想修行的話,那麼印光大師三藏十二部無所不通,他尚且這麼說,我們能夠比得上他嗎?所以也應該學他老人家:「我什麼都不懂,只曉得念佛最好,我只會念佛,你也是念佛就好了,佛法很了不起,其他等到了極樂世界再說。」你如果這樣就對了!這個概念我們要很清楚。

【立與未立大乘根本,入與未入大乘之分,一切皆是相值於此,故一切時應觀於此令心生起。若生者善,若未生者莫如是住,應常親近開示此法大善知識,常與如是修心伴侶共同居住;觀閱顯示此法經論;勤修此因積集資糧,淨此障礙。自能如是淨修其心,則定能下圓滿種子,誠非小事,理應歡喜。如大覺V云:「欲趣大乘門,覺心如日月,除暗息熱惱,勵劫亦令生。」】

  現在我們了解了完整的佛法真正的中心是菩提心,而大乘的根本就是大菩提心,你是不是算大乘人,就看你有無菩提心。大乘跟小乘之別是在行分,不在見分。行分就是大菩提心方便這一部分;見分就是見空性這一部分。不是說你大徹大悟了,你所學的法就是大法,也不是說密教的灌頂就是大法。禪宗的大徹大悟和密教的灌頂雖然是了不起的大法,但它們是像水、土、肥料等等的共因,大菩提心才是大乘的不共因。有了大菩提心之後,你學禪、學密、念佛、持戒都對;如果你沒有大菩提心的話,不管所學的法有多大,跟大乘還是了不相應!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所以在任何時候,要反省觀察自己的內心:我是不是向這條路上走?想辦法把大菩提心啟發出來。如果生起,那好極了,就是這樣繼續努力。假如還沒有生起來,也不要停在這裡,應該怎麼辦呢?以下三件事情,就是我們修學佛法最重要的。
  第一是親近善知識。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路好走!善知識分兩部分,就是你的尊長以及同修(也就是僧伽團體)。僧伽不是單指形相,而是指它的內容。這太重要了!以我們現前的情況來說,一聽到教法,大家都聽得非常起勁、非常高興,幾乎無人例外;我感受得到,只要在座聽法的,人人對這教法都很歡喜。但是儘管歡喜,極大部分的人都有一種感覺--聽的時候覺得它好,但做起來就這麼不容易,如果要改習慣那更是難!反過來,我們往往看見了一些形相,就覺得這個好、那個好,很容易跟著轉;哪怕到別的寺院聽見人家的早晚課、看見人家走路的形相,乃至於穿衣服等等,就覺得那個很好,很容易就跟著轉。
  雖然我們對於圓滿的教法聽得這麼來勁,但卻無法在內心策勵自己馬上起步,就是因為我們眾生無始以來的習氣,所謂與無明相應的見思、無明、塵沙三惑。平常我們都在散亂心當中,都被六根所對的塵境而轉,眼睛看見了、耳朵聽見了,很容易就被它轉去。而你對佛法要產生堅固的力量,一定要透過深入的思惟生起決定的見解,那時才能產生功效。所以儘管你懂得了道理,如果沒有深入思惟產生定解,則你對法的認識還不穩,此時再加上被環境中的種種所動,你的心就被轉走了。所以單單有指導你的尊長善知識還不夠,還得要靠環境,就是同行團體。真正修行最佳的環境是僧團,對僧團而言最重要的是「見和」--見解要共同才能同修。在這樣的僧團中,不論你眼睛所見、耳朵所聽,一舉一動都在幫助你增長見行,到那時候就如虎添翼,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所以絕不是聽懂了一點道理之後,一個人就可以修啦!那樣是沒有用的!現在有些人乃至於連懂都還不懂就去閉關了,真不曉得他閉些什麼關!我自己就有這個經驗,以前我常常閉關,幸好沒有閉三年長期的關。我第一次閉關的時候,印順導師勸我:「閉關不簡單啊!你講講道理可以,但有了問題,非得靠真正修行的老禪和子指導不可。」當然,以他老人家對佛法的認識,他講這句話是絕對有份量的。可是那時候我年輕,還是不能聽他的。雖然如此,但他這話對我有絕大的恩德。所以我並沒有一閉就閉幾年,只試試短期閉關。從此以後我經常試,最短的一個禮拜,最長是三個月,就這樣試。我那時候已經有了這本《廣論》,儘管我自己曉得我對《廣論》的內容並不懂,但每次閉關的時候,一定事先把它溫習一遍,然後有問題的時候再去翻閱。後來發現,因為得不到善巧,這樣閉關浪費掉的時間實在太多、太多。所以大家千萬要注意:真正要修行的話,一定要有最完整的指導,而這必定要有完整的傳承,這個太重要了!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一定還要研閱大經大論,而且要是無垢的經論。現在我們有太多各式各樣的書籍,這些書籍對初機種善根而言是非常好,因為文字淺顯容易接受;可是若想要真正深入,只憑這個是不大可能的!古人寫的書都是根據他們的經驗而寫的,所以照著去做可以體會到他們所經驗的事實--就是「證果」。現代人寫的書大部分是作文字上的解釋,看懂了以後可寫出很美的文章,但對證果卻不一定有太大的幫助。此二者各有各的長處,對初機而言,先解釋文字是需要的;要修行的話,則又是另一個次第。此處說「觀閱顯示此法經論」,要研閱的是無垢經論,也就是指佛講的經以及菩薩、祖師造的論跟疏等等。假定還沒有生起菩提心的話,應該在能生起來的因上努力「淨障集資」。
  實際上,我們一直要努力的就是以上這三樣,它們是分不開的。了解理念時是三樣分開來說明,行持的時候則三樣同時進行。譬如我們現在在這婺繺蛣蔽壅挩ョA又與同修共住;而且所學的是無垢經論;平常懺悔等等是淨障,而為了維持這三寶地所做的種種事就是積資。還有一切時處要勤修,而且恆常無間,不能間斷,一間斷就是生死的因漏進來的時候。現在我們唯一該做的是儘量不要讓生死的因漏進來,如果漏了一點進來,這部分就會立刻損害你自己。
  只要能這樣修心,一定能夠種下圓滿的種子,這是大事,應該歡喜啊!阿底峽尊者告訴我們:進入大乘之門就是覺心(這是中文義譯,印度原文就是大菩提心),覺心就像日、月一樣,日是指它的光明,沒有比這個更光明的;月是指它的清涼,能夠息熱惱。大菩提心既光明又能夠息熱惱,所以哪怕時間再長,不要說一年、兩年不在乎,一生、兩生,或者一長劫,也應該努力令此心生起,因為它的功德實在太大、太大,是我們無法想像地大!
  前面一再告訴我們,不退小乘最大的因,是見到真正求自利也非成佛莫屬。你們自己好好努力,將來溫習的時候,我會把每一個重點告訴你們;譬如引生發心的因,雖然有許多種,而其中最殊勝的是悲。不退小乘最大的原因是見到即使求自利也非成佛不可,所以我們一定要對佛修淨信心,一定要看到佛的功德--身、語、意功德(意功德又分為悲、智二種),以及事業功德。
  我們通常總是說佛具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等等,而法界一切有情的功德要十倍,才抵得上佛一根毫毛的功德,這實在是無法想像啊!我們現在只能拿功德當中的一部分來比較揣摩,比如財富,而有財富的人不一定會得到人家的尊敬噢!要得到別人尊敬的話,不但要有財富,還要有道德,以及種種的理由和條件。以我們台灣的王永慶來說,他的財富是不得了的,但儘管他再有錢,全台中市的財產應該比他多吧!不要說台中市,如果拿台中縣、台灣省、中國全部的財產來算,王永慶怎麼能比?現在不要說中國,就算整個地球、整個太陽系、整個宇宙的財富與佛的功德比較,那簡直是滄海一粟!拿整個法界一切有情全部功德的十倍,也只抵得上佛一根毫毛的功德;而佛的毫毛功德的一百倍,才具足一個隨形好;一千倍隨形好的功德,是三十二相中前二十九相的一個相好的功德,有三個相好不包括在其中--眉間白毫相、無見頂相、梵音聲相。三十二相當中前二十九相的萬倍功德,才抵得一個白毫相;白毫相功德的很多很多倍才是無見頂相的功德;無見頂相功德的不得了的倍數,才是梵音聲相的功德。可見佛的功德有多大!在小乘人看起來:「我是羅漢、也是應供,而佛也是羅漢、也是應供。」當了解了佛的功德以後才會曉得,即使所有的人都成了羅漢,你去供養他們,其功德遠不如以法供養的百千萬分之一,原因就在這裡。
  所以必定要對佛的真正功德有正確的認識,才會對佛產生無比的羨慕、欣仰之心;然後再以其他的道理相輔助,才會了解佛陀真正的偉大。那個時候你的決擇就很清楚--不要說是人天,即使是羅漢也不要,因為小乘人修了半天,最後還是要回小向大。對這種種理由想得越多、了解得越圓滿,必然能幫助你走上大乘道,因為發現這條路最快、最直而且最省事,這麼好啊!所以這裡一再告訴我們不要急,事前了解得越透徹之後再起步開始走,對我們是越好!
  透過七因果、自他換的修習之後,菩提心的質對了,那麼,應該生起的量呢?

【第三此心發起之量。如前已說,應當了知。】

  只說這樣,但在下面加了一個註解--菩提心生起之量,就是在《廣論》二百廿一頁最後一段「其悲生量」之處曾引用一段話,這段話本來是在說明生起願心須以大慈為因,但由這段話也可以知道大菩提心發生之量。而且這不是高上聖道所發的心量,是我們初修行者所要發起的心!所以當你發了大菩提心,以大菩提心迴向往生淨土的話,就可以得上品往生,具有這麼大的功德。
  現在質知道,量也知道了,乃至於修習的步步次第,整個關鍵都了解了,接著下面開始要起步了!這就要從受願心儀軌開始。

    儀軌受法

【第四儀軌正受者。如大覺V云:「欲修令此生,應勵恆修習,慈等四梵住,應除貪及嫉,以儀軌正發。」若修心已,於其發心獲得定解,當行受此之儀軌。】

  第四是以儀軌正受願菩提心。如阿底峽尊者所說:「要令大菩提心生起的話,要一直恆常有力地修『慈等四梵住』(就是慈悲喜捨四無量心),這就是修習上去一步一步的次第。等到有了慈無量、悲無量,再加上增上意樂,最後才是發大菩提心。把世間的貪嫉等煩惱一切淨除,然後以儀軌正發菩提心。」正發心時還從不共皈依做起。所以,照著七因果、自他換修習以後,對一定要發心獲得定解了,接著就應當受發菩提心的儀軌。

※﹝此中分三:一、未得令得,二、已得守護不壞;三、設壞還出之方便。初中分三:一、所受之境,二、能受之依,三、如何受之軌則。今初﹞

  這分為三部分:第一是還沒得到願菩提心的人,使他得到;第二是得到以後怎麼去守護;第三是萬一有損壞(就像我們持戒一樣,萬一有小小的地方不對了),那麼怎樣懺除乾淨,回復清淨的戒體。第一個未得令得又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從誰去受,現在講這一部分。

【覺V於《尊長事次第》中僅云「具相阿闍黎」,更未明說。諸先覺說:「具足願心住其學處,猶非完足,須具行心律儀。」此與勝敵論師說「當往具菩薩律儀善知識所」極相符順。《十法經》中由他令受而發心者,說有聲聞,是說由彼勸令厭離而受發心,非說聲聞為作儀軌。】

  尊長就是師長,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和尚、阿闍黎。阿底峽尊者在《尊長事次第》當中,關於發菩提心這件事,就只說「具相阿闍黎」這麼一句話,但對於具足什麼相並沒有詳細說明。其他的祖師們則說:這個具相,不單單是要具足願心,一定還要具足行心。有了大菩提願以後,因為要滿這個願,所以一定還要具足行心受菩薩戒,行心律儀就是菩薩戒。關於願心跟行心,下面會詳細說明。這跟勝敵論師所講的「要受願心儀軌一定要到具有菩薩戒的善知識那裡去受」,這兩個是完全符合的。
  《十法經》中說到由他人令受願心儀軌而發心時,提到聲聞行者,要曉得這個是指由聲聞人來勸你發心,而不是在聲聞乘人前面受願心儀軌。譬如很多《般若經》都是由聲聞乘人啟發,為聲聞乘人說的,比如《金剛經》主要的當機者是須菩提,《心經》是舍利弗尊者。所以是由他勸發而令我們生起厭離心想受願心儀軌,但要正式受願心儀軌的時候,不是從聲聞受,一定從菩薩行者受,而這菩薩行者是發了願心以後還受了菩薩戒,而且這個菩薩戒不只是一個樣子而已,是有它真實的內涵在。這是能授的境,也就是為我們授儀軌的尊長。那麼能受的人呢?

【能受之依者。總如勝敵論師說:「若善男子或善女人,具足圓滿身及意樂。」謂天龍等其身意樂堪發願心者,一切皆可為此之依。然此中者如《道炬釋論》說:「厭離生死,憶念死沒,具慧大悲。」謂於前說諸道次第已修心者,是於菩提心略為生起轉變意者。】

  能受者,不管男或女,只要具足兩個條件:圓滿的身相和圓滿的意樂;也就是說身心兩樣都相應了。真正受菩薩戒殘缺不全是不行的,因為修行不是一般條件不夠的人能成辦的。尤其是聲聞比丘再升上去受菩薩戒的菩薩比丘,他要做太多太了不起的事情。戒幢本身有無比的功德,但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受的。若想詳細了解,就看下士道中異熟的八種功德,這才是圓滿的身。意樂就是發的大菩提心。(編者註譯:至於能受者,總的來說,如勝敵論師所言:「不管男或女,要具足兩個條件:圓滿的身相和圓滿的意樂。」也就是說身心兩樣都相應的就堪為發心者,這不但是人身,乃至於天、龍也可以。)所以前面告訴我們,修行只要正見沒有壞就不怕,就是這個道理。尤其是學大乘的行者,並不是急著馬上求了脫,因為他發現在生死當中有這麼多的大好處,因此以全部的精神求無上菩提。所以剛開始時,他的重點一定是擺在菩提心這個中心教授上,有了這個根本因之後,再求圓滿因,那時候難免偶爾會有不大小心之處,但這絕對不是說:「我只要有正見就行了,其他的馬馬虎虎沒關係。」假如有這個念頭,那註定要墮落,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邪見。是要戰戰兢兢,全部精神貫注,但因為我們是初機修行者,難免還會有注意不到之處。這個要辨別得很清楚,自己檢查最清楚,騙人容易,騙自己是不好騙的,騙因果更是絕不可能,這一點我們要特別注意。
  總的來講:只要是身、意樂堪發願心的都可以受。但這裡的條件,是依《道炬釋論》所說的,要對三有產生大厭離,又能憶念無常迅速;進而由於了解自己輪迴生死之苦,再推己及人願幫助別人求得解脫,這種真正有智慧能了解要走大乘路線,而且走此路要由大慈悲來策發大菩提心的人。不管由大悲而轉發大智,或者由智慧而策發悲心,結果是一樣的。這是指受願心必須要的條件,是已經照著前面這個必然的次第修行,已經略為生起大菩提心的轉變心意者。並不是僅僅懂得道理而已,如果只懂得道理,書本一合也就沒有了;乃至於聽的時候也是迷迷糊糊,只是覺得受願菩提心有好處就去受,這只是種點善根;應該是了解了道理以後一心一意去修行,修行之後與法相應的心生起來了,那個時候才去受願心。

※﹝如何受之儀軌分三:一、加行儀軌,二、正行儀軌,三、完結儀軌。初加行軌分三:一、受勝歸依,二、積集資糧,三、淨修意樂。初中分三:一、莊嚴處所、安布塔像、陳設供物,二、勸請歸依,三、說歸依學處。今初﹞

  怎麼受呢?分三部分:先加行,就是事前的準備;其次正行;最後是完結。加行儀軌中的第一部分是受勝歸依,這又分三,其中第一個是把道場莊嚴起來。

【遠離罪惡眾生之處,善治地基令其平潔,以牛五物塗灑其地,以栴檀等上妙香水而善澆灑,散妙香花。設三寶像謂鑄塑等、諸典籍等、諸菩薩像,安置床座或妙棹臺。懸挂幡蓋及香花等,諸供養具盡其所有。又當預備伎樂飲食諸莊嚴具。用花嚴飾大善知識所居之座。諸先覺等,又於先時供養僧伽,施食鬼趣集聚資糧。】

  舉行儀軌之處絕對不可在鬧市、菜市場,或歌舞娼妓之處,一定要像寺院、阿蘭若處,遠離市囂,而且是乾淨的地方。選好地點之後,要令地基平潔。印度當年的人有一個習慣,就是用大白牛的糞來塗地。那不是普通的牛,給牠吃的是屬於雪山肥膩的、特別好的草,不是吃髒的東西;然後用牠的糞來塗地,稱為乾淨地,另外還有其他相應的幾樣東西。在佈置壇場的儀軌當中,把需要的物品都說得很清楚,比如將各式各樣的香配合起來,灑在地上。接著設立三寶的像,鑄塑或者畫像等等都可以,還有經典、菩薩像。
  至於陳設種種莊嚴的供品,小乘跟大乘對這點開合稍有不同。小乘的話,這些作法都不要,香、花、鬘等等都丟得遠遠的,因為他急於求得解脫;而大乘是要莊嚴壇場的。《瑜伽戒本》對這一點也有說明,蕅益大師也曾經特別說明過。我們要了解這絕對不是自己的貪著,這些供品是供養三寶的。大乘經典中也常提到,很多各式各樣的人天乃至於菩薩,都以種種上妙的香花等等供養佛陀。既然我們要修學大乘,所以也是以這樣的方式來供養、來準備。向上要供養一切三寶,向下還要普施一切有情。所以除了上面所講的種種供養以外,還要供養僧伽及施食給鬼神以集聚資糧。

【若無供具應如《賢劫經》說,其碎布等皆成供養,有者則應無諸諂曲殷重求覓,廣興供養,令諸同伴心難容納。傳說西藏諸知識在莽宇境及桑耶等處,於覺V前請發心時,覺V教曰:「供養太惡不生。」】

  假定你的確沒有供物的話,經上說哪怕是碎布都成供養,你可以用心將它觀想成善妙的供品;如果有的話,一定要以最努力的心情來做。這裡提到諂曲,如果明明有供品卻裝沒有,這樣絕對不可以!假定盡了最大的努力卻仍然求不到,那個才算。不是馬馬虎虎--「好啦,這樣就可以了!」或者「我已經找了,但找不到啊!」那都是騙自己,這絕不可以!最好你供養的東西多得叫人家一看大為驚訝,竟然這麼多,而覺得「這個了不起!」要到這樣的程度。
  這裡有一段故事:阿底峽尊者被藏王祖孫兩代以全國的財力請去傳教法,後來又向他求受菩提心,大家也很認真地準備供品。阿底峽尊者一看就說:「你們的供養這麼差,沒有用!」反觀我們現在說是來求學,才做一點事情就覺得委屈,心想:「我是來修行的,怎麼叫我做那個事情!」如果你只求自利、自了,那不必到這裡來,拿佛的名義到街上去討飯!如果你真的想學大乘,到這裡來卻做一點小事就覺得委屈,那真是不相應啊!
  阿底峽尊者是印度當年的大德,而西藏的大德對供養的看法呢?你們看《阿底峽尊者傳》就曉得,敦巴尊者有一次供養阿底峽尊者,單單黃金就幾百兩,再加上最好的馬幾百匹。他拿出這種財富供養,以我們現在來看並不稀奇,但以昔日西藏這麼荒僻之處,要供養人家一匹馬,就像幾十年前我們供養人家一條牛一樣,是很不容易的,黃金對他們而言更是稀貴。傳記上記載藏王一共供了一百兩黃金,他說:「我們全國幾年的精華全部拿出來了。」全國幾年積出來的精華就是這樣!弟子供養老師的時候,一次供養純黃金一百零八兩,這表示他對法真正的希求之心,因為要求的是無上珍貴的法,這一點我們要了解。
  我們常說要集聚資糧,卻稍微做一點事就覺得委屈得很,那實在是差太遠啊!對這點我們要深深地策勵自己。不要因為覺得難就不做,也許你覺得我們現在是凡夫,當然許多事都做不到;其實正因為是凡夫,所以要從種種小地方做起,能做到的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去做。比如說輪到我擦佛堂,那就盡我最大的努力去做。我常常記起我的老師,現在愈想愈感激他,他要嘛不做,做的時候總是全力以赴。我常常說:「法師,這張桌子蠻乾淨的嘛!」他說:「桌子乾淨與否是它的事情,問題是你自己用什麼心在做!」
  當初我不太懂那句話,後來我忽然想起以前看過《印光大師文鈔》,印光大師是近代了不起的一位大德,有人對他說:「老和尚,這個木頭你拜它幹什麼?」老和尚回答:「它是木頭,我是人耶!」懂得這句話嗎?你們自問:你們是木頭還是人?我是人,所以我不能騙我自己,我要當做供佛那樣,不論它乾不乾淨,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去供養承事佛菩薩。經論上處處教我們要無諂曲,修學佛法就是要這樣,不論有沒有人看見,我都盡力去做。如果有人看見時就努力做,沒人看見就馬馬虎虎做一下,那是騙自己啊!這千萬不可以!所以這一點要注意。你別看它是小地方喔!如果我們能夠從這樣一個小地方慢慢地努力做上去,那自然而然你的心會慢慢淨化。資糧從哪裡集聚起、罪障從哪裡淨除起?就從這地方做起!我們能夠這樣一步一步上去的話就對了。所以始終記得這一句話:修學佛道,我們眼前只要跨一步,但是必須記住,任何時候都要跨一步。現在的力量是跨這樣大的一步,將來力量愈來愈大,等到等覺菩薩要跨到佛的時候,還是只跨他那一步。記住,就這麼簡單,前面、後面都是告訴我們這個道理。如果現在這一步你不跨而停在那裡,那就沒用了。
  《了凡四訓》中告訴我們「沒有積善,先要改過」,若不能改過,就會因循度日、苟且偷安(就是得過且過),今天也馬馬虎虎,明天也馬馬虎虎,聽了這麼多佛法,就只是「好是好」這樣而已。但是就算這樣,我還是讚歎!因為你認為「好」的這個識種子還是種下去了。但真正有力的人則要記住:你要怎麼樣用善法欲把這個「好」的種子薰發出來,使它結果,這才是我們真正修行應該做的事情。
  現在了解了供養對我們而言有這麼大的意義,而此事就在我們眼前,目前任何一位都可以做得到。只要這樣走上去,一定可以走得到佛地,而且是條直路。

【所供像中,須善開光大師之像,必不可少;經典亦須攝頌以上諸《般若經》。】

  所供的像中一定要有大師的像,而且是「善開光」。開光有它的道理,真正如法如理地請有成就的人開光的佛像,佛就安住在其中,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所以此處特別說明要「善開光」。有些人聽見這個教法以後,就來請我開光。我自己曉得,如果照著書上唸一遍,像錄音機一樣,一按錄音帶就哇啦哇啦唱出來了,這樣唱一遍我會,但叫我開光,我卻沒這個本事。如果經過真正有成就的人開光,可將佛請到像上來。實際上也就是說,在真正開過光的佛像之前,那就像我們親自面對著佛一樣,這是受願心儀軌必不可少的。其次,所供的經典也必須是大乘法寶。然後要迎請聖眾,就像我們平常的請聖儀軌那樣去做。

【次如《尊長事次第》說迎請聖眾,誦念三遍供養雲陀羅尼,應讚誦之。其次弟子沐浴著鮮淨衣,合掌而聽,尊長開示福田海會所有功德,令其至心發生淨信,教彼自想,住於一一佛菩薩前,徐徐念誦七支供養。】

  受歸依之前,尊長要好好開示弟子福田海會大眾的功德(也就是佛菩薩的功德),使他「至心發生淨信」,這個很重要。了解了以後,教他觀想自己在一一佛菩薩面前,徐徐唸誦七支供養(也就是十大願王),能自己觀想就有功德。平常我們跟著別人唸,有時唸些什麼自己都還不知道,那種情況與這裡所說的不同,一個是如法地發心,一個是對初機的接引,這個差別我們要了解。

【先覺多云:「龍猛寂天所傳來者俱修七支,慈氏無著所傳來者唯修禮拜供養二支。若修悔罪必須追悔,令意不喜,菩提心者具足踴躍歡喜方生。」不應道理。大覺V師於《發心及律儀儀軌》說「禮敬供養等」,以等字攝略。《尊長事次第》中,於發心前明說七支;又其因相,若果如是,則龍猛及寂天派中,亦當許不生。】

  有關發心儀軌,有人說:「龍樹、寂天菩薩所傳來的儀軌中,十大願王(這裡稱為七支供養)全部修;而相宗的彌勒菩薩、無著菩薩所傳來的則單修禮拜、供養兩支,因為懺罪時心裡會覺得懊悔、不喜,而在發菩提心時必須具足踴躍、歡喜,所以不能修懺悔等支。」宗大師認為這個說法有問題,大師的引證(這引證都是有完整傳承的)是,阿底峽尊者自己在《發心及律儀儀軌》當中,是用「等」字來說明包含;而且在《尊長事次第》(就是侍候善知識、供養善知識的道理)中,也明說要七支。而且假定真的像這些人所說的,懺悔會使你的心情不好,那龍樹菩薩就不會用了;既然他會用,就代表是不會這樣的!我們要曉得:懺悔令心不喜,是不喜你的惡行,先把壞的拿掉以後才把好的放下去,是更增長好的功能啊!
  這裡告訴我們首先就是唸七支供養,所以,我們下腳第一步就是修七支供養,也就是十大願王。而這在每一個次第都用得上,一直到最後十大願王導歸極樂,等覺境界所修的還是這個。不同的是,我們初學時只是文字上的認識,嘴巴上唸一唸,多多少少口業跟善淨相應,實際上要內心跟它相應了,才是正確地生起來的時候,所以前面告訴我們要「至心發生淨信」。

【第二者,次說於師須住佛想,故應作佛勝解,禮敬供養,右膝著地,恭敬合掌,為菩提心而正請白:「如昔如來應正等覺及入大地諸大菩薩,初於無上正等菩提而發其心。如是我名某甲,亦請阿闍黎耶,今於無上正等菩提而發其心。」乃至三說。次應為授殊勝歸依,謂佛為世尊,法是大乘滅道二諦,僧為不退聖位菩薩,以為其境。時從今起乃至未證大菩提藏,為救一切諸有情故,歸佛為師,正歸於法,歸僧為伴,具此總意樂。特如《道炬論》說:「以不退轉心」,當發猛利欲樂,令如是心一切時中而不退轉,威儀如前而受歸依:「阿闍黎耶存念,我名某甲,從今時始乃至證得大菩提藏,歸依諸佛薄伽梵兩足中尊。阿闍黎耶存念,我名某甲,從今時始乃至證得大菩提藏,歸依寂靜離欲諸法眾法中尊。阿闍黎耶存念,我名某甲,從今時始乃至證得大菩提藏,歸依不退菩薩聖僧諸眾中尊。」如是三說。歸依一一寶前,各一存念,及歸法文句與餘不同,皆如覺V所造儀軌。】

  供養好以後,要把自己的老師當作佛。當作佛不是想一想而已,而是要發起勝解,老師就是佛,絕無一點懷疑。絕對不是「你就把他當做佛嘛!」而是心裡如實地覺得他就是佛。要至誠恭敬在師長面前請求受菩提心。
  弟子正式請完了以後,師長先把歸依授給他,此時先要說明:你現在歸依的境跟以前不同,這叫殊勝歸依。殊勝歸依所歸依的境是以佛為世尊。當然我們初學佛歸依時,佛也是世尊,可是初學時我們內心是隨隨便便的,對佛只有很膚淺的概念。而此處你必定要了解大乘中佛的特徵,佛一個毛孔的功德就十倍於一切有情的功德,佛的功德這麼大!我們在正學的時候,這個概念一定要知道。而且所歸依的法是指大乘佛法,不過要注意,大乘滅道二諦不離小乘,它是在小乘的基礎上而建立起更深廣的內涵;大家千萬不要誤會,沒有前面的基礎,也就沒有後面的高樓大廈。接著講僧,在小乘的基礎上進而廣學一切法、學一切智智的聖位菩薩,就是我們所歸依的對象。以此大乘三寶為歸依境。我們平常歸依的時候是盡形壽,而現在是從今時始乃至證大菩提;換句話說,是盡未來際一直歸依,直到你成佛。為救一切有情而歸依,這是總意樂;特別是要發猛利欲樂,令這顆菩提心在任何情況下都不退轉。「猛利」不是浮浮泛泛的,要至心發生定解。
  說到這裡我也想起了:我剛出家沒多久時,依著傳統的習慣,總覺得學佛好像非常文雅,動作應該非常輕巧、緩慢。後來我跟了一位老師,他是個急性子的人,做什麼事情都非常輕快,要是看見你慢吞吞,就經常會特別加持。我現在才了解,的的確確每一個行相都有它不同的特徵:假如內心的確非常安祥,然後自然形之於外,這個可以;還有一種,就是當心裡非常猛利的時候,也會自然而然表達出來,這也很好。總之,你要把握住這個原則一步一步學上去。從一開頭的出離心乃至於菩提心,對任何一個法,必定是很深切地產生決定不移的認識,然後內心中是非常強有力的跟法相應的心情;決不是浮浮泛泛、馬馬虎虎,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那是一點意思都沒有!
  要照著前面所說的威儀而受歸依。此處歸依諸佛薄伽梵,就表示所歸依的佛是通十方法界的。小乘的概念當中佛就只有釋迦世尊一位,因此所歸依的佛也只是釋迦世尊。薄伽梵是佛的尊號,也是佛真正殊勝之處,他不僅是高於普通人的丈六老比丘,還有他特別的意義在--佛是福、慧兩者都圓滿俱足。
  此處的文句跟其他儀軌略有不同,這是出自阿底峽尊者所造的儀軌。這是大乘不共歸依。這個不共之法,深、廣都不一樣;平常歸依的時限是盡形壽,而這裡是盡未來際--「乃至證得大菩提藏」等等。這就是阿底峽尊者根據圓滿的教授以及傳承,所告訴我們的最完整、正確的儀軌。以上是歸依。

【歸依學處者。前下士時所說學處,今於此中阿闍黎耶亦應為說。】

  歸依以後應該學些什麼呢?前面在下士道已經說過的,此處還要重說一遍。所以本論多處都說明,修學上上的道次一定是包含了下下道次的內涵;同時,上面也一定是從下面的基礎更深更廣地走上來,這個我們必定要了解。

【積集資糧者。《發心儀軌》中,於此亦說修禮供等。《釋論》中說修七支供,憶念諸佛及諸菩薩、若昔若現諸善知識,應如是行。供諸尊長者,前供養時亦應了知。七支者,〈普賢行願〉、《入行論》文,隨一即可。】

  積集資糧就是修七支供養,也就是十大願王。這七支在〈行願品〉、《入行論》都有,隨選一種皆可。

【修淨心者。《道炬論》說慈心為先,觀苦有情而發其心。謂令慈悲所緣行相,皆悉明顯俱如前說。】

  這裡真正要啟發的心是什麼呢?我們的意樂是以慈心為先,觀想苦難的有情而發心。從自己身上的苦而策發的是厭離心;若推己及人,從別人身上的苦而策發的則是大慈悲,由大慈悲心進一步再變成大菩提心。在發心時,慈悲的所緣以及行相都要很明顯,就像前面所說的一樣。在前面修持軌理中說過,正修時首先要清淨壇場,供養佛像和陳設種種供具,然後說到坐的威儀,最後是歸依;歸依時觀想的所緣境要明顯。而現在不只是歸依,還要發心濟度一切眾生,所以要觀想受苦的眾生。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現在拜三十五佛懺前的觀想文當中有唸「父親、母親、所有眾生都在苦海當中……」的原因。以上是加行儀軌。

【正行儀軌者。謂於阿闍黎前,右膝著地或是蹲踞,恭敬合掌而發其心。如《道炬論》云:「無退轉誓願,應發菩提心。」儀軌中說「乃至菩提藏」。故非僅念為利他故願當成佛而為發心,是緣所發心乃至未證菩提誓不棄捨,當依儀軌發此意樂。若於願心學處不能學者,則不應發如是之心。若用儀軌僅發是念,為利一切有情我當成佛者,則於發心學處,能不能學皆可授之,願心容有如是二類。】

  接著是正行的儀軌。前面是告訴我們發心的道理,道理弄懂了,照著儀軌認真去做,就能生起相應的感受,不僅僅是唸一遍而已;也就是在儀軌進行當中,你的心就自然跟它相應了。一定要六根所緣的境界都跟它相應的時候,產生的力量才最具足、最圓滿,這必定是如此的。所以在這個儀軌當中,眼根所見、耳根所聽,身處其中,意根所緣都要如理如量,然後觀想它如實地一一現起。所發的心不單單是為了利益有情願當成佛,而且是在未證得圓滿的佛果之前,絕不停止、絕不棄捨的菩提願。乃至成佛了,還要永遠這樣做下去。應當照著儀軌上所告訴我們的如此發心。
  這還只是願心,不是行心;但如果是對於願心學處不能學的話,也不能發這個「乃至未證菩提誓不棄捨」的心。假定用這個儀軌只是發「為了利益一切有情,我要成佛」的心,這種情況之下,你能不能學都沒關係。我們現在常常說「學菩提心」,卻連菩提心的內容是什麼都不知道,和真正修行實在還差了一大截呀!所以常常只是種點善根種子而已,道理就在這裡!

【若用儀軌受其行心,若於學處全不能學,則一切種決定不可。故有說云龍猛與無著所傳律儀儀軌,於眾多人有可授不可授之差別者,是大蒙昧。復有一類造《初發業行法論》,說受行心儀軌令數數受,然全不知諸總學處及根本罪,未嘗宣說所學差別,是令受行最大無義。】

  假定你是要受行心,如果對於學處全部不能學,那麼在任何情況之下決不可以受。行心就是菩薩戒,受了菩薩戒之後,一定要照著去做。你可以不受戒,但是受了以後,就非遵守不可,不能遵守就一定墮落,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有人說:性宗的龍樹菩薩,和相宗的無著菩薩,這兩派所傳的受菩薩律儀的儀軌,對求戒者有可以授、不可以授的差別,這是弄不清楚的人才這樣說。又有一種人認為對初機學習的這些人,就叫他多多去受菩薩行心儀軌。實際上他根本就不曉得菩薩戒應該學習什麼,以及受戒以後如果犯戒該怎麼辦,對這些重要的內容都不知道,你就叫他去受,那是最沒有意義的事情。

【《教授勝光王經》說:「若不能學施等學處,亦應唯令發菩提心,能生多福。」依據此意,《修次初篇》云:「若一切種,不能修學諸波羅蜜多,彼亦能得廣大果故,方便攝受亦當令發大菩提心。」此說若於施等學處不能修學,容可發心,不可受戒,最為明顯。】

  《教授勝光王經》告訴我們:「如果不能學行布施等六波羅蜜,也應該讓他發心,單是發心也有無比的福報。」根據此經意,《修次初篇》中說:「如果不能如理實在地學行六度萬行,由於發心可以得到廣大的好處,也應當方便攝受,使他發心。」這是說如果對於施等學處不能學,可以發心而不可受戒。關於這一點,此處說得最明白。
  《瑜伽菩薩戒本》有個特別好的地方--對受戒的每一個層次的內涵,什麼是犯、什麼是不犯,依照著次第決擇得非常清楚,一點都不含糊。平常我們對很多概念都是糊里糊塗的,但它上面就分得清清楚楚。

【受心儀軌者。「惟願現住十方一切諸佛菩薩於我存念,阿闍黎耶存念,我名某甲,若於今生、若於餘生,所有施性戒性修性善根,自作教他見作隨喜,以此善根如昔如來應正等覺及住大地諸大菩薩,於其無上正等菩提而發其心。如是我名某甲,從今為始乃至菩提,亦於無上正等菩提而發其心,有情未度而當度之,未解脫者而令解脫,諸未安者而安慰之,未涅槃者令般涅槃。」如是三說。歸依儀軌,及此二種,雖未明說須隨師念,然實須之。】

  這就是所受的儀軌,依照這完整的儀軌而說三遍。雖然儀軌中沒有說要跟著老師念,實際上是應該要的。

【此是有師之軌,若未獲得阿闍黎者應如何受?覺V所造《發心軌》云:「若無如是阿闍黎耶,自發菩提心之儀軌者,自當心想釋迦牟尼如來及其十方一切如來,修習禮供諸儀軌等,捨其請白及阿闍黎語,歸依等次第悉如上說。」如此而受。完結儀軌者。阿闍黎耶應為弟子,宣說願心諸應學處。】

  欲發菩提心,有師就應該從師而受,如果沒有老師,怎麼辦?阿底峽尊者所造的《發心儀軌》上說:「若無老師,那麼只要把請白的部分刪掉(因為你要請求老師傳給你,現在沒有老師,請白部分當然不要了);還有,阿闍黎說的話也不要了(因為是直接觀想釋迦佛及十方諸佛傳授給你),除此以外其他都與上面所說的一樣。」正式受好發心儀軌以後,阿闍黎就應該為弟子詳細宣說,發了這個願以後所應該學習的學處。
  其實在剛開始歸依的時候也是一樣,在事先就應該了解:為什麼要歸依、歸依的對象為何、如何歸依、歸依以後應該學習什麼,這在共下士當中都說明過。除了共下士的歸依,還有共中士的歸依,以及上士的歸依。下士的歸依只是見到世間無常、害怕死了以後會下地獄而歸依。中士則是見到:就算行十善業能夠不墮惡道、保持人天身,但還是不究竟,行苦還在,弄得不好就又墮落,因此想從輪迴中解脫而歸依。上士則是由於見到了世間的真相是苦,覺得:「做一個世間的好人,尚且要報人家的恩,而我是修學佛法的人,可以只管自己嗎?」所以推己及人,發無上大菩提心而歸依。歸依的內涵,從共下士開始是一層一層加深加廣,因此它所歸依的對象也有深廣的不同,差別在此,但原則是一樣的。

※﹝第二、得已守護不令失壞者,謂當知學處,故應宣說。此中分二:一、修學現法不退發心之因,二、修學餘生不離發心之因。初中分四:一、為於發心增歡喜故,應當修學憶念勝利,二、正令增長所發心故,應當修學六次發心,三、為利有情而發其心,應學其心不捨有情,四、修學積集福智資糧。今初﹞

  前面的「未得令得」,是指得「願心之體」。所謂的願心之體也就是你的心種。這個心種要在真實發菩提心以後才生起現行,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我們受三歸依、五戒、八戒、具足戒,乃至大菩提願心,事前都先要有正確的認識、了解,這樣才能在正受時種下完整的種子;而且得到體之後,才能進一步對著境界策發種子起現行,然後一直保護它,推動我們不斷地繼續向前努力,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只要把這個體保持恆長相續,哪怕睡覺,功德都一直在增長。所以只要保持這個體不失壞,以此迴向必能如願。在中士為求解脫而持比丘戒,保持此戒體不破壞的話,迴向往生淨土可得中品;到了上士為求無上菩提而發菩提心,保持此心體不失,迴向往生淨土,可得上品。這個只是願心,還不是行心哦!
  以前我們容或不懂這個道理,現在有了十二因緣的概念以後,就很清楚、很明白了,什麼時候是種子、如何是現行、需要什麼因緣條件,才能使種子被策發而起現行,你們可以好好想一下。惡法是如此,善法也是如此。得到了菩提心之體以後,就要守護不讓它失壞,如果失壞了,一定還要重受才行。
  受完願心儀軌之後,就要宣說學處。共中士道講持戒的時候,並沒有說出戒的內容,只告訴我們犯戒四因,而其中第一個是「無知」,所以,不管任何時處,都要提醒自己一定要好好學。不要說:「我想要修行。」就關在山裡自己修行了,這絕對不是修行之道。真正想要修行的人一定要依靠善知識,然後深入經藏;或者就像禪宗祖師一樣,跟著一位大徹大悟的人,他自己就是一部活字典,可以隨時指導你,你總歸聽著他,這才是真正在學啊!必須曉得自己在學些什麼,未得戒體者才能得戒體,得到戒體以後也才能持得住它;否則的話不可能得到戒體,得到了以後也一定會壞掉。因為你根本不了解,既然不了解,能學習什麼呢?因此這裡說,得到大菩提心以後怎麼守護,第一個就是要曉得學處。所以此時老師要宣講學處,而學生要好好認真地學。
  學處分兩方面:一是怎麼做才能令此生不退發心;二是不但此生不退,還要盡未來際也不離發心,因為菩提心是盡未來際的。首先為了令此生不退發心,所要學習的分四部分,以下依次第一一說明,第一個一定是先修習發心的殊勝利益。

【若閱經藏或從師聞,思菩提心所有勝利,《華嚴經》中廣宣說故,應當多閱。如前所引,說如一切佛法種子。又說總攝菩薩一切行願故,猶如總示;謂若廣說支分無邊,於總示中能攝一切,故謂總示。又如嗢柁南,攝集一切菩薩道法所有扼要,說為嗢柁南。】

  或者是自己閱讀經藏,進而思惟菩提心的勝利,或者從老師聽聞而思惟,最好的情況是兩樣一起來。菩提心的勝利在《華嚴經》講得很詳細,因此應該好好閱讀。就像前面已經引證過的,《華嚴經》中說菩提心猶如一切佛法的種子,當你有了菩提心,就什麼法都有了。前面說過,菩薩只要得到菩提心,一切善法就跟著來了;就像轉輪聖王的輪寶所至之處,一切軍眾都來了。又說菩提心總的攝持了菩薩的一切行願,如同總示(就是綱領)一般。若要真正詳細述說菩薩行願,其內涵是無量無邊,但是如果把持得住綱領的話,這個綱領一提起來就全部內涵都包括了。「嗢柁南」就是指大綱,它包含了所有的東西。比如有的人將所有財產登記在契約上,雖然它只是一張紙,但這張紙的價值就不得了,它包含了所有的東西;同樣地,菩提心攝集一切菩薩道法之扼要,如嗢柁南。以上是《華嚴經》中所提到的菩提心的勝利。

【〈菩薩地〉中所說勝利,是願心勝利。彼最初發堅固心有二勝利:一謂成就尊重福田,二能攝受無惱害福。】

  〈菩薩地〉當中所說發菩提心的殊勝利益,只是願心的勝利就已經不得了了。當你發起願心以後,只要此心堅固,就有兩種殊勝的利益。第一個是「成就尊重福田」,只要一發心,你就是福田,而這個福田是真正被尊重的。我們看見某人有修行,就會很恭敬他,這是我們平常感覺得到的;而祖師曾說:「我們都曉得尊重有德行的人,卻不曉得自己照著去做。」這就是我們的問題--只曉得尊重別人,卻不曉得尊重自己,如果照著去做,那麼你自己本身就是最值得尊重的人。此處告訴我們,只要發了堅固心,就能夠成就尊重福田。
  實際上,不是只有凡夫才尊重發菩提心的人哦!我們再回憶一下阿羅漢和小沙彌的公案,這位證了果的阿羅漢一看見小沙彌動了一個念:「我要學菩薩。」當時那心根本還談不到堅固,那位阿羅漢馬上說:「請你走前面。」然後恭恭敬敬地把沙彌背上的包袱拿過來自己擔,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而這種事情只有聖者才能夠看得清楚,我們凡夫都被愚癡矇住眼睛而看不見啊!菩提心的殊勝利益是不得了的!上述的公案說明才一動念要發菩提心,就有無比殊勝的利益,更何況現在是正確地發心,而且還能夠堅固,所以自然就變成最值得尊重的福田。
  還有一個利益是「能攝受無惱害福」。我們平常的福都是有問題的,人家說「福氣」,有福就有氣,福有多大,就有多少的氣讓你受,這種褔是有惱害的。而發菩提心可以積集無惱害福,這是千真萬確的。世間一般所造的福是三世怨;菩薩行所積集的則是無惱害的福,其果報是佛報身、報土的最好莊嚴。接著詳細引述〈菩薩地〉的說法。

【第一者,如云:「天人世間皆應敬禮。」謂發心無間,即成一切有情所供養處。又如說云:「發心無間,由種性門,亦能映蔽諸阿羅漢。」謂成尊上。又說:「雖作小福,亦能出生無邊大果,故為福田,一切世間悉應依止,猶如大地。」謂如一切眾生父母。】

  第一個成就尊重福田,〈菩薩地〉中說你才一發心,就成為一切有情所供養之處;不但如此,因為你的種性(出身)高貴,身為佛子,功德超過阿羅漢,所以成為最尊貴的福田。大菩提心的殊勝利益,的確是無法想像的,以菩提心為意樂,雖作小福,也能夠生出無量無邊的大果,所以像大地般是一切世間都應該依止的福田,就像一切眾生的父母啊!
  我們生在大乘佛法弘被之地,應該感到深深慶幸。大乘佛法的真正殊勝,你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能夠慢慢地體會得到。既然菩提心這樣殊勝,而我們也曉得了學大乘道必然的次第,就應該好好照著學。如果一開始學佛就在枝末上面樣樣顧全,因為一生精力有限,往往把握不住根本,那就完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大乘道重視先把握根本,有的時候枝末就難免不能顧全。所以大乘佛法跟特別重視解脫的聲聞、羅漢,在戒方面彼此稍有開合上的不同。這一點辨別清楚以後,就能分得清楚不同部派之戒的特質所在。當年阿底峽尊者要出家之時,他的老師問他:「你的密行要不要捨?」尊者答說:「不捨!」然後老師就告訴他:「你要受大眾部。如果捨的話,哪一部都是可以的。」所以千萬不要以我們幼稚的眼光隨意談論是非,那樣做對我們有大損害。在任何情況下,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先了解所應該學習的內容。所以首先最重要的是去除無知,懂得了以後再一步一步照著去做,那就對了。

【第二者,如說得倍輪王護所守護,若寢若狂或放逸時,諸惡藥叉、宅神、非人不能嬈害。若餘眾生為欲息滅疾疫災橫所用無驗咒句明句,若至此手尚令有驗,何況驗者。由此顯示息災等業,發心堅固則易成辦。諸共成就,若有此心亦得速成。】

  其次,就是能夠攝受無惱害福。發菩提心的人有多少守護神來守護他呢?其守護神之數量是兩倍於轉輪聖王。轉輪聖王之中的金輪聖王(轉輪聖王有金輪、銀輪等四種),能使四天下自然臣服;而你才一發菩提心,你的福就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我們現在做一位縣長或是總統,已經很了不起了,然而哪怕是大國的總統,他的福還不及轉輪聖王,轉輪聖王根本什麼都不要做,天下就自然臣服,但比起剛剛發心的菩薩,轉輪聖王就根本不算什麼,由此可知發心的殊勝!哪怕你睡覺、神經失常了,乃至你放逸而心裡沒有提起來的時候,藥叉、非人等等都不能損害你。這是指菩提心種現行已經提起來的情況下,不是像我們現在這樣乃至邊都沒碰到,還在煩惱現行當中,這點我們要了解得很清楚。
  乃至於沒有效驗的咒句、明句,到了你手上就會有用。這真不可思議!為何會這樣呢?因為造業的時候有幾個條件:第一是心清淨,這是心的力量,第二是加行的力量,第三是田清淨,靠田的力量;而現在你的心是跟法界相應最了不起的心,它是無限大的,所以任何東西碰到它都產生無限的功效。這一點我們一定要經常記在心裡,多去思惟觀察,對它加深認識而產生淨信。為了息災而用的不靈驗的咒句、明句,到了發菩提心者的手上都會靈驗,更何況原本就靈驗的呢!
  所以,如果你發心堅固則容易成就。了解這點才會知道,為什麼很多大乘經典當中,菩薩在因地當中發心時說:「我如果這樣做的話,那麼大地應震動,應該如何如何……」講完了,大地馬上震動;乃至於把身體的肉割給別人以後,說:「如果我發心正確的話,所施的肉就恢復如常。」一說完馬上就復原,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的菩提心產生了堅固的力量,而且有行的願力在。所以我一直鼓勵大家:儘管現在我們條件不夠(條件不夠是宿生的業力所感,是無可奈何的),但是要注意,你的心千萬不要說:「我不行啊!」如果這樣那就完了。就是因為以前不行,如今才不靈光到這種程度,所以我現在一定要努力。就像釋迦世尊因地的行誼,他被鬼擋住去路時,一拳打上去,被黏住了,另一拳再打上去,又被黏住了,一腳踢上去,也黏住了,另一腳再踢上去,乃至頭也上去了,對方問:「你還有什麼辦法?」菩薩說:「還有我的心!」我們就是要學這種精神。現在我們就像這個故事中菩薩的處境一樣,身體被病綁住了,腳又被苦綁住了,那是宿生的業力,這沒關係;但是我的心卻可以努力,即使頭痛得躺在病床上,還是可以這樣想:「頭痛是你的事情!這是以前的業,我現在的心可一定要依法去做!」能夠這樣的話,自然而然就會向著菩提大道走上來了。
  我們固然不要被身上的痛苦捆住,更重要的是不要被煩惱所綁。不要人家說了你一句話、瞪了你一眼,發生一點事情就嘀咕老半天。別人行為如何那是他的事情,我對境時這些不如理的想法是自己的煩惱;以前不懂得佛法,現在懂得了,就不要再這樣了。把煩惱一腳踢開,踢到東洋大海裡!他來罵我,這正好成就我的忍辱啊!不要說佛法如此,在《了凡四訓》的改過之方當中,世間人尚且說:「你如果懂得道理以後,人家來罵你,豈不成就你嗎?」所以我們懂得佛法以後,不管是身上的苦或心上的煩惱,都不要為它所動,能夠這樣的話,那就行了。所以說發心堅固則事事容易成辦。
  共同成就也是這樣。平常我們說「三人同心,其力斷金」,三個人的心能夠合作的話,無往不利,這正說明了僧團為什麼有這麼堅固的力量。佛在世時有無量的大菩薩,他沒有把法交給他們,卻交付給僧團,就是這個原因。大家能夠共同一心,那力量是不得了的。所以現在此處有幾十個人,真難得,我真是愈來愈歡喜,真正修行的確要靠這種力量。大家注意啊!只要每個人都向前跨一步,事情就成功了,怕就怕每個人都退一步,乃至於扯後腿,那就完了!千萬不要說「那是人家的事情」----那是我的事情!只要每人都跨一步,事情就成功了,這就是共業。現在我們動不動就責備不理想,其實不理想就是我們的共業。只要我們在這地方盡一分心力,將來感得的果自然也有我們的一分在裡面。以前不懂得這個道理,總是想退在後面佔便宜;現在才懂得,這樣吃了大虧。若在此時,只要向前多走一步,將來賺回來的不知有多少。有這樣的好處!

【隨所居處,於中所有恐怖鬥諍、飢饉過失、非人損惱,未起不起設起尋滅;轉受餘生少病、無病,不為長時重病所觸;常為眾生宣說正法,身無極倦、念無忘失、心無勞損。】

  有這麼多好處!反觀我們現在的環境當中,這種好事情都慢慢在減少。為什麼會這樣?一則是我們自己的煩惱,一則是我們的共業。我們不是要求快樂嗎?那就從改善眼前這個環境做起。不管你身上的病也好,心裡的煩惱也好,真正要想解除痛苦,最好的醫生就是佛,最好的藥就是佛法。
  身體既然是宿業所感得的,這是莫可奈何,我們還是多多少少要保護它,因為要靠它修行。但是一定不要被它矇騙,等到了地獄裡有機會出來時再來打它,千萬不要做這種事情。要像「天人禮屍記」中的天人,就算這一生弄得瘦瘦垮垮的,乃至短命而死,但是果報是生天,到那時候你來讚歎它,向它磕頭:「當年辛苦你了,我現在到了極樂世界(或者升了天)!」這才是我們該學的;何況發了菩提心之後,到極樂世界不是下品而是上品,最後還能成佛救一切眾生。注意呀!都是從這個地方學起。

【菩薩安住種性之時,由其自性粗重微薄,既發心已,身心粗重轉復薄弱;由其成就堪忍柔和,能忍他惱不惱於他,見他相惱深生悲惱,忿嫉諂覆等多不現行,設暫現起亦無彊力,不能久住速能遠離;難生惡趣,設有生時速得解脫,即於惡趣受小苦受,即由此緣深厭生死,於彼有情起大悲心。】

  種性就是我們說的「出身」。從正發願心出生在佛的家庭當中開始,你就是佛子了。如果對種性詳細分析,傳統有說習種性、性種性、道種性、聖種性,也就是所謂住、行、向、地--十住、十行、十迴向、十地等等,這些是慢慢修行以後的階位。而我們剛開始發願心是在習種性之前,就是所謂的信位菩薩。因為信得過三寶,依法而淨化自己,所以自性的粗重就慢慢地微薄了。
  因為粗重(就是煩惱)慢慢減輕,你的心也就調柔了;於是就能夠「忍他惱」,當別人來損惱時,你能夠安忍,而且能夠不惱於他。平常別人惱我的話,我也要惱他,於是兩個人就對立起來了。現在你不但不惱,還要悲憫他;因為你以前是跟煩惱相應的,現在則是跟覺心(菩提心)相應。你心裡還是有憂惱,但那是悲憫眾生的苦,而且你的善法欲自然增長,忿恨瞋心當然沒有了,嫉妒也沒有了。
  以前起瞋心是因為認為他來惱你;現在雖然他來惱你,但是你覺得他可憐、他成就你的忍辱,所以就不會瞋恨了。之所以嫉妒是因為看見別人好,不歡喜他比自己好;而現在的你是處處為別人好,若看見別人好,本來這就是你要給別人的,現在他自己得到了,省了你的氣力,你不是更應該高興嗎?所以嫉妒也就沒有了。諂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處處討好,現在這種故意彎彎曲曲的心都沒有了;因為你已經了解生死中真正的第一大怨敵是「我」,你絕對不會再忙著保護自己,就能從根本上拔除諂心;而且覆也沒有了,於是所有的粗重煩惱都不現行了。就算暫時現起,它的力量也不強,不會老是停在煩惱當中,很快就能夠遠離。因為一直造善淨之業,當然就不會生到惡趣;就算由於往昔惡業而生於惡趣,也會很快就脫離;而且由於受到小小的苦受,更加深你對生死的厭患,同時對有情更生起大悲之心。發菩提心就有這種種的好處。
  對於菩提心的好處,可以好好去體驗。其實不要說等到發了心,就是你理解到了以後,若能以此心去面對眼前的任何事情,煩惱就一點都不會現行,真是妙極了!雖然現在你所理解的還只是個理論,但你只要把理論不斷地在內心思惟,當境界現起的時候,因為你正緣著這個法理,所以煩惱就生不起來,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就算它生起來了,你也能一下就悟到:「原來以前就是這個煩惱在害我,現在正好用這正確的理論對治它。」就有這麼了不起的力量!現在我們無論何時都苦苦惱惱,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沒有依法而行。這麼好的辦法大家不學,然後又說想要修行,這樣是越修越苦啊!若你得到了正確的方法,修行就真是快樂極了,所以是越修越快樂。不要說已經發了堅固的願心,乃至於心都沒發,只是對道理有了正確的認識,你內心中去運用它的話,就有這樣了不起的力量。那時真是快樂啊!平常那種快樂會樂極生悲,而這個快樂是法樂,是不會壞的。

【菩提心福若有色形,雖太虛空亦難容受,以諸財寶供養諸佛,尚不能及此福一分。】

  假定菩提心的福可以衡量的話,連太虛空都沒辦法容納。前面說歸依的福如果有色的話,「三界器猶狹」,以三界當容器都還太小;而三界比起太虛空,那又是九牛一毛。三千大千世界在太虛空當中像微塵一樣,是找都找不到的。所以,發菩提心的福是無量無邊。以再多的財寶供養一切諸佛,這個福根本就沒辦法與發菩提心的福相比。

【《勇授問經》云:「菩提心福德,假設若有色,遍滿虛空界,福尤過於彼。若人以諸寶,遍滿恆沙數,諸佛剎土中,供養世間依。若有敬合掌,心敬禮菩提,此供最殊勝,此福無邊際。」】

  《勇授問經》說:菩提心的福德如果可以衡量的話,太虛空也都沒辦法容納,而且還要超過它。假定在恆河沙數的佛剎當中,拿財寶去供養「世間依」(就是世尊),這個福已經不得了;但如果以恭敬心合掌敬禮大菩提,說:「這個大菩提這樣殊勝!」其福德就遠超過前面供養諸佛的福德。這種較量方法不是比喻而已,它絕對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傳說覺V繞金剛座時,心作是念:「當修何事而能速證正等菩提?」時諸小像起立請問諸大像曰:「欲速成佛當修何法?」答曰:「當學菩提心。」又見寺上虛空之中,有一少女問一老婦,亦如前答。由聞是已,於菩提心,心極決定。】

  這在《阿底峽尊者傳》上面說得很清楚。金剛座就是菩提伽耶,是佛證道的地方。金剛座有特別的意義,千佛出世一定坐在金剛座上,這是無比莊嚴的一個處所,所以它有無比的功德。阿底峽尊者繞金剛座時,心裡想:「要怎麼樣才能快點成佛。(換句話說,要怎麼樣才能最快得到最大的好處)?」我們不是每一個人都這樣想嗎?想快點得到最好的好處。尊者虔誠繞佛,那小像因為感應,就請問大的佛像,大佛像的回答是:「修菩提心。」你們好好去看這本書,它處處顯示出以菩提心為修學中心。所以本論這完整的教授一直告訴我們,成佛最重要的中心是菩提心。十方一切諸佛完整的教授,不管性宗、相宗哪一派的傳承,都是這樣教導我們,這是確定不移的道理。後來尊者又看見一少女問一老婦同樣的問題(這個少女、老婦,都是佛菩薩化現),回答的內容跟前面一樣。尊者聽見了以後,內心就確定菩提心是教授的中心。這是阿底峽尊者的體會,現在我們也應該從這個地方學習起,以菩提心為修學的中心,因為我們一生的生命非常短促,一定要把它用在最切要的重點上。

【〔(以下錄音帶至第一○二卷A面小部分,乃師父為同學重新復習十二因緣的內涵,已全部收錄在《廣論淺釋》第四冊第二四四頁至第二六七頁中。此處即不再重覆,請同學參閱。)﹞
  整個西藏的教法的確是靠了尊者才能夠振興。我記得尊者的傳記上有這麼一段公案:他在西藏的時侯,無論走到哪裡,都把當地學佛者的錯誤和流弊一一改正。有一次,有一位很有名的善知識跑來問他關於宗派之間很多特別的問題,阿底峽尊者說:「生命很有限,你儘管可以在這個問題上探討得很清楚,可是對你整個修行來說,有好處嗎?」就是說必定先要把握住根本因,然後再進一步去造圓滿因,那時候不論做什麼,自然而然都會跟它相應。譬如你先確定要到哪裡,有了方向之後自然每走一步都跟它相應。否則儘管知見廣博,好像什麼都懂,卻始終是一盤散沙,茫無頭緒。忙了半天,事實上是一樣都不懂!所以當這個人問阿底峽尊者應該怎麼辦時,尊者就告訴他應該要把握住中心教授,也就是現在我們說的大菩提心。當了解世間真相之後,進一步深入推廣,必然會走到大菩提心這條路上的。
  要想發起大菩提心有幾個根本原因,在《廣論》前面曾經說過:對自己來說,要想徹底圓滿解決問題,非成佛不可,這是不退為小乘最大的因;而要想策發這大菩提心的因,最強有力的就是慈悲。以這概念,先把大菩提心建立起來;之後為了圓滿大菩提心,再去修學一切的佛法,這才是真正最重要的。所以要特別注意:根本因始終是厭離心、菩提心。有了菩提心,為了要圓滿這菩提願,必須要學種種的內涵--以我們修行來說,只有兩件事情,就是懺除業障、集聚資糧;拿修學的層次來說,則是戒、定、慧,這些都是繞著菩提心這中心而慢慢增上的。

【由是能攝大乘教授一切扼要,一切成就大寶庫藏,超出二乘大乘特法,策發菩薩行廣大行,最勝依止,應知即是菩提之心。於修此心當漸增長勇悍歡喜,如渴聞水;乃至多劫以希有智,最極深細觀察諸道,諸佛菩薩唯見此是速能成佛勝方便故。如《入行論》云:「能仁多劫善觀察,唯見此能利世間。」】

  菩提心是整個大乘佛法的綱要,是最重要的關鍵,是一切成就的寶庫。大乘特別具有的、能夠超出二乘的法,就是這菩提心。所以眼前我們真正重要的是要對修菩提心增長勇悍、歡喜,一直到心裡的狀況「如渴聞水」--就像渴得不得了的人聽見「水」那樣歡喜一般,對修菩提心非常歡喜,一心一意只想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一旦策發了菩提心以後,自然而然多生多劫一直有這種力量在。而且單單內心策發還不夠,我們的行持也要以菩提心為中心。如果能在因地上以菩提心為修學中心,將來感果的時候,以異熟、等流、增上來看,異熟就會漸漸地增上,內心的等流也繼續是菩提心;同時,由於現在修持的環境是大家都以菩提心為修學中心,所以將來的增上果也是這樣,你會一直在好的、自他都相應的環境當中越來越增上。眼前情況已經不錯了,越來越增上的話,將來當然會更好,而當下本身就在種成佛的因,所以我們第一個要把握住這個中心。這道理我們已經了解了,始終要記住:所謂把握住中心,不是光講道理,而是內心當中對這行相要有所認識。
  諸佛菩薩在多劫中以希有智深細觀察,發現只有菩提心是速能成佛的勝方便。對於這一點,一般普普通通、愚癡的人的確不容易了解,要真正深入的確要用智慧,要想具有這樣的智慧,關鍵就在親近善知識,然後聽聞正法、如理思惟,這太重要了。所以前面告訴我們,如果已得到菩提心固然很好,如果還未得到或者還不穩固的話,應該從以下二點去努力:
  第一、首先要依止善知識。善知識有兩類:尊長善知識、同行善知識。所以在大乘戒當中有一條是菩薩行者跟聲聞乘行者不能共住太久,超過七天就犯戒。因為人與人共處,在不知不覺當中會互相影響,這「識」的本質就是如此。我們之所以是凡夫就是因為識,一定是有個「能識」去認識那「所識」,根境相應而產生識。所以心是離不開境的,當所對的境是這樣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會受影響,所以善知識是這樣的重要。
  由此可知為什麼僧團很重要,並不是剃了頭、穿了出家衣服就算是僧了,一定是內心也要完全相應。所以分形相跟內心,是因為對境產生力量時,心與境是互相影響的。看見了境就會對它有所反應,反應雖然是心裡的事情,但卻是由境界引發的,所以心不離開境。反過來說,境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為受心的影響。不僅眼前是如此,實際上將來所感得的一切,就是我們現在內心所感受到的。唯識上更說,一切境都是我們的識所現的相分,這不是很明白嗎?所以這裡特別告訴我們:我們真正重要的就是要依靠善知識。
  我們一定要了解,並不是跟你作好朋友的人就是善知識。如果兩個人親親熱熱的,遇到事情你安慰我、我安慰你、沒事找你聊聊天,其實這是專門助長我們做壞事的人,那是最大的惡知識。不是說叫你去殺人放火的人才是惡知識,而是常常會說:「某人啊!你辛苦了,要多休息啊!」你就覺得這是我的好朋友。善知識絕對不是這樣,你們千萬要注意。善知識一定是策勵我們,告訴我們這世間的本質是苦,苦的因又是什麼,這樣策發我們精進的人才是善知識。
  有一位同學因為身體不大好,所以他的心力比較弱,今天早晨,我問他最近情況如何,他說比較好一點,我就告訴他:「世間講心理建設,我們講正知見,因為你宿生的習慣所使,以致這一生身體比較差時心情就自然萎縮,老是不想動。實際上這個相就代表你的心慢慢地越來越縮,縮到最後就會像蚌或螺螄一樣--今天上課了,出來曬曬太陽(他一向關在屋裡);螺螄也是這樣的,牠肚子餓了就出來找東西吃,你一碰牠,牠就縮起來,好像這樣人家就碰不到牠一樣,所以佛說螺螄、蚌殼類一睡一千年。貪著這種安慰是萬萬不可以啊!因此你心裡應該打起精神來,明白這一生的不理想是宿生的因所感得的果。既然你感覺害怕,而且了解了如此因感如此果,現在身體的弱、環境的不理想是莫可奈何,但正因為現在的不理想令你感到苦,所以眼前在因地當中一定要把它做對,而要做對的首要前提就是要有正知見。就算事相做不到,但心裡要告訴自己:『我一定要做到它,我一定要做到它!』這個心要先建立起來。靠著自己內在的因,加上外面師友間互相的策勵,就能漸次增上。」這就是我們所以重視善知識的道理。以上是第一點依止善知識。第二、要多讀大經大論(就是無垢的經論),這概念很重要,讀大經大論才能給我們正確的認識。
  照著上述二點去做,而且這樣學習的時間要恆長,內心要很勇猛,只有在這種情況之下,才有機會改善。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力量非常強,所以不認識自己的問題之時,固然絕對談不到改善它,就算認識了,如果不努力作意對治的話,還是沒有用。所以修行需要兩個條件:第一、一定要有正確的認識,第二、認識了還要作意對治;否則我們不知不覺當中還是照著老習慣做,這是人人都體會得到的。要想把它扭過來,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作意對治。
  為什麼我要大家看《了凡四訓》?當中有兩點對我們特別有用,一個是袁先生自從見了雲谷法會禪師以後,決心要改過,那時他內心當中的感覺是:「以前只是悠悠放任,到此自有戰兢惕厲現象。」正確地了解了以後,真正要想改過,必定要作意對治,他一直在作意對治:「不可以再隨順那老毛病!不可以再隨順那老毛病!否則就算認識了也沒有用。」所以袁先生告訴我們:天下的英雄、豪傑、俊彥不少,但是他們為什麼改不過來呢?只有兩個字--「因循」(就是照著老樣子),苟且度日,他們未嘗不知道自己的問題,但是就沒有作意對治。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我們往往在懂得了以後反而增長很多毛病,開起口來比誰都懂,但是自己的行為還是老毛病不斷地犯,那是很可惜的。這種人將來感得三世怨的時候,就是世間那種腦筋非常好,但是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到處碰壁的人,但他自己還覺得很聰明,問題就出在這裡。說他不懂道理嗎?他知道的,但是行為卻不相應。因為行為不相應,所以不能感得好的果報;但是因為腦筋肯動,所以這一世還是有好腦筋,這是第一種。
  第二種是《了凡四訓》書中附錄的《俞淨意公遇灶神記》,這個公案說明什麼呢?他並不正確了解自己,他並沒有真的想做惡哦!他還是很想做善的,他惜字、放生,跟著多位同伴做了許多善事,結果一點好報都沒有。幸好他還肯恭敬灶神,所以灶神對他說:「因為你一向對我很恭敬侍候,所以我今天告訴你,你以為做了許多好事了,其實上帝派了一位日夜使者跟了你三年,發現你一件好事都沒有做,只看見你疑惑重重。」這說明我們往往不知道自己在造惡,更嚴重的是他不但不知道,還抱怨,每年寫疏文向上帝申訴:「我做了這麼多好事,怎麼一點好報都沒有,只有惡報啊!」以上是跟我們日常生活相關的幾個典型的例子,用它來策勵自己一下。我們今天難得有機會得到這樣完美殊勝的教授,務必要想辦法將這圓滿的教授運用在生活中,以改善自己的人生。
  下面說「諸佛菩薩唯見此是速能成佛勝方便故」,佛菩薩沒有一位例外,全都認為菩提心才是真正最快速成佛的殊勝方便。前面曾經說過,阿底峽尊者到西藏去的時候,人家問他:「有沒有最快速的成佛方法?」尊者回答:「我也希望有這樣的方法,我巴不得能這樣修啊!但是不修菩提心而能圓滿兩種資糧的佛法,我可不知道,佛經上也沒有。」阿底峽尊者代表當年印度小乘、大乘、性宗、相宗乃至於各派傳承的中心,他以這樣的身分說得這麼清楚明白。而且他不但看過我們世間的很多經典,他到後來在定中或者在夢中還看見很多空行世界中的經典,以前別人從來沒見過的他都看見了,而且過目不忘,但是他卻沒有看見不要菩提心、不要積聚兩種資糧便能成佛的方便,所以我現在重新把這一點用很通俗的話跟大家策勵一下。以上是為了發心增歡喜故修憶念勝利,下面說發了菩提心以後,還要讓它增長。

※﹝正令增長所發心故,修學六次發心分二:一、不捨所發心願,二、學令增長。今初﹞

  平常我們造了世間染污業之後還會增長它,現在我們要反過來,不但要淨除惡業,而且還要徹底圓滿地達到佛的果位,所以學會了之後不可以再捨棄。實際上通常倒不是有意捨棄,而是在不作意對治、不精進努力的時候,無始以來的習染一下就又來了,來的時候你又不知不覺地跟著去了,這是我們眼前最應該注意之處。這個對治了以後,再增長已經學會的善法,而不是增長以往流轉生死的那些染污之業。

【如是以佛菩薩知識為證,立彼等前立大誓願,未度有情令度脫等。次見有情數類繁多行為暴惡,或見長久須經多劫勵力修行,或見二種資糧無邊難行皆須修學,為怯弱緣,若更捨置發心重擔,較別解脫他勝之罪,尤為重大。】

  我們在佛菩薩、善知識面前立大誓願,以受願心儀軌發起菩提心。但發了心以後,並不是就停在那裡,還要緊跟著去做。那時候因為看見要度的有情不但人數多,而且種類是千差萬別,他們的行為又是非常糟糕;這麼多的人已經令你看了就頭痛,何況行為又這麼惡劣,而且修菩薩行的時間要這麼長!從另外一方面看,成佛要積福智二種資糧,而積此二種資糧真是難極了,但是都要去做!那時候心裡就會覺得:這個我不行!於是「更捨置發心重擔」,發了心以後又退了。發了心又退的罪非常大,比別解脫的他勝罪還要大。別解脫就是比丘戒,「他勝罪」是犯重戒的罪,比丘戒的重戒只有四條,犯了這四條重戒的話一定墮落,是最嚴重、最可怕的罪;但發了心以後又捨棄,所犯的罪比這個還要大。

【如《攝頌》云:「雖經億劫修十善,欲得獨勝及羅漢,爾時戒過戒失壞,發心重過他勝罪。」此說菩薩毀犯尸羅,以能防護二乘作意,即是菩薩最勝尸羅,故若失此即是破戒。】

  雖然經過億劫這麼長時間修十善等世間的善法,或者更進一步要求解脫生死的二乘果(羅漢或緣覺),而受持戒時,卻令戒有過失,甚至失壞(「過」是指犯了普通的戒,「失壞」就是犯了重戒,完全失去了),這個罪是很重的;而發菩提心的功德比持戒的功德還要大,所以如果棄捨的話,罪也比較大。
  所謂的二乘作意,就是只管解決自己的問題,不管別人,也就是棄捨利他之心。菩薩就算毀犯了尸羅(包括上面所說的重戒),只要他把菩薩的願心保護得很好,能防護二乘作意,那麼雖然犯了戒(犯戒是不得了的罪),但是能夠把要救一切眾生的菩提願心保持著,這就是菩薩最殊勝的戒。「故若失此即是破戒」,所以如果二乘作意的防護一失去,那就破戒了。上述這段話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互相矛盾的,但實際上深一層去看並不矛盾,因為聲聞戒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求解脫,而要求解脫非這樣持戒不可;犯了四重戒絕對不可能解脫,所以叫「他勝」。而菩薩戒是要幫一切人解脫的,因此相對地對自己就看得最低,心裡所想的只有要幫助一切人,為了這個目的而制的戒,就是菩薩戒,只要幫一切人的心還在,最重要的根本當然就沒有失去;所以實際上就制戒的原則來說,兩者之間沒有一點矛盾。將來我們會了解大小二乘戒開、合的差別何在,這對我們非常重要,所以這裡順便一提。

【若未捨此,縱於五欲無忌受用,猶非破壞菩薩不共防護心故。即前經云:「菩薩受用五欲塵,歸依佛法及聖僧,作意遍智願成佛,智者應知住戒度。」】

  假定你沒捨棄大菩提心,縱然對五欲無忌地受用,還是沒有破壞菩薩要防護的不共二乘之心。不過要注意,不是說可以去亂攪一通,這裡是強調菩提心的珍貴珍重,所以說就算如此,尚且都不破戒。實際上,要學菩薩救濟一切眾生的人,當然不會真的毫無忌憚地做這莫名其妙之事。前面發心的時候已經說過了,能修學佛法當然是了不起的人,但如果看見世間的苦而只管自己的話,那麼連「世間好人」的標準都不夠,何況是修學佛法的人!所以要幫忙一切人解決問題,以這高標準做為他內心的目標,策發他步步上進而發菩提心。有了這種高標準的人,當然不可能被世間的五欲所亂,所以我們要從這裡仔細地辨別。這裡是在說明發菩提心是何等地珍貴、何等地重要,以及它功德力量之大,是針對於這一點而說的。所以經上說:就算菩薩受用世間的五欲(這些都是塵勞、雜染),但是他歸依三寶,而且目的是「作意遍智」,一心一意要求一切智、度一切眾生、成就無上佛道,他這樣是安住在戒當中,並沒有犯戒。
  《彌勒上生經》及《彌勒下生經》上就有這麼一段佛的懸記:「我走了以後,下一位證佛果的就是彌勒菩薩。」大家就懷疑了,尤其是優波離尊者,大家覺得很奇怪,彌勒菩薩不住禪定、不求解脫,確實是當來成佛的人選嗎?大家都想不通。實際上他這種境界不是很輕易就能達到的,現在有太多人說:「我是大乘行者,所以我也是不求禪定、不求解脫。」錯了!不要誤解啊!不必說到了等覺以後的菩薩才這樣,禪宗的祖師都說:「那伽常在定,無有不定時。」到了這種境界,任何情況之下都在定當中,儘管穿衣吃飯,乃至天塌下來,他還在定當中,可是從外表就看不見這一點。所以這是非常高明的境界,哪裡像我們凡夫這麼亂攪,還說:「彌勒菩薩不住禪定、不求解脫,那我也不求解脫,我是學彌勒菩薩呀!」那完全學錯了!這次第步驟我們一定要弄得很清楚。菩薩之所以受用五欲塵,心裡跟他的意志是相應的,他並沒有離開菩提心,這其中總有他特別的方便。
  《大智度論》告訴我們,其實他之所以安住於五欲,並不是因為自己的貪染,而是真正看到在這個塵世利益有情,有殊勝的功德,所以才安住在五欲當中,目的是為了救度別人。究實說來,菩薩對於三有的厭離心,不曉得超過二乘多少倍,所以千萬不要從形相上去看。乃至於像維摩詰大士也是如此,外相上看起來是不住禪定,那些聲聞乘的人就是看不出他的真實內涵。這個道理後面再詳細辨別,之所以在這裡說明,是因為世間有太多人誤解,主要的原因就在這裡,所以一定要把這點辨別得清楚。
  更進一步,特別是對自利心特別重的人來說的,因為急求解脫,會急急忙忙地把眼前所有的受用一刀斬得乾乾淨淨。就修行者而言,的確五欲受用絕對不能沾上,前面下士道已經說過了,殊勝的下士(換句話說,真實修行的人一開始學的時候),他就絕對不貪圖眼前之事,如果對眼前世俗的事情放不下,整個佛法就無建立之處;乃至不要說佛法,連世間求增上生都不可能。但重點絕不是在切斷五欲受用,而是要一步一步引導上去以策發大菩提心,因此非常重視內心當中要把握住這心要。所以這裡有幾重關鍵,尤其是對我們眼前這樣一個複雜的環境,我們要辨別得很清楚,要不然會走錯路的。

【若棄如是所受之心,則須長夜馳騁惡趣。《入行論》云:「於少惡劣物,由意思布施,若人後不施,說為餓鬼因。若於無上樂,至心請喚已,欺一切眾生,豈能生善趣。」】

  發了菩提心以後,如果又把它棄捨的話,那是很可怕的,將會長夜淪落在惡趣當中。《入行論》說:如果一點小小的東西,你本想送給別人,以後又不送的話,這是餓鬼之因(因為你捨不得、慳貪,慳貪就是餓鬼因)。現在你要給人家的是無上的快樂,而且不是給一、兩個人,是要給一切人,也不是人家叫你做的,是你至心要給一切人無上的快樂,但最後你捨棄了說:「我不管了!」那豈不是等於欺誑一切眾生?這樣能生善趣嗎?當然不能,這個道理我們要了解。
  前面說菩提心的殊勝利益,現在說發了心以後捨棄的過患,這個我們要辨別得很清楚。一定要把前面所提的殊勝利益跟捨棄的過患相對比,否則對於前面的殊勝利益還沒弄懂,一聽見那些過患,心裡就很害怕,「算了,算了,我不要發這個心了!」那就完全學錯了,所以我們對於修學次第的必然性要弄清楚。其實不但是大菩提心,前面所說的戒等等,無一例外,我們必定要認清楚,為什麼要修學勝利、過患這樣的一個內涵,它如何幫助我們步步增上。發了心以後,要心心念念想著發心的殊勝利益,先增長所發的心,並不是急著叫我們發了心馬上就受戒行持,我們凡夫絕對不要說:「佛捨頭目腦髓,所以我現在也要捨。」錯了!佛絕對沒有這樣教我們。後面六度中說得很清楚,剛開始布施的時候若你有十塊錢,可以送他五毛錢;等你有一百塊錢的時候,就送他五塊錢;等到你有一百萬的時候,你就可以送他十萬、八萬。所以絕對不是教我們現在一開頭就捨頭目腦髓,這個道理說得很清楚。

【是故此論又云:「如盲於糞聚,獲得妙珍寶,如是今偶爾,我發菩提心。」謂當思念我得此者極為希有,於一切種不應棄捨,更當特緣此心,多立誓願剎那不捨。】

  論上又譬喻:就像一個瞎子,什麼都看不見,要想找到好東西絕無可能,可是偏偏在糞堆當中找到了就像如意寶一樣的妙珍寶,此物的珍貴可想而知。現在我們就像這樣,居然得到了無比珍貴的菩提心,怎麼可以棄捨呢?這是從正面來策發我們要發菩提心。因為它是這麼難得,所以我們懂得了道理以後,即使真實的願還發不起來,但心裡一定要這樣想:「我一定要發菩提心!我一定要發菩提心!」哪怕對菩提心的內涵還不懂,心裡還是要這樣念,嘴巴還是要這樣地說。前面告訴我們,乃至語言也須修行,又說「下至戲笑亦不棄捨」,即使只是開玩笑,也千萬不要說要棄捨,因為不管在任何情況之下,只要動了這個念頭,就造下了這樣的一個業;只要一開口,這個業就慢慢地跟著它相應了。如果起一念與菩提心不相應的念頭,將來這一念就是個漏洞,所以哪怕只是開玩笑說一說都不行,這個要注意。
  現在的世間人認為做人要幽默一點,常常開玩笑,其實這樣是不可以的。如果不妨幽默一點,那要怎麼做呢?那就反過來說「我要學佛」,這樣就對了。換句話說在任何情況之下,哪怕開玩笑、睡覺、說話,就算內心並非真實相應,也都要把菩提心增長。因為如果你的身語意三業(不管是正確而強有力的或旁邊輔助的),處處都是與菩提心相應的話,當然到最後的結果必然是菩提果,這是我們眼前應該了解的。
  從這裡我們也了解僧團真正殊勝之處何在。世俗的環境中大家本來就忙賺錢,見了面就抽抽煙、喝喝酒,若不談賺錢的話,人家會說你這人真顛倒;而到我們這裡來就沒這些事情。你若在世俗很想受戒,可是需要應酬時怎麼辦?在這個信佛的團體中,你也是不能不應酬,所以大家見了面就合合掌;到大殿時你非拜佛不可,就是有這樣的力量,所以前面告訴我們善知識極為重要。眼前大家別小看這個團體,如果我們每個人向前跨半步,集合起來,將來這個功德就不得了,但是如果每個人向後退半步,團體也就被拖垮了。別看眼前這些好像只是一點點的小事,跨與退之間就在你平常的用心,所以就算沒什麼事情時,也要告訴自己:「我一定要發菩提心!」如果心心念念這樣串習的話,哪怕是冬天,你仍然抬頭挺胸、精神振奮。
  所以要常常思惟憶念菩提心是多麼地珍貴、稀有。大師一再地重複、強調這一點策勵我們的,我們應該要時常憶念:「菩提心這麼好,這麼稀有難得,所以在任何情況之下,別的樣樣可以不要,菩提心絕不棄捨。」特別是緣這個心,立種種誓願,剎那也不棄捨,這是我們應該經常憶念的。
  你們可以去看《法華經•隨喜功德品》,大家總覺得作功德很難,因為自己沒有資糧,罪障又很重。既然曉得資糧不夠,那就趕快積啊!而積聚資糧又這麼容易,只要你起一個心念,就已在積聚資糧。隨喜的確有非常殊勝的利益,能夠處處這樣去做的話,資糧哪有集不起來的!

【第二者,如是不捨尚非滿足,須晝三次及夜三次勵令增長。此復如前所說儀軌,若能廣作即如是行;若不能者,則應明想福田,供諸供養修慈悲等六返攝受。其儀軌者,謂「諸佛正法眾中尊,乃至菩提我歸依,以我所修布施等,為利眾生願成佛。」每次三返。】

  前面說「不捨菩提心」,我們以前一直在無明當中,現在經過了這一番的努力,發心以後千萬不要動搖,儘管外面的客觀環境這麼惡劣,也要用種種方法把菩提心堅固起來。不但要堅固它而且要增長它,為了這樣所以要晝三次、夜三次努力地增長菩提心。
  如何增長呢?就是照前面那個儀軌作。就像三歸依,這三歸依不是歸依完就算了,平常我們要一直在心裡憶念: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哪怕單單唸一下也好。實際上不但嘴巴唸,心裡也要緣念它的勝利,持續這樣的心情,一直使它現前。如果不能照著之前所說的儀軌廣作,就應該「明想福田」,就是坐下來細細地思惟、觀想發心的對象,對上是三寶等等,作種種的供養;對下則是濟度一切眾生,對眾生修慈悲。平常我們懺悔一開始也這樣觀想,就是這個道理:由自己的父母開始推到盡法界一切有情,我們是靠緣他們而啟發慈悲的;上面是本師釋迦世尊、諸大菩薩、聲聞緣覺、龍天護法、一切法藏等等,這是我們要效法的尊重福田。儀軌就是念誦歸依發心偈「諸佛正法眾中尊」等,內心依文而緣念,這樣早晚各修三趟,每趟唸三遍。有的地方還加上「願一切眾生具足樂及樂因,願一切眾生永離苦及苦因,願一切眾生不離無苦之樂,願一切眾生遠離愛惡親疏住平等捨。」實際上這個也是修學的內容,是由悲心來啟發跟它相應的菩提心。
  藏系的傳承中每天早晚必定要唸歸依發心偈六趟。如果自己曉得今天一天忙不過來,那麼早晨起來就把這六遍唸過了,到了中間有時間還要唸;萬一沒有時間的話,今天至少這六遍一定要唸,在任何情況之下絕不可以間斷的。以上就是說到發心以後怎麼去增長它。

【學心不捨有情者。《道炬論》及《發心儀軌》中說學處時,雖未說及,《道炬釋》云:「如是攝受不捨有情,於菩提心所緣及其勝利,發心軌則,共同增長及不忘故,應當守護。」爾時數之與根本文,意無乖違,故於此事,亦應修學。心棄捨之量者,依彼造作非理等事而為因緣,便生是念,從今終不作此義利。】

  第三是修學不捨有情。這在《發心儀軌》當中雖然沒有講到,但是在《道炬論》的解釋當中是這麼說:「要攝受利益有情而不捨有情,了解菩提心的所緣和它殊勝的利益,以及怎麼發心的方法、如何去增長並且不忘失,這是我們應該保護增長的。」前面告訴我們要每天晝三夜三修六趟,這跟《道炬論》根本文的意趣並無乖違,所以此事也是我們應該照著去做的。換句話說,這個儀軌在他們正規的傳承當中是非常重視的,所以一定要把來源弄清楚。發心的儀軌是阿底峽尊者傳進來的,這個學處在尊者的《道炬論》當中雖然沒有明顯說明,但是《道炬釋》所說的這個內涵跟《道炬論》根本文並不違背,這裡是特別說明這一點。
  我們真正要學的是不捨有情,那就先要了解什麼是「捨有情」,才曉得不捨是怎麼樣。「捨有情」就是由於對方做了不合理的事情等,我們便生起這樣的念頭:「唉!我再也不想利益他了!」這就是捨棄有情。所以說「不捨」,就是在任何情況之下不要生起這個念頭。

【修學積集二種資糧者。從以儀軌受願心已,當日日中供三寶等勤積資糧,是能增上菩提心因。此除先覺傳說而外,雖未見有清淨根據,然有大利。】

  發了心以後,怎麼學積集兩種資糧呢?如果受了行心律儀(菩薩戒)的話,馬上就能積集兩種資糧;若是只受願心,在還沒有受行心律儀之前,就應該日日中供養三寶等,此是增長菩提心的因。修習這一個學處,除了祖師們這樣說以外,雖然並沒有看到經論上的根據,但實際上這樣做有大的利益,所以的的確確應該這樣做的。
  究實說來,所謂的先覺像阿底峽尊者、宗喀巴大師等,他們講的話絕對有足夠分量作為我們的依據。但這裡為什麼要這樣說呢?因為眼前大部分的人不一定是根據佛經,往往是根據某一位法師講的,覺得他說的就對了,至於佛經怎麼講的,是否跟佛經違背都不管了,我們常常有這個現象。從這裡我們也看得出來,當年印、藏真正了不起的菩薩祖師們,以他們這樣高的位次,明明有這樣正確的、完整的義理,他還是要說明我這樣修所依據的傳承,一點都不會亂來。所以對真正想要修學佛法、弘揚佛法的人,這是我們最好的警策。千萬不要因為某人怎麼做、某間寺院怎麼做,就認為這樣做就是對了。這雖然是一個小地方,我們還是應該對它有正確的認識。以上是修學今生不退發心之因。

※﹝第二修學餘生不離發心之因分二:一、斷除能失四種黑法,二、受行不失四種白法。今初﹞

  因為菩提心的誓願是從現在開始乃至於證得菩提,所以不但現生要守護,而且將來也要使它一直增長而不可失壞。怎麼樣使來生能夠不離菩提心?如果造了四種惡法,餘生就會失去菩提心,反過來,由於造了四種善法,以後自然不會失去菩提心,這是出自《大寶積經》。在《大寶積經》一開頭,世尊跟迦葉菩薩提起的就是這件事情。

【《大寶積經•迦葉問品》說成就四法,於餘生中忘失發心,或不現行;又成就四法乃至未證菩提中間不忘菩提之心,或能現行,此即願心學處。】

  此處所言發了願心以後的學處,都是有憑有據的。《大寶積經》上說:「如果做了四樣事情,那麼將來就會忘失菩提心,或者菩提心不再現行。」也許我們會說:「前生的事情,我們這一生好像都記不得,也沒有現行嘛!」實際上我們現在的很多習慣,都是前生帶到這一生來的。有的人聰明一點,有的人笨一點;有的人很會寫文章,碰見一點飛花落葉,文思就潮湧而來,寫出來文筆很美,可是碰到算術的話,他就頭痛得要命,連一加一都覺得困難;有很多人對數理非常清楚,可是你叫他寫文章,他就覺得非常困擾。這些情況,並不是他腦筋不好,而是有的人就偏向那部分,此生這個現行就是前一生帶來的。所以前面曾說,如果這一生造了這種業,「他世現行猶如夢」,到下一生起現行的時候像夢一樣,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它就這麼來了!
  此處告訴我們,這一生很難得能獲得這樣殊勝的寶貝,如果繼續努力做對的話,下一世自然它會現起來。就像剛才所說的一樣,這一生有很多人就是某方面的天才,如果此生做對的話,來生你就是「菩提心天才」,那是何等地好啊!反過來說,如果做得不對的話,雖然這一生辛辛苦苦學會了,但下一生就沒有菩提心了。何況菩提心是從現在開始一直要憑著它作為根本,才能圓滿佛道的,它是這麼珍貴!所以這四黑法我們眼前就要斷除,對白法要去努力。如果此生能夠在白法上努力,到了下一世不需努力,它自然會現起,這個多省力啊!就像我們常常說的一個比喻一樣:若從小販做起,在大街上揹了個箱子賣枝仔冰,要賣到成為一位大老板的話,那不曉得要做到哪一天!但是如果你從小生在大老板、董事長家裡的話,在你還不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是一位小老板了。現在我們就是這樣,假如這一生你稍微花一點氣力,將來生生世世就是佛的佛子,這比起世間的國王、王子來,還要殊勝千百萬倍。斷四黑法、行四白法有這麼大的好處,所以對這二點不要輕視!

【四黑法中,欺誑親教及阿闍黎、尊重、福田者。當以二事了知:一境,二師易知,言尊重者謂欲為饒益,言福田者謂非師數,然具功德,此是《迦葉問品釋論》所說。】

  先說四個黑法,這是我們首先要避免的。欺誑親教及阿闍黎、尊重、福田這是第一條。在《大寶積經》上是這樣說的:「欺誑師長,已受經法而不恭敬。」師、法都提到;而這裡只講到師,這是因為他之所以欺誑師長的原因還是不敬重法,如果真的敬重法的話,他是不會欺誑師長的,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關於這個問題分兩方面:第一個,你所欺誑的對象(就是境),「二師」就是親教師及阿闍黎。「親教師」平常我們稱為和尚。出家後有一位親教師、一位軌範師,也就是這裡指的親教及阿闍黎。「尊重」卻不一定是你的和尚或是阿闍黎,而是「欲為饒益」,就是的確對你有好處的那些善知識。此處的「福田」是指你的老師以外,而對你具有功德的那些人,譬如自己的父母。這些就是在《釋論》上面說的境,這是第一件事情。

【二即於此境由作何事而成黑法,謂於此等隨一之境,故知欺誑則成黑法。欺誑道理者,《釋論》解云:「謂彼諸境以悲愍心舉發所犯,以虛妄語而蒙迷之。」總之凡以欺誑之心,作蒙蔽師長等方便,一切皆是。然諂誑非妄者,如下當說;此須虛妄,以《集學論》說斷除黑法即是白法。能治此者,即四白法中第一法故。若於尊重啟白餘事,而於屏處另議餘事,說善知識已正聽許,亦是弟子欺蒙師長。】

  第二是對於這個對象,你做了什麼事情就算罪惡呢?如果你心裡明明知道是這樣的,但你卻欺騙他,這是不可以的。真正的老師,尤其是大乘師長,他隨時隨地只有一個目的--希望你向上;所以看見你不對了,就指出來告訴你:「某人啊!你不對了。」碰見這種情況,我們遮蓋過失,乃至於找藉口,這是非常嚴重、非常糟糕的!老師之所以為老師,就是要告訴你,你有錯了,要改過來。我們前面說過,修學佛法最重要卻又最難獲得的是正知見,而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我們在無明當中,並不認識自己的錯誤!所以這個時候一定要靠明眼人來告訴你,結果你不但不接受還要欺騙,為自己的黑暗保護,換句話說,當下增長的就是惡業;既然如此,下一世現行的就是惡業,而這個惡業偏偏又是善業的正對治。譬如要讓此地明亮的話,那就點燈,燈一亮,黑暗就沒有了;若把燈拿掉了,自然只剩下黑暗,這很清楚明白。經文當中還有一個「受了經法而不恭敬」,經法上面告訴我們的就是這些道理,而善知識告訴我們的就是經法。假定真正尊重、恭敬經法的話,自己不認識的錯誤,師長告訴了你,一定高興、感激得不得了,想馬上改,你會欺誑他嗎?當然不會!所以這個內涵非常重要。
  說到這裡我就想起一件事情,我小時候社會禮教的情況遠比現在好,當家裡的尊長說話的時候,小孩子很少敢回嘴的。有的時候長輩說了我什麼,如果自己也要講道理辯論,父親就會呵斥我:「古人很重要的就是想要成為聖賢,真正的聖賢都是靠努力改過而來。現在別人告訴你過錯,正是求之不得,歡喜都來不及,何況對方是尊長?所以就算人家說錯了,你如果否定或者辯解的話,下次就會缺少被提醒的機會,你懂嗎?」那時候我不大懂,現在我了解了,我們常常有這種情況,我自己也是一樣。我剛出家的時候,常常請求尊長及同修說:「我現在渾身缺點,希望你告訴我。」但是就很少有人告訴我。我當時也不懂得是什麼原因,後來慢慢了解了,人家不是不說,有的時候偶然告訴你哪裡不對了以後,你總是覺得:「明明是對的,我沒有錯!」人家第一次蠻好心的告訴你,你既然自認為對的,誰願意第二次再告訴你?我們平常都是犯這個毛病。所以不知不覺之間把人家來勸告你、幫助你的路,砍得乾乾淨淨,下次人家看見你,就算了,還有什麼話好講!就是這個道理。所以就算人家說錯了,你還是很歡喜地感激他,至少他願意管你的事情,這不是對你的幫助嗎?
  所以古人有「千金市骨」這一個典故。他要買千里馬,買不到。結果有人說:「以前有過一匹千里馬,可惜死掉了。」他說沒關係!死掉了他也要買,出多少?千金。這個千金也許不是一千兩金子,也許是一千塊錢。現在一千塊錢不值錢,但在以前那是不得了的!小的時候我聽說雞蛋是一個銅錢一個,所以一塊錢可以買三百個雞蛋。你想想看,那一千塊錢要值多少啊?那隻馬已經死了,根本是沒有用的骨頭,他花了一千塊錢去買;拿我們現在來說,花了一千萬買一具死馬骨頭實在划不來,結果後來真正有好馬的人一聽見,就覺得這個人是真正愛馬的,於是就馬上賣給他了。換句話說,你有沒有這個誠心?所以我們的的確確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普通的人來規勸,我們也都要感謝他,所以「子路聞過則喜」,子路之所以為聖人的原因,就在人家告訴他錯了,他是歡喜、感激!我們現在是,人家告訴你錯了,心裡面還找半天的藉口,自己總歸是對的,那你還有什麼希望改過?所以當師長指出我們的過錯時,不要為自己找藉口,這非常重要,千萬注意!我們修學佛法特別重要的就是這一點,何況你心裡面還是欺誑的。如果你不明白老師所講的,就應該再進一步去問;尊長告訴我們的,總有他的原因在。
  所以前面一開始學的時候特別說明:我們在長夜無明當中,不是貪就是瞋,再不然就是癡!有人肯提醒我,我總要想辦法先去理解他要告訴我什麼;不要別人一講,就把一大堆理由搬出來,他說了一句話,你已經說了一百句還停不住,那還談什麼?就算說了你不懂,你應該去追問說:「對不起,我沒弄清楚。」他說的總歸有道理,你一定要想辦法找到,這樣才是我們應該學的。何況現在進一步還有欺誑心,你明知道還要這樣,那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欺誑和諂誑不一樣,下面會講到另外一種----諂誑的行相。黑法反過來就是白法了,它的正對治就是四白法中的第一個,反正黑白兩法有了一樣就沒有另一樣。(編者註譯:總之,凡是以欺誑心作出種種蒙蔽師長等的事,都算是這個黑法。但欺誑分二種:非妄欺誑與有妄欺誑,非妄欺誑下面會說,此處是指有妄欺誑;因為《集學論》說斷除黑法就是白法,而能夠對治這第一黑法的,就是四白法中的第一法--對眾生斷除故知而妄語。)
  另外一種情況是在善知識面前這樣講,卻到別的地方說另外一番話,而且說這件事善知識已經聽許了,這也是欺誑。這種事情我們有的時候很容易犯,就是對善知識先避重就輕地說一點點,然後到別的地方去強調這件事情,這是不可以的。我們必定要了解,自己的內心無始以來積累了很多髒垢,我們要盡最大的力量清除它,不允許有一點點欺誑存在,只要有一點點,這個都是損害自己的。

【於他無悔令生追悔。其中亦二:境者,謂他補特伽羅修諸善事,不具追悔。於境作何事者,謂以令起憂悔意樂,於非悔處令生憂悔。《釋論》中說,同梵行者正住學處,以諂誑心令於學處而生蒙昧。此上二法能不能欺、生不生悔皆同犯罪。《釋論》亦同,然《釋論》中於第二罪作已蒙昧。】

  第二黑法是於他無悔令生追悔。「境」就是對象,別人做了好事,他本來做對,這件事情是不應該追悔的,但你以不正確的方法或者觀點,讓他產生疑悔,在這種情況之下你就錯了。
  如果別人所做的是惡法就怕他不追悔,追悔了以後可以改善;而善法明明是正確的,你卻讓他起了懷疑的話,他行善法的心就打了折扣,乃至於不做。「同梵行」是一起修學的人,他正確如理地學,如果你以諂誑心,令他對於所學的內容產生蒙昧就犯了第二黑法。實際上這個我們很容易犯,非常糟糕。這種情況往往是由於我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就用一些甜言蜜語、滿好的話解釋,曲解了正確的概念,結果他心裡就因此而產生一些問題了。
  以上二種黑法,師長等有沒有被你欺騙、對方生不生悔,皆同犯罪,但《釋論》中說對於第二黑法要「作已蒙昧」才算犯。總之要從動機來說,只要你的動機是這樣的話,那就是已經出了毛病了。如果這個動機又透過你的語言來造作的話,更是糟糕!因為大乘的特質是就我們內心的動機來說的,大乘以利益有情為動機,而你卻使人家因為你的行為而遭到損害,這是不行的,這一點我們應該分辨得很仔細。

【說正趣大乘諸有情之惡名等。境者,有說已由儀軌正受發心而具足者,有說先曾發心現雖不具為境亦同,此與經違不應道理。其《釋論》中僅說菩薩餘未明說,然餘處多說具菩薩律學所學處者,謂正趣大乘似當具足發心。】

  第三點,說正趣大乘諸有情的壞話。《寶積經》上面講:「於求大乘者訶罵、誹謗、廣其惡名。」就是對於趣入大乘的行者,你說他的壞話,毀謗他。關於這個對象,有的人說這是指已經由儀軌正受發心的人;有的人認為若是宿生已經發了心的,這一生雖然還沒發心也算。但是第二種情況,本論說它不算。因為在《釋論》當中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別的地方都說得很清楚,大乘行者一定是具足菩薩戒,正在學菩薩行的人。所以應該是具足發心(照前面的儀軌發了心)的人才算是所對的對象。你毀謗這樣的人才算犯了這個黑法。

【於此作何事者,謂說惡名等。由瞋恚心發起而說,與《釋論》同。對於何境而宣說者,《釋論》說云:「如彼菩薩欲求法者,信解大乘或欲修學,為遮彼故對彼而說。」然了義者即可。其惡稱者,如云本性暴惡,未明過類;惡名者,如云行非梵行,分別而說;惡譽者,如云以如是如是行相,行非梵行廣分別說;惡讚者,通於前三之後,是《釋論》解。此於我等最易現行,過失深重前已略說。】

  所做的事情就是說他的壞話,因為你內心討厭他,不歡喜他,瞋恨他。至於對什麼人說呢?《釋論》說:「如果某位菩薩想要求法,信解大乘,或要想修學,你為了遮止他學習,而對他說菩薩的壞話。」但實際上只要聽得懂你講話的人,你對他說菩薩的壞話就算犯了。那麼說他什麼壞話呢?這又包括惡稱、惡名、惡譽、惡讚,任何一種都是。
  這個的的確確非常容易現行。我們動不動就批評別人、說別人的壞話,或者是由於見解上的差別,或者由於情緒上的問題。這個很容易犯,而過患卻是非常厲害!所以菩薩戒就告誡我們,不得說四眾過、自讚毀他。前面告訴我們:比起毀壞諸佛塔廟等等的罪來說,瞋恚菩薩的罪遠來得大!所以這一點是非常糟糕的。

【又如菩薩起毀訾心,則此菩薩須經爾劫恆住地獄。《寂靜決定神變經》說,唯除毀謗諸菩薩外,餘業不能令諸菩薩墮於惡趣。《攝頌》亦云:「若未得記諸菩薩,忿心諍毀得記者,盡其惡心剎那數,盡爾許劫更擐甲。」謂隨生如是忿心之數,即須經爾許劫更修其道,則與菩提極為遙遠。故於一切種當滅忿心,設有現起,無間勵力悔除防護。即前經云:「應念此心非善妙,悔前防後莫愛樂,彼當學習諸佛法。」】

  如果菩薩對一位發了菩提心、修菩薩行的行者,起了瞋恨、毀謗的心,就會「經爾劫恆住地獄」,這個心有多少剎那,就要經過多少劫的時間住在地獄裡。自己已經是菩薩尚且如此,何況我們凡夫!所以這事情實在是要千萬注意啊!《寂靜決定神變經》就告訴我們:修學菩薩行的人,其他的業不會使他墮落惡趣,只有一個例外--如果他毀謗其他菩薩的話,他就會墮落。《攝頌》也說:「尚未得授記的菩薩,如果以瞋恚心毀謗得授記的菩薩,在這種情況之下,他毀謗的惡心有多少剎那,就要在那麼多劫中,重新修行地道功德。」真正得記的菩薩,他一定得到淨信相應的量,就不會犯這個毛病。而實際上,現在我們這些要學的人很容易犯這個毛病。
  起多少剎那的瞋心,要經這麼長劫再重來。我們現在修學,不要說長劫,叫我們到佛學院念三年書,就覺得好辛苦。所以一生已經很辛苦了,何況長劫!付出多少努力才積累的功德,只要起這樣一個惡念的話,就會受如此嚴重的果報,所以我們要特別注意!在任何情況之下,一定要想辦法防制瞋心,如果起來的話,馬上努力懺除掉。也就是經上告訴我們的:「要曉得瞋心不好啊!對以前起的瞋心要懺悔,並防護以後,千萬不要再讓它生起,要努力地、真正如法地去修學。」
  毀謗菩薩的罪過非常大,同樣地,毀謗大乘經典也是這樣。所以,以後當大、小乘行者彼此見面的時候,這一點要千萬注意!最近有這麼一件事情,我聽見了非常讚歎。有三位泰國派來的非常精彩的修行人,他們對小乘的教法等等有很深切的了解。到台灣來後,我沒直接碰見他們,有一位同修碰見了告訴我說:他遇見三位泰國的出家人,一談之下,心裡非常佩服。三個人當中有一位中國話說得很通,來台以後,他就改穿我們中國的僧服。因為來之前,他們的上座就告訴他:中國是這樣的,你到那裡就要這樣……。一點都沒錯,這個叫做隨方毘尼。來到這裡他絕對不強調泰國的戒高明,談起教法的時候,他就說:「大家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論現在真正持戒的戒相的話,我覺得泰國是比較認真一點(這個話就這麼平直,而其內容是確實的,就算聽了以後,我們也不會覺得刺耳)。論教理的完整的話,是藏傳的佛法。而中國的特質是禪,對於真正見到空性的方便來說,也是獨一善巧。」我聽了真是讚歎!我們平常總覺得他們好像條件很不夠,實際上我們真應該看看人家的榜樣,好好地學啊!如果還沒有學通之前就隨便亂開口,從行相上面去妄加批評,那真是個絕大的錯誤。我要在這裡引證這一點,是因為我們對於真正的內涵不大容易學到,卻常常看見了外表以後,根據我們個人的喜好,再加上被無明所使,就任意輕加是非,不知不覺當中給自己帶來無窮的禍害。

【若有瞋恚則其慈悲先有薄弱,若先無者雖久修習亦難新生,是斷菩提心之根本。若能滅除違緣瞋恚,如前正修則漸漸增長以至無量。《釋量論》云:「若無違品害,心成彼本性。」又云:「由前等流種,漸次增長故,此諸悲心等,若修何能住。」】

  要發大菩提心,最重要而強有力的因是慈悲,而瞋恚跟慈悲是恰恰相反的,你生瞋心的時候,正損害了慈悲--已經有的慈悲會減弱,如果原先沒有慈悲的話,長時修習也難生起,所以瞋心是斷菩提心的根本!如果能夠滅除瞋恚的話,那麼你修慈悲心就很容易增長,乃至於到無量。《釋量論》說:「假如沒有違品的話,這個心就自然而然增長。」「違品」就是跟它相反的,慈悲跟瞋恚恰恰是相反的,沒有瞋恚去違害的話,慈悲心就增長了。就像房子裡邊燈一亮,黑暗就沒有了;燈一熄,黑暗就來了。
  又云:「由前等流種,漸次增長故。」等流心眼前雖然沒有強烈地現起,但是心念之流一直在這個狀態當中。我們已經學過業會增長廣大,如果沒有瞋恚心的違害,那麼慈悲就容易生起來。反之如果在瞋心發了以後,讓這個瞋心的等流一直下去的話,那悲心就生不起來。所以前面告訴我們:如果有了瞋恚的話,就算長久學習也很難生起慈悲。懂得了這個道理,現在我們正學的時候,在任何情況之下,瞋恚之心萬萬不要發。不要說你有道理,講道理已經是不知道錯到哪裡去了。尤其是見解特別強的人,不要動不動就講道理,講道理真正害的還是你自己。我們學很多見解,主要的目標就是要淨化自己,不幸的是我們學錯了,結果學了都是在害自己,這一點我們要特別了解。以上是第三個黑法。

【於他人所現行諂誑,非增上心。境者,謂他隨一有情。於此作何事者,謂行諂誑。增上心者,《釋論》說為自性意樂。諂誑者,謂於秤斗行矯詐等。又如勝智生,實欲遣人往惹瑪,而云遣往垛禲A後彼自願往惹瑪。《集論》中說,此二俱因貪著利養增上而起,貪癡一分。誑謂詐現不實功德,諂謂矯隱真實過惡,言矯隱者謂於自過矯設方便令不顯露。】

  第四個黑法在《寶積經》上面是講「以諂曲心,與人從事」,文字雖然與此處不同,心相卻一樣。諂曲心就是不正直,非增上心。增上心是正直的,自己本心就是這個樣的。這個黑法的境是任何一個有情,對他行不正直的心。增上心則是心裡這樣想,也就這樣說。
  我舉一個諂誑的例子:看見某種自己不歡喜的食物,不會明說不歡喜,卻說:「這東西不好!沒有營養!」實際上我並不知道它有沒有營養,只因為我不歡喜就這樣說,就是這種心情。有好多這種例子,自己不相應,就轉彎抹角說了半天,說出一個相似的道理來,然後讓人家聽信你,也跟著你走,這個就是諂誑的心。我們心裡一天到晚就這麼彎彎曲曲地做這種事情。對真正修學佛法的人而言,這些都是垃圾。之所以會這樣,就是保護自己,所保護的不是見煩惱就是思煩惱,無明惑、塵沙惑更不用談。
  《廣論》中舉了一個諂誑的例子,比如勝智生原本要派人到惹瑪,卻故意說:「你到垛竷h。」使對方自己就願意到惹瑪去。這種情形就像我們剛才說的,實際上心裡想的是這件事情,但是嘴巴上說的時候,故意兜一個圈子轉彎抹角,最後讓別人在你的暗示當中,走上你所希望的這件事情上面,就是這種心理狀態。
  為什麼會這樣做呢?《集論》說諂、誑二者都是貪著利養增上而引起的,是屬於貪、癡所攝。「誑謂詐現不實功德」,就是欺詐、不實在的。單單講文字我們不一定能清楚它的行相,就如我剛才說的例子,你不歡喜這個東西卻不明說,而說這個東西有什麼不好,不營養等等。其實到底營養不營養?不一定。究實說來,對我們修學佛法的人而言什麼最營養?跟法相應,你最好把營養等等這些概念放得乾乾淨淨,這才是最營養的東西。就算它在世法上真的有營養,你去講究它都不對,何況世法上講的不一定真的有營養,這是我們要了解的。「諂謂矯隱真實過惡」,把自己真實的罪過掩蓋起來。就像剛才說的,其實內心這樣想,你卻掩蓋起來,假說另外的一樣東西,讓他依你的意思改變過來,這種心理就是諂誑。
  這四個黑法的內容,我們重新再看一下,不妨一點一點仔細地談它的原則,不一定講文字。先說第一個黑法,我們學菩提心,菩提的直譯是覺,而且這個覺是最圓滿、最大的覺。我們現在是不覺,或者叫無明,在這種狀態當中,你必須依靠自己的尊長--親教師、阿闍黎,或者是其餘的尊長。你所以能夠得到一切功德、改善一切過失,無非都是靠師長的力量。在這種情況之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要從處處地方去學習了解自己的過錯,然後內心改過來。反過來說,作為我們的尊長,不管是親教、阿闍黎,乃至於其餘的尊長,他們對我們最重要的功效就是指出我們的過錯,結果你對他們隱瞞欺誑。這種情況,眼前騙過容易,這個心種留在識田會慢慢地發酵,像毒一樣。你別看那個毒蛇只是咬一口,倘若不管它,毒流到心臟你就完了。
  現在我們要靠著這樣的指導慢慢地改善,必須要懺除罪障、集聚資糧,要能如此做之前則一定要懂得正知見,而正知見是從師長傳來的,你把它一下齊腰斬斷了,那當然不行。除了師長以外,其他的尊重或父母等等,都是增長功德最好的福田,若對他們起欺誑心,集聚功德、淨除罪障的路就被你自己完全去掉了。我們連世間小小的妄語都不可以犯,何況是欺誑師長等。所以這個妄語好像很小,後果是嚴重得不得了,因為它很容易犯。
  第二個黑法我們不認真去說它。修學大乘佛法的人只有一個目的--無非是要利益別人,要幫助別人增長善法,他現在明明在增長善法當中,你卻存心讓他疑悔,斷人向善,這跟你的目標完全違背。如果你造了這個業,它會越來越增長,這一世容或修學菩提心的意願還能滿強烈地繼續下去,但到下一世就完了。
  第三個毀謗正趣大乘諸有情,那是最可怕的,前前後後已在太多地方說過這件事情。玄奘大師的《大唐西域記》上面有一段無垢友論師的公案。玄奘大師當年到印度去時,親眼看見無垢友論師下阿鼻地獄的那個坑還在那裡。無垢友是當年印度小乘的一位大論師,博通三藏,非常了不起。當時有的地方大、小乘是相容的,有的地方則彼此鬧得很厲害。那個時候世親菩薩已經涅槃了。世親菩薩早年學小乘,後來改學大乘,曾經有人批評他,但是世親菩薩並沒有跟他辯論。世親菩薩的弟子就說:某人批評你,你假如不跟他談的話,顯得好像我們不如他。世親菩薩說:「是非曲直昭然如日月,何必跟他辯?讓他去好了。」由於不管他,所以那人也沒有機會跟世親菩薩辯,這是一個很有名的公案。
  無垢友論師是後來學小乘的人,有一次他經過那位曾經想要跟世親菩薩辯的眾賢論師的塔,看見了他的論著以後對眾賢論師非常推崇、讚歎地說:「您真是我們這個教下一位了不起的大德,當年您能夠弘揚我們本宗的宗旨,可惜的是您沒有機會跟那位世親菩薩辯論!我現在雖然位忝末學(他還很客氣),總算能夠跟上您,也學會了本宗的見解,我一心一意的志願,就是要把那位大乘的世親菩薩滅絕其名,將他所有的論說徹底地毀除。」就這樣在塔前讚歎,說這樣的話。結果話還沒有說完,舌頭就一直伸出來縮不進去,然後七孔流血。他那時候就感覺恐怖了,因為凡是這種人,其實未嘗沒有接觸過正確的知見,只是被自己的偏見所障,所以他馬上感到懊悔,自己覺得不對了。當場那地就裂開,他陷入地底中,就這樣完了。後來有一位羅漢經過那洞,以他的神通看見無垢友論師在阿鼻地獄,後來那個地方就立了這個塔。玄奘大師到印度去的時候這個塔還在。
  所以不管是大乘的法也好、行者也好,都絕對不能毀謗,這一點千萬注意。平常我們因為被慢心、驕心所使,總是覺得別人不對,這也是事實,要找別人的缺點是很容易的,我們每每在不知不覺當中就會犯這個毛病,所以最好的是能夠隨時反省自己。你若能看見自己的缺點,你的眼睛就會放得很低,不敢看別人的過失,那事情就好辦了。
  四黑法已經說過,現在講四白法,這和四黑法恰恰相反。菩提心是必須要生生增上的,犯了四黑法,現生菩提心就削弱,下一世菩提心會不現行,所以這是菩提心最大的一個障礙。反過來,四白法不但克服障礙,而且增長菩提心。

【四白法中初白法中,境者,謂凡諸有情。事者,謂於彼所,以命因緣下至戲笑,斷除故知而說妄語。若能如是,則於親教及軌範等殊勝境前,不以虛妄而行欺惑。第二白法,境者,謂一切有情。事者,謂於彼所不行諂誑住增上心,謂心正直住。此能對治第四黑法。】

  第一白法的對象是一切有情,所應做的事情就是在任何情況之下不說虛誑語,乃至開玩笑也不要隨便說。如果在一切有情之前都不欺誑的話,自然在尊長前面也絕不欺誑。我們往往覺得開玩笑是無所謂的,要曉得,起任何一個念頭乃至一舉一動,識田當中就落下一個影子。現在我們既然知道要走無上圓滿這條路,而這條路非常遙遠,意義非常偉大,所以一切時處一定要防範種下相違的因。尤其是現在我們真正能夠防範的,還非從小地方做起不可。這種壞習慣往往很難斷,如果沒有這種習慣那最好,如果有的話則千萬要注意。
  第二白法能對治第四黑法;若對第四個黑法了解了,反過來再看第二白法就很清楚,就是在一切有情面前內心要「正直住」--直心。這在《大寶積經》上面有詳細地說明,《了凡四訓》中也有。直心並不是像我們想像當中的那樣,平常我們認為的直心,實際上有很多人是剛愎自用,凡事衝口而出,還自以為是直心。它的行相是內心不彎彎曲曲,這是第一個根本;而且也不是逞強好勝,是處處都能夠護人家的意,而自己心裡是正直的,這種狀態才算。

【第三白法,境者,謂一切菩薩。事者,謂起大師想,於四方所,宣揚菩薩真實功德。我等雖作相似微善,然無增相,盡相極多,謂由瞋恚毀訾破壞菩薩、伴友,而致窮盡。故能斷此及破壞菩薩者,則《集學論》說,依補特伽羅所生諸過悉不得生。然於何處有菩薩住,非所能知,當如《迦葉問經》所說,於一切有情起大師想,修清淨相。讚揚功德,謂有聽者時至,非說不往四方宣說便成過咎,此能對治第三黑法。】

  前面第三個黑法是毀謗菩薩,現在第三個白法的對象就是一切菩薩。對他做什麼事情呢?「謂起大師想」,要覺得這位菩薩他就是佛,在任何情況之下,處處稱揚讚歎菩薩的真實功德。我們會覺得好像菩薩還沒到佛的地位,其實經論上面處處告訴我們,佛的因是菩薩!他先發因地心,然後證果地覺。經上有比喻,譬如種一棵最寶貴的藥樹,最要細心努力護持的是樹的幼苗期。佛菩薩尚且這樣護持初發心行者,我們凡夫要學佛菩薩,當然更應該這樣。所以你能夠稱揚讚歎初發菩提心的人,這個功德絕對不亞於讚歎佛的功德;反過來,如果是毀謗他,那就會很糟糕。有的時候我們是有意,有的時候則是無意。有意的,不大容易犯;無意的則是習慣使然,而且往往由於自己的憍慢,不知不覺輕視別人,很容易看見別人的過失而看不見別人的長處。本來自己在煩惱中,已經犯了非常嚴重的過失,如果再加上任意輕毀的對象是菩薩,那我們永無翻身之地,這點千萬注意。
  我們雖然平常也好像做一點好事,但是那個好事叫「微善」,而且這個微善還只是「相似」,看起來好像是,但如果仔細檢查的話,會發現簡直一無是處。善業本來就已經非常少,而且又是相似、本來就不真實的。所以雖然我們學佛是要學大師,但實際上卻是要從像俞淨意公那樣學起,其原因就在此。假定我們連像俞先生那樣都做不到,卻說自己是學大師,那不是完全顛倒,自欺欺人嗎?起心動念最重要,如果對境自己的慢心、憍心還是照樣的話,那一點用場都沒有。慢心、憍心最糟糕之處是你自己感覺不到,還總覺得自己樣樣對,看看別人是樣樣不對;在這種情況之下,儘管你稍微做一點好事,這種好事都是相似的。
  我們學道次第,在一開頭還沒正講之前就先告訴我們要斷三過、具六想,其中第一個想就是我們在病當中。前面共下、共中已經說過,我們確確實實是如此。理論上了解了,可是怎麼想辦法在實際的心相上面認得它,這是我們現在修行第一重要的事情。我們雖然作了相似微善,但是「無增相」,能讓這點小善增長的行為都很少,反過來,「盡相極多」,處處損減倒是很多,因為由瞋心毀謗破壞菩薩以及同行,而壞盡了功德,這的確是我們很容易犯的。尤其現在大家住在同一個環境當中,難免有無始以來的習氣,總覺得這個不大對、那個不大對,各人有各人的意見跟想法,就很容易批評,往往輕輕地隨便說一點,這就會產生很大的流弊。就算集了一點資糧,也因為造了這樣的惡業而破壞無餘。假定這個毛病能夠斷絕,能夠不去破壞菩薩,那麼《集學論》上所說依普通人而生的過患都能夠消除。但究竟哪一個是菩薩,我們並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發什麼心,的確我們不知道。所以應該學《大寶積經•迦葉問品》所說的,對任何一個人起佛想,儘量修清淨相,就是看每一個人都是值得稱揚讚歎的。
  實際上就算他不是菩薩,你能夠修清淨相稱揚讚歎,結果好處是你得到,不是他得;反過來,就算他不是菩薩,你批評他,對他沒有什麼影響,真正的過患卻回到你身上,這點我們修學佛法的人要了解。平常人講講道理,空口說說白話,反正世間本來就是這樣;而我們想認真修學的話,這一點對我們就很重要!所以不是只講道理,你要把這個道理運用在身心上,淨化自己的過失、增長自己的功德,這才是真正重要的。
  所以我常常強調,當你看見外面的境界不理想之時,千萬注意要立刻反省自己的內心,你就會發現自己在說外境是非時候內心的煩惱相,這是我們第一個應該了解的。不要說上士,連共中士剛開始第一步我們都不認識。或者退一步說,學共中士的目的是要淨除煩惱,現在煩惱相已經現起來了,你都不認識它,還談什麼修行,這一點我們千萬要注意。但這裡並不是說「他們都是對的」,而是說當外面的境相現起的時候,你會感覺他對或者不對,特別是當他不對的情況,這會引起我們對他不滿意,然後批評他,那個時候要曉得這是自己內心的煩惱相。所以我們真正修學的人,第一件事情就是認識內心的煩惱行相,然後淨化它,持戒也就是指這個內涵而言。
  所以六祖大師有一句話--「心平何勞持戒」。很簡單,你內心保持平穩。這是講戒的特質,指戒法戒體來說。如果你面對境界時內心已經是起伏不平了,那還談什麼?所以此時就要想辦法,用如理的教法來調伏內心的煩惱相。以前我們沒有聽聞教法,所以不懂得,只會拿世間的標準去衡量,覺得自己對而他人錯,那都是在流轉生死源源不絕的惑業當中。現在既然了解了,就從這裡停止起,止息了煩惱以後,心裡面才能夠把得穩。如果你只求解決自己的問題,那麼不管外面天塌下來,就只一心一意淨化你的內心;如果在這個基礎上進一步要學大乘,當你淨化了煩惱以後,心平氣和地想:「他是不對,我要用什麼方式幫忙他解決。」你的內心是安住在憐憫的善心上頭,那時候就可以談得上幫忙人家解決問題,否則千萬不要開口。單單觀過失這個意念本身已經錯了,一開口,那更是錯上加錯,這是我們必須了解的。
  不是叫你什麼都不辨別、什麼都不管,而是你必定要了解自己的目的何在。如果你的目的是要講世間的道理,那你去講道理是對的!如果你想真正淨化自己,那講道理則從根本就錯了!要淨化自己有二條路:希求小乘的,那你只管把內心淨除乾淨就好了,然後停在那裡,其他的什麼都不管;如果你要進入大乘的話,除了淨化自己之外,還要進一步依你的憐憫心、悲心、利他心,方便善巧地幫忙他,而不是拿一個標準說他不對。這一點我們在此特別說明。
  這一條所說的稱揚讚歎菩薩的真實功德,是指當有人來的時候,大家在談話中稱揚讚歎,不是叫你要跑到四處去稱揚讚歎。修行不必這樣,只要有境界來的時候,把持前面這個原則去做就對了,這一點非常重要。

【第四白法,境者,謂自所成熟之有情。事者,謂不樂小乘令其受取正等菩提,此就自己須令所化受行大乘。若彼所化不能發生大乘意樂,則無過咎非所能故,由此能斷第二黑法。若由至心欲安立他於究竟樂,定不為令他憂惱故,而行令他憂惱加行。】

  最後一個白法,對象就是你想助其成熟的有情。對他做什麼事情呢?前面是說,他本來做得對的,你讓他生憂悔;現在的情況是說,要幫忙他不要讓他生起憂悔。這是指什麼?他自己不願意修習小乘,而正要趣向大乘,正是我們學習菩薩行、發了願心的人要幫助、濟度的這種人。假定對方是小乘根性而非大乘根性的人,勸他沒用,在這種情況下是沒有過失的。
  第二黑法跟第四白法之間的關係是什麼呢?第二黑法是說,他本來做對的,你卻故意讓他生憂悔;你是一位學菩薩的行者,正應該幫助人家,他現在自己學,學對了,你反而使他對於自己做對的事情生起疑悔的心情,這不是害了他嗎?而這個白法,就是對你正在度化的有情,你要稱揚讚歎、至心地幫助他得到最究竟的快樂,在這種情況下,你一定不會在他做對時故意讓他憂悔,所以第四白法可以對治第二黑法。

【《師子請問經》云:「由何一切生,不失菩提心,夢中尚不捨,何況於醒時?」答曰:「於村或城市,或隨住境中,令正趣菩提,此心則不捨。」又《曼殊室利莊嚴國土經》說:「若具四法不捨大願,謂摧伏我慢、斷嫉、除慳、見他富樂心生歡喜。」《寶雲經》說:「若於一切威儀路中修菩提心,隨作何善以菩提心而為前導,於餘生中亦不捨離如此心寶,如如若人多觀察。」等明顯宣說。】

  《師子請問經》中,有一位菩薩問佛:「如何才能在未來的一切生當中,乃至於作夢的時候,都不再失去這個菩提心大寶?」佛回答說:「不管熱鬧的地方或清淨冷僻之處,只要有有情住的地方,你都令這些有情趣向菩提。能夠這樣,此生能令菩提心繼續不斷地增長,來生也就不會捨棄菩提心。」
  《曼殊室利莊嚴國土經》說如果能夠具足摧伏我慢等四法,就不會棄捨菩提願心。前面在自他換當中,特別說明生死第一大冤家就是我愛執。一有我愛執,慢相就生起來了,自然而然「我」總歸是最重要,「我」總歸是最高,不必刻意去想,它任運地在一切時處現起。能夠把它降伏,處處尊重別人、放掉「我」,這就是不捨願心的因。我們之所以動不動見人家的過失,主要還是我慢心使然。
  隨便說一件小事情吧,譬如我們總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這個也不理想、那個也不理想,我們不妨想想看是不是這樣。現在不論國內外,不論落伍的國家或先進的國家,很多政治上的官吏都是尋求私利,好像只是抱穩那個職位卻不敢做事情。他為什麼不做呢?因為他努力去做,結果辛苦了半天,大家對於他這樣做了以後呈現出來的好處,都覺得理所當然,既不讚歎也不感激。而且在做事的過程中,總會有令人不方便的地方,結果各人有各人的意見,大家都只看見過失的一面而加以批評。大的包括國家,小的眼前很多地方都如此。這個人辛辛苦苦在廚房裡忙了半天,你看不見這一點,只看見他老是不配你味口,今天太鹹了、明天太淡了。就是這樣,我想我們人人都有這個感覺。所以我們真正修學佛法,必定要從這個地方開始注意自己,任何情況之下看見人家的不是,就要反省、改善自己,去看他的功德,這是很值得我們學的。
  為什麼一再地要大家多提醒自己「我到這裡來是幹什麼的?」不要說你是來修學佛法,至少你感受到自己很苦,要改善它。我們已經了解這痛苦是自己的業所感得的,而導致你造業的主要原因是惑(無明),這種情況就是無明相。如果把握住這一點的話,你一定了解得很清楚,不是忙著看別人的過失,而是忙著改善自己。任何時候,你發現自己的起心動念又不對了,就去改善它。在這種情況之下,就算你不懂得多少經論,也做對了!反之,儘管你三藏十二部樣樣都通,寫多少文章、講多少大法,卻還在佛法大門之外,根本完全不相應!再聰明,那也只是世智聰辯,一點用場都沒有,這個我們要了解。而之所以這樣的根本原因就是我慢。之前已經說過了,將來還會特別再提這件事情。所以我們要常常提醒自己,生死的第一大冤家就是我執,當境界現起的時候,你就隨時會感覺這個「我」在作祟。有的時候這個「我」很明顯地顯現,有時則是隱藏在背後,你只看見這個人不對、那個人不對。是誰在看見這個人不對啊?那個時候回過頭來一照,原來背後有個東西--就是這個「我」。人家對不對並不重要,你起了觀過心,就已經又種下把自己困在生死當中的因了。
  至於嫉、慳,這個容易了解,人家好你就嫉妒他、自己有的東西就捨不得。若能摧伏我慢、斷嫉、除慳,而且「見他富樂心生歡喜」,看見別人好時,真心為他歡喜,具此四法,就能不捨菩提大願。
  《寶雲經》說:「如果能在行住坐臥任何情況之下都修菩提心,心裡提持它,而且做任何事情都以菩提心為前導,若能這樣努力的話,此生自然而然一直增長菩提心,來生也不會離開此心,我們應該這樣從一切境中多多觀察。」
  「隨作何善以菩提心而為前導」的意思就是說,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提醒、反問自己要做這件事情的目的是不是為了菩提心。《華嚴經》上有一句話:「忘失菩提心,修諸善法,是名魔業。」發起了菩提心以後,一旦忘失菩提心,所做的善法都是魔業;因為如果你的行為跟菩提心(或者覺心)不相應的話,不管做什麼都是集諦所攝。所謂集諦所攝就是雖然你做了善法,升了天,福享完了以後還是三世怨,這是我們要了解的。

【第三犯已還出道理者。多作是說:犯四黑法及心捨有情之五,或加念云我不能成佛,棄捨發心共為六種。若越一時則捨願心;若一時內而起追悔,僅是衰損因。若犯六次發心及學二資糧,亦唯衰損之因。若已失者應以儀軌重受願心;若唯衰損因者則不須重受,悔除即可。】

  萬一犯了,怎麼辦呢?先說明犯相,怎麼樣算是犯了。很多人都說犯了四黑法就棄捨發心,再加上第五樣是心捨有情,因為菩提心的特質是幫助一切有情,而你現在是棄捨他們。另外,如果認為「我不能成佛」,這也是棄捨發心,所以棄捨發心共有六種。假定犯了這六種超過一時,願心就捨掉了;如果在一時之內覺得自己錯了而追悔,那麼只算衰損的因,並沒有失去願心。此處對一時並沒明確的說明。通常說一時就是四小時,因為晝三夜三,日間三時、夜間三時,把廿四小時分成六等分,所以一時相當於四小時。所謂六次發心,是指發了菩提心以後,晝三夜三要依皈依發心偈「諸佛正法眾中尊,直至菩提我歸依……」發心六次;還同時要學福智二資糧。如果六次發心和學二資糧沒做的話,只是衰損的原因,不是真退失。假定說已經失壞、退失願心了,那麼要照著發心儀軌重受;假定沒有失掉,只是衰損的因,那麼只要懺悔淨除就可以了。
  以上這種看法,究竟是與不是,後面會詳細辨明,特別是在大師造的《菩薩戒論》上面,這個道理說得非常深細。所以這裡我們只要了解一個大綱,等到將來學戒的時候,再深細去學它。因為整個的來說,我們現在還談不到真正如法相應地照著它去做到,所以我們了解一個原則性的大綱,將來進一步細學的時候,就曉得這些綱要真實的內涵,也能夠非常具體完整地一步一步深入去學習,進而做到它。以下是大師針對上述說法,辨明其合理與否。

【其中若念,我不能成佛,故捨發心者,即彼無間棄捨,無待一時,故一切種畢竟非理。四黑法者,非是現法失發心因,是於他生令所發心不現起因,故於現法而正遮止。《道炬論》云:「此為餘生憶念故,如說學處應盡護。」言如說者,謂如《迦葉問品》所說也,即此經意亦是如此。四白法時顯然說云:「迦葉,若諸菩薩成就四法,一切生中生已無間,菩提之心即能現起,乃至菩提中無忘失。」四黑法時,雖無現後明文,故亦當知是約後世。然於現法若行黑法,則所發心勢力微弱。】

  大師說:上面六種犯相當中,假定我們心裡想:「成佛太難啦!我不行啊!」起這個心念的當下願心就破壞了。因為你的願心無非是要成佛,所以一旦放棄成佛就捨發心了,不要等到一時這麼長的時候。所以上面的說法在任何情況之下都是不合理的。
  至於四黑法,實際上並不是現生退失發心的原因,而是說犯了這四黑法,他生就不會再現起菩提心了。我們需要的是生生增上,當然不願意他生現不起來,為了這個理由,所以現在就遮止它、避免它。《道炬論》很明顯地告訴我們:「為了以後生生繼續能夠憶念增長,因此如所說的學處,我們應該盡力守護。」這裡的「如說」,是指如《迦葉問品》所說,這在經上面也很明白地說明這一點。
  經文上面說:「迦葉,假定發了菩提心的菩薩們成就了四法,那麼一切生當中,只要一出生,他的菩提心自然就現起來,乃至於證得無上大菩提,都一直不會忘失。」這一段話很明白地說出成就白法,對菩提心的助益主要是就後世來說;雖然說黑法的時候,沒有明文說是現世或後世,但是根據前後的經文,也應當知道是指後世。我們舉個例子,像今天大家要出去,我們會說「某甲、某乙、某丙、某丁今天要出去」,而不會說「某甲要出去、某乙要出去、某丙要出去、某丁要出去。」不會這樣講,會總結起來說,在最後才把「要出去」加上去。所以前面講四黑法時,雖然並沒有說餘生當中,但是講到最後白法時,說如果成就白法則餘生當中很快現起菩提願心;反過來說,假定犯了黑法的話,餘生當中就會失去,經上面這個意思很明白。
  雖然四黑法主要是防止後世,但是如果行黑法的話,現世發心的力量也會慢慢減弱。因為菩提心發了以後要不斷地增長,現在你做的這一件事情恰恰是相反的,當然會把原來的力量減退。
  說到菩提願心的現起以及失去,眼前就有很多例子,這種例子不必看佛經,因為菩薩行者的確不是像聲聞乘行者,一定是在佛出世、教法住世的時候現出僧相。菩薩則生生世世在三界之內利益眾生,譬如中國古代乃至於西方的很多聖賢們。中國歷史上有好多了不起的人,他從小或者是大孝,或者是友愛,他所做到的程度,我們簡直無法想像。這深深地說明了很多這種人都是菩薩行者,他這一生儘管沒有佛陀來教誡他,但是他自然而然心裡面會現起,一生接著一生繼續下去。
  有一首詩中的兩句是:「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是指魏晉南北朝的時候非常講究門閥世家,王家及謝家兩家,好幾代都出了非常有名的人物。王家有兩位了不起的人物:王祥、王覽,後面還有王導、王敦等一大堆很有名的人。廿四孝當中就有一段「王祥臥冰」的公案,實際上不單是王祥,還有他弟弟王覽也非常孝順。王祥的母親死了,他父親又續娶,後母進門後對他虐待得非常厲害,但是不管怎麼虐待,王祥總是無比地孝順。現在的人不要說後母,連親生子女對父母好的,都已經很難找到了。王祥的後母冬天要吃魚,在北方冰天雪地,怎麼都沒辦法弄到魚,湖裡結了很厚的冰,王祥就把衣服脫掉,睡在冰上面,利用體溫把冰融掉,然後去捉魚給母親吃,但是後母還是想盡辦法虐待他。弟弟叫王覽,是後母的親生兒子,很小就一直袒護哥哥,但是他不是違背母親,照樣地非常孝順。王覽一方面孝順母親,並不覺得母親虐待哥哥,但另外一方面處處地方保護哥哥。有的時候母親打王祥,他就抱在哥哥身上,母親邊打,他邊抱著,母親疼愛自己親生的兒子,就不打了。她使用種種方法,乃至於有的時候心裡面實在非常嫉妒,氣憤不過,給他吃毒藥,王覽看見了就搶過來吃,母親馬上把它潑掉。這個弟弟寸步不離哥哥,母親一點辦法都沒有。等到王祥娶了媳婦以後,她也虐待媳婦,母親叫她做的事情,王覽就親自去做,弄得母親也沒辦法,最後終於被感化了。
  平常我們與其看閒書,倒不如看廿四孝等等,看這種書自有一股激勵你向上的心。不管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恥,這種事絕非常人所能為,為什麼這些人做得到呢?因為他宿生已經發了這種了不起的大菩提心,所以他在世俗上面任何行為都相當精彩。中國有一句話:「忠臣出於孝子之門」,在家若孝,到外面一定會盡忠,和朋友之間一定有信,德行一定是表現於多方面的。反過來,如果在某一方面不對的話,其他方面大概也不足,原則上可以從小地方觀察一個人的各方面。如果我們了解了這種觀察的方式以後,觀察旁人是如此,回過頭來也可以反照自己,做為借鏡,淨除罪障生生增上。

【若非爾者,則具菩提心律儀者,為戲笑故略說妄語、於有情所略起諂誑、瞋恚菩薩略說惡名、於他善根略令生悔,自無追悔,過一時竟,皆當棄捨菩薩律儀。以由此等棄捨願心,若捨願心即捨律儀,《菩薩地》中及《集學論》俱宣說故。若許爾者,亦應立彼為根本罪,然任何中悉無立者,不應理故。】

  「若非爾者」以下的話就有轉變了,前面有很多人說犯了四黑法就算失去菩提心,大師說實際上這一生不會失去,只是下一生不生起。下面就是辨明:假定犯了四黑法,不是下一生不現起,而是這一生就要失去的話,那麼就變成犯了四黑法以後我們的菩薩戒就應該毀壞,可是菩薩戒當中並沒有這幾條,所以大師根據這一點來證明,不像前面很多人說的,犯了這四黑法就算破壞菩提心了,只是下一生不現起。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受了菩薩戒的人犯了以上四種黑法只要超過一時,就應該棄捨菩薩律儀了。因為菩薩戒的根本是菩提願,如果犯了四黑法願心就捨棄了的話,願心既捨棄,當然菩薩戒也就捨棄了,這個道理在《菩薩地》、《集學論》當中說得很明白。
  而且假若承許犯了四黑法超過一時就捨願心的話,那麼也應該立四黑法為菩薩戒的根本罪(所謂根本罪就是犯了它,菩薩戒就破壞掉了),實際上在菩薩戒的戒條當中並未立它為根本罪,所以犯了四黑法過一時就捨願心的說法是不對的。
  本論對於很小的地方也一定辨別得非常清楚,了無一點遺漏及錯誤,這是本論殊勝處之一。儘管我們現在還是瞎子摸象,它絕對不會只讓我們摸到一根鼻子或一個肚皮,一定把象的全貌統統讓你摸到。這種情況之下,到正學的時候,走上去自然而然就不會有錯。此有別於我們平常修學佛法的情況--才碰到一點邊,乃至於邊都沒碰到,剛碰到點影子,就覺得自己對了,然後還執著這個東西不肯改,那實在是我們修學佛法當中最可惜也最可笑的事情。

【又算時者,當是依於《鄔波離請問經》,然彼全非經義,我於《戒品釋》中,已廣決擇,故此不說。心捨有情者,若緣總有情,謂我不能作此許有情之事,心棄捨者即捨願心,極為明顯。若緣別有情,謂我終不作此義利,若起是心,如壞一分即壞整聚,便壞為利一切有情所發之心。若不爾者,則棄二三四等多有情已,為餘有情而發心者,亦當能發圓滿菩提之心。】

  上面說到一時,應該是根據《鄔波離請問經》,但是這完全不是經中的意趣,大師在《菩提正道菩薩戒論》當中有詳細的說明。我們現在先不談,等到將來正式研究戒的時候,會詳細說明。
  至於心捨有情,如果緣一切有情,說:「我不想救一切有情了!」那很明白是跟你的願心完全相反的,當然捨棄掉了。若是緣一部分有情,你心裡想:「對這一些人我再也不願意利益他們了!」這種情況,如同壞掉一分就等於整個壞掉了一樣,你已經壞掉為利一切有情所發的心了。就像一部汽車,你不能說這部汽車沒有整個爛掉,只是引擎壞掉了,事實上,引擎壞掉了這汽車就不能動,等於全部壞掉一樣。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棄捨了幾個人,仍為其餘的有情而發心,就仍舊算是圓滿的菩提心了。但實際上只緣某些人而發的菩提心是不圓滿的,菩提心的特質是緣一切有情,如果只想利益某些有情,而對另一些有情卻不想利益他們,這怎麼可以算是圓滿的菩提心呢?總之,捨棄有情是絕對不可以的。

【如是於此發心學處,《道炬釋論》別說,因陀羅補底、龍猛、無著、勇識、寂天、大德月、靜命等派各有差別。有者許為盡初發心及行諸行所有學處。又有許為經說一切皆應守護。復有許為盡資糧道所有學處。餘者有謂不許如此如此定相。有餘更許於其歸依學處之上,應護八法謂不忘心法及忘失心法。說此諸軌,皆是經說,應隨自師所傳受持。說云:「我師所說。」許彼一切皆是經義。】

  不論是瑜伽戒,或是我們漢地盛行的梵網戒,都是行心的學處,而此處講的發心學處是指願心的學處。願心的學處有各宗各派不同的說法,《道炬釋論》分別提到因陀羅補底、龍猛、無著、勇識、寂天等等各派不同的說法。其中有的承許「盡初發心及行諸行所有學處」,包括初發心以及行諸行所有應該做的都要學;有的說經上所講的一切都要學;還有說資糧道所有應該學的都要學。前面各種說法都各有一個總相的範圍,但有的人則不許願心學處有特定的要學習的內涵。《道炬釋論》說以上各種不同的說法都是經中說的,至於怎麼取捨,就依著你自己的師承所傳的,照著去做。
  《道炬釋論》說:「這是我的師長(阿底峽尊者)所說的。」承許以上各種不同的說法都是經中的內涵,以上是《道炬釋論》的說法。

【總此《釋論》,從善知識敦巴所傳諸大知識,皆不說是覺V自造。拏錯所傳,則說是覺V造是拏錯之秘法。然諸先覺傳說覺V,於補讓時作一略釋,次在桑耶譯師請其更為增釋,覺V教令廣之即可。是以覺V所作略解,更引眾談說之事而為增補,故亦略有數處謬誤,然於正義亦多善說。諸無謬者,我於餘處及道次中亦多引述。】

  關於《道炬釋論》這本書,從敦巴尊者一脈傳下來的諸大知識,都不認為它是覺V(指阿底峽尊者)自己造的;而從拏錯譯師一脈傳下來的善知識,則說是阿底峽尊者造了以後,秘傳給拏錯。拏錯也是阿底峽尊者的一位弟子,就是迎請尊者入藏的大譯師。
  諸先覺傳說阿底峽尊者曾經為《道炬論》作過一次綱要性的解釋,後來在桑耶,拏錯譯師請尊者再把前面這一次綱要增廣,作更詳細的說明,阿底峽尊者說:「你依著這個道理把它增廣就可以了。」所以《道炬釋論》是以阿底峽尊者所作的大綱性的解釋為主,再引其他人的說法增補而成。因為這樣的關係,所以這裡邊一些小小的錯誤是有的,但是它對於真正重要的地方,也有很多好的說法。其中正確的部分,我在本論當中以及別的地方也多有引述。
  看到這裡,覺得他們前輩的這種學習方法,實在是一點都不遺漏,都不馬虎。我們現在學的大多是所謂差不多先生,即使差得十萬八千里,也是差不多,隨便聽見一點點就以為是這樣了,看見一點樣子,就照著這樣做了,這是為什麼我們學不好的原因。我們從這裡,切切要注意、策勵。

【此說學處多不可信。若以發心是為行心,其學處者則於歸依學處之上,僅加取捨白黑八法,定非完足故不應理。故若單取願心者,則其學處不須俱學經說一切,及入行以後所有學處。若非爾者,則與律儀學處,無差別故。】

  《道炬釋論》所說的發心學處有很多地方不可信,如果所說的發心是指行心,而它的學處是在歸依學處之上,僅僅加取捨黑白八法,那一定不夠,所以顯然是不合理的。假定單單是指願心的話,就不需要把經上所說的一切學處,以及入菩薩行以後的所有學處全部都學;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願心學處就與行心學處沒差別了!但實際上願心學處與行心學處是不一樣的,這個我們要分清楚。
  假定不能真正去行菩薩戒的種種行持的話,可以發願心,但是不能發行心,換句話說,可以發大菩提心但不受戒。受了戒以後,則一定要照著律儀去做,這個叫做行心。所以真正受了戒,一定是經上說的一切都要學。關於行心的學處,差別比較少,換句話說,行心有很明確的根據,譬如說瑜伽戒就是根據瑜伽戒本、梵網戒就是根據梵網戒本,只是各家註解的時候鬆緊開合稍微有不同。而願心學處的差別就很多,各種不同的說法之中有些是對的、有些是不對的,我們要辨別得很清楚。此處大師就是以種種的經論、正理為我們作清楚的辨別。辨別清楚以後,不要任意批評,不知道的不要說它不對,這一點我們要常常提醒自己。這個「常常」不是說今天提一下、明天提一下,而是要恆常。提醒什麼呢?就是我們在長夜無明當中,若不作意對治的話,批評別人的毛病自然而然而且不知不覺就出來了,這一點是我們要特別注意的。

【除前所說二學處外諸餘學處,是如《道炬論》及《發心儀軌》所說。須學《七法經》者,說是欲求速發通者所應修學,故非發心特別學處,此中不錄。】

  除了前面所說的兩種學處之外,其餘的學處都是根據《道炬論》及《發心儀軌》而說。至於需要學《七法經》,說是想要速發神通的人所應修學的,所以不是發心的特別學處,此處就不錄。

【如是自宗除捨願心、心捨有情犯餘學處,乃至未具菩薩律儀,無依菩薩之罪犯,僅違所受中類善性學處,故是惡行應以四力而悔除之。從得菩薩律儀之後,即犯違越律儀學處,如論所說還出罪法,依行即可,故即攝入行心學處,非為別有。然六次發心,是為願心不共學處。】

  最後是說出自宗的看法,宗喀巴大師所認定的最主要的就是捨願心(願心是願成無上菩提的心)以及捨有情,這兩個心一捨,那就犯了。犯其餘的學處並沒有「依菩薩之罪犯」,你並沒有失掉菩薩的願心,只是中類的違犯,算是惡行,但這個惡行照著四力懺悔去悔除就可以了。一旦得了菩薩戒以後(此處的「律儀」是指菩薩戒),如果毀犯了,那就要照著《菩薩戒論》上面告訴我們還出的方便去做,這有一定的出罪儀軌,只要照著它去做就可以了。關於這一部分就包括在行心(也就是菩薩戒)學處當中,不是另外有別的,這個我們要分辨清楚。至於六次發心,它是願心真正的不共學處。前面所說的捨願心及捨有情,正是跟發心恰恰相反。
  在上士道修心的次第當中,先是說如何發心的道理,接著是發心以後怎麼修學,以下就告訴我們發心以後怎麼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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