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二)
日常法师 释
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 下士道
念死无常
※﹝第二、正取心要分三:一、于共下士道次修心,二、于共中士道次修心,三、于上士夫道次修心。初中分三:一、正修下士意乐,二、发此意乐之量,三、除遣此中邪执。初中分二:一、发生希求后世之心,二、依止后世安乐方便。﹞
对道的总体认识清楚以后,接著进一步要趣入细部,也就是第二正取心要所要讲的内涵。透过前面的总体建立,我们已经晓得,要达到成佛必须从下士开始,然后中士再到上士,循著这个次第渐进。下士又分三部分:第一是正修下士意乐,我们内心的认知及心理状态要改变,第二说明修这个意乐必须达到的程度;前者是讲质,后者是讲量。第三“除遣此中邪执”是令我们避免或去除错误。简单说个比喻,我们每天要吃饭,烧饭时要注意几件事,第一个需要米,而且一定要拿到足够的量。所以第一质要对,第二量要足够;第三是预防里边的错误,例如稻田里长了很多稗子,稗子跟稻子长得很像,往往会分不清楚。或者有时吃饭会咬到小石子,因为混在白米里边,你看不见,诸如此类的很多错误,我们要把它去除。修行也是一样,所以下士分成三部分,照著次第来说明。
第一是正修下士的意乐,这个“士”跟世间的无知之士有个根本的差别,现在一般的人都是只图眼前这一世的安乐,学佛法的人不一样,我们要努力的是未来,不是这一世。简单地说,这是因、果的必然性,我们了解之后,真正重要的是种因,眼前现起的都是果,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真正要改变是在因地当中,现在努力种因将来自然感果。因此现在我们跟随佛菩萨以及祖师们的引导,真正了解世间的真相之后去修行,从下士或者共下士开始,第一是修意乐,要改变内心当中只求现世之心,转成希求后世;第二部分依止后世安乐方便,了解了以后,重心是从果认得因,依止使得我们后世得到真正安乐的正确方法。
※﹝初中分二:一、思惟此世不能久住忆念必死,二、思惟后世当生何趣二趣苦乐。初中分四:一、未修念死所有过患,二、修习胜利,三、当发何等念死之心,四、修念死理。 今初﹞
怎样才能生起希求后世之心呢?第一“思惟此世不能久住忆念必死”,我们没办法长久住,一定要死的,这一部分就告诉我们要修念死。这又分四点来说明:第一是“未修念死所有过患”,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念死呢?此处告诉我们不修念死,有什么害处;第二“修习胜利”,反过来说,修了念死有什么殊胜的好处。《广论》上说的胜利,不是指打仗打胜了,而是说最殊胜的利益,这个胜相当于前面所说的大,是绝对的而非相对的。晓得了不修的害处及修了的好处,那要发什么样的念死之心呢?如果我们不懂内涵,念死会念错的,所以先说明要什么样念死的心才对。最后再告诉我们修念死的方法、轨理。
【如是于其有暇身时,取心藏中有四颠倒,于诸无常执为常倒,即是第一损害之门。】
要修行先要依止善知识,这是外缘,而我们必须得到暇满的人身,要内外配合。我们所忙的事情当中,有很多是虚假的,或不重要的,得到了暇满人身真正该做的是“取心藏”,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不要说一般的人不知道,就算我们跨进佛门了,仔细想一想,心里面真正缘的,到底是应修的心要,还是在空忙。这不是从事相上看,而是在认知上面。比如拜佛,有人说拜佛会健康,只是为运动而拜,那就完全错了。又如吃饭,修行人如果只为了口腹之欲而吃饭是不对的,但是修行必需藉重身体,所以吃饭时要食存五观,“为成道业,方受此食”,如果你能够存著这样的心去吃那就对。修行人做任何事情,内心要怎样才是跟法相应?修行过程当中的中心是什么?辅助的是什么?这些都是在“道总建立”和“正取心要”里告诉我们,这才是我们得到了有暇身,应该真正努力照著去做的精要。
在整个修行过程当中难免会有错误,原因是由于我们认知的颠倒,而最主要的颠倒有四种--常、乐、我、净。首先我们应该认识的就是世间的真相,佛告诉我们世间的真相是苦谛,真真实实是苦的。为什么是苦的呢?因为是无常的。真正进入修行,第一步要修的就是三十七道品当中的四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我们总把身体看成是干净的,其实这是最脏的东西;然后我们所贪图的快乐的感受,实际上都是苦的,这到后面会细说,所以这里不讲。四颠倒当中,最严重、也是我们应该先对治的,就是执“常”的颠倒。明明世间是无常的,可是由于我们无知,执著它以为是常的,这是第一个颠倒,这就是损害我们最严重的。
【其中有二,谓粗及细,于其粗劣死无常中,分别不死是损害门。此复仅念今后边际,定当有死,虽皆共有,然日日中,乃至临终皆起是念,今日不死,今亦不死,其心终执不死方面。】
无常有两种,一种是粗的,一种是细的。粗的无常是我们看得见的,例如这个身体是会死亡的,是会变坏的。细的无常是心理状态,四念处当中有观心无常,现在并不马上去观,但是我们了解心的特征是刹那生灭。刹那并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时段,实际上这是形容它永远在生灭变化当中,根本找不出任何停住的时段,这个才是真正细的无常相。现在我们只讲粗的,先有了粗的认识,照著去修行,一定能够步步深入,体会到细的。粗的无常就是我们的死亡,平常因为颠倒不了解,总以为我们是恒常不变的,也不会想到死,这是对我们最大的损害。
我们会说:人人都会死啊!哪有不知道的!但这样不算念死。虽然知道人生最后的结局一定要死,但是实际上我们平常每天都不会想到会死,即使老了或生病快死了,心里面还是不会想到会死,总是执著「今天不会死”,这就是我们平常的实际状态。想一想我们好像并没有执著不会死,可是都很执著眼前的快乐,其实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今天不会死”这个常执的缘故,所以它对我们的伤害是很大的。
【若不作意此执对治,被如是心之所盖覆,便起久住现法之心。于此时中,谓须如是如是众事,数数思惟,唯于现法,除苦引乐,所有方便,不生观察后世、解脱、一切智等大义之心,故不令起趣法之意。设有时趣闻思修等,然亦唯为现法利故,令所修善势力微弱。复与恶行罪犯相属而转,故未糅杂恶趣因者,极为希贵。】
心中执著不死的这种习惯性的颠倒,如果不去对治改变它,自然还是被这个颠倒心所引导,结果把应该认识的都盖住了,因此我们总觉得好像可以永远安住在这里。由于这一种心理,会希望住的地方要舒舒服服,觉得这个不好就换一个,一天到晚都是忙这些生活上的事情,我们起心动念数数思惟的,就只有眼前的快乐。要特别注意,这数数思惟是个关键问题,我们在生死轮回当中,业是决定一切的,造业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思,思是业的主宰,因此如果平常不断地去想怎样使生活改善,怎么让钱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都是忙这些名利,不会想到后世,死的时候会非常后悔。事实上我们真正要求的不是现世,而是后世。
修行人要思惟观察:怎样才真正能够种离苦得乐的正因,达到解脱乃至于究竟成佛。我们该求的分成三部分:第一、希求后世安乐,就是现在种乐因,将来得乐果,这是增上生;第二是得解脱,因为增上生也不究竟,故要跳出生死轮回;第三、跳出生死轮回也不圆满,所以要成就一切种智。这才是我们该要的,也才有真正绝对的意义,然而由于执无常为常的颠倒,偏偏只忙眼前的安乐,不会动脑筋想办法去修行。即使有时候也会生起想要修行的心而去闻思修,但是目标还是为了现世。我们现在很多人由于常颠倒没有破除,被它所覆盖,即使修行仍旧是为了现世,所以修善的力量很弱,而且还夹杂著其他的罪恶业,能不混杂恶趣因而纯粹修善的,实在非常少,这就是没有念死很明显的过患。
【设能缘虑后世而修,然不能遮后时渐修延缓懈怠,遂以睡眠昏沉杂言饮食等事,散耗时日,故不能发广大精勤,如理修行。】
就算能够想到后世安乐而修行,也只是三分钟热度,时间久一点就慢慢地塌掉了,总是拖延懈怠,不好好认真地修,不是想睡觉就是散心杂话,或为饮食而忙,不能策发广大的精勤,如理修行,于是就毫无意义地把最珍贵的暇满人身消耗掉了。
【如是由希身命久住所欺诳故,遂于利养恭敬等上,起猛利贪。于此障碍,或疑作碍,起猛利嗔。于彼过患蒙昧愚痴。由利等故,引起猛利我慢嫉等诸大烦恼及随烦恼如瀑流转。】
这就是执常的过患。由于我们不知道无常的特点,被“常”的颠倒所蒙蔽,以为可以恒常住在世间,所以就对名闻利养这些东西生起很强盛的贪心;万一自己得不到,被别人障碍或者怀疑别人障碍,便生起强烈嗔心;这些对我们有绝大的害处,而我们对这种种的害处却蒙昧愚痴,看不见真相。对自己的长处,就生起猛利的我慢,处处瞧不起别人。贪、嗔、痴、慢、疑都是根本烦恼,由于这些根本烦恼,下面嫉妒等随烦恼就跟著来了。在法相上把烦恼分成根本烦恼和随烦恼,根本烦恼有六种--贪、嗔、痴、慢、疑、不正见,不正见分开来又有五种,下面会细说。由根本烦恼所引生的叫随烦恼,随烦恼有二十种,分大、中、小,这里就不细说,诸位如果要了解,可以去看唯识法相、百法明门,上面有很明确的说明,后面在中士的地方也会讲一些。
【复由此故,于日日中渐令增长,诸有胜势,能引恶趣猛利大苦,身语意摄十种恶行,无间随近,谤正法等诸不善业。又令渐弃能治彼等,善妙宣说甘露正法,断增上生及决定胜所有命根。】
又因为被种种的烦恼所使而造恶业,由于烦恼跟恶业每天不断地增长,将来一定会在三有当中感果。所以总说“诸有”,这个“有”就是我们轮回生死的因,也就是十二因缘当中的“有支”。我们由于颠倒,明明是无常的,却执著为常,所以不会如法去修行,由烦恼所使而造种种恶业,造了业,就会感得生死轮回的果报,这个叫“有”。这里为什么不讲十二因缘当中的“有支”而讲“诸有”呢?因为三界轮回有各种名称,或者叫“三有”,或叫“四有”、“九有”、“二十五有”,这里不细说,眼前我们也没有了解这个的必要,诸位如果将来深入的话,对这些都会有正确的认识。
由于被烦恼蒙蔽,以致我们造了在诸有轮回生死的业,这是很强盛的力量,由于这股业的力量,一定会引发将来感生恶趣,受猛利的大苦。由于烦恼的驱使,我们身语意不但会造十恶业,也会趋近造作“谤正法等诸不善业”。正法告诉我们世间的真相,是无常、苦、空、无我,可是我们现在颠倒了,坏的(恶业)拼命造,好的(正法)反而舍弃它。好的方面是我们应该照著这个正确的方法去做的,这个正确的方法另外有一个代名词叫做甘露。甘露是不死之药,在世间是不可能有甘露的,实际上只有佛法才能够使我们真正从生死轮回当中解脱出来,所以我们称它为“甘露正法”,这个才是好的、妙的。修学佛法,我们才能够获得增上生跟决定胜,这个最殊胜的命根。可是现在由于常颠倒,把这个唯一能对治烦恼及业的正法放弃了,这是多么地可惜,这都是不念无常的过患。
【遭死坏已,为诸恶业引导,令赴苦痛粗猛,炎烧非爱诸恶趣处,何有过此暴恶之门。】
我们现在得到了这个前世造善净之业所感得的暇满身,应该好好地努力,但是我们却被常颠倒所蒙蔽,所以造了在诸有轮回生死的业,如果增上生及决定胜的命根一旦断了,就会被这一生所造的恶业牵引到三恶道中。“炎烧非爱”是形容地狱里的极端痛苦,绝对不是我们喜欢去的。所以说“何有过此暴恶之门”,再没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了。所以修行的第一步应该了解无常,古人也一再告诫我们“痛念无常”,不但要念,而且是要痛念,因为当我们感觉到痛的时候,就会逼迫我们,不痛就不会有逼迫感;如果我们真正了解无常的话,实际上这的确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平常有很多痛苦的事是痛一下停一下的,但是无常从来没有停过,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现在被常颠倒盖住了,如果不努力的话,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吗?
【《四百论》亦云:“若有三世主,自死无教者,彼若安然睡,岂有暴于此。”】
《四百论》这个偈是说,三世当中根本没有人能做得了主的,只有一样东西可以做主│-“业”。在生死轮回当中,唯一能主宰的是业,而业是每个人自己造的,一切都是业所感的。所以这里告诉我们,世间是个无常相,而唯一能做主的是业,业又是我们自己造的,所以“自死无教者”,业缘成熟时,死主不请自来,不受任何人的命令或教唆。我们得到了暇满的人身,真正唯一该做的就是好好努力修行,现在我们居然不去做,还高高兴兴地吃饭睡觉,天下再没比这个更糟糕的了。如果能真正了解这一点的话,就不会再追求世间的东西。就世间的享乐而言,现在我们是进步了,但以佛法来说是彻底的错误,不过这是以深一层的概念去看,一般世俗不大容易了解。
【《入行论》亦云:“须弃一切走,我未如是知,为亲非亲故,作种种罪恶。”】
《入行论》也说一旦无常到来的时候,没有一样东西保得住的,所有的东西都要舍弃,但是我们并不了解,因此一直忙世间的事情,爱的就贪,不喜欢的就嗔,而造种种恶业。这里引用祖师、佛菩萨的论,重新再点醒我们,不修念死有这么大的害处。但光知道不修念死的过患还不够,还要进一步了解修念死会产生什么效果,修念死是有好处的,而且是绝对的好处。
【第二、修习之胜利者。谓若真起随念死心,譬如决断今明定死,则于正法稍知之士,由见亲属及财物等不可共往,多能任运遮彼贪爱,由施等门乐取坚实。】
现在看修念死无常有什么好处,假定我们心里真的能够想著快要死了,譬如确定明天或今天就会死了,请问在这种状况之下,你还会去忙世间的东西吗?没有一个人会去忙了。通常世间人晓得要死了,慌张得要命,非常苦恼,这个不是我们所要修的念死。修行正法的人,如果真正了解了一定会死,就会发现一个事实--死的时候周围的亲戚朋友乃至所有的财物,没有一样能带得走,所以对这些带不走的、对我们死的时候毫无意义的事情,就不会去贪爱了,因为它们对我们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布施有很大的好处,于是本来非常贪爱拼命追求的,现在不但不会贪爱,反而愿意舍出去,这就念死的特点,让我们自然会这样做。
讲个小故事,这是世俗一个讥讽的笑话。有一个人欠人家债不肯还,有一天债主找上门来,实际上他有很多钱,但他不肯还,两个人就吵架。正在那个时候来了一个强盗,他知道身上的钱保留不住了,就马上把钱全部还给债主。这个故事多可笑!因为他晓得放在身上根本留不住,现在还掉了,就不欠债了。说不定他还要放债,如果被抢了是抢别人的,会不会这样啊?
这虽是个笑话,但是可以告诉我们,假定我们眼光看得远大的话,应该会这样去做。世间人以为学佛法的人是迷信,实际上佛法是有正确的道理的,只是我们的眼睛被蒙住了,看不见事实的真相;当真正看见真相的时候,一定会照著这样的方法去做,不但能遮止贪,还会进一步去布施持戒。“施等”就是从布施开始,还有持戒、忍辱、精进等等,这些才是真正坚固的、实在的利益,世间的都是虚假的、骗人的、不实在的。
【如是若见为求利敬及名称等世间法故,一切劬劳皆如扇扬诸空谷□,全无心实,是欺诳处,便能遮止诸罪恶行。】
当我们看见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是虚假不实的,没有什么意思,就像“扇扬诸空壳”。现在的人可能不太了解这句话,因为现在是工商业社会,而大师写这本书的时代,主要的是农牧社会,即使住在城市里的人,也晓得民间的生活情形。民间收割稻子的时候,有的谷子是很实在的,但有些谷子里边是没有米的,农家会用自然的风,或者是用一种人造的农具来吹,凡是这种空壳的,一吹就吹走了。这个比喻世间的名利,就像那没有米的空壳一样,表相是有的,里边根本没有实质上的东西,都是欺骗我们的。了解了这个,眼前的种种坏事情我们就不会去做了,而且会如法去修行。
【由其恒常殷重精进,修集归依及净戒等诸微妙业,遂于无坚身等诸事取胜坚实。由是自能升胜妙位,亦能于此导诸众生,更有何事义大于此。】
这么一来的话,就不会常忙无关紧要的诸有的事情,而是很认真、精进地修善法。真正的微妙善法就是佛法,所以从皈依开始,这一切才是真正的、微妙的善净之业。我们现在这个身体是不坚固的,应以这个不坚固的身体去修实在坚固的事业。由于这样努力的结果,就能够使我们步步地向上,生生增上,一直到真正最奥妙的、最殊胜的佛果,不但救自己,还能够以这个道理去帮助、引导所有的众生,试问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义的事情?能念死就有这么殊胜的利益;不念死有这么大的过患,两者一对比就比出来了。内容了解了以后,下面再以佛经来证明这个道理,因为佛弟子真正确信的是佛,能够衡量的最标准的内涵是佛经,理论我们已经了解了,还要有正确的标准去衡量这个内涵。
【是故经以多喻赞美,《大般涅槃经》云:“一切耕种之中,秋实第一;一切迹中,象迹第一;一切想中,无常死想是为第一,由是诸想能除三界一切贪欲、无明、我慢。”】
经里边以种种的比喻来赞美念死,现在就引《大般涅槃经》,这是大乘经典,而且是世尊最后要走时所说的经,通常涅槃前所说的经典是最精要的。经上说耕作者,所有的忙碌,无非是为了秋天的收成;一切的足迹当中,象的足迹是第一,这是用外境来比喻:一切的思惟观想当中,最重要的是无常死想,因为由于这样的想法,能使我们不造种种恶业。恶业是来自对三界当中的一切贪爱。烦恼的根本最主要的是无明,在无我之上执著我是真实有的,也因此自然就会生起慢心,对喜欢的就会去贪,贪不到就嗔,而不了解真实相就是痴,因此造作恶业;然而只要无常想生起来,这些都可以挡住。
【如是又以是能顿摧一切烦恼恶行大椎,是能转趣顿办一切胜妙大门,如是等喻而为赞美。】
“死念”就像是一根大铁椎,可以一下子把我们想了半天没办法解决的东西敲破;虽然我们的烦恼非常重,这个死念一旦提起来,就能把它破除。不但恶的破除,而且能够当下使我们造种种胜妙的善业,所以以种种的比喻来赞美它,这是《涅槃经》所说的。
【《集法句》中亦云:“应达此身如瓦器,如是知法等阳焰,魔花刃剑于此折,能趣死王无见位。”】
《集法句经》是很多圣者把世尊平常教诫的话,一点一滴集录起来的。这部经也说:我们的身体就像瓦器一样,随便一碰就破掉了;所有一切世间的东西也都如同阳焰一般。阳焰就是夏天天气很热的时候,你到马路上向远处看去,会觉得好像有水在流动,实际上根本是虚假的。世间所有的现象,无论你觉得快乐或痛苦的,实际上根本是虚假的,这个道理我们要了解。而这些犹如魔花、刃剑,或者呈现好的相状来引诱你,或者用恐怖来威逼你;假定你死念真正生起来,它们就骗不了你。既然不被这些所引诱,就“能趣死王无见位”,业是我们自己造的,我们造了善业、净业就能跳脱生死轮回,死王(就是阎罗王)就找不到你了!这就是念死真正殊胜的利益。
【又云:“如见衰老及病苦,并见心离而死亡,勇士能断如牢家,世庸岂能远离欲。”】
世间的真相就是生、老、病、死,“生”我们自己看不见,但是衰老以及病苦我们看得见,这是每一个人绝对无法避免的痛苦。当然有的人年轻就死掉了,虽然不必受衰老之苦,可是年轻就死比老苦更痛苦。在死的时候,不管你心识怎么执著不肯走,你也必须离开这个世界。既然看见了世间的真相,我们当然要想办法去断除,可是断除要有条件,脑筋不好或愚痴的人是做不到的,必须脑筋好还要勇健才行,所以说勇士才断除得了。古人也说“出家是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要有这种条件才能出家,所以有机会出家,的确是宿生种了非常殊胜的善根。大家总以为家是好得不得了,实际上是最可怕的牢狱。
【总之能修士夫义时,唯是得此殊胜暇身期中,我等多是久住恶趣,设有少时暂来善趣,亦多生于无暇之处,其中难获修法之时。纵得一次堪修之身,然未如理修正法者,是由遇此且不死心。故心执取不死方面,是为一切衰损之门。】
总之,无论我们从任何角度去看,要想解决生死轮回中的种种痛苦,都必须要修行,而修行必须要的条件,不但是要得到人身,而且必须是暇满的人身,所以暇满人身有非常殊胜的意义,也非常难得。一般来说,我们轮回六道,极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恶趣当中,就算偶尔暂时生到善趣(人、天、修罗),也不见得有暇修行。有暇一定是人,但人并不表示有暇,这一点我们要清楚。假定得不到暇身,就算在善趣当中还是没办法修行,暇身是这么难得,又有这么殊胜的利益,怎能不珍惜!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了,但是往往没有如理去修行,就是因为觉得还不会死,所以还有很多世间的事情要忙,一切的衰损都是由此而来的。
【其能治此忆念死者,即是一切圆满之门。】
能够对治执取不死这种想法,就是忆念死。我们平常心里根本不会现起我会死这个念头,总是处于认为自己不会死的这种习惯状态当中,一天到晚忙世间的事情。能够去思惟会不会死已经比较好了,我们是连想都没想过,比他说的这个状态还更差一等。因此,我们必须要设法针对这个问题去加以解决,这个正对治的方法就是念死,所以说念死是获得一切圆满的门。
【故不应执,此是无余深法可修习者之所修持。及不应执,虽是应修然是最初仅应略修,非是堪为恒所修持。应于初中后三须此之理,由其至心发起定解而正修习。】
通常我们总觉得好像有很多高深的大法要修,实际上修念死才是真正最重要的。如果我们认为念死是没有什么深法可修的人才修的,那就错了!念死是根本,如果修不好的话,去修再深广、再大的法都没有用。藏地有一位了不起的大祖师密勒日巴尊者,他说过一句话:“低处修时高处到,慢慢修时快快到。”低处是指基础,你能从基础一步一步上去,这样一定能修到上面。平常我们都会急求果报,所以他叫我们慢慢修,这个慢并不是拖拖拉拉的,而是不要急求果报,照著次第修,结果反而到得快,原因就在这里。
那么应该怎么修呢?并非因为它是基础,所以刚开始的时候修一修就好了,而是必须永远、恒时地修持。我们看《密勒日巴尊者传》就知道,他从基础一步一步地上去,到后来很有成就了,他仍旧是随时想到:我什么时候死不知道,我要马上去修。平常我们会习惯性地心里就懈怠下来了,不知不觉地忙这个又忙那个,要睡觉、要吃饭、要聊天……,但一想到死,马上所有的东西都能够对治掉了。所以在修法的仪轨当中,就算已经修起来了,下一座再修的时候,还是得从头把前面的再提一下。如果觉得前面的基础不够,要常常提策再加强它,一旦基础够了,稍微一提马上现起。念死是最初策发我们修法的主因,中间还是靠它策励,后面还是如此,所以是一直用得上。对于这个道理,要以全部精神去思惟,发起对念死的定解,有了这个定解去修的时候,自然能够照著次第一步不差地渐次增上。
【第三、当发何等念死心者。】
已经了解不修念死有什么坏处,修了有什么好处,接著必须了解要发什么样念死的心,如果不了解这个道理还是不行。我遇过一位学《广论》的同学,他也蛮想修行,可是他很怕死,一想到死就害怕得要命,这就是不了解应该发什么念死之心。我们第一步是要策励自己去念死,偏偏他一想到死就怕得要命,在这种状态当中,他当然不敢修了,关键就是不了解我们要发什么样的念死心。假如你们自己或者周围的人也有这种错误的话,就更能体会道次第对我们是何等地重要,以及宗大师对我们无比的恩德。没有人像宗大师具备这样的功德,他能够层层推进,丝毫无差,委屈婉转地把我们该修的指出来,并把可能发生的错误一一先告诉我们,这样我们修行的时候才不会走错。
【若由坚著,诸亲属等增上力故,恐与彼离起怖畏者,乃是于道全未修习畏死之理,此中非是令发彼心。若尔者何?谓由惑业增上所受一切之身,皆定不能超出于死。故于彼事虽生怖惧,暂无能遮。】
一般人对于我们眼前所有的东西--财物、亲友、名闻利养,乃至于自己,都非常执著,唯恐这些东西会消失,因此对于死是非常害怕的。这种情况就是对于我们真正要修的念死的道理根本不了解,实际上我们所要修的念死,并不是去害怕死了以后要离开这些东西。而是要了解我们现在所感得的果报--这个身体以及我们身体所依的世界,都是由于我们无明,不了解事实的真相,于是生种种烦恼,进而造种种业所感的果,这是因果必然的法则,一旦感得这个身体以后,要想不受生死轮回的苦是不可能的,所以对“死”这件事情,你恐怖也没有用,这是我们无法改变的事实。
【为后当来世间义故,未能灭除诸恶趣因,未能成办增上生因、决定胜因,即便没亡而应恐怖。若于此事思惟怖畏,则于此等有可修作,能令临终无所怖畏。若未成办如是诸义,总之不能脱离生死,特当堕落诸恶趣故,深生畏惧,临终悔恼。】
我们真正应该担心的是什么呢?既然我们了解了一切都是业感果这个道理,那眼前的果报是没办法改变了,因为这是过去的业因所造成的;但是将来的果报是看我们现在所造的,假定我们会堕落恶趣的业还没有忏除;虽然希望去善趣,而善净的因还没有造,这两点还未做到就死了,那才是我们应该恐怖的。如果对这个感到恐怖、担心,就会策励自己防止造恶、努力行善,这样的担心就是对的、应该的。
所以我们了解了业果法则以后,就知道担心死时与亲友财宝离别是没有用的,担心恶业未忏善业未造就对了。由于这个担心,我们就会趁现在可以修的时候赶快修;现在努力地修,到死的时候就不怕了。现在这个身体会死是必然的,只要我们趁未死之前不造恶,已经造的恶把它忏悔清净,并且尽量造种种我们可能做到的善业,若在这种状况之下死去的话,由于我们这一生造了很多善因,将来一定感得理想的身体,所以我们死了,离开这个不好的身体,去一个非常好的地方,这有什么好害怕?不但不会害怕,而且会很高兴。所以我们真正应该担心的事有两点:总的是不能脱离生死轮回,特别是在害怕堕入恶趣,这是最可怕的,这才是我们应该注意的。
【《本生论》云:“虽励不能住,何事不可医,能作诸怖畏,其中有何益。如是若观世法性,诸人作罪当忧悔,又未善作诸妙业,恐于后法起诸苦,临终畏惧而蒙昧。若何能令我意悔,我未忆作如是事,复善修作白净业,安住正法谁畏死。”《四百论》中亦云:“思念我必死,若谁有决定,此弃怖畏故,岂畏于死主。”】
《本生论》也说:世间的一切都是以往造业所感的果报,无论你怎么努力都留不住,这是勉强不来的。既然如此,你害怕也好,担心也好,都没有用。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去观察世间的真实状态,观察之后,并不是要怕死,而是怕造了恶业,没有造善业。如果这两点不认识,没有如理取舍的话,以后会感得很多苦报,这才是应该忧愁恐怖的。假定我们了解了这一点,那将来会后悔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然后很认真地造种种白净业(就是清净的善业),如果我们都照著正法去做了,还怕什么死呢!这才是我们应该要努力的。
《四百论》也说:假定了解我们一定会死,而且对前面这个道理产生了决定的定解,就晓得什么是应该怖畏的,什么是不该怖畏的,照著这样去做的话,死主来了也不怕,这个才是我们要发的念死的心。
【故若数数思惟无常,念身受用定当速离,则能遮遣,希望不离彼等爱著。由离此等所引忧恼增上力故,怖畏死没皆不得生。】
前面谈到如果是因为害怕在死的时候,生前所喜爱的一切都将离开我们,这样的怕死是错误的。现在照著正确的方法想:不管眼前的东西多好,我们都随时会死,这些一定会离开我们的,既然这样,忙它干什么呢?我们真正重要的不是忙眼前世间的种种,而是应该忙将来后世的好处,想清楚后就不会再贪著眼前的。实际上仔细去观察就会发现,我们所有的行为都是专忙眼前的,这就是我们的致命伤。理解了上面所说的之后去修持,就能远离由于执著现世所产生的种种忧恼,一旦这个力量生起来,而且不断地增强,会策励我们修行,临终就不怕死了。我们之所以修念死,就是要发这一种心。
简单地再说一遍,念死并不是害怕死了以后,眼前所有的好东西都舍去,而是了解了死主一定会来,那么在没有死之前,应该好好地、善巧地利用这个暇满人身,千万不要造恶业,如果造了恶业要努力忏悔净除,一定要以全部精神来造善净之业。由于现在净除罪障、集聚善净的资粮,就会感得将来的利益,这才是我们应该去努力的,而不是担心眼前的,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了解了念死的道理以后是正修念死;念死的心生起来,自然会策励我们做真正该做的事情--为后世的利益而忙,这个就是增上生道的特点。
※﹝第四、如何修念死者。谓应由于三种根本,九种因相,三种决断门中修习。此中有三:一、思决定死,二、思惟死无定期,三、思惟死时除法而外,余皆无益。﹞
念死的法则有三个根本,每个根本又分成三种因相,共有九种因相。透过三根本九因相,策励我们发起决断的誓愿去修行。思决定死、死无定期、死时除法外余皆无义,就是念死的三个根本。
【初中分三:思惟死主决定当来,此复无缘能令却退者。】
“思决定死”分三个因相,这里注意“思惟”两个字,平常我们在修行过程当中,先会去听闻,听闻以后再去讨论一下,大概也能够把握得住听闻的道理,但是我们非常欠缺思惟,这就是我们的致命伤。当然,目前的重点是在把学的道理弄清楚,所以重点在“闻”,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忘记这只是第一步,闻了以后还要去认真思惟,透过思惟就不会停在闻的阶段,否则听懂之后,觉得自己了解了就不向上跨了,实际上听懂以后不向上跨,等于没懂。
我常常举这个比喻:我们要从这里到高雄去,地图拿到了,你也看清楚了,然后说:“我知道了,我到高雄了。”如果这样,这张地图给我们的价值就只是戏论。所以我把“思惟”这两个字在这里特别提一下,我们继续学下去会更清楚为什么思惟对我们这么重要。但是如果我们听闻后,理路还不清楚就去思惟的话,同样会出毛病。中国古代有一句话,“思而不学则殆”,要学会以后再去思惟,如果还没有学会就死死地去思惟的话,一定会出毛病的。
【谓任受生何等之身,定皆有死,《无常集》云:“若佛若独觉,若诸佛声闻,尚须舍此身,何况诸庸夫。”任住何境,其死定至者,即彼中云:“住于何处死不入,如是方所定非有,空中非有海中无,亦非可住诸山间。”】
《无常集》说:即使是佛、独觉(缘觉)、声闻等圣者,尚且得把这个身体舍掉,何况是我们凡夫!关于这点我顺便讲一下,佛有三身--法身、报身、化身。依小乘来说,佛就是降生在娑婆世界的这个色身,实际上这是佛的化身,就是跟我们有缘,应化摄受我们而来的。佛真正的身不是这个化身而是法身,所感得的则是报身。以大乘来说,报身是在摩醯首罗天(有顶天),是三界之内最高的地方。佛的化身跟我们一样一定要死,佛都要死,何况其他呢?不管你在任何境界,死一定会来,所以说“住于何处死不入”,哪里不会有死呢?不管是空中、海中、或者山上,要找没有死的地方一定找不到的。
【前后时中诸有情类,终为死摧等无差别。即如彼云:“尽其已生及当生,悉舍此身而他往,智者达此悉灭坏,当住正法决定行。”】
只要是有情,只要还有烦恼,只要是有漏业所感得的色身,最后一定都会死,没有什么差别,不管你是畜生、是人、是天,乃至圣者,只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最后一定都要死。已生的固然要死,还没出生将来要生的也是一样,没有一个例外,都要舍掉这个身体而死亡。所以真正有智慧的人,了解了这个身体一定会灭坏,唯一要做的就是安住在正法上努力修行。一般世间人都是忙不如法的、不应该忙的事情,我们现在真正了解了,看清世间真相而安住于正法,如实修行的人才叫智者。这里所说的智慧不是指脑筋聪明,世间很多脑筋聪明的人,但是却不知道佛法,这是脑筋机灵,不是真正的智慧,这个我们要辨别得清楚。要学佛法,脑筋机灵是需要的,但是脑筋机灵、灵活并不一定表示他有智慧,现在很多人好脑筋却做坏事,我们看见报纸上有很多诈骗事件,这种人的脑筋多好啊!所以脑筋聪明并不是智慧,这一点我们要分别得清楚。
【于其死主逃不能脱,非以咒等而能退止,如《教授胜光大王经》云:“譬如若有四大山王,坚硬隐固成就坚实,不坏不裂无诸陨损,至极坚强纯一实密。触天磨地从四方来,研磨一切草木本干及诸枝叶,并研一切有情有命诸有生者,非是速走易得逃脱,或以力退,或以财退,或以诸物及咒药等易于退却。大王,如是此四极大怖畏来时,亦非于此速走能逃,或以力退或以财退或以诸物及咒药等易于退却。何等为四?谓老病死衰。大王,老坏强壮,病坏无疾,衰坏一切圆满丰饶,死坏命根。从此等中,非是速走易得逃脱,或以力退或以财退,或以诸物及咒药等易于静息。”】
这段文是说“死”这件事情,我们是做不了主的,一切有情都没办法逃得了,不管用财物、咒、药等种种的方便,都不能令死主退却。“咒”的确有很神奇、不可思议的能力,世间也有很多东西很灵验,但这些都没办法让人不死,所以《教授胜光大王经》说:就如“四大山王”(山王就是山当中最大的),这四个大山王非常坚固,一点也不会被破坏,“触天磨地”就是上面碰到天,下面触及地,从四面八方过来,所过之处,小草、大树,有情、无情,所有一切全部逃不掉。不管你有名、有财,或者懂得药、咒,这四大山王来的时候都挡不住,那是非常恐怖的。
这四大山王比喻的就是前面说的老病死衰。“老坏强壮”这一点,你们还体会不到,我已经深深感觉到了,但愿你们感受到的时候,已经有了修行,那就不怕了,否则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我常常跟诸位讲,我当年也跟你们一样灵活,即使是在很多同学觉得师父的脑筋这么好,实际上我已经衰退很多了,很多事情刚刚讲过就忘得干干净净,太多东西都记不住了。经上有提到老苦,我现在对里面所讲的内涵感受很深。它说老的时候有各种现象,譬如站起来像拔树,坐下去像断索的袋子。你们有时候到后山去出坡,要拔一棵小树是不是感觉到很困难?如果拔大一点的树就更困难了。老的时候,你坐著要站起来,就会有这种感觉,我想你们绝对想像不到,你们要站起来轻而易举,从来不会感觉到有困难。我当年也无法了解,站起来如拔树是什么情况,而现在真的感觉到了,而且常常有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辛苦,老了就会这样。
坐下来像断索的袋子是什么情况呢?现在你们不大容易看得见那种袋子了,老一辈的人会用一种袋子装谷子、米、麦等等,然后把袋口用绳子绑住,背在背上,如果绳子一断,袋子就掉下去,整个就塌下去。如果勉强讲的话,就像牛拉屎,会一下子整个塌在地上一般,老的时候,坐下来就会一下瘫在那里。我第一次看见这些关于老苦的描述,是在二十多年以前,那时候的年纪已经比你们现在大很多了,我还是无法想像年老时这样的情况,所以后面共中士道中说,幸好老是慢慢地、不知不觉中来的,如果是一口气来的话,我们在座没有一个人受得了。
病,我想你们都感受得到,原本生龙活虎,但病的时候躺著呻吟,动也动不了,吃也吃不下,平常高兴的事,到那时候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衰也是这样,本来是很强壮的身体,会变得虚弱、不听使唤,最后就是死。世间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东西挡得住这四大山王。
【迦摩巴云:“现须畏死,临终则须无所恐惧。我等反此,现在无畏,至临终时,用爪抓胸。”】
这个才是如法地怕,怕死就应该好好修行,如果好好修行,临终的时候就会很欢喜:“我因为修行了正法,现在要到好的地方去了。”就像我们本来在此地就只是临时的,要准备到更好的地方去,所以对死就不怕;世间人就不是这样。看看我们属于那一种,如果不能如法修行的话,现在不怕死,一天到晚去忙和修行不相应的事情,到死的时候后悔了,抓胸、跳脚都是没有用的!平常我们往往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其实真正要抱怨的是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去如法修行,这是真正修学佛法的人应该知道的。这个就是思决定死这个根本当中的第一个因相--死一定会来,没有任何因缘能让死主退却。
【思惟寿无可添,无间有减者。如《入胎经》云:“若于现在善能守护,长至百年或暂存活。”极久边际仅有尔许,纵能至彼,然其中间寿尽极速。谓月尽其年,日尽其月,其日亦为昼夜尽销。此等复为上午等时而渐销尽,故其寿命总量短少。此复现见多已先尽,所余寿量,虽刹那许亦无可添,然其损减,则遍昼夜无间有故。《入行论》云:“昼夜无暂停,此寿恒损减,亦无余可添,我何能不死。”】
我们的寿命,一旦受生以后就决定了,这是业所感得的,不可能增加,而且反过来,刹那刹那一直在减少,从来没停止过,就算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上课,也是一直在减少,没有任何一刹那停得住的,这是实际上的状态,是我们应该知道的。如同《入胎经》说的:就算现在你很认真好好地保护自己,最多也只能暂时存活一百年。就算我们能够活到一百岁,这中间的岁月也很快地在消失当中。一个月、一个月地过去,很快一年就结束了;一天一天过去,很快一个月就到了;白天、晚上过去,一天就过去了;上午下午过去,白天又过去了。所以真正算起来寿量是非常有限的,连一刹那都不可能增添,而它的损减,却是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停!《入行论》说:不管是白天或晚上,不管我觉醒、不觉醒,注意、不注意,寿命永远在减少,却没办法增加,我如何能够不死!
【此复应从众多喻门,而正思惟。谓如织布,虽织一次仅去一缕,然能速疾完毕所织。为宰杀故,如牵所杀羊等步步移时,渐近于死。又如江河猛急奔流,或如险岩垂注瀑布,如是寿量,亦当速尽。又如牧童持杖驱逐,令诸畜类,无自主力而赴其所,其老病等,亦令无自在引至死前。此诸道理,应由多门而勤修习。如《集法句》云:“譬如舒经织,随所入纬线,速穷纬边际,诸人命亦尔。如诸定被杀,随其步步行,速至杀者前,诸人命亦尔。犹如瀑流水,流去无能返,如是人寿去,亦定不回还。艰劳及短促,此复有诸苦,唯速疾坏灭,如以杖画水,如牧执杖驱,诸畜还其处。如是以老病,催人到死前。”】
除了前面这个道理以外,要用我们看得见的实际例子去思惟它。我们的寿命已经这么可悲地在减短,可是我们往往把极大部分的时间,用在思惟对我们有伤害而毫无益处的事情上,被烦恼所转,这才是真正应该注意的。下面举了很多比喻策励我们:就像织布,每次只用加上一根细细的线,但是很快地就把整块布织完了。又像羊、牛被送去宰杀,它自己并不知道,可是每一步都不断地在靠近死亡。又像江河水的奔流,或瀑布飞快地宣泄而下,我们的寿命也是如此,正快速地走向尽头。又像牧童拿著棍子去赶畜生,那些畜生完全没有自在;现在我们也是被老病等,送到死亡面前,没办法自在。这些道理,我们应该努力从各种角度思惟观察。
《集法句》里面所讲的,就是前面解释的内涵。前面是喻,后面就告诉我们,我们也被这些各式各样的痛苦逼迫著。“以杖画水”是什么意思呢?如果用粉笔在黑板上画线,那个痕迹可以留在黑板上,久久不去;可是如果你用杖画水,才画过,水痕马上消失不见了,我们的生命就像这样,一过去就消失了,而且消失的速度是不停的,老病催我们到死主前就是这样。
【如传说大觉□行至水岸,谓:“水淅淅流,此于修无常极为便利。”说已而修。】
举一个实际上修行的榜样,大觉□就是阿底峡尊者。对尊者我们是绝对地崇敬,他的理论、修行都足以做为后学的典范,看看他为什么能够成就的。他遇到任何一个境界,都会善巧地利用来策励自己。走到水边看见流水,他就说:“水不断地流,这对修无常极为便利。”讲完以后就在那里修行。我们看见流水或风花雪月,说不定只是觉得很美好、很高兴而已,这就是世间人颠倒的地方。不但是大修行人,就是世间的圣人--孔老夫子看见流水也说:“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生命的逝去就是这样,不管是白天或晚上,也不管你知道或不知道。我们常常觉得不知者无罪,可是无常不会因为你不知道就不来呀!反过来,正因为我们不知道,所以害就害在这里,现在我们要想办法知道,而且要去思惟策励,那才是真正重要的。
【《大游戏经》亦以多喻宣说:“三有无常如秋云,众生生死等观戏,众生寿行如空电,犹崖瀑布速疾行。”又如说云:“若有略能向内思者,一切外物,无一不为显示无常。”】
三有就是欲有、色有、无色有,生死轮回中的我们,不管在哪一界都在无常当中,就像秋天的云。为什么以秋云为喻呢?因为秋天的云变化得特别迅速,容易引发我们的无常感,“众生生死等观戏”,我们都是人生舞台上的演员,而寿命就在扮演的过程当中,像闪电一样,一下就过去了;也像瀑布一样非常快速地消失,总之这些比喻都是形容无常的迅速。如果我们稍微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没有一样例外,所有的东西都在向我们显示无常相,我们应该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我们和世间都是无常的,应当策励自己努力修行。
【故于众事皆应例思,若数数思能引定解,若略思惟,便言不生,实无利益。如迦摩巴云:“说思已未生,汝何时思,昼日散逸,夜则昏睡,莫说妄语。”】
所以对任何事情我们要照这个方法去思惟,不要都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者忙现世的安乐,这是我们真正应该注意的。目前我们虽然有听闻和研讨,可是欠缺思惟,所以应该努力不断地去思惟,才能引发定解。如果马马虎虎地约略思惟一下,就说生不起定解,这是没什么好处的。这里引一位祖师的话,有很多人会说:“思惟不容易啊,我思惟了半天,就是生不起来呀!”祖师就说:“你说思惟了而生不起来,你什么时候思惟啊?白天放逸,晚上睡觉,你什么时候真正认真思惟?不要说妄语!”换句话说,如果真的努力去思惟,一定可生起定解。这是祖师以他的经验策励我们,只要我们能够锲而不舍去做,一定会产生应有的效果。
【非但寿边为死所坏,而趣他世,即于中间行住卧三,随作何事,全无不减寿量之时。首从入胎,即无刹那而能安住,唯是趣向他世而行,故于中间生存之际,悉被老病使者所牵,唯为死故导令前行。故不应计于存活际,不趣后世安住欢喜,譬如从诸高峰堕时,未至地前空坠之际,不应欢乐。】
我们的寿命不仅最后会被死主所坏而趣他世,即使活著的时候,行住坐卧,不管做什么事情,寿量都一直在减少。(我们的生命,从入胎那一刹那开始),就一直被老病所牵,最后走向死亡,从来没有停止过。这里所说的老、病是指身体,假定把心理也加进去的话,我们刹那、刹那都在改变,这就是老化的状态,所以无论是身体或心理都是无常的,我们应该对这一件事情深深地认识,并产生定解,这才是最重要的。所以绝对不要执著眼前世间的东西,安住于眼前而觉得很欢喜,就像从高山掉下来是非死不可的,绝对不能因为还没有掉到地上,还没死就很高兴。在座预科班的沙弥是最幸运的,不过因为年纪小思惟的能力还没有成长,所以往往对这种道理不清楚,不过至少不像世俗的人,完全在错误的概念当中,那种错误是荒唐到绝顶。
【此亦如《四百颂释》引经说云:“人中勇识如初夜,安住世间胎胞中,彼从此后日日中,全无暂息趣死前。”《破四倒论》亦云:“如从险峰堕地坏,岂于此空受安乐,从生为死常奔驰,有情于中岂得乐。”此等是显决定速死。】
《四百颂释》引经典上的一段文说:“人中勇识如初夜”,就是指刚刚入胎的那个时候,从此以后,就没有暂时能够停止地一直走向死亡。《破四倒论》也说:就像从非常惊险的高峰掉下来一定会跌死,在掉的过程当中尚未落地之前,你怎么可能还觉得安乐呢?我们在生死当中也是一样,正在非常迅速地趋向死亡,在这个当中我们怎么可能把它看成是安乐的呢?以上这些道理都告诉我们不但一定会死,而且是非常快速地死。
前面是说人一定要死,而且死得这么快,只是暂时还没死;以下是第三个因相,告诉我们就算在活著的时候,也很少有时间去修行。
【思于生时亦无闲暇修行妙法,决定死者。谓纵能至如前所说,尔许长边,然亦不应执为有暇。谓无义中先已耗去众多寿量,于所余存,亦由睡眠分半度迁,又因散乱徒销非一,少壮迁谢至衰耄时,身心力退,虽欲行法,然亦无有勤修之力,故能修法时实为少许。】
就算能活到一百岁,也不应该说有空修行,因为在我们的一生当中,被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消耗掉了许多寿量,剩下来的,又被睡觉占掉几乎一半的时间,平常内心大部分都处在散乱当中,年轻的时候过去了,老了身心也没有力量,虽然想要修行,但也没有精进的条件了。所以活著的时候,能够修法的时间是很少的。
【《入胎经》云:“此中半数为睡覆盖,十年顽稚,念年衰老,愁叹苦忧及诸恚恼亦能断灭,从身所生多百疾病,其类非一亦能断灭。”《破四倒论》亦云:“此诸人寿极久仅百岁,此复初顽后老徒销耗,睡病等摧令无可修时,住乐人中众生寿余几。”伽喀巴亦云:“六十年中,除去身腹睡眠疾病,余能修法,尚无五载。”】
《入胎经》说,一生中一半的时间睡觉睡掉了,十岁以前年纪轻不懂事,后面的二十年衰老了,照理说年纪轻的时候最好,中间又遇见很多不如意的事情,常常在烦恼当中,除了心里的烦恼之外,还有身体的各种疾病,把我们能够修行的时间都耗掉了,这是实际上的状态。宗大师看见这个的重要,不但引经、论,而且还引祖师的话来证明,换句话说,不论是经、论或是祖师都这样说,没有一个例外的。《破四倒论》所破的四倒,就是我们真正最严重的根本颠倒。这段文字的意义很清楚,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多思惟,就像各位现在正是盛壮之年,这是唯一可以修行的时候,不幸的是我们却拿它来造恶,不但身体要去忙,心里更忙,这是何等地可怜!伽喀巴说:把头尾的岁月除去,再扣掉睡觉、吃饭、生病等等的时间,一生当中能修行的时间算一算不到五年,想想看,我们现在还不努力吗?这是我们要好好策励的。以上是第一个根本--决定会死的三个因相,诸位了解之后,还愿意为这种世间欺诳的事情忙吗?一定不愿意,所以我们要发誓愿,下决心努力修行。
【如是现法一切圆满,于临死时唯成念境,如醒觉后,念一梦中所受安乐。若死怨敌定当到来,无能遮止,何故爱著现法欺诳。如是思已,多起誓愿,决断必须修行正法。】
就算眼前世间样样圆满,到死的时候剩下什么?“唯成念境”!就像对于以前种种的美好,现在除了回忆以外,还有什么呢?这样的美好对我们有什么价值呢?又举个比喻,就像梦中受种种安乐,但是醒来之后一切都没有了,这是很实际我们人人切身感受得到的。梦,一定会醒来,过去的事如同作梦一般,而死一定会到来,死是绝对挡不住的,在还没有死的时候,就像在梦中,眼前这些东西都是在骗我们。想想看,当你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哪一样东西是真实的?为什么我们还要被这些所骗呢?只是了解这一点不够,还要多去思惟,如果我们这样去思惟的话,一定会发起誓愿,决心一定要修正法,除了修行没有其他的方法,这不是骗自己的事情。
【如《本生论》所说而思:“嗟呼世间惑,匪坚不可喜,此姑姆达会,亦当成念境。众生住于如是性,众生无畏极希有,死主自断一切道,全无怖惧欢乐行。现有老病死作害,大势怨敌无能遮,定赴他世苦恼处,谁有心知思爱此。”《迦尼迦书》中亦云:“无悲愍死主,无义杀士夫,现前来杀害,智谁放逸行。故此极勇暴,猛箭无错谬,乃至未射放,当勤修自利。”】
嗟乎两个字是叹息的意思。平常我们对很遗憾的错误都会叹息,世间的人都是迷惑、颠倒,世间的一切明明是不坚实的、不究竟的、不可喜的,就算是一个最盛大的宴会--姑姆达会,结束了以后又剩下什么?空留回忆罢了,就像做梦一样。三有众生的特性就是如此,我们在这种状态当中,居然不怕,实在是太奇怪了。对于死亡我们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当死魔来时,会把我们所有可以逃脱的管道都断绝掉,而我们居然对这件事情不害怕,还要贪著世间的欢乐,这是多么颠倒!实际上眼前就有老病死来伤害我们,这是我们的冤家,它的力量非常强大,我们绝对没有办法挡得住,必定要到下一世去。凡是有心的人了解了这一点之后,对这种欺诳的事情,谁还会贪爱呢?《迦尼迦书》也说:死魔是连一点点的怜悯心都没有的,它一定会来杀害我们,真正有智慧的人面对这种状态,谁还愿意放逸呢?换句话说,我们一定要精进,如果了解了理论之后却停在那里是没有用的。死就像是非常猛力的箭,它绝对不会射错,一定会射中我们,趁它还没有发射,也就是趁我们还没有死之前,应该好好地努力,做真正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透过思惟以上这些之后,就会生起第一个决断--必须修行正法的誓愿。为什么称这个誓愿为决断呢?表示它不是浮浮泛泛的,是一种坚固的愿力,这个力量使我们的愿望一定能够达成。
【第二思惟死无定期者。谓今日已后,百年以前,其死已定,然此中间,何日而来,亦无定期,即如今日,谓死不死,俱不决定。然心应执死亡方面,须发今日定死之心。以念今日决定不死,或多分不死,其心则执不死方面,便专筹备久住现法,不能筹备后世之事。于此中间为死所执,须带忧悔而没亡故。】
这是第二个根本。既然一定要死,什么时候死呢?不一定!从今天以后到百年以前,死是一定的,而死什么时候来却不知道,也许就是今天。既然如此,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态度呢?我们心里面一定要执持“今天一定会死”,因为假定觉得今天不会死,或者今天多半不会死,这个时候以前的老习气就全来了,一定会忙于世间的安乐,而不会想到对我们真正有价值的事。所以一定要想“今天一定会死”,假定想的是不会死,对我们就会有这样的害处,万一今天死了,后悔就来不及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若日日中筹备死事,则多成办他世义利,纵不即死,造作此事亦为善哉。若即死者,则此尤其是所必须。譬如自有能作猛利损害大敌,从此时期至彼时期,知其必至,然未了知何日到来,须日日中作其防慎。】
假定我们每天都想“今天一定会死”的话,就绝对不会为现世而忙碌,而会为来世规划,就算不死,造作了这种好的因,岂不也是我们要的!所以我们应该想:“今天一定会死”。若能有这样的准备,就算今天不死的话,我们可以做很多好事;万一今天死了,那筹备死后之事更是绝对需要的。在《广论》后面会说到,我们所造的业,感果的次第是重、近、串习、先;重业一定先感果,万一没有造重业,那最靠近死时所造的业会先感果。所以假定我们天天想“今天会死”,就会努力修善法,下一世这个业就会先感果,除非你造了非常可怕的重业。其实如果以前造了重恶业,我们今生不会生为人,而这一生如果没有造重恶业,下一世去的地方就是由最靠近死时造的业决定的。
了解了这一点后,我们如果这样努力的话,下一世一定能够得到好处。就算以前造很多恶业,只要现在努力,就有机会把以前所造的恶业都改善过来,善业会增上。所以思惟今日必死是非常重要的。譬如我们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敌人,如果他来了一定会伤害我们,而这个敌人一定会来,至于什么时候来并不知道。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岂不是一天到晚都要很谨慎地防范?世间尚且如此,现在我们面对这么可怕的敌人--死,又怎可不管!了解了这一点,我们应该做些什么就确定了。这是第二个根本--思惟死无定期。
【若日日中,能起是念,今日必死,下至能念多分是死,则能修作,所当趣赴后世义利,不更筹备住现世间。若未生起如此意乐,于现世间见能久住,便筹备此,而不修作后世义利。】
思惟死无定期有什么好处呢?假定我们每天能够想“今天一定会死”或“今天多半会死”,就会忙对后世有利益的事;就好像如果晓得现在所在的地方有炸药,马上要爆炸了,我们必定会一刻都不停地马上离开。实际上我们就是处于这样的状态当中,如果认识这个事实,就绝对不会忙现世的安乐。假定没有生起今日必死的心,我们就会习惯性地以为现在这个样子很好,一天到晚忙现世安乐,而不会做对我们真正有价值的事--后世的安乐。
【譬如若念久住一处,则计设备住彼所须,若念不住当他往者,则当备作所趣之事。故日日中,定须发起必死之心。】
譬如我们要长久住在这里,那我们就会筹备、规划久居此地的种种需要,而不会想搬到别的地方。我们可以从生活中去观察、思惟,譬如现在住的房间,我们会觉得从此就固定了!实际上说不定也只有半年或几个月,可是我们就会将这地方布置得好好的。也就是说我们做任何一件事情,都会习惯性地执著这种眼前虚假的、骗我们的东西,所以我们的习惯都是在颠倒当中。也因此要努力策发“今天一定会死”的心,由于这个心,就会策励我们步步提升。这个就是第二个根本--思惟死无定期,这又分三部分来讲。
【此中分三。思赡部洲寿无定者,总之俱卢寿量决定,诸余处者各各于自,能住寿量,虽无决定,然亦多数能得定限。赡部洲寿极无定准,劫初寿数,经无量年,今后须以满十岁为寿长际,即于现在老幼中年,于何时死,皆无定故。如是亦如《俱舍论》云:“此中寿无定,末十初无量。”】
第一,我们住的这个地方叫南赡部洲,南赡部洲众生的寿量没有一定。佛告诉我们:须弥山之外有四个洲--东胜身洲、南赡部洲、西牛货洲、北俱卢洲。北俱卢洲的众生寿量是决定的,有一千岁。其他地方的寿量虽然不一定,但期限大概也差不多,只有南赡部洲的寿量长短相差很大。而且,就以我们现在来看,到底什么时候死也不一定,有的老年死,有的是小时候就死,有的是中年死。根据《俱舍论》的说法,劫初(就是这个世间刚刚形成的时候)众生的寿命很长,相传有八万四千岁,那是我们无法想像的,接著会慢慢缩短,到最短的时候人寿只有十岁;我们现在的状况就已经是在渐渐缩短的过程当中,这就是南赡部洲的状况。
【《集法句》云:“上日见多人,下日有不见;下日多见者,上日有不见。”又云:“若众多男女,强壮亦殁亡,何能保此人,尚幼能定活。一类胎中死,如是有产地,又有始能爬,亦有能行走,有老有幼稚,亦有中年人。渐次当趣没,犹如堕熟果。”】
《集法句》中说,有很多人上午还看见的,到了下午就不见了;或者下午还看见的人,到第二天早晨,就见不到了,这是我们眼前到处可看得见的。像前天的法会,就有一位同学好端端地忽然跌下来,有可能脑震荡或者跌死。最近我也听见有一位老法师往生了,这种突然之间说走就走的事情太多了。又有一次,有一位居士来,提起他的家庭是怎么、怎么地好,他的两个儿子又是怎么、怎么地好;没多久,他的儿子死了,才十几岁。老的会死,小的也会死,我们周围随时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不管是男的女的,很多强壮的人看来身体很好,但是说死就死,怎么能够保证年纪还小就一定能活著呢!甚至有的还没出胎就死了,或者刚刚出生就死,又有的刚刚会爬或能走路就不幸夭折,各式各样的人都会死。所以从老人、中年人到幼儿都会死,就像水果熟了,你根本不晓得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应当作意所见所闻,若诸尊重,或友伴等,寿未究竟,忽由内外死缘,未满心愿而死。念我亦定是如是法,应数思惟应令发生必死之心。】
这个才是我们应当注意的,我们平常脑筋中所注意的方向都错了。不管是我们所见到的或听到的,或者是我们的尊长、同辈等等,看他好像蛮好的,可是由于种种的内外死缘而死亡时,死前心总是有一大堆想要做的事,但往往没有一个能满愿的。当我们想到既然寿命的长短无定,将来我一定也不例外,那么我岂不是应该发“今天一定会死”的心,好好为来生作准备。
【思惟死缘极多,活缘少者。谓于此命有多违害,谓诸有心及诸无心:若诸魔属、人、非人等众多违害,及旁生类,损此身命,亦有多种,彼等如何违害之理;如是内中所有诸病及外大种违损之理,皆应详思。】
在我们生活当中,有很多会造成死亡的死缘,也有一些会帮助我们不死的活缘;然而活缘非常少,而死缘却是非常多。外面有很多因缘会伤害我们的生命,包括有心的、无心的,有心的就是有生命的,无心的就是没有生命的东西,例如房子可能会塌下来,大风、树木、石头也会伤害我们。或者像魔、人、非人、畜牲等,周围太多这种东西,都会来损害我们的生命。损害的方式也有多种不同,不管是引发我们内在的各式各样的病,还是外面的四大种(地、水、火、风),它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伤害我们,这点我们应该好好地思惟。
【复次自身由四大种成,彼等亦复互相违害,诸大种界若不平等,有所增减能发诸病,而夺命根,此诸违害,是与自体,俱生而有,故于身命无可安保。】
我们总觉得身体是最宝贝的,其实它是由地、水、火、风四大组成的,照理说,这是我们最爱惜的,应该不会伤害我们,但是四大彼此间也会互相违害;因为四大一定要平衡,如果不平衡就会生病,乃至于把我们的命都送掉。连我们执著为自体的这个东西尚且时时来违害我们的生命,没有办法保险,何况外在的!
【如是亦如《大涅槃经》云:“言死想者,谓此命根,恒有众多怨敌围绕,刹那刹那渐令衰退,全无一事能使增长。”《宝鬘论》亦云:“安住死缘中,如灯处风内。”《亲友书》亦云:“若其寿命多损害,较风激泡尤无常,出息入息能从睡,有暇醒觉最希奇。”《四百论》亦云:“无能诸大种,生起说名身,于诸违云乐,一切非应理。”】
我们真正要好好地思惟、观察,我们的生命常常有很多怨敌围绕在周边,随时随地、刹那刹那使我们衰弱、死亡,反之,却没有一样东西能够使命根增长。《宝鬘论》也说:我们安住在死亡的因缘当中,就像一盏灯处在风里。风一大,灯就随时有被吹灭的可能;我们的生命也是如此,在很多死缘的包围下,是很容易死亡的。《亲友书》也说,我们的寿命有各式各样的损害因缘,比处在风中的水泡更无常,水泡本身就不安定了,何况还有风吹呢!实际上,一口气呼出去以后,根本不知道还吸不吸得进来,吸进来也不知道能否再呼出去,睡著了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醒过来,所以睡著了而能醒过来是很稀奇的!《四百论》也说:我们这个身体是由四大种组合而生起的,当四大种互相违害时,我们根本没办法做主,明明是损害我们的,而我们居然以为它是安乐的,这岂不是颠倒、不合理!
【现是五浊极浓厚时,修集能感长寿久住大势妙业,极其稀寡,饮食等药,势力微劣,故皆少有能治病力。诸所受用,安然消后,能长身中诸大种分势用亏减,故难消化,纵能消已亦无大益。资粮寡集,恶行尤重,念诵等事,势力微劣,故延寿等,极属难事。】
我们的生命本来已经这么脆弱了,何况现在是五浊恶世,是最糟糕的时候。不但生命脆弱,就是这个世间都无法保险能够存在多久。不管是外在的或内在的,也不管有情、无情,都是如此;人命固然脆弱,客观环境亦是极为恶劣。例如《濒危的地球》就告诉我们,现在地球上臭氧层破裂、洋流的转变、地下水的枯竭,而且遍地是毒,随便到哪一个地方,都会出纰漏,这都是以前无法想像的事情。另外,还有人心的险恶,在这么恶劣的状态之中,现在的人根本不可能修善法,坏事少做一点都很困难。这是我们应该了解的。
最近我们很注意农药的事情,某位居士说他家族有很多人都是种田的,种田人更了解农药对人体的害处,但是他们即使已经很明白喷洒农药害人害己,却不得不使用,五浊恶世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因此要修集能感得长寿久住这种有大势力的妙善业,那是非常少、非常少的!照理说饮食是帮助我们身体健康的活缘,但是实际上它们都有毒。前天在台北听见一个洗肾的人说,现在医院里洗肾的病人要排队,有几百个人在等。我简直无法想像,在我出家之前,从来没听过洗肾这件事情,短短的三十年改变这么多,为什么?因为即使你不做损害自己寿命的坏事,但你总是要吃吧!吃进去的东西,本来应该是增长寿命的活缘,结果吃下去,却变成死缘。
不仅饮食是这样,药也是如此;最近我们种的无农药的橘子皮,居然变成无价之宝,因为它没有农药!药本来是治病用的,但是现在也变成害我们的了。想想看,本来这些都是活缘:饮食是增长生命的,药是用来治病的,结果这些东西都一一变成死缘了。像我刚才讲的那位居士之所以必须洗肾,是因为吃了太多药的缘故,现在很多的药品,连中药都加了化学药品,有毒在里头,而西药本身就是有毒的,这是非常现实的问题。所以真正能长养我们势力的是非常少了!现在我们吃下去的,就算能够消化,对我们也没有多大的好处,不但没有大好处,还有很多毒。而且,我们修行应该集的资粮很难集,但是坏事情却很容易做;在修行的许多方法中,以念诵来说,有很大的功德,但要至诚恳切却不容易,所以要延寿是非常困难的。
【又诸活缘,亦无不能为死缘者,为不死故,求诸饮食房舍伴等,此复由其受用饮食太多太少及不相宜,房舍倒塌,亲友欺侮,是等门中而成死缘,故实不见有诸活缘,非死缘者。】
照理说有很多事情都是帮助我们生活下去的,结果这种生活下去的因缘,没有一样例外,都可能变成促使我们死亡的因缘。现在我们会使用农药、化学药品等,岂不是为了要活下去?结果这些反而变成我们最大的伤害,所以说活缘都变成死缘了。此外,吃的东西太多、太少或不适宜等等,都会成为死缘。事实如此,但是因为我们并没有好好思惟,让它变成一股力量,所以讲的时候会有一些感受,讲过以后又随著习气走。因此我们一定要思惟,只有多思惟才能够把习气改过来。
【复次存活即是趣向于死没故,活缘虽多,然无可凭。《宝鬘论》云:“死缘极众多,活缘唯少许,此等亦成死,故当常修法。”】
就算你有能够活下去的因缘,然而活在世界上,仍是念念朝向死亡,所以就算有活缘,也不足以为凭借。所以结论就只有一件事情--我们要恒常不断地修习正法。这是死无定期当中的第二个原因:死缘多、活缘少,下面是第三个原因。
【思惟其身极微弱,故死无定期者。身如水沫,至极微劣,无须大损,即如名曰芒刺所伤,且能坏命,故由一切死缘违害,是极易事。《亲友书》云:“七日燃烧诸有身,大地须弥及大海,尚无灰尘得余留,况诸至极微弱人。”】
我们的身体非常地脆弱、不坚牢,随时碰到什么损害都会死,因此更让我们了解,死随时都可能会来,我们无法把握得准。我们的身体就像水上的泡沫一样,不需要太大的损害,就算小小的芒刺,都能损伤我们的性命。也许我们会想,芒刺何至于损伤我们?事实上一根芒刺就有很多很可怕的细菌,一沾上就要你的命,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死缘的危害是非常容易的!如《亲友书》所说的,我们这个世间最后的现象,最惨重的就是劫末的时候,同时有七个太阳出现,大地都烧起来了,大海烧干,须弥山烧成微尘;这么坚固的东西尚且全部消失,我们这么微弱的身体,怎么能保留?所以我们是随时会死的。
【如是思后,不见死主何时决定坏其身命,莫谓有暇,应多立誓,决从现在而修正法。如《迦尼迦书》云:“死主悉无亲,忽尔而降临,莫想明后行,应速修正法,此明后作此,是说非贤人,汝当何日无,其明日定有。”瑜伽自在吉祥胜逝友庆喜亦云:“国主所借身,无病衰乐住,尔时取坚实,病死衰无畏,病老衰等时,虽念有何益。”三根本中极重要者,厥由思惟死无定期,能变其心故应励修。】
我们这样思惟了以后,完全无法确定死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前面因为决定死所以要修,现在了解了这一点,要立誓当下就修,这是真正重要的。就像《迦尼迦书》说的:主宰我们非死不可的死主一定会来,他不像亲友可以讲交情,他是铁面无私的,而且是忽然之间就来,所以千万不要想明天后天再修,这样想的不是聪明之人;平常一般人每天都想明天如何如何,实际上这对修行是绝对不正确的心态,我们应该当下就去修行。
在古代国王是可以主宰人民生死的,他要你的命就要你的命,自己做不了主,等于说这个身体是向国王借的,他随时可以要回去,这是外面的;里边也是一样,老、病随时会来,趁现在还没来时,我们该做的是要“取坚实”--实在的、真正坚固的,如果我们做到这一点的话,不管是病、死或衰,我们就不怕了。否则等到病来了,年老体衰了,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这才是我们真正该忧心的,所以必定要趁现在安乐的时候,做好准备。
有些人会这样想:趁现在好好地赚一笔钱,放在银行里,然后才可以安心修行,这是世间最颠倒的想法。我们应该现在就要修行,要准备的只是修行上需要的,不是忙其它的。在常住所有的事情,无非都是为修行,即使扫地,也是为了维持常住,让大家安心修行;吃饭、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修行。修行要集资粮,我们资粮不够,这些都是修行的资粮,所以一定要把握住重心,形式上面不一定做什么,可是自己内心最清楚。所以了解了理路以后,最重要的不要骗自己,要如实地照著次第步步深入。三个根本的想法当中最重要的,就是思惟死无定期,它能变改我们的心意,所以应该努力地修。以上就是第二个根本当中的三个因相以及第二个决断。
【第三思惟死时除法而外,余皆无益之三者。如是若见须往他世,尔时亲友极大怜爱而相围绕,然无一人是可随去;尽其所有悦意宝聚,然无尘许可得持往;俱生骨肉尚须弃舍,况诸余法!是故现法一切圆满,皆弃舍我,我亦决定弃舍彼等而赴他世。复应思惟,今日或死,又应思惟,尔时唯法是依是怙,是示究竟所有道理。《迦尼迦书》云:“能生诸异熟,先业弃汝已,与新业相系,死主引去时,当知除善恶,余众生皆返,无一随汝去,故应修妙行。”吉祥胜逝友亦云:“天王任何富,死赴他世时,如敌□于野,独无子无妃,无衣无知友,无国无王位,虽有无量军,无见无所闻,下至无一人,顾恋而随往,总尔时尚无,名讳况余事。”】
既然一定要死,而且今天就要死,死了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没有用,只有一样东西有用--佛法!这是我们修念死第三个应该有的根本想法。其中第一个原因,我们必定要舍弃这一世到下一世去,通常放不下的是自己的亲人、父母、夫妇、兄弟……,虽然他们非常怜爱自己,环绕在周围,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跟著去,就算一起死,他死他的,你死你的,也不会在一起。除了亲人以外,很多财富、地位,死的时候一点也带不去,这是前二个因相。此外,不要说外面这些东西,就是我们最疼爱的这个身体,死的时候也一点都带不走,何况其它的东西。所以,现在所有的好东西,死的时候统统把我们舍弃了;我也一定会弃舍它们而趋赴他世!而死时只有佛法是真正可以依赖的,这个才是究竟能解决痛苦的正确方法。
我们造了种种的业,下一生一定会感果,这个叫做异熟,就是过去生的业感得这一生的身体,这个业完结的时候,这个身体也就死了,而这一生新造的业会引我们到下一生去。死的时候,除了善业跟恶业以外,其它没有一样东西跟你去的,不管是人或钱物,乃至自己的身体也好,都不可能跟你去,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件事情该做--修妙善之行。下面又引一位祖师的话:天王是最富有的,可是不管有多好,死的时候,就像在旷野被敌人抓到一样,身边既没有儿子、妻子,也没有朋友,连衣服都没有,你的国家、王位都没有了。有无量最强盛的军队,却看不到也听不到,没有一个人会跟著你。甚至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的名字都不复存在,更何况别的呢!以上就是第三根本当中的三个因相。
【如是思惟有暇义大而实难得,及虽难得,然极易坏,念其死亡,若不勤修后世以往毕竟安乐,仅于命存引乐除苦者,则诸旁生有大势力,尤过于人,故须超胜彼等之行,若不尔者,虽得善趣,仍同未得。如《入行论》云:“畜亦不难办,为是小利故,业逼者坏此,难得妙暇满。”】
这是最后的总结,照著上面三根本、九因相,一样一样去思惟,这个暇满人身有这么大的义利,却又这么难得而易失,如果想到死亡,我们就会努力了。假定不努力修后世,而只忙于眼前的离苦得乐,岂不等于畜生一样!真正算起来还不如畜生,因为谋求此生的好处,畜生力量还比我们强大,这是我们都看得见的。例如苍蝇都比我们强,如果人家要来抓我们,我们逃也逃不掉,苍蝇它一下就飞出去了,你能飞吗?不能。它的眼睛也很利,背后如果有人来,我们一点都看不见,而你就算在苍蝇背后,它也看得见;它要吃某个东西,一个小洞就钻得过去了,我们不行。再看看狗、猫,也是如此。人家说我们像畜生,我们不服气,如果得到了这么好的人身不会利用,只为眼前这些事情而忙的话,岂不是脑筋糊涂得像畜生一样?实际上我们真的是不如畜生吗?不是的,只有人能修学佛法,畜生绝对做不到,因此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暇身,应该做“超胜彼等之行”,“若不尔者,虽得善趣,仍同未得”,否则虽然得到了人身,也等于没有得到一样,那何等可惜。就像《入行论》说的:只为眼前的小利,这是畜生也会的。一生就为了这些小利,忙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到最后死主一到,失掉了难得的暇满人身,这是何等不幸、何等地愚痴啊!
【以是此心纵觉难生,然是道基,故应励力。博朵瓦云:“除我光荣者,即是修习无常,由已了知,定当除去亲属资具等现世一切光荣,独自无伴而往他世,除法而外皆无所为,不住现法始得生起,乃至心中未能生此,是乃遮阻一切法道。”】
的确,这个念死之心是不容易生起,但这个是修道的基础,所以共下士引导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念死。共下士道的特点,一直要告诉我们,我们的努力是为了下一世,绝对不为这一世忙,这个部分跟下士一样,所以我们叫它共道,而我们的目标是要走上士的。博朵瓦是非常重要的一位祖师,宗大师的法统传承当中,阿底峡尊者最完整的传给种敦巴,敦巴尊者有三位最主要的心子,博朵瓦就是其中之一。他说:我们总对世间的光荣放不下,因此一直浪费生命,现在要想放下,最好的就是修学无常,因为我们已经了解了,眼前所有的亲属资具,有一天一定要舍掉的,不管你有多少的光荣,到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到下一世去。除了修法以外,再没有任何方法能够真的帮忙我们,了解了这个,你不愿意忙现世的这个心就生起来了,这是真正重要的。如果这种心没有生起,要想修法是修不上去的,其它的道理,不管你讲得多深多好,没有用!因此正式引导我们的第一步就是念死。
【铎巴亦云:“若能兼修积集资粮、净治罪障,启祷本尊及诸尊长,并发刻勤殷重思惟,虽觉百年亦不能生,然诸无常不安住故,略觉艰难即得生起。”于迦玛巴请求另易所缘境时,重述前法。请其后者,则云后者全未能至。】
虽然死无定期,也知道要修学佛法,但是对法渴求的心很难生起。然而不应该因为很难生起就不修了,还是要励力精勤地去修。铎巴也说:“如果能够兼修积集资粮、净治罪障,祈祷本尊,并且勤勉殷重地思惟,虽然觉得即使修一百年也很难生起,但诸有为法的本性是不安住的,终有生起的一日。”
迦玛巴也是一位祖师,有人向他请法,他就告诉人家修念死,再问他其它的法,他仍旧说修念死,那个人又问:“念死以后呢?”他说:“你不要问了,念死是修道的基础,这个基础如果没有做到的话,后面的法你根本不可能修。”祖师就是这样告诉我们。也许你会问:既然祖师这样讲,那我们还学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现在是先从理论上把道的总体建立起来,对这个理论产生定解了以后,下面才正式修行。当我们已生起了定解,正式要修的时候,就不要深入谈理论,当这个信心强烈地生起来了,后面自然慢慢地就学得下去了。
【如是自心若能堪任,应如前说而正修习。若不堪者,则随其所称,取三根本九种因相,观现法中所有诸事,犹如临杀饰以庄严,应当乃至意未厌离,数数修习。】
假定我们的条件够,就照前面告诉我们的,乃至像《略论释》的马车所说的观想法去修习;假定条件不够,那我们就退下来,照著前面的三根本--一定要死、死期没有一定、死的时候所有的人及钱财乃至于自己的身体全部要舍掉,以及九种因相去思惟。由于这样的思惟,我们就会生起决断心,推动我们去修行。以这三种根本的行相,去看眼前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就像快要被杀了还要修饰外表一样地荒唐。譬如我们要参加一个盛会之前,都会修饰一番,假定你就要被杀头了,还说等一下,让我修饰修饰,有这种事情吗?可是仔细想想,我们现在所忙的就是这样,所以当我们了解了这个真实状态时,就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应当乃至意未厌离,数数修习”,应该去修行,等到真正修起来以后,对于眼前放不下的事情,就产生厌离,知道这个东西是害我的,就像大骗子一样,我生生世世被他骗了。当你看清这个人一直在骗你、伤害你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欢喜他?不会了,要认识到这种程度。到了这种程度还不能放手,还要修,换句话说,一对这种境,你就对它极端地排斥,这个时候才不会被它吸引,才能够真正修行。
【若经论中,何处有说亲近知识暇满无常,诸法品类,皆应了知,是彼彼时所有行持,取而修习,乃能速得诸佛密意,余处亦当如是了知。】
除了上面说的以外,我们平常读的很多经论,只要有提到修行的次第,一定先是亲近善知识,然后思惟暇满、无常,关于这一类都应该多去了解,按照我们该修的拿来修行,如果真正能够这样做的话,佛要告诉我们的真实内涵才能够真的了解。佛真正的密意,并不是我们凭想像能想像得出来的,必须了解了道理以后,真实地修行才体验得到,这样才真正能够现生就证得我们希望得到的好处。对于其他该学的内涵,都应该像这样,依照前面告诉我们的次第去修学、去了知。
念死分成三个根本,九个因相,三个决定,这个理论容易懂,真正对我们重要的是,了解了这个理论之后去修持,最重要的要去思惟,只有思惟才能形成业的力量,这个力量才会改变我们一向的习惯,所以修行(修改行为)是指这个而言。眼前我们在学菩提道次第的过程当中,应该属于闻、思阶段,所以并不是听到这里就全部精神照著去修,但是也不是听过了不管,《广论》一开头大师就教诫我们,要根据我们所了解的,随分随力去修。
诸位不妨自己想一想,你今天听过了这个道理,觉得很好,好像得到了一个新的知识,通常会感觉很欢喜,说不定还会告诉别人以彰显自己;可是光这个知识对我们正式修行是没有用的。真的要修行,一定要将整个菩提道总别之间的架构了解清楚,依照次第步步深入。虽然理论上了解了,但很难把这个理论拿来策励自己步步深入,原因就是对于念死并没有生起定解,我们现在因为还没有把整个《广论》的总别架构把握住,所以不需要马上照著全部的次第推进,但是也必须拿念死的道理随时策励自己,否则就没有推动的力量,永远只是个空话,所以念死道理学过了以后,尽可能地经常拿来思惟。我们现在有戒行持犯、善行记录,乃至早晨起来就要修皈依等,每天自己做的固定的功课,应该把这些内涵想一想,虽然并不是很深切地以全部精神去想,但是如果能够恒常照著去做的话,它就会变成一种推动我们的力量,使我们能照著所学的步步渐次深入。这个基本的概念,大家一定要好好地把握住,然后随分随力去做。
共下士之中发生希求后世之心分两部分,“思惟此世不能久住忆念必死”已经讲完了,
【第二思惟后世当生何趣,二趣苦乐者。如是决定速死没故,于现法中无暇久居,然死而后亦非断无,仍须受生。此复唯除二趣之外无余生处,谓生善趣或是恶趣。于彼中生,非自自在,以是诸业他自在故,如黑白业牵引而生。】
透过前面念死的道理,了解到原来我们的生命是这么地危脆,随时有死的可能,既然一定会很快死亡,现在眼前的一切根本毫无意义。回想过去的一切,就像梦一样,在梦里做得很起劲,醒过来什么都没有--“唯成念境”,根本没办法长久保持得住,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该只为现世而忙。
死了并不是就到此为止了,死了以后还要继续受生,在轮回当中只有两条路,一条善道,一条恶道,再没有第三个地方了。要去善趣或恶趣,不是我们自己能够选择的,若能自己选择,谁都愿意选择去好的地方,三界之中最好的都还不够,要就选成佛嘛!但实际上我们无法选择,而是随业自在,然而业还是我们自己造的!我们到底到哪里去,要看我们造的业:造了黑业,就去恶趣;造了善业,一定到善趣去。这两个当中,我们应该要思惟观察恶的那一边。因为既然是业决定,而业是我们自己造的,所以真正重要的是要去掉恶业,努力修造善业。
修造善业往往要克服自己的很多习气。平常我们的习气就是最好不要做任何事情,睡懒觉、吃好的、玩好的,这是一般人都希望的,但结果是堕落。假定内心当中没有一个策励的力量,要想推动自己,从贪舒服的习惯当中奋发起来,这是很难的。现在这里有一个办法,如果我们了解随顺著自己的习气,拖拖拉拉下去,只求眼前的享受,而这是不安全不可靠,很快就消逝掉的,为了贪图眼前一点点的好处,没有造善业,造的都是恶业,结果一定堕落,堕落以后是无比地痛苦。如果了解了将来堕落的痛苦,回过头来,我们眼前就不会这么放逸,会趁现在还有机会的时候赶快努力。所以为了推动我们努力向上,真正要思惟的是苦。任何一件事情希望有成就,都必须有一股策励自己的力量,现在这个地方策励自己的,就是知道将来堕落了,会受很大的痛苦,我们要思惟这个道理。
【如是我若生恶趣者,当为何等,故应思惟诸恶趣苦。如龙猛依怙云:“日日恒应念,极寒热地狱,亦应念饥渴,憔悴诸饿鬼。应观念极多,愚苦诸旁生,断彼因行善。赡部洲人身,难得今得时,励断恶趣因。”此中所修生死总苦,恶趣别苦,至极切要。】
龙树菩萨告诉我们,真正的修行人应该“日日恒应念,极寒热地狱”,每天、每天不停地去思惟三恶道之苦。下面就分别讲:极寒热地狱,这个是最苦的;“亦应念饥渴,憔悴诸饿鬼”,这是饿鬼道;“应观念极多,愚苦诸旁生”,这是畜生道。这三恶道的苦怎么思惟,下面会分开来讲。当我们透过了这样的思惟后,心中会害怕将来若堕到恶道去,是多么痛苦。这完全看我们现在造的是什么业因,而这是我们可以把握、可以做得了主的。因为怕堕恶趣,自然会努力把堕恶趣的因断除,要断除应该如法行善净之事。而真正要想断除恶趣之因、修造善净之业因,在整个的三界之内,再没有比我们南赡部洲的暇满人身更好的,通常大家所羡慕的是天,而天人最羡慕的却是暇满人身,我们现在得到了这个非常难得的暇满人身,应该要以很强大的心力去努力修行,第一步就是要断掉恶趣之因,这是眼前最最重要的,所以要从总别两个方面多去思惟轮回的痛苦。
生死轮回的本质是有漏的,漏就是烦恼,只要是烦恼所造的任何事情,一定是苦的,所以三法印当中说“有漏皆苦”,这是生死轮回的总相。此处特别讲恶趣之苦,是因为只思惟生死轮回的总苦比较浮泛,何况我们只要在生死当中,即使眼前未堕落,迟早都有堕恶趣的可能。假如我们进一步检查自己内心的话,岂只是有可能,可以说不堕落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在这里要特别思惟恶趣各别的种种痛苦,使我们产生非常强大的害怕之心,而努力断恶修善。关于这个道理,龙树菩萨也好、宗大师也好,都特别叮咛我们,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一般世间人根本不懂,这是很可怜的,因为他虽然得到了人身,但没有得到暇满。我们接触了佛法,仍有很多人不了解,了解了却又不修行,那真的是最可惜的事情。所以近代的很多大德们都说:我们得到暇满人身像摩尼宝珠,要什么样样都会有。过去我们想尽办法种下暇身的因,现在得到了,照理说应该善加利用,以满足我们以及所有人的一切愿望,结果由于我们的习气,并不懂得珍惜。这就像印光大师常说的,拿一个无价之宝换一颗糖,一颗糖值多少钱啊?可是暇身是无价的摩尼宝珠,是我们所有的财富都买不到的啊!仔细想一想,我们就是这样,所以再没有比修行更重要的事情了。以上是告诉我们应该去思惟苦,接著解释思惟苦有什么好处。
【谓若自思堕苦海理,意生厌离,能息傲慢。由见苦是不善果故,于诸恶罪极生羞耻,不乐众苦故,而乐安乐。由见安乐是善果故,于修善法深生欢喜。由量自心而悲愍他。】
我们讲了很多的道理,自己却还在苦海当中,假定能够好好地思惟这一点,岂不又惭愧又厌离!修行有很多的困难,其中有一点就是憍慢,“慢如高山,法水不入”,当我们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时候,慢心就消失了,那个时候才愿意很认真地去学。另一方面,对我们贪著的东西也会生起厌离。其次,真正修行要做两件事情--断恶、修善,靠什么力量策励我们呢?若能看见眼前或者将来的苦,而这个苦是恶业感得的果,我们内心就会羞耻,策励自己绝对不可以再造恶业。反过来,我们要安乐,而安乐是善业之果,那我们就会很认真地去修善法。若能如此,对于断恶修善内心当中也会觉得很欢喜,而不致于修的时候觉得很苦。
譬如现在是工商业社会,做生意当然很苦,可是你想到做生意可以赚很多钱的话,越苦反而越高兴;同样的道理,修行是苦事,但当了解修行有这么大的好处的时候,虽然苦,可是会越修越高兴。唯有这种心理才会推动我们很认真地一步一步走上去,假定这种心生不起来,勉强自己苦苦撑下去,会越来越苦,总有一天会垮掉的。此外,苦还有一个功德,由于自己深深地感觉到苦,然后推己及人,而生起悲心,想要帮忙人家解决痛苦,由于悲心才生起大菩提心。前面四点是自利的功德,悲愍是利他的功德,这些都从思惟苦而来。所以要策励自己修行,最主要是靠思惟的力量。
【由厌生死希求解脱,由畏众苦,发起猛利真归依等,故是能摄众多修要大嗢柁南。】
从前面我们了解了恶趣的苦,而就算跳出恶趣,在生死轮回当中总是苦,由于思惟生死轮回之苦,我们就会希求解脱,乃至于推己及人,发悲心、大菩提心,所有这些都从思惟苦而得。了解了这一点,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一定要找真正能够帮忙我们解决的皈依之处,所以这个时候才会发起皈依的心。皈依的心跟我们思惟苦的程度是成正比的,如果马马虎虎地想一下,那么皈依也是马马虎虎;如果很认真地思惟,发起很猛利痛苦的觉受,那我们要去皈依的心也就非常猛利;皈依真正皈依的是法,所以推动我们如法修行也会有很强大的力量,因此思惟苦的内涵虽然很简单,却能够含摄很多修行的纲要。“嗢柁南”通常解释为纲要。在藏地,总说了以后,通常会用一个偈颂,把整个纲要含摄在里头;现在这里告诉我们,念苦可以把修行很多重要的纲要都含摄在里头。下面再引论来证成。
【如是亦如《入行论》云:“无苦无出离,故心汝坚忍。”又云:“复次苦功德,厌离除憍傲,悲愍生死者,羞恶乐善行。”又云:“我由畏怖故,将自奉普贤。”】
平常我们人人贪图快乐,对痛苦无法忍受,即便暂时忍受,也会想尽办法要去掉它,有苦尚且要去掉它,现在没有苦,却叫我们不去享受而去思惟苦,以世间人来看,不是颠倒吗?其实这是绝对有道理的,等到苦临到你身上时就来不及了,所以一定要在苦还没有来之前,透过这个完整的道次,这是大师慈悲的教诫跟加持,我们才有机会去思惟。然后内心当中要坚持下去,不被眼前的种种境界所引动,譬如别人去玩,我就是不动,宁愿去思惟苦,真正思惟起来了以后,才有机会解决这个根本问题,所以说“无苦无出离,故心汝坚忍”,坚忍是耐得住修行,这一点到后面讲忍辱波罗蜜时会特别地讲。
接下来“复次苦功德”这一偈,也就是前面讲的教我们思惟“堕苦海理,意生厌离”等等的那一段。苦的功德会使我们生起厌离心,除掉憍慢,然后会增长悲心,悲愍沦落在生死轮回当中的有情,由于悲心而生菩提心,也会使我们对于造恶觉得羞耻而不愿意再造,对于修善会有强烈的好乐之心。
修行是很痛苦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为什么我们还愿意去做呢?因为现在不修行,将来会更痛苦,而且是大痛苦,由于对这个大的痛苦认识了,心中感到害怕,所以不贪图眼前的小快乐,而愿意“奉普贤”,就是皈依三宝。能够如理地去修行,虽然有一点小小的苦恼,可是能使我们得到两个好处:第一、大痛苦解决掉了,第二、可以得到究竟安乐。世间挣一点蝇头小利,利益很小而且是虚假短暂的,我们都会拼命去做,把全部精神放下去;现在有这么大的利益,反而不去做,这就是我们的颠倒,没有福气。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了解了这个,应该怎么做自己就很清楚了。
【此诸苦德,《入行论》中虽依自身已有之苦增上而说,然其当受众苦亦尔。以是因缘,思恶趣苦。】
以上《入行论》所讲的是根据我们自身所感受到的苦而说的,实际上有很多将来要受的苦,我们也应该去思惟,以《菩提道次第广论》来说,我们真正应该思惟的是将来的苦,可是将来的苦不容易思惟,从现生的苦去引发它,所以真正要思惟的,是从现生的苦产生苦的觉受以后,再推想将来可能的情况,由于这样很认真地思惟,产生非常强有力的力量,这个力量会推动我们去修行,这样就容易成就了。以上是先总说思惟恶趣苦的原则,下面分成几部分来说明。
三恶趣苦
※﹝其中分三:一、思惟地狱所有众苦,二、旁生所有众苦,三、饿鬼所有众苦。初中分四:一、大有情地狱,二、近边地狱,三、寒冷地狱,四、独一地狱。今初﹞
【谓从此过三万二千逾缮那,下有等活地狱。从此渐隔四千四千逾缮那下,而有余七。】
下面我们再各别思惟地狱、饿鬼、畜生的苦。首先是地狱的苦,先看大有情地狱。从我们现在的地面向下三万二千个逾缮那,逾缮那是印度话,或者翻为由旬。印度的由旬有上、中、下三种:上的由旬相当于六十里,中的由旬相当于五十里,下的由旬则相当于四十里。因为量度的方式不一样,到底相当于我们中国多少里并不确定,我们也不必去考证,不过一般用的由旬大概是以四十里为准的。在地下三万二千由旬之处,有等活地狱,从等活地狱再向下四千逾缮那有第二个地狱;从第二个再向下四千逾缮那有第三个;一直到最后第八个。这八个当中,第一个是等活地狱,最后一个是无间地狱,一个比一个苦。
【如是八中,初等活者,谓彼有情,多共聚集,业增上故,种种苦具次第而起,互相残害,闷绝□地,次虚空中,发如是声,汝诸有情可还等活。次复欻起,如前残害,由是当受无量众苦。】
等活地狱当中的有情,由于他们的业相近,造了这种地狱之业,又因业力的关系,自然而然感得伤害他们的刀、枪等种种苦具。我们现在眼前的很多东西,有很多好的,也有坏的,譬如树木、花草等,有很多都很美丽,但也有很多长得很丑;有很多味道是香的,但也有很多是臭的;有很多是柔软的,也有很多是有刺的,这都是我们的业所感。到地狱里可不是这样,所有的东西都碰不得的,虽然你不想碰,它们却会来碰你,不是把你弄伤,就是把你弄死;或者拿在手上互相残害,不是伤害自己,就是伤害别人,最后“闷绝□地”,就是被打死、弄死后仆倒在地上。然后从虚空中发出声音说:“汝诸有情可还等活”,你们再活过来吧!这个声音一喊,他马上又活过来了,然后再重覆前面的残害,痛苦无边!我们人从入胎慢慢地长大,真正能体会到事情,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可是受地狱苦就好简单,一死马上又活过来,继续承受痛苦,不必像小孩子长大,需要十年二十年,造了这种业就是这么可怕,要受无量无边的苦。这个地狱还是八大地狱中苦受最少的。
【二黑绳者,其中所生诸有情类,谓多当受如是众苦,诸守狱卒,以黑绳拼,或为四方,或为八方,或为种种非一纹画,如其所拼,如是以刀,或斫或割。】
第二个叫黑绳地狱,生在那里的众生会受各式各样的苦,而且受苦的方法很特别。地狱里的狱卒用黑的绳子在他们身上弹线,就像木匠在锯或截木头的时候,用一种墨线先在上面弹一下,再依照那条黑线来锯。木匠是弹在木头上,现在狱卒是弹在地狱众生的身上,弹了很多条之后,他就来劈、锯、或砍。想想看,我们被锯子碰到一点点就痛得要命,像这样去锯的话,怎么能够忍受?被锯死以后,与前面的地狱一样,马上又活过来,永远死不了,这是黑绳这地狱真正可怕之处。再向下四千逾缮那是第三个地狱。
【三众合者,谓彼有情,或时展转而共集会,尔时狱卒驱逐令入,如二羺头铁山之间,从此无间两山合迫,尔时从其一切门中,血流涌注,如是如诸羊马象狮及如虎头,合迫亦尔。又集会时,驱逐令入极大铁槽,压迫全身,如压甘蔗。又集会时,有大铁山从上而堕,于铁地基若斫若剖,若捣若裂,如是等时,血流涌注。】
众合地狱的有情,狱卒会把他们赶在一起。通常我们集会的时候,大家好高兴地庆祝,他们那里可不是喔!聚在一起以后,有两座上面有羺头的铁山,(羺就是羊,铁山的形状像羊头)从两边逼近,那些有情就夹在中间,像榨甘蔗一样完全被夹扁了,血流如注!真是很可怕,或许现在我们去想觉得很可笑,可是实际上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现的山形除了像羊头的以外,依不同的业,还有像马头、象头、狮头、虎头的。除了这个以外,也有铁山从上面压下来。还有其他种种的伤害方式--用刀来割、砍、切,或者是被撕裂开来;或者像我们舂芝麻一样地捣,血流涌注,那是无比地痛苦。
【四号叫者,谓彼有情,寻求宅舍,即便趣入大铁室中,始才入已,火便炽起,由是燃烧。】
第四个是号叫地狱。前面三个地狱是用刀或者各式各样可以伤人的器具来伤害,或者是山来夹、压,现在这个地狱不用这些,而用火烧。很多有情来的时候是为了求宅舍。为什么说“寻求宅舍”呢?感得这个地狱的众生,并不是明知是地狱而愿意进去,他进去的时候,所看到的并不是现出地狱的相貌,而是他觉得这个地方很好,或者在旷野当中觉得很恐怖,希望有个安全的处所,接著他就看见有一个地方很好,觉得很安全就进去了,一进去,那个地方立刻变成大铁室,马上关起来,火就烧起来了。
这里特别讲一下,我们业感果的相状。我们都贪图自己所欢喜的,觉得这个是我欢喜的,我要,可是造了恶业将来感得果报的时候,现起来的东西就是你欢喜的。譬如在外面你觉得不安全,往里面看你熟悉的那个一出现,你就进去了,这是我们颠倒的恶业所感得。如果你的业所感得的是热地狱,一进去里面马上变成刚才那种状态。前面众合地狱的铁山压下来之前,还有一段没被压的时候,就是压了也不会一下子就压倒全部;可是火烧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地狱的有情就像鸡毛丢进炉灶里边一样,马上就全部烧起来了,是这么可怕。我们都没有被火烧的经验,可是烫伤的经验我想每个人都会有,稍微烫到一点点就痛得要命,会痛好几天,现在是整个身体在里边被烧,这个地狱的苦,是我们无法想像的。
【五大号叫者,多与前同,其差别者,谓其铁室层匝有二。六烧热者,谓彼有情为诸狱卒,置于众多逾缮那量,极热烧燃,大铁鏊中,展转烧□,犹如炙鱼,炽然铁丳,从下贯入,彻顶而出,从口二眼,二鼻二耳,一切毛孔,猛焰炽生。又置炽然大铁地上,或仰或覆,以极炽然炎热铁椎,或打或筑。】
第五个叫大号叫地狱。跟前面一样,不同的是铁室有内外两层,因为有两层,所以里边更热,火更大,所以这个地狱的众生会号叫得更惨。
第六是烧热地狱。这个地方的狱卒将有情放入烧得非常热的铁鏊中“鏊”就是铁的锅子,辗转在里面烧□(“□”就是“爆”字)。我们不是有爆米花吗?在非常热的铁锅中,或者用油来爆、来炸,我们可以想像这是多么可怕,就像炙鱼(烤鱼)一样。除了外面烤以外,狱卒用丳(这个字念铲,是一种铁叉子,地狱变相图当中牛头马面手上拿的那种),从地狱有情的下身叉进去,然后从头上出来,口、眼睛、鼻子、耳朵乃至一切毛孔,悉出猛火。身外固然有火在烤,身内也是一样。有些人烤鸡、烤鸭,吃得很高兴,要晓得将来自己就会被烤。想想真是可怜,绝端痛苦,浑身的毛孔都冒烟。文字了解了以后,要去思惟。
【七极热者,谓以三尖大热铁丳从下贯入,左右二锋,彻左右髆,中从顶出,由是因缘从口等门,猛焰炽生。又以炽然炎热铁鍱遍裹其身。又复倒掷,炽然涌沸弥满灰水大铁镬中,其汤涌沸,上下漂转,若时销烂皮肉血脉,唯余骨□,尔时漉出,置铁地上,待其皮肉血脉生已,还掷镬中,余如烧热。】
第七是极热地狱,比烧热地狱更苦。用一只三尖大热铁丳从下面贯入身中,从两肩及头顶出来。我们人的手臂原本是向下的,由于大铁丳叉入,变成向上被叉起来。无论里边、外边没有一个地方不用最可怕的东西来伤害。除了这个以外,还用炽燃的铁鍱(铁片)将全身包裹起来。再将众生头下脚上掷到炽燃沸腾的灰水大铁锅中,一放下去皮肉全部烧烂了,只剩下骨头。再把他捞出来放在地上,皮肉马上又长出来,然后再重复前面所受的苦。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得到暇满人身,却随时会死,要求生很难;到了地狱里求死不得,要活却很容易,一声“活过来”,你就活了,捞出来放在地上,又长得好好的,再继续受苦,这一点是我们要好好策励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听了觉得难以相信,实际上你了解了后面业的行相之后,一切都是业感得的,我们稍微检查一下,就很清楚明白,业是丝毫无差的。
【八无间者,谓自东方多百非一逾缮那地,猛火炽然,即从其中腾焰而来,由此渐坏,彼诸有情,皮肉筋骨,直彻其髓,遍身一切猛焰炽然,烧如脂烛,所余三方,悉皆如是。四方火来,于彼合杂,所受苦痛,无有间隙,唯因号哭叫苦声音,知是有情。又于盛满炽然铁炭大铁箕中,而为揃簸。又命登下热铁地上,诸大铁山。又从口中拔出其舌,以百铁钉,钉而张之,令无皱□,如张牛皮。又置铁地令其仰卧,以大铁钳,钳口令开,炽然铁丸,置其口中。又以烊铜而灌其口,烧口及喉,彻诸腑脏,从下流出。所余诸苦,如极烧热。此但略说粗显苦具,非余种种众多苦具而不可得,如是所住住处之量及诸苦等,是如〈本地分〉中所说录出。】
第八个是无间地狱。一入无间地狱,马上“自东方多百非一逾缮那地”,有各式各样的猛火扑来,一下子就到,有情的皮肉筋骨马上烧坏,乃至于直彻其髓,统统被非常强猛的火烧得像腊烛油一样,发出滋滋的声音。除了东方,其他三方也都有猛火来烧。此时四方上下都是火,烧得简直是看不到人,只有从他们号哭叫苦的声音,才晓得这里边有人。除了这个以外,还将众生盛在充满炽燃铁灰的铁畚箕中,把他们混在铁炭里不断地抛翻。又命令我们跑到炽燃的铁山上面;还把舌头拉出来,然后用铁钉钉;又用铁钳把口钳开来以后,“烊铜灌口”,将烧沸的铜汁灌进口中,那简直是痛彻心肺。各式各样的苦,这里也只能简单地说明。这些对地狱苦状的说明,是从《瑜伽师地论》的〈本地分〉中录出的。
简单说一下为什么它叫无间地狱。通常我们说“五无间业”,造了这种业以后要去无间地狱,无间地狱有五种特征:第一个叫“趣果无间”,现在我们看见的任何一样东西,从因到感果总有一段间隔。人如果造了感生无间地狱的恶业,一死马上入无间地狱,中间没有间隔,这叫“趣果无间”。第二个叫“受苦无间”,我们前面所说的等活、黑绳、众合地狱的众生,在死后,听到一声“活过来!”又活过来时,还有一小段时间不会受苦。比如众合地狱,铁山还没有压下来以前,还有一段空档;压下来的时候先压到一点点,并不是一下子全部压下来,所以受苦是有间隙的。但是在无间地狱受苦没有一点点间隙,入此地狱马上开始受苦,一直到所造无间地狱的业受尽为止,所以“受苦无间”。还有,因为受苦无间,所以“时无间”,就是从进去到出来,没有一点间断的,一直受这个苦。另外,还有“命无间”,别的地狱的众生会死,无间地狱的众生是不会死的,造了这种业就是这么可怕,我们前面一再说人身这么难得却随时会死,无间地狱的众生却怎么也死不掉,这个才是它绝端可怕的地方。最后一个“身形无间”,无间地狱很大,可是每个在无间地狱的众生都感觉到他的身体就像无间地狱一样大。被火烧,如果身体小一点,被烧的苦会小一点,现在由于身体大,被烧的面积这么大,那种苦有多大呀!
我曾经听过一个公案:某人曾堕落为猪,这一世他记得前几世当猪时的事情,最后那只猪被宰,被切成一块一块地吊在卖猪肉的摊子上,他的痛苦是遍全身的每一部分,任何地方都痛。实际上我们也可以想像得到,你被割成一块一块挂在那里,挂的地方也痛,砍的地方也痛,身形愈大痛得愈多。照理说吊著的肉块,不砍的地方,至少不痛啊!而无间地狱的众生“身形无间”,他的身体这么大,并不是用刀一刀一刀地砍,而是全身内外被火烧,无间地狱之苦我们是无法想像的。假定我们真正想修行,好好地想一想,拿这个策励自己。我们为了贪眼前一点小便宜,这一点小便宜实在是微不足道,可是将来要受的苦,却是令人无法忍受。所以经论上一再说,人间再怎么苦,都比不上地狱苦的百千万分之一,连想像都无法想像。
【此诸大苦,要经几时而领受者,如《亲友书》云:“如是诸苦极粗暴,虽受经百俱胝年,乃至不善未尽出,尔时与命终不离。”谓其乃至能受业力未尽以来,尔时定须受彼诸苦。】
这些痛苦,到底要领受多久呢?就看他的业力,业还没尽就一直受下去,直到他造的业尽了为止。就像我们欠了别人债,没有旁的办法好想,你必须把那个债还掉。下面是在各个地狱受苦的时间。
【此复人间五十岁,是四天王众天一日一夜,以此三十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岁,此五百岁是四天王众天寿量。总此一切为一日夜,三十日夜为一月,此十二月为一岁,此五百岁,是为等活地狱寿量。如是人间百岁、二百、四百、八百、千六百岁,如其次第是三十三,乃至他化自在诸天,一日一夜,其寿量者,谓各自天千岁、二千、四千、八千、万六千岁。如此次第,是从黑绳,乃至烧热一日一夜。以各自岁,从千乃至一万六千。《俱舍论》云:“人中五十岁,是欲界诸天,下者一日夜,上者俱倍增。”又云:“等活等六次,日夜与欲天,寿等故彼寿,数与欲天同,极热半无间中劫。”〈本地分〉中亦同是义。】
四天王天上去是忉利天(有时候称三十三天),再上去是夜摩天、兜率天这样一层一层上去,地狱向下依次是等活、黑绳、众合等等。人间五十年相当于四天王天的一天,三十天为一月,十二个月为一年,这样的五百年是四天王天的寿量,所以四天王天的寿量相当于人间的九百万年。再把九百万年算是一天,也是三十天为一个月,十二个月是一年,这样的五百岁就是等活地狱的寿命。这个寿命非常长非常长,相当人间一百六十二后面加十个零这么多年。
再下面是黑绳地狱,人间的一百岁是忉利天的一天,也是三十天为一个月,十二个月为一年,而忉利天的寿命是一千岁(是四天王天的一倍)。忉利天的一千岁算黑绳地狱的一天,也是三十天为一月,十二个月为一年,这样的一千年就是黑绳地狱之寿命。我们现在简单地算,刚刚说人间九百万年相当于等活地狱的一天,再下面黑绳地狱应该向上、向下各增加一倍--人间一百年是忉利天的一天,忉利天一千年是黑绳地狱的一天。就是说人间三千六百万年是黑绳地狱的一天,如此再集一千年就是黑绳地狱众生的寿量。三千六百万再乘四倍,然后再乘以二千年,就是众合地狱众生的寿量。其他地狱众生的寿量依此类推。极热地狱的寿命是半劫,无间地狱则是一中劫。这个根据那儿来呢?《瑜伽师地论》的〈本地分〉跟《俱舍论》上面都这么说。以上是大有情地狱,接著看近边地狱。
【近边者。谓彼八种大那落迦,一一各有四墙四门,其外皆有铁城围绕,其城亦复各有四门,一一门外,有余四四,有情地狱。谓煨坑;尸粪臭泥或秽粪泥,恶臭如尸;利刀道等;无极大河。】
前述的八大地狱(那落迦是梵文地狱的意思),每个地狱各有四道墙围成,每一面墙有一个门,门外都有铁城围绕著;每个城有四个门,每一门外有四个近边地狱,所以每个城外共有十六个近边地狱。这四种近边地狱是煨坑、尸粪臭泥、利刀道等、无极大河。下面解释这四种近边地狱的情状。
【其中初者,谓有煻煨,没齐膝许,彼诸有情,为求舍宅,游行至此,下足之时,皮肉及血,并皆销烂,举足之时,皮等还生。】
什么是煻煨呢?以前是用烧木炭的炉灶来煮东西,木炭火烧完了以后,剩下热的灰,有时候是红红的,有时候上面盖一层灰色的灰,可是里边却非常热,这个就叫做煻煨,任何东西放下去马上烧著。有的东西弄个半天还烧不著,可是放在煻煨中马上烧著,由此可以知道这煻煨是何等可怕!现在这地狱里全部都是煻煨!有多高呢?人走进去到膝盖那么高,一踩进去,腿的一半就埋在里头,想想看,平常我们一点火都不敢碰,现在整个膝盖以下陷在这么烫的煻煨里头。“彼诸有情,为求舍宅”,这些众生并不愿意到地狱里去,那他是来干什么?求舍宅!就是刚刚从大地狱出来的有情,他来找他想要去的地方,看见这个地方,觉得很好,所以跑来,一踩下去,马上就踩到煻煨里边,皮、肉、血统统烂掉。要是我们人间这样的话,马上烫死。可是业就是这么可怕,在煻煨里他并不会死,虽然烫得要命,再举起脚来,马上又长得好好的,然后再踩下去,不断重覆,因为没有其他的路好走。
在这里我们不妨停下来想一想,平常我们是怎么造业的?有很多人欢喜吸毒,或者有什么特别嗜好,他觉得这个东西非常好,一直想要得到它,这就是我们的习性,也可以说是无明。虽然这并不是很强盛的贪心,但是通常都有贪心在后头,习性会驱使我们去做这种事情,明知道这个东西有害,可是耐不住。别人的嗜好,我们不大容易了解,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虽然我们不会去吸毒,但是的确也有我们的嗜好。当我们欢喜的东西一旦现前,往往忍不住,觉得好像莫可奈何,又觉得无关紧要,所以一再重覆地去犯这种罪,根本的原因就在这里。这个就是烦恼,这种烦恼的本质特征,跟造堕地狱业的烦恼特征是一模一样的。
这个烦恼所造的业,最重的就到地狱里去;如果造轻一点,也许感得畜生或饿鬼;乃至于或许还在人道当中;好一点的话也许会到天上,但是不管投生到那一道,这个根本的习性还在。无明之行的特征就是这样,一对到那个境界,就有一种推动的力量策使你去造作。现在这地方的有情,他造了这个业以后,内心当中也有一种不寂静力量推动他要求宅舍。平常我们总有很多借口非做不可;下地狱的时候也是一样,没有任何选择,明明是煻煨,可是你就会踩下去。我们现在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平常要尽可能以这种理路来策励自己。到下士道后面的时候,会详细地告诉我们,对于以往所造的业,用什么方法去忏悔,眼前用什么方法挡住它,将来一定要防护不能再造恶,而是应该造善净之业。
【第二者,谓即与此无间相邻有秽粪坑,臭如死尸。彼诸有情,为求舍宅,游行至此,颠陷其中,首足俱没。其粪泥内,多有诸虫,名曰利□,穿皮入肉,断筋破骨,取髓而食。】
第二叫尸粪臭泥,或者叫秽粪泥,就在煻煨地狱的旁边,紧邻著它。那个地方非常臭,臭得像死尸一样,死尸是最臭的东西。我们现在爱执身体,由于无明而对它宝爱无比,一旦死掉、败坏,这个身体就是最臭的死尸,所以平常我们会叫它臭皮囊。去到这个地方的有情,跟前面一样是“为求舍宅”,因地中造了这个业,果报现起之前,会有一个俱有缘(到共中士我会详细讲),也就是说内心中会有一种驱使他要去做这件事情的力量。就像前面说的,平常我们内心中有一种跟贪嗔痴三毒相应的力量,会推著我们去造恶业。
现在我们不会很严重地犯这种毛病,只是爱玩、贪玩,以这样的情况,不一定马上会堕落地狱;可是假定我们不趁现在得到暇满人身时好好修行的话,这种内心的心理状态,在没有真正见道、证空性之前,它会永远存在,这就是六道轮回的根本因,这才是最严重的事情。这个求宅舍并不一定是为了好玩,可能只是休息一下;但是这与觉得蛮好玩而想去玩一玩的心理是完全一样的。我愿意跟各位同学好好地策励,千万不要被这种烦恼控制住,眼前必须认识这个烦恼,认识了以后依著现在所学的慢慢地去思惟它的过患,再进一步去对治它。
秽粪坑地狱是一下子掉到粪坑里边,煻煨地狱只到膝盖,这个地方是整个人陷下去,首足俱没。不但是臭、脏,而且这里边有很多各式各样的虫,这种虫叫利□,这个“□”不是我们人的嘴巴,而是像啄木鸟那样很尖锐的嘴,它可以穿皮入肉,断筋破骨,这么厉害。啄木鸟可以把树啄了一个一个的洞,秽粪泥里边的那种虫,它可以啄穿我们的皮肉筋骨,甚至把里边的骨髓吃掉。已经这么臭,再加上虫这样啄,那是何等痛苦啊!不妨想想看,我们的皮肉如果裂开了,再浸在脏东西里面,是不是痛得要命,现在就是这样。
【第三者,谓与此泥无间相邻,有多利刀,仰刃为路。彼诸有情,为求舍宅,游行至此。下足之时,皮肉筋血,悉皆刺截,举足之时,复生如故。】
紧跟著第二秽粪泥的旁边,有利刀道地狱。那里有很多非常锋利的刀,平常我们拿刀,手握著刀柄,那个刀刃是向下的,现在这些刀刃都是向上的。这些刀就在路上,在你没有进去之前是看不见的,因为我们颠倒造了业,所以果报呈现时,对那个境的时候,也是看不清楚的,一旦碰到已经来不及了;就像我们造业的时候,被无明习气罩住而看不清楚自己的烦恼,就是看清楚了,还是忍不住随顺它去做,将来感果的时候,也是一样为求舍宅而到那里,想要贪图快乐,一旦到那地方,脚踩下去就踩到非常锋利的刀,皮肉筋血统统刺伤、刺断,脚举起来又好了,接著再重覆。我们可以想想看,当你踩到刺的时候,会马上把脚缩回来,可是在这里没有其他的路,缩回来了以后,马上又得踩下去。迎神会时,看人家踩高跷好像很好玩,等到真正下地狱的时候,就不好玩了!而这个业因就是我们眼前造的。
我们常常觉得自己又没做什么坏事,其实那是因为无知,太多人造了很可怕的业,自己还觉得没做坏事,这就是佛法所说的无明,这个才是最可怜的,了解了以后,情况就会改善很多。我当初也是这样,因为世间判断的标准是不知者无罪,但业果不是这样的,真正最可怕的就是无明,一直在造罪,自己还觉得没有罪,多可笑!因为你觉得没有罪,所以跑过去时,明明是刀却看不见,等到你踩上去已经来不及了。佛法最精要、最珍贵、最殊胜的地方,就是它看清楚并告诉我们这个特点。
【与此无间,有剑叶林,彼诸有情,为求舍宅,游行至此,遂趣其阴。才坐其下,众多叶剑,从树而落,斫截其身,一切支节。是诸有情,便即□地。来诸厘狗,□制脊□,而啖食之。】
剑叶林仍旧是利刀苦的一种,紧邻著利刀道,它们不同之处,是利刀道的刀是放在地上,刀刃是向上的;这里的刀是长在树上,像树叶一样,刀刃是向下的,非常锋利。感得这个地狱的众生觉得这树荫底下蛮好玩的,就跑去,一到树下,树叶就掉下来,掉下来的都是最锋利的利刃,把他身上每处都砍伤,砍伤了以后就跌倒在地。接著跑来很多大狗,争著来咬、吃他们的背脊骨(□就是背脊骨)及肉。你们有没有看过狗和其他很多的野兽,如果有肉,它就很高兴地跑来吃,现在所吃的就是这个罪人的肉。很多的树叶像刀一样砍下来,砍得遍地是血,然后大狗争相来吃。
我想起一件事情,大概在四十年以前,那时候我在学校里念书,地点在台南市。有一次大家上街去玩,那时候的街上不像现在这么多车,有一群鸭子走过去,结果一辆车子开过来,就把一只鸭子压死了,死的情况非常残忍,结果旁边的鸭回过头来看见了,就来吃它,狗也来吃它。当时看过也就算了,现在看到这里,我就想起一个特点,我们觉得狗吃这只鸭子很恶心,人吃肉不是一样恶心吗?我们造的业是更糟糕!在这个地狱里并没有车子来压我们,而是被剑叶刺死,提这个故事,是希望透过你自己觉得最残忍的,而你就是被牺牲的那个人的角度来感受,然后策励自己。
【从此无间,有铁设拉末梨林,彼诸有情,为求舍宅,游行至此,遂登其上,当登之时,诸刺向下,欲下之时,复回向上,由是贯刺一切支节。次有大鸟名曰铁□,上彼头顶,或上其膊,探啄眼睛而啖食之。是等同是刀剑苦害,故合为一。】
再过来的“铁设拉末梨林”还是属于利刀苦,又不一样的形式,这个树林都是铁刺。那些人也是一样,为了要找休息、安乐享受的地方,一跑到那地方,铁刺马上刺向他。他想向下跑,这个刺就向上刺,他向上跑,刺就向下刺,浑身一切的肢节都被刺穿。被刺以后,马上有叫铁□的大乌鸦,跑到那个人的头顶上,或肩膀上,啄他的眼睛。以上这些都是刀剑苦,所以总称为利刀道。近边地狱当中第四个叫“无极大河”。
【第四者,设拉末梨,无间相邻,有广大河,名曰无极,沸热灰水,弥满其中。彼诸有情,为求舍宅,堕中煎煮,上下漂没,如以豆等置大镬中,以水弥满,猛火煎煮。】
与铁设拉末梨林很邻近,紧靠著它,有条好大的河叫做无极,深广无边,里边是沸热的灰水。我曾经看过铝厂的电解炉,下面都是铝水,上面盖著一层灰(铝渣),在附近远远地看就已经热得不得了,现在这里讲的并不是远远地看,而是身处沸热的灰水之中。造了这样的罪感果的时候,他也一样地会因为一开始觉得这个蛮舒服而进入其中。所以我们要了解因果之间的这个特点,千万不要等到果现起时就来不及了。我们从果反推其因,这又分二:一个是直接造地狱的因,一个是造这个因的根本;眼前策励我们不要造那个因,等到中士时再提醒我们,造这个因的根本也要彻底地拔除,那才是究竟解决之道。当有情造了这种业,堕到无极大河里,就像在热油锅里煎煮的豆子一样,在滚水中上下漂没,非常可怕。
【其河两岸有诸狱卒,手执杖索,及以大网行列而住,遮不令出。或以索□,或以网漉仰置炽然大铁地上,问何所欲。彼若答曰:“我等今者竟无觉知,然甚饥渴。”便以极热烧然铁丸置其口中,及以烊铜而灌其口。】
热得要命,却又偏偏死不了,当你想爬出来时,河的两岸都有狱卒拿手杖,你一上来又把你推回去,或者上面用网子网住,你根本就爬不出来。还有一种,是用绳或者网,把你捞出来放在炽热镕铁的地面上受著极端的苦痛,狱卒就问:“你有什么需要?”假定你回答说:“我现在不晓得怎么办是好,我嘴巴很渴!”于是狱卒便以烊铜灌入你口中,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我们为了修行,的确需要饮食,但是应尽可能少欲知足。眼前这个世界实在是颠倒,有人听到我们平常只喝白开水,最多喝一点茶,他们就觉得我们很奇怪,乃至于嗤之以鼻,他们已习惯要喝各式各样的饮料,喝了这些东西造的什么业先不管,事实上喝这种垃圾饮料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我们平常都欢喜喝这些,到了地狱的时候,同样的这个习惯又来了,你也觉得很想喝一点什么,业就是这么可怕,所以我们不一定用哪一种角度,重要的是在听完以后,要用各种形式不断去观察思惟自己平常的嗜好,不论是想玩,想舒服、想吃、想喝,认真去想的话,会觉得简直令人无法忍受,要达到这样的程度,才会策励我们努力向上。
【此等皆如〈本地分〉说,其中复说近边、独一,二中寿量,无有决定,然其能感如是苦业,乃至未尽,尔时即当于如是处,恒受诸苦。】
前面所讲的都是出自〈本地分〉,〈本地分〉有说明三界之内的一切。除了以上所讲的,还说到近边跟独一地狱众生的寿量并没有一定,全看他造的是什么业,这种业有多长,只要业没有尽,他就必须一直受苦,不能离开。所以现在真正最重要的,就是要对一切都是业决定这一点生起定解,这是佛法当中最精要,最不共的地方。地狱总共分成四类,就是大有情地狱〈热地狱〉、寒冰地狱、近边地狱跟独孤地狱,接著看八寒地狱。
【八寒地狱者。谓从八大有情地狱,横去一万逾缮那外,是有彼处。即从此下三万二千逾缮那处有寒疱狱,次下各隔二千二千逾缮那处,有余七焉。】
与八大有情地狱平行,距离一万逾缮那以外,再向下三万逾缮那的地方就是寒冰地狱。寒冰地狱第一个叫寒疱狱。再向下面每隔二千逾缮那,又有另外一个地狱,一共有八个,所以从寒疱狱以下还有七个。大有情地狱〈热地狱〉是每隔四千逾缮那,而寒冰地狱是隔二千逾缮那。
【其中疱者,谓遭广大寒触所触,一切身分悉皆卷缩,犹如疮疱。疱裂之中,所有差别,谓疮卷皱,如泡溃烂。□哳詀、郝郝凡、虎虎凡者,是以叫苦声音差别,而立其名。裂如青莲者,谓遭广大寒触所触,其色青瘀裂五或六。裂如红莲所有差别,谓过青已,变为红赤,皮肤分裂,或十或多。裂如大红莲所有差别,谓其皮肤,变极红赤,分裂百数,或更繁多。如是次第,处所量齐,及诸苦等,皆是依于《本地分》说。】
第一个叫寒疱,因为那个地方非常冷,寒冷是一种感触,就是我们身体对外在的色声香味触的一种感受,在“广大寒触所触”之下,非常非常冷,一切身分都卷缩起来了。缩起来的情况,就像我们太冷时长冻疮所起的疱一样,所以叫做寒疱狱。寒冰狱是根据寒冻情况的厉害程度而分出这样的八个差别,下一个疱裂地狱中的众生跟疱地狱的差别是疮卷皱,就像疱裂开了一样。
第三、四、五个地狱是因叫苦声音的不同而命名。通常我们冷得很厉害,就会发出这些声音,再下面叫做裂如青莲,这个比前面的还要冷,冷到后来皮肤都裂开了,像莲花一样冻得又青又紫,所以叫裂如青莲,这是第六个。再下面就是裂得像红莲一样。由于寒冷程度的不同,身上现起的状态,最严重的就是裂如大红莲,裂为几百片,而且完全变成赤红。八寒地狱的处所、众生寿量长短及种种受苦的情况,这些是依《本地分》而说的。
【《本生论》云:“断无见者于后世,当住寒风黑暗中,由此能销诸骨节,谁欲自利而趣彼。”此说住于黑暗之中。】
这一点非常重要,会掉到寒地狱去的原因是持“断无见”,凡是持这种见解的,将来就会到寒地狱去。佛告诉我们世间的真象是性空缘起的,“性空”跟“空”不同,很多人都不了解,以为性空就是空,其实不然。性空是非常不容易了解的,它的内涵现在先不谈,但我们必须先了解空跟性空是两回事情。譬如我手上拿著一块木头,这个木块就它的本质来说是性空。不是说东西被拿掉了,空无一物,就叫空,这是大家看得见的,不用讲就能懂,如果还要佛来讲的话,佛法就太不稀奇了。如果以为性空就是这样的空,那是我们对佛法的误解。就像这个木块一样,世间任何东西我们都会很执著,好像它天生就有。在本论后面最重要的地方就是讲这个,凡是世间存在的东西,都是由种种因缘聚集而组成的,并不是天生就是如此的,这种存在现象的本质就叫做性空。
什么是断无见呢?对有情生命的认知有两种差别:一个是正确的认识,一个是错误的。错误的认知又有两种:一个叫常见,一个叫断见。“常见”是说人死了以后灵魂会继续下去。灵魂住在身体里,就如同人住在房子里,房子坏了,但住在里边的人并没有死,同样的,身体死了,但住在身体里边的灵魂是不坏的。人进入房子,把门窗打开,这间房子很有生气;等到房子坏了,住在房子里的人只是离开而已,并没死,这个叫灵魂不坏,这是常见。
凡是执常见的人,他会承认有前世、这一世及后世,虽然他不一定能够把握住问题的中心,但比执断见好。断见是认为死了就没有了,因为断见,所以就会觉得没有所谓的三世因果,事实的真相被这些见解所蒙蔽,进而因为看不清真相而造种种非常可怕的恶业。本来保护我们最好的就是正确的知见,现在这个正确的知见被蒙蔽了,我们真正最佳的保护就被毁掉了。断无见的人后世感的果报就是住在“寒风黑暗”中,不但寒而且黑,一无所见。冷到什么程度呢?“销诸骨节”,寒、痛得简直无法形容,连最最里边的骨节都躲不掉。既然我们希望自利利人,怎么可以做这种颠倒的事情。
前面的部分是叙述寒冰地狱受苦的果报,而《本生论》说的是所造的因,现在我们既然了解了果报这么可怕,当然不愿意再去造这个因。所以平常的时候,千万不要把这种常见或断见的错误知见随便告诉别人,因此我们自己本身要好好努力学习,以期能彻底了解。至少在没有彻底了解之前,努力去听闻、辨别,以这些提升自己,一方面就自己所了解的,也随分随力告诉别人,这样才行。
【《弟子书》中亦云:“无比严寒侵骨力,遍身栗战而缩屈,百疱起裂生诸虫,嚼抓脂髓水淋滴,寒迫齿战毛发竖,眼耳喉等悉寒逼,身心中间极蒙蔽,住寒地狱苦最极。”】
严寒的程度实在是你无法想像的,一直寒彻到的骨髓里,让我们浑身颤栗,乃至于皮开肉绽。不但如此,裂开的皮肉里边还有很多虫。冻已经很可怕了,还有很多虫,这都是业报。妙的是人都冻僵了,可是虫却冻不死,不但冻不死,而且活动得更厉害,就像热地狱一样,越炽热虫就活动得越厉害,这都是我们业力所感得的,由于断无见而造了这个业,那个时候身心中极蒙蔽,不仅一无所见、一无所知,而且是绝端痛苦,因为所造的业就是这样。
【受如是苦经几时者,谓乃至未尽如是恶业。此又如《本地分》云:“生寒地狱有情寿量,当知望于诸大有情地狱有情,次第相望各近其半。”《俱舍释》中引经说云:“诸苾刍,譬如此间摩羯陀国,纳八十斛胡□大□,以诸胡□高盛充满。次若有人经越百岁,取一胡□,诸苾刍,由是渐次容八十斛胡□大□速当永尽,然我不说生寒疱中诸有情寿而能永尽。诸苾刍,如二十疱,如是乃为一疱裂量。广说乃至,又诸苾刍,如其二十裂如红莲,如是裂如大红莲量,其一亦尔。”谓乃至尔许寿量受苦。】
寒冰地狱的众生寿量如何呢?受苦时间的长短就看你造的业,业尽了果报才尽。还有一个解释,《本地分》说寒冰地狱有情的寿量,比之于八大热地狱的有情寿量相对的依次各减少一半,八大热地狱有情寿命依次是五百、一千、二千、四千等等,八寒冰狱是它的一半。
现在用一个比喻来说,摩羯陀国是印度当年的大国,佛在世时,曾在摩羯陀国待了相当一段时候,那个国家有一种容器叫做“□”,可以装各式各样的米、稻、谷、胡□等等,胡麻就是芝□,一个大□可装八十斛胡□。以前买稻米、谷子是用容器量的,一斛就是一石,十升叫一斗,十斗叫一石。总之八十斛是非常大的数量。大□是印度人用的容器,我没见过,不过可以想像一下,我们民间有一种叫做囤的容器,竹编的长长的一圈一圈,下面有一个竹子做的容器,当东西堆高的时候,就用那个圈把它围起来,一层一层可以围得很高,里面可以放几十石乃至于上百石的米、谷、麦子,叠得像房子一样高,我想像大□可能就像以前民间的这种容器。
一杯或一碗的芝□就不晓得有多少粒,这么大的一个容器里装这么多的芝□,每过百年拿掉一粒,拿到后来容器里的胡□都拿完了,可是在寒疱地狱的有情,他的寿命还没尽,我们实在无法想像。再下面疱裂地狱众生的寿量要比寒疱地狱众生的寿量长二十倍,就这样一个一个推算下去,最后裂如红莲的二十倍就是裂如大红莲狱的寿量,寿命是这么地长,当我们想到这里,那是绝端的可怕。
这件事情对我们很重要,但愿诸位心平气和地先把这些文字再看一下,其中有几句话要记住:“彼诸有情,为求舍宅,游行至此”。他绝不是张开眼睛往水里跳,而是因为在无明当中,被无明的习气推动,当初造业的时候觉得好玩而造了这个业,当果报现起的时候,习气又来了,又觉得好玩。我们现在做很多事情,理论上虽然了解了,但心里总觉得这个不那么严重嘛,心里不知不觉地认为蛮好玩,自己并不感觉到这个叫无明。通常我们造业的时候自己不会感觉到警惕,还觉得顺理成章,人嘛当然这样,不去享受要干什么?现在西方很多年轻人受断见的影响,觉得就这么一次的生命,为什么不好好地享受?所以断见最可怕的是,他并没有造严重的恶业,但如果普遍地去影响别人的话,那他将来就会到寒冰地狱,假定因为断见再起嗔心或斗争,那就更严重了。
【独一地狱者,谓于寒热地狱近边。〈本地分〉说人间亦有,《事阿笈摩》亦说住于近大海岸,犹如《僧护因缘》中说。】
独一地狱又称为独孤地狱,因为这个业是个别的,不是大家共同的。此狱在寒地狱、热地狱的近边,《事阿笈摩》说大海也有。下面提到《僧护因缘经》,僧护是佛世的一位比丘,他亲眼看见五十六类的独孤地狱,我简单讲一下其中的一、两种。他在旷野中听见寺院的楗槌声,很高兴跑去看,他们正在洗澡,他走得很累正好想去洗澡,可是进入僧房的时候,竟发现里边都是火,很多人在那儿烤得非常痛苦,他赶快跑掉了。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又看见一间非常华丽的寺院,那时寺院里的人正要吃东西,他也觉得肚子饿了,既然是寺院他就去吃,没想到一进去看见钵里边装的都是大粪,又臭又烂而且有火,一路上看到很多这种情况。
他回去后就问佛,佛说:你看见的不是寺庙而是地狱,这些人在迦叶佛的时候,有的是出家人,有的是寺院的净人,这些人出了家以后不如法去做,因此感得这个果报。还有一间寺院净人的公案,僧护看见一块地是肉做成的,而那肉被火烫烧,只听见哀叫的声音,他觉得奇怪,也去问佛,佛说那是过去有一个净人在寺院里帮寺院种东西,他并未照著应该有的规矩去做,种出来的东西对欢喜的人就多给他一点,不欢喜的就给他少一点。沙弥律仪上面也有这种类似的情形,说有一个小沙弥,对他师父就多给一点,对其他不喜欢的人就少给一点,最后就因为这样的因缘,感得了这种果报。以上这些都是独孤地狱,他一共看了五十六类。
【《俱舍释》亦云:“如是十六有情地狱,是由一切有情共业增上而成。独一地狱或由众多或二或一别业而成。此等形相差别非一,处所无定,若河若山,若旷野处,若所余处,若于地下,悉皆有故。”】
上面十六个有情地狱(就是八个大热地狱及八个寒地狱),这是一切众生共业的增上力量造成的,报尽以后出来到近边地狱。独一地狱(或者叫独孤地狱)则是由几个,或者两个或者一个个别的别业而成。《僧护因缘经》里面那些寺院里的出家人或者净人,他们所感得的,就是别业而成的。独一地狱的形相各各不同,处所也不一定,完全看他造的业。最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尽可能地随时注意内心,往后我们会讲到,从下士,中士、乃至于上士,无非都是在讲造业感果的道理,我们要很认真、很仔细地去体会、观察。
【如是能感于彼等中受生之因,如下当说,极近易为,于日日中亦集多种,先已集者现有无量,是故不应安稳而住,应思此等深生畏怖,与彼中间,唯除隔绝悠悠之息而无余故。】
感得这么可怕的地狱果报的原因最主要的就是业,对境起心动念以后,身口就跟著它造作,有时候我们讲得很好听,可是心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情。讲得好听、做得很好看都没用,业是骗不了人的,我们常常觉得自己是为了别人好,实际上心里面完全是为自己,有很多情况之下,乃至于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最可怜的就是这个。
地狱业非常容易造,眼前处处都是,我们每天都造太多这种业,以前不知道,现在学了佛法以后,自己可以观察一下。平常我们听了一个道理,内心当中尽管也觉得这个法对我们很重要、很好,可是我们感受很深,愿意很认真照著去学的有多少时候?而根本不管法,随顺著自己的习气去走的又有多少时候?我们一碰见境界的反应是些什么?就算我们有的时候想修行,又能够维持多久?譬如现在大家自己看书或者做早、晚课时,是什么心情?坐著聊天、吃喝,或者今天煮了一点酥油茶了,大家又有什么心情?自己稍稍比较一下,很容易就感受得出来。仔细地去检查的话,每天都有太多、太多这类的业,是非常容易造,而且随时都可能造的。
不仅眼前是这样,以前可能已经累积了无量无边了,这是实际状态。平常我们还觉得舒舒服服、安安乐乐,了解了这个特点就不能这样了,应该多去思惟,使自己生起很大的恐怖,它会策励我们,当我们感到可怕时,就会努力去修行,就像生了病,晓得这个病非常严重,乃至会死,那就会一心一意找医生。我们造了这么多严重的业,只是眼前还没死,而实际上跟死的距离是“唯除隔绝悠悠之息”,一口气不来,马上就去了。所以与其忙世间的种种,讲世间的很多道理,不如把心放在思惟法上面,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想到这里,我想起以前自己跟随老师的情况,现在有些同学也是这样,我心里面非常难受,非常伤心,难受我自己以前没有早一点觉醒,伤心我现在没办法帮大家的忙。以前我也是遇到一些事情就会跑到师长面前去抱怨或者诉说,而老师总是叫我不要多管这些事情,我那时一直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管呢?老师告诉我的话,我总是不太容易听得进去,总觉得我心里面有这么多的话,他为什么不听我讲呢?我现在才了解,其实老师早就经验过这种事了,这不是我们应该想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条件够的人,现在听到了就懂,否则过几年以后,你会真正体会到,这件事情体会得越早越好,即使你很久以后才体会到也还来得及,如果这一辈子都体会不到,那你走这一趟人生就很遗憾了,这是我们要了解的。
这个地方就告诉我们这个特点,我们应该了解、分清楚眼前应该解决的问题的轻重。世间上人与人之间的是非,不管你说得多清楚,永远在烦恼当中,既然这些是非厘不清,理它干什么呢?最好的办法是一刀斩断,用智慧火一烧就没有了,真正重要的是缘念法,时时省察自己内心缘念的是什么,那才是最重要的、最有效的。
【如是亦如《入行论》云:“已作地狱业,何故安稳住。”《亲友书》亦云:“诸作恶者唯出息,未断之时而间隔,闻诸地狱无量苦,如金刚性无所畏。见画地狱及听闻、忆念读诵造形相,尚能引发诸恐怖,况诸正受猛异熟。”】
造了恶业一定会感果,只要一口气不来,马上堕落,我们哪有时间忙世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你真正了解自己将要堕入的地狱其中的相状,那简直是无法忍受,而我们现在居然像金刚一样动都不动,实在是很颠倒的事情。亲自去看画的地狱,或者听见人家讲,尚且会恐怖,何况是将来要亲自去受。
【生死苦中诸恶趣苦,极难忍受,其中复以地狱诸苦极难堪忍,于一日中,以三百矛无间猛刺,所有痛苦,于地狱中,微苦少分,亦莫能比。诸地狱中,又以无间苦为至极。《亲友书》云:“如于一切安乐中,永尽诸爱为乐主,如是一切众苦中,无间狱苦极粗猛。此间日以三百矛,极猛贯刺所生苦,此于地狱轻微苦,非喻非能及少分。”】
生死轮回当中,恶趣苦很难忍受,尤其地狱最痛苦。每天以三百支矛不停地猛刺所产生的痛苦,比起地狱的苦还是非常少的,所有的地狱当中又以无间地狱最可怕。一切的安乐当中,最快乐的是“诸爱永尽”。我们现在的快乐都是由贪爱而来的,但是真正的快乐是要把贪爱去掉才会产生,这有个比喻:麻疯病人痒的时候去抓一抓,觉得很舒服,但是真正最快乐的是不要有麻疯病。麻疯是身体上的病,我们现在的心病是贪爱、贪著。因为贪著所以欢喜这个,欢喜那个,当贪著满足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欢乐;但是当渴望的东西得不到的时候就发嗔心;对真正的苦乐分不清楚,这是痴心。而真正的快乐是认识了这个而拿掉它,所以“永尽诸爱”才是真正的快乐。反过来说一切痛苦中,无间地狱最厉害,即使是三百支矛不断地猛刺,也比不上无间地狱少分的苦,这是我们无法想像的。我们被一根针刺到都受不了,刀割更是严重,何况三百支矛不停地刺,可是这样的苦比起地狱来简直是少分都比不上。
【能感如是众苦之因,唯是自内三门恶行。如是知已,应尽士夫力用策励,轻微恶行,莫令染著。即前书云:“此诸不善果种子,即身语意诸恶行,汝应尽力而策励,纵其尘许莫令侵。”】
这个苦不是没有原因的,也不是别人能够加到我们身上的,都是我们自己造的,所以怨别人没有用。我们平常都是怨别人,但真正重要的是在自己身、口、意三门的造作,善恶都是透过这个而造的。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我们要尽最大的努力,哪怕最小的罪也不要去犯。
以上是地狱苦,下面是旁生苦,旁生就是畜生。平常我们讲苦的次第是地狱、饿鬼、畜生,本论是地狱、旁生、饿鬼,次第跟一般不太一样,这是有原因的。平常一般的分法,是根据所感的痛苦的程度而分,地狱最苦,饿鬼其次,畜生最轻。现在《广论》是以这三个地方的愚痴程度来分,因为感得的果是苦,而真正的因还是在愚痴。愚痴最重的感苦果也最严重,所以地狱放在第一,其次是畜牲,饿鬼的愚痴是三种之中最轻的。这是就总的整体来说,并不是个别的。
【思惟旁生苦者。谓旁生中诸羸劣者,为诸强力之所杀害。又为人天资生之具,自无自在,为他驱驰,遭其伤杀挞打损恼。〈本地分〉说,与诸人天共同依止,无别处所。《俱舍释》云:“旁生谓诸水陆空行,其处根本是谓大海,余者皆从大海散出。”】
旁生的苦是什么样的呢?畜牲当中比较弱的被强的杀害,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这是畜牲的特点。科学上有一个达尔文提出“进化论”,但这是畜牲的相状,人不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竟然拿这个畜牲的情况来做为人的标准,这是很奇怪的事情。畜牲因为愚痴所以不晓得互助,因此而弱肉强食,而我们人有智慧的一面和愚痴的一面,如果把智慧的那一面否定、扼杀,这是很遗憾的。
“又为人天资生之具”,畜牲道本身是弱肉强食,畜生道对人天道来说则是资生之具。人类会吃肉,天则是用它当坐骑,比如帝释的白象,所以畜生也被天驾驭。它们自己无法自在,都是被别人逼迫,或者伤杀等等。所以畜牲有几个特别的苦:畜牲道的共相是愚痴,弱的被强的所侵略;常要忍受寒、热、饥渴;还要遭种种人天的负重、捶打、驱驰等苦。畜牲就住在人天住的地方,水陆空都有,而根本住处是大海,其他都是从大海散出来的。
【《亲友书》亦云:“旁生趣中遭杀害,系缚打等种种苦,诸离寂灭净善者,互相吞啖极暴恶。有因真珠及毛骨,由肉皮故而死亡,无自在故由他驱,足手鞭钩及棒打。”其中初颂,显示总苦,其第二颂显示别苦。】
畜生道总苦的特点是遭杀害、系缚等。这个杀害包括被自类、他类所杀,强的固然可以吃弱的,可是弱的如果结合起来,也一样可以吃强的。就像蚂蚁非常小,但如果成群结队来的话,很多大的动物都会被它们吃掉,这个就是彼此间互相侵略、互相伤害。还有遭受人天“系缚打等种种苦”;第三“诸离寂灭净善者”,因为它们的愚痴,没办法真正地修道,所以寂灭善净之法,它永远是没分的,永远只是“互相吞啖极暴恶”。所谓别苦是指有的因为有真珠,或者毛、骨、皮、肉等等而被人类杀害。它完全没有自在,人类用足,或手,或鞭,或钩,或棒来驱使它们。这五样分别指马、水牛、驴、象、牛。我们驱马是用脚,骑马的人脚上面有个马刺,要马跑得快的话,用脚一蹬那马刺,马就快跑了。驱使水牛用手,驴是用鞭,象用钩,牛是用棒打。
【言打等中,等摄驱驰及穿鼻等,此是依于由人非人作杀害等。互吞啖者,是约傍生众同分中,所为损害。寂灭净善者,谓能证得涅槃善法。远离此者,显极愚蒙,不堪道器。从足踢使,至以棒打,而为驱使,五事如次,谓马、水牛、驴、象、牛等。此等是如《亲友书释》中所说。其余尚有生于黑暗及以水中,老死于彼,负重疲劳,耕耘剪毛,强逼驱使。又以非一,杀害方便,苦恼而杀。】
除了上述之外,有些畜生是永远生活在水里,有的生活在黑得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像牛、马、羊等这些,被人强逼用来驼负重物,或为人耕耘,或被剪毛,又被各式各样不同的方式所杀害。
【又受饥渴,寒暑逼恼。又由猎士,多方恼害。应于此等,常悬畏惧,思惟众多苦恼道理,厌患出离。】
总之有各式各样的苦要受。畜牲道的苦是这么可怕,还要遭到猎人伤害,我们应该对这种情形永远怀著恐惧心,从各方面的道理多去思惟。这些苦是由造恶业而来,思惟了以后,会对这些苦相以及它的因生起非常强大的厌恶心,这个时候才能够对治我们的耽著心。我们平常因为耽著,所以乐此不疲,思惟了以后就会一心想跳出。
【其寿量者,《俱舍论》云:“旁生长经劫。”谓寿长者,能达劫量,短则无定。】
《俱舍论》说:畜牲的寿命长的可以非常长,短的则不一定。
【思惟饿鬼苦者。谓诸习近上品悭者,生饿鬼中。彼复常与饿渴相应,皮及血肉悉皆枯槁,犹如火炭,散发覆面,口极干焦,舌常舐略。】
现在思惟饿鬼的苦。饿鬼的业因是什么呢?总的来说就是小气。悭跟贪不一样,悭是自己有的东西舍不得给别人,就是我们说的小气;贪是外面的东西我要去获得,所以悭跟贪虽然同一个性质,可是行相稍有差别。“上品悭”就是非常吝啬,处处悭吝就是饿鬼真正的因。下面是说饿鬼的行相。第一句是总的行相:饿鬼永远是又饥又渴,皮跟血都枯了,像烧焦了的火炭一样,而且披头散发,口舌非常地干,舌头老是舔舐,因为没东西吃,那就是饿鬼的行相。饿鬼真正的苦主要有几种:第一个是饥渴,这个是永远存在的;还有恐怖畏惧及寒热,这是饿鬼苦的三种特征。这里面最严重的是饥渴,他们吃不到东西的障碍分成三种:
【此中有三,于诸饮食有外障者,谓彼若趣泉海池沼,即于其处,为余有情持剑枪矛,遮其泉等不令趣近,及见其水变为脓血,自不乐饮。】
有一类饿鬼,他没东西吃的障碍来自于外面。譬如他很渴,跑到河边乃至海边去的时候,偏偏有一种大鬼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挡著他,要伤害他,所以东西虽在前面,也没办法吃到;或者就算没人挡,跑去时,水变成脓血,没办法吃,他也不想吃,这是第一种来自外面的障碍。
【于诸饮食有内障者,谓有其口细如针孔,口或如炬,或有颈瘿,或腹广大,纵得饮食无他障碍,然自不能若食若饮。】
第二种是障碍来自里边的,他肚子很大,但是喉咙却细得像针孔一样,不管他怎么吃,根本吃不下;再不然,脖子里长瘤,肿得把喉咙整个塞住,所以这类饿鬼很可怜。这饿鬼的行相非常奇怪,肚子大得要命,脚却很细,撑也撑不住,走都走不动,或用滚的,跌跌撞撞。纵然他得到饮食,也没人障碍,但是他也没办法吃进去,所以永远饥饿,这个障碍是来自里边的。
【于诸饮食自有障者,谓有饿鬼名猛焰鬘,所有一切若饮若食,悉皆然烧,有名食秽,食粪饮溺,及有唯能饮食不净,生熟臭秽,有损可厌,或有唯能割食自肉,不能受用净妙饮食。】
第三类是饮食本身有问题。有一种鬼叫做“猛焰鬘”,因为他只要一拿到吃的东西,那个东西马上就燃烧起来,燃烧的东西怎么能吃呢?再不然的话,吃的都是脏的东西--大粪、小便种种臭的、烂的,这种东西对他有损害的,而且我们一看就觉得非常可怕的。有一类他会吃自己身体上的肉,好的东西都没办法受用。实际上饿鬼跟独孤地狱,有很多地方都类似,跟热地狱也有类似的情况,所以饿鬼跟地狱有一些互通的特征。
【是等处所如《俱舍释》云:“诸饿鬼王名为琰魔,诸鬼本处琰魔王国,于此赡部洲下过五百逾缮那而有,从此展转散居余处。”】
《俱舍释》说鬼王叫琰魔,我们这里习惯称“阎罗王”。阎罗王他自己在鬼道,可是他的福报是天福,他统管地狱但不受地狱之苦,鬼道的众生本来住在琰魔王国,就在我们南赡部洲下面五百逾缮那的地方,从这里再展转到其他各处。
【《亲友书》亦云:“于饿鬼中须依近,欲乏所生相续苦,无治饥渴寒热劳,怖畏所生极暴苦。或有口细如针孔,腹等山量为饥逼,下劣捐弃不净物,尚不具足寻求力。有存皮骨裸形体,如枯枝叶多罗树,有于夜分口炽然,受用口中烧然食。有下种类诸不净,脓粪血等亦无得,面互相冲有受用,颈瘿成熟所生脓。诸饿鬼中于春季,月炎冬季日亦寒,令树无果诸饿鬼,略视江河亦当干。”其中初颂显示总苦,所余诸颂显示别苦。劳为食故,遍处驰求。畏谓由见执剑杵索诸士夫故,而起畏怖。下劣捐弃,谓随意弃。夜分者,谓至夜间其口烧然。口中烧然者,谓随所食皆烧其口。受用谓食。眼如恶毒之所然烧,甘凉泉河,悉当枯竭。又于一类显似猛焰,火炭充满。又于一类显为脓河,种种秽虫弥满流注,是释中说。】
饿鬼总的来说就是欲乏:永远饥渴,自己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而这个苦是永远相续不停的。前面说饿鬼的因是悭,他一直怕自己的东西失去,结果感得的果报是想要的东西永远得不到。所以他不但饿、渴,而且他的饿、渴是永远无法解决的。我们人渴了喝一点水就不渴了;饿了吃一点东西就不饿了,但是他永远无法解决。除了这个以外,冷的时候,即使太阳晒,他还是觉得冷得受不了;热的时候就算冰放在他身上,他也觉得像火炭一样。因为一天到晚饿,所以就为忙饮食而劳瘁,就像现在的人一天到晚辛苦地去赚钱,饿鬼是一天到晚要找东西吃。“怖畏”是指为了寻找食物,遇见各式各样的障碍而被伤害等等,生起非常严重的苦,以上是饿鬼的总相,以下是说明个别的行相。
有的饿鬼肚子大得像山一样,而咽喉细得像针,因此他一天到晚饥饿,要找东西吃找到的也都是非常差的、最下劣的,例如人吐的痰、大小便这些。有的时候,连畜牲都不一定要吃的东西,饿鬼都吃不到。即使找到的话,还要遭受种种的障碍。有的饿得只剩下皮包骨,没有衣服穿,裸著身体,就像枯了枝叶的多罗树一样。有的到了晚上特别地饿,饿得嘴巴就像火在烧,吃东西时所吃的东西也会烧他的口。有的即使种种下劣、不净的东西,像脓、血等等,这些也得不到。有的互相将脖子上生的瘿(毒瘤)撞破,争食流出的脓。在我们看来,这是多么地可怕,多么地难受。
除了这以外,还要受寒热之苦。通常我们看到月亮会有清凉之感,但是饿鬼在夏天当他感觉到热的时候,哪怕到了晚上,看到月亮也像火烤一样受不了。到了冬天,太阳应该是暖和的,可是他晒到太阳却也冷得受不了,这都是因为他的业使然。原本长出很多果子的树,他靠近一看,树上就没有果子了。滔滔的江河水,等他跑去一看,水也干了。这是业感,造了恶业就会这样。同样地,清凉的河本来充满著很甜美的泉水,但当他跑过去看却没有了;或者他看上去都是火炭;有些看到的是脓血之河,其中充满著虫。这都是由于个人不同的业所感得的。
业是由烦恼所造的,因为人不同,所以对同样一个境界看法也不一样。有人看成是好的,可是另外一些人却看成是坏的。所以我们了解了这一点以后,真正重要的不是在境界的好坏,而是内心认识与否——认识了,坏的也是好的;不认识,好的也是坏的,将来感得的果报就是这样。所以当了解了这种特征,我们的抱怨会慢慢地减少,就是有什么不理想,也会观业忍受。这是佛经带给我们最大的好处,我们必须从这个地方深深地体会契入。
【《弟子书》亦云:“猛渴遥见无垢河,欲饮驰趣彼即变,杂发青污及烂脓,臭泥血粪充满水。风扬浪洒山清凉,檀树青荫末拉耶,彼趣猛焰遍烧林,无量株杌乱杂倒。若奔畏浪高翻滚,泡沫充溢大水藏,彼于此见热沙雾,红风猛乱大旷野。此住其中望云雨,云降铁箭具炭烟,流飞炽炎金刚石,金色电闪降于身。热逼雪纷亦炎热,寒迫虽火亦令寒,猛业成熟所愚蒙,于此种种皆颠倒。针口无量由旬腹,苦者虽饮大海水,未至宽广咽喉内,口毒滴水悉干销。”】
明明是很干净、无垢的河,你老远看见,因为渴得非常厉害,所以急急忙忙跑过去,可是等到你跑过去一看,却变成杂发青污烂脓,又臭又脏又乱。“风扬浪洒山清凉”,风一吹,波浪掀起来,换句话说,那地方的山水都是非常清凉的,末拉耶是香山生产的一种非常好的药物。本来是最好的地方,可是饿鬼一跑过去就消失掉了,变成猛焰遍烧,被火烧得光光的,只剩下乱七八糟烧焦的木头。有的明明是白浪淘天的江河,可是饿鬼跑过去,大水不见了,变成“热沙雾”,一片充满了烧红热沙的大旷野。水没有了,只有一碰到就把人烫得要死的干沙。也有的是看见有云,好像会下雨的样子,结果下的不是雨而是铁箭,而且有炭灰。烫热的金刚石,在闪电当中,掉下来打在他身上。当他感觉到热逼迫的时候,即使冰雪打在他身上,他也热得受不了;冷的时候即使用火烧他,他也觉得冷得受不了。为什么?“猛业成熟”,当所造的恶业成熟的时候,就会这样,所有这些都颠倒了。
其实这种因就在眼前,我们可以感受得到,当生起强盛的嗔心、贪心的时候就会这样,到后来就完全控制不住了。而贪、嗔的根本原因是痴,就是对事实的真相不了解。所以我们现在最要注意的是,在烦恼才现行一点点的时候,如果觉得无关紧要而随顺它,等到一旦变得粗猛就来不及了。因此必定要在这上面下工夫,这才是我们真正要努力的地方。再说饿鬼的特征,他们的肚子大得像山一样,甚至无量由旬,嘴巴却小得像针一样,一直非常渴,就算喝了大海水,还没到咽喉的时候,不是变成毒,不然就是干掉了。前面说的总括起来就是饿鬼的因及行相。
【其寿量者,〈本地分〉及《俱舍论》说:鬼以人间一月为一日,乘此自年能至五百。《亲友书》云:“常无间息受众苦,由其恶行坚业索,系缚一类有情寿,五千及万终不死。”其释说为一类饿鬼寿量五千,或有一类寿量万岁。〈本地分〉说,三恶趣中身量无定,由其不善增上力故,大小非一。】
〈本地分〉跟《俱舍论》说:人间的一月为鬼道的一天,“乘此自年能至五百”,这个年数算法也是跟我们一样,三十天为一月,十二月为一年,一天相当于我们人间一个月,他的一年就比我们长三十倍,而他的寿量是五百岁,相当于人间一万五千岁。《亲友书》说:他的苦从来不停止。我们人乃至畜牲,受苦总有停止的时候,所以从受苦来说,畜牲是三恶道中最好的。为什么苦不会停止呢?就是造了恶业,被这个业非常强固的力量绑得死死的,在业报没有受尽之前,他饿也饿不死,我们人饿几天就死了。不管烧也好、冻也好,人很容易就死了,人是最好的,却偏偏那么脆弱,鬼道这么可怕却不死,这就是业的不可思议。认识业而且产生深信,是我们佛弟子最重要的根本。但是业又那么不容易了解,不像我们眼前看得见的,一看就很清楚,所以要花很多时间多去思惟、观察,实际上还需要多去祈求、忏悔、阅读无垢的经论,这个都是很实在的问题。至于饿鬼的寿量有各种说法,《亲友书释》上面的解释跟前面所说的有差别。此外,〈本地分〉说三恶趣众生的身量大小没有一定,由他所造业的大小来决定。以上是说明三恶道大概的行相。
【若思如是恶趣众苦,应作是念,现在探手煻煨之中住一昼夜,或于严冬极寒冰窟,裸而无衣,住尔许时,或数日中不用饮食,或蚊虻等,哳咬其身,尚且难忍,何况寒热诸那落迦,饿鬼旁生互相吞啖,是等众苦,我何能忍。】
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我们应该对上面所说种种的恶趣苦如实去思惟。这就是我们学这个真正主要的原因。但因为我们不大容易思惟得起来,无从想起,那就从眼前能体会到的去感受。例如把手伸到火炉的炭堆试试看,我们连碰都不敢碰,如果放一昼夜,那怎么受得了?或者冬天裸著身体在极寒冰窟内停留一些时候,对我们来说,不大容易找得到冰窟,可是有冰块,到了冬天很冷的时候,把上衣脱掉,然后拿一个冰块放在手上,或者放在身上,自己就无法忍受。所以,大师策励我们认真去感受,不要当作学问看,而是帮忙我们,透过思惟三恶趣苦来策励自己,这是很重要的。
除了热、寒以外还有饥饿,你几天不吃试试看;或者是蚊虫等来咬我们,被蚊子咬尚且很难忍,或者被虎头蜂叮一下也非常痛,若是在地狱里被铁嘴啄,怎么能忍受?人道当中一点点的热、寒、饿我们尚且无法忍受,何况是热地狱、寒地狱等,乃至饿鬼、旁生当中的苦,像这种情况我怎么能够忍耐呢?这样的心情,要生起到什么程度呢?
【度现在心,乃至未能转变心意,起大怖畏,应勤修习。若虽知解,或未修习,或少修习,悉皆无益。】
这句话是个总示,对我们非常重要。要衡量一下我们现在的心,对三恶道苦害怕到什么程度,必须要能转变心意,一想到这个心里就起大恐怖,只要这恐怖心还没有现起都应勤修习。内心要产生怖畏,才能推动我们努力去做,否则就算知道了,但未修习或少修习,那都没有好处的。了解是了解了,但是不经过思惟就没有推动的力量,或者虽然我们修了,但只象征性地修一下,这个也没好处。
三恶趣苦真正重要的,就是策励我们在得到暇满人身的时候,应该努力地修行。所以了解了上面这些痛苦的情况之后,紧跟著要去如法修习。假定单单只是听过而没有真正去修,万一自己真的堕落,那是绝端痛苦,根本没办法修行。所以趁我们得到暇满人身能够修行的时候,要如理去思惟、观察,一旦真的能够达到大师所指示的修行量以后,内心会转变,对于将来会起很大的恐怖,所以要趁现在有机会可以修行的时候去努力,就不会浪费时间,对一些次要的事就不会去管它。所以要透过串习使得自己转变心意是非常重要的,否则的话,就算了解而不去修习,或者虽然修习了,但力量不强,还是会被老习气转过去,那也没用。
下面举一个实际上的例证,告诉我们两个重点:第一个,我们觉得修行好像很难,实际上不难;反过来如果你不修的话,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如《事阿笈摩》说,庆喜妹家二甥出家,教其读诵,彼读数日,懈怠不读,付与目犍连子,仍如前行。庆喜嘱曰:应令此二意发厌离。】
庆喜就是指阿难,“阿难”是梵语,翻成中文就是“庆喜”。阿难的妹妹有两个儿子出家,也就是阿难的外甥,他们出家以后,照著寺院的功课读诵,头几天蛮好的,念了几天后就懒惰不好好地念了。阿难尊者没办法,就将他们交给目犍连尊者教导,结果仍旧一样没用。阿难尊者就说:请你善巧使用方便,令他们两位生起厌离,因为如果他们对于眼前的快乐放不下的话,就不可能为长远的将来而努力。怎么样找一个正确的方法,使他们了解事实的真相:眼前短暂的利益是欺诳的,对我们有很大的害处,就像人家用毒来害我们一样,了解以后就会排斥、厌恶。
【目犍连子引至昼日所经处所,化为有情大那落迦,彼等闻其斫截等声,遂往观视,观见斫截所有众苦,又见彼处有二大镬,涌沸腾然。问云:此中全无入者耶?报云:阿难陀有二甥,既出家已,懈怠废时,死后当生此中。彼二慌恐,作如是念:设若知者,现或置入。次返目犍连子处,详白所见。目犍连子告云:二求寂,若此过患,若余过患,悉是由其懈怠所生,当发精进。】
这里提到“求寂”,求寂就是沙弥,为什么叫求寂呢?这个寂是我们真正应该达到的境地。世间最苦的是无间地狱,真正的乐唯有寂灭之乐,而这只有照著三宝去做才能够得到,所以刚刚进入佛门的沙弥叫求寂,希望求得真正究竟圆满、灭除痛苦的安乐。于是目犍连尊者就带他们到平常白天所去的地方,可是那个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因为目连尊者用神通使原来那个地方变成地狱。他们听到斫截的声音,就跑去看。除了看见地狱的种种痛苦以外,另外还有两个大锅,就是平常我们看见“地狱变相图”里面的油锅,别的地方都有众生在受苦,可是那两个沸腾的大油锅却没人,他就问为什么没人啊?地狱的狱卒说:“人还没来,阿难尊者有两个外甥出了家不好好地修行,将来会到这地方来。”他们两个一听,心想:“这不就是我吗?假如狱卒知道了,说不定现在就把我丢下去。”我们现在看这个故事觉得很好玩,想想如果是我们自己呢?你亲眼看见这种状态,心里面会不会非常恐怖?他们看了很害怕,马上就回去了。
回去后目连尊者问他们怎么匆匆忙忙回来,他们就将所看见的情形禀白尊者。目连尊者说:“你们两位沙弥啊!不但是你们看见的这个过患,还有其他的过患,这些严重可怕的现象都是由懈怠而产生,所以要好好地精进!”关于精进跟懈怠后面会详细讲,这里先简单地说明。精进必须有两个条件,一个是对所做事情的对错,是法、非法要弄清楚,如法的要努力去做,非法的要努力去改,这个才是精进。现在有很多人做事情很勤奋、很努力,但是他做的事情如果是错的,那就不是精进。所以精进必须要两个条件:要很勤奋,而且勤奋的方向是正确的。譬如我们有很多恶习,要努力去改,对的方向虽不习惯、不会做,也要努力去做,这两个具足了才是精进。佛法的精进有它一定的内涵、定义,透过精进才能够真正离苦得乐,所以必须要对苦乐之因正确地认识,认识了要努力去实践。目连尊者告诉这两位沙弥,所以会产生这样严重的过患都是因为懈怠,那应该怎么办呢?唯一的办法就是精进。
【彼二遂发精进,若未食前,忆念地狱,则不饮食,若于食后而忆念者,即便呕吐。】
他们两个就努力精进了,努力到什么程度呢?如果在没吃饭之前一想到地狱的话,他就连饭都不想吃了;如果吃过了以后想到的话就会呕吐。我们现在想起来也不会这样,那是因为我们没有认真去做。举一个非常简单大家可以体会得到的例子,我们每一个人总有自己欢喜、爱好的,也许你欢喜看书,也许你欢喜玩,当你玩得非常起劲的时候,吃饭你都会嫌麻烦,有没有这种感受、体会?可是很不幸的,这个能力人人都有,但是有一个问题——方向不对。我们是有这个能力的,因此只要把这个能力用于该努力的方向,我们都可以达到这样的一个标准。
【又引至余昼经行处,于余一处,化为诸天。彼由闻其琵琶等声,遂往观视,见有天宫,天女充满而无天子,问其无有天子因缘,答云:阿难陀有二甥,既出家已,发勤精进,彼二死后,当生此中。彼二欢喜,还白目犍连子。教曰:二求寂,若此胜利,若余胜利,悉从勤发精进而生,应发精进。】
这是另外一种方法,前面是从背面推他,这里是从正面拉他,共两种力量。目连尊者又带他们到平常白天经行的地方,在那里化现出诸天。天上种种娱乐之声非常地美妙,他们两人听见有琵琶的声音就跑去,看见非常好的天宫。通常天宫都是一位天子为主,其他很多天女围绕著,而那个地方的天宫虽然很热闹却没有天主,他们就问为什么这地方没天主?那些人就说:阿难有二位外甥出了家,努力修行的结果,将来会生到这里。二人听了很欢喜,原来精进有这么大的好处。就回去禀白目连尊者。
假定我们也像阿难尊者的两位外甥一样,亲眼看见如果不努力会遇见这么可怕的遭遇,反过来如果稍微努力一点的话,有这么大的好处,这会产生什么效果呢?一般来说,除非非常愚笨,否则我们一定会努力的。所以《论语》上面说中人以上都可以,可是条件太差的还是不行,诸位千万不要想:“我条件很差!”你如果条件差,今天根本闻不到佛法,闻到了佛法也绝对闻不到这样圆满的教法。
我们在正学《广论》之前,可以先念一些汉地儒家的典籍如四书等,一方面是建立我们的文字基础,一方面这其中有很多道理可以运用。《论语》上面孔老夫子策励他的弟子要努力去做,当中有一位弟子冉求,他觉得自己“非不悦子之道”,不是不欢喜老夫子之道,而是“力不足”,是我做不到啊!老夫子说你觉得力不足,实际上不是这样,是你自己限制自己,所以老夫子后面又说:“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要做一定做得到。不过这不是硬来,也要有种种的方便善巧,照著正确的方法去做,一定做得到,这是我们应该了解的特点。目连尊者就是用这种种方便来引导他们,因此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依靠善巧的师长。
【次发精进受圣教时,见如前引,《真实相应经》中宣说,从诸善趣而生恶趣。问云:圣者,我等若从人天之中死后复生三恶趣耶?告云:二贤首,乃至未能断诸烦恼,尔时于其五趣生死,如轳辘理,应须轮转。彼二厌离,作是白云:今后不行诸烦恼行,惟愿为说如是正法。目犍连子为说法已,证阿罗汉。】
真正努力是要先对理论认识,然后照著所认识的理论修行,真正的正法理论就是圣教,是佛菩萨对我们的教授、教诫。阿难的外甥看见经上说到了善趣还会堕落恶趣,就问尊者:“圣者,我们从人天当中死了以后还要堕落吗?”目连尊者回答:“是的,要断了烦恼以后才不会再轮回生死,所以在没有断烦恼之前还是会在五趣轮转。”五趣有时候称六道或者三有,一般是说三善道是天、人、阿修罗,三恶道是地狱、饿鬼、畜牲,有时候会把修罗道拿掉,称之为非天,或者列入鬼道,所以或称五趣,或称六趣。
总之烦恼没断之前,会一直在生死轮回当中,就像轳辘一般不断地轮转。他们听了这个道理就生起厌离,决心以后不再随顺烦恼而行。因为虽然暂时可以生天,但生了天还是会下堕,既然了解了这一点,同样是要修行,那为什么不直接了当断除烦恼,还要先生天,然后再下地狱呢?现在我们了解了,忙世间的一切,辛苦了半天却还是一样轮回生死,那为什么还要忙这种毫无道理的事?如果同样都必须努力去做的话,岂不是一口气能够解决根本的问题最好?这个是非常实在的问题。所以他们就请求目犍连尊者告诉他们正法,听了以后如法去修行,结果就证得阿罗汉果,这是真正跳出生死轮回的下限,这是一个实际的例证。但愿前面所说的这种种的道理--圣教,这是属于宗、因的部分,以及种种实际上的喻,能够策发我们精进。下面大师把前面说的这些道理再总结起来,叮嘱我们要记在心上。
【是故能灭懈怠,能发精进,勤修正道,策发其意,令希解脱及证解脱,其根本因者,谓赞修苦。纵有大师现住世间,于此教授,更无过上而可宣说,即于此中,发生下中士夫意乐,次第极显。】
能够灭除懈怠的就是发精进,实际上这是一件事情的两面,要能发精进去修正道,必须内心当中意乐先转变,愿意断除烦恼,因为烦恼会使我们造恶业而感苦果;愿意认真如理修行,因为修行可以解决这些问题,自己有这样的好乐心,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而策发内心希求解脱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修苦。不是等到你苦了才修,而是在还没感苦果之前,就去修那个苦的内涵,所以说赞修苦。所谓的修,就是理论了解以后不断去思惟,到后来会转变我们的心意,推动我们照这个方向去做。修苦是最根本的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很多条件,比如饭根本因是米,如果是面的话,麦是根本因,但是单单有米跟麦还是不行,还要有其他的条件。
策发我们精进求解脱的根本因就是修苦,这里的大师就是指佛,就算大师在世间,他告诉我们的也就是修苦,再也没超过这个的了,实际上这个教授是从佛丝毫无差地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透过修苦,才能真正生起下士及中士的意乐,这个次第非常明显。前面在道总建立上很清楚明白地说,《菩提道次第广论》是要引导我们成佛,要成佛就要发菩提心、修菩萨行,这个叫上士,但是上士前面的准备就是中、下士,所以要由下而中依这样的次第增上。先是念死,进而想想死了以后,极可能会堕落三恶道,这些使我们能够策发下士意乐。进一步了解就算生了天,还是会再堕落,因此一定要跳出生死轮回,这是中士的意乐。在此之上,进一步推度自心用种种的方式去利他,那就是上士,这个次第是非常明显的。所以每学到一个地方,自己就要把道次第串联一次,这一点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果不了解这个特点,把次第弄错了,那就很糟糕。
以三士道来引导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摧伏增上慢,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汉地一般来说是大乘根性,这是好的,可是现在大家并不了解佛法的次第,动不动就说我是学菩萨的行者,乃至自命为菩萨,实际上真正的菩萨是起心动念处处为了别人,而且必须是因为自己先了解生死的苦,才进而要帮别人彻底解决,所以如果没有真正中士的内涵,不可能有上士的意乐,同样的如果没有下士的内涵,也根本不可能有中士的意乐。现在连下士都没有,嘴巴讲“为利有情愿成佛”,就自以为是菩萨了,这是非常严重的增上慢。发了菩提心以后还要广行菩萨道,那时再去证空性,否则很容易起增上慢,把我们该走的那条道路就走错了。所以这地方又特别强调一下,前面说的次第非常重要,而每一个地方的质、量要到什么情况才算,绝对不是嘴巴上面念一下,或者似是而非好像有这么一点就可以。有一位同学跟我讲,他对缘起性空很有感觉,你不能说他一点认识都没有,可是等他真正去实践以后,才知道还差很远。我自己的经验也是一样,必须慢慢去体会才晓得,我们没有以正确的圣教来衡量的话,自己不会认识真正的质跟量。前面是讲思惟三恶趣苦的质,以下讲量。
【净修心量,亦是乃至未起如是意乐以来,应须恒常励力修习。】
思惟三恶趣苦可以净化自己的内心,要修到什么程度呢?遇到任何一个境,这种害怕的感觉会任运生起来。所谓任运就是不假思索的,平常我们不假思索立刻生起的就是自己的习气,看见相应的东西就欢喜。现在要照著《菩提道次第论》告诉我们的次第一步步走上来,修到不假思索一碰到那个境界就感觉到害怕,晓得这些一沾上的话,将来就要受三恶趣这么严重可怕的果,如果这种心理还没现起,都还要修。
【内邬嗉巴亦云:“应观能生彼中之因,先作未作、现作未作、为念不念当来应作。若先已作,或现正作,或念后时而当作者,则当生彼。若生彼中,尔时我当何所作耶,我能忍乎?作是念已,作意思惟,必须令其脑浆炎热,起坐慞慌,无宁方便,随力令发畏怖之心。”】
内邬嗉巴是这个传承当中一位非常重要的祖师。前面是讲道理,下面再用祖师的语录来证成。我们真正应该做的是不断地去观察,自己在对境时的起心动念,对于堕落三恶道的因,应该反省我们以前有没有作、现在有没有作、有没有想到以后要作?假定我们以前已经做了,或眼前还在做,或者打算以后要做,将来就会感生三恶道。万一真的生到三恶道的话,那时候怎么办?我能忍受吗?这样想了以后,还要继续思惟,要思惟到“脑浆炎热”。如果认真去想的话,你会全部精神贯注在这里,那时候就会很害怕,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面根本就安不下来,自然而然发生怖畏之心。有了这个怖畏之心,我们就不敢随随便便、马马虎虎了。这段是引祖师的话重新叙说一遍上面的道理。
【此是切要,现得善身,若如是思,能净先作,未来减少。先所作善,由猛欲乐,发愿令转增长繁多;诸当新作堪能趣入,则日日中能使暇身具足义利。】
能发这样的心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得到了这个贤善之身,能够修行佛法,如果能够照著这样的道理去做的话,以前的恶业可以净化,未来可以减少造恶。以前造的善业,由于这样很强盛的欲乐,能使它增长广大,将要新作的善业也能够作到。这样的话,岂不是使我们有暇的人身一天都不空过,真正产生最好的用场了。
【若于现在不思彼等,堕恶趣时,虽求从彼畏怖之中,救护依处,然不能得。尔时于其应不应作,无慧力故,不能取舍。】
前面所说的这些都必须趁现在还没有堕落时努力去作。如果现在得到暇满身却不如法去思惟这些道理的话,除了随顺我们的习气,没有第二条路好走。随顺我们的习气永远流转生死,在轮回当中,恶业是绝端地多,善业是非常地少。将来的果就看你造的业有多少,既然造这么多恶业,那必定堕落。堕落恶趣以后,你想要求救护都没有用。前面在三恶道苦当中已经讲过地狱是绝端地痛苦,一旦堕落,除了忍受这个痛苦以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饿鬼也是如此,而畜牲根本没有能力去抉择善恶。所以一旦堕落了,即使要求救都来不及了。堕落三恶道以后,对于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是不应该作的,因为没有智慧力,根本就无法取舍。
【如《入行论》云:“若时能行善,然我未作善,恶趣苦蒙蔽,尔时我何为。”又云:“谁从此大畏,能善救护我,睁其恐惧眼,四方觅归依,见四方无依,次乃遍迷闷,彼处非有依,尔时我何为。故自今归依,诸佛众生怙,勤救众生事,大力除诸畏。”】
这是《入行论》上面策励我们的偈子。它说假定我们有机会能够做好事时没有去做,而没有做好事多半是造作恶业,以后堕落了,整个被恶趣苦蒙蔽住了,那个时候我能怎么办呢?在这么恐怖的状态中,谁能够来救我们啊?我们可以想像得到,当突然之间遇到一个绝端恐怖的情况,我们是不是会想办法求救?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此时内心充满了恐怖,到处找真正可以帮忙我们,作为我们依靠的人,却都找不到,心中只有一片迷闷,那个时候我怎么办?现在要好好地想,一旦堕落就来不及了,要趁现在还能有所作为的时候,好好地找皈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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