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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

             姚秦 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  譯
             青島湛山寺沙門 倓虛  講義

    序

  佛說般若經時,純是發明世界物質,與世人知見,本具之圓理。知見者,人心也;物質者,環境也。此心與境,不即不離,究竟不可思議。本來無始終,無內外、無先後、無生滅、無一異之別,無空有之分。乃心外無境,一心一切心故。境外無心,一境一切境故。大而無外,一大一切大故。小而無內,一小一切小故。大能容小,小亦能容大,隨眾生心,循業發現。此種心境,豎窮三際,橫遍十方,充滿一切處。而一切處,無非心境,此之謂圓理也。而世人不察不信,此若大之造化,乃人人本具之事業。舍此用之無禁,取之不竭之圓理,而拘泥於現前、六根、六塵、六識之陋習。造諸惡業,受苦無休,淪在業海之中,不知出離,反求其值,哀哉!
  或問:云何無始終?答曰:終始相成,如環無端。任何智人,不能說清,從何為始,從何為終。若能指出,固定之始終,則始終即非圓理。云何無內外?內外乃對待名詞,如內城在院外,外屋屬宅內。若有定處,即非圓理。云何無先後?先後乃比較名詞。如後後可作前前,若有定名,則非圓理。云何無生滅?生滅乃世人遍計。一切法本來不自生、不他生、不共生、不無因生;不滅者,亦復如是。云何無一異之別?以一即是異,異即是一。如一人有四肢百骸之異,而四肢百骸,只一人故。一樹有千枝萬葉,而千枝萬葉,只一樹故,豈可分別孰一孰異。云何無空有之分?以真空即是妙有,妙有即是真空故。真空即是妙有者,且如人心之知見,視之不得見,聽之不得聞,嗅之非香,嘗之無味。非物可觸,非想可知,故曰真空。然真空非同斷滅,以其有能力故。對於物質,則能見能聞、能嗅能嘗、能覺能知。既非斷滅故曰妙有。妙有即是真空者。且如植物菊花,有若干種類,其形色妍美,有千奇百異。而奇異之巧妙,從何而有?世人多推之於造物主宰,是誰見其造?又造物主宰,由何而有?則皆無實據。究竟考其實據,皆歸不可思議,故曰妙有。然妙有不能久住,以其性無常故。是由緣生無性,當體即空,如是性空,故曰真空。以佛法所說,世法為據,乃謂無空有之分也。以此數端作例,推及世界一切法,莫不如是。
  如來說法,破世人之迷情者,曰般若也。所謂般若者,即心地明白圓理之謂。果能明白,即無無明;無明者,乃執始終、內外等,以為實有一定,故造諸業。若無無明,即不造業,不造業即不受苦,此如來出世之本懷也。
  此經大旨,唯在離相、無住、無法,乃消滅惑業苦故。所謂離相者,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以離相故,成就解脫德,消諸業也。所謂無住者,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應生無所住心。以無住故,成就般若德,破諸惑也。所謂無法者,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又得果無法,得記無法,度生無法,嚴土無法,達我無法,色相言說無法,生佛無法,空有無法,去來無法,一多無法,諸見無法,以無法故,成就法身德,脫諸苦也。佛說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是名般若波羅密。凡經中類是之文,皆是顯此圓理。求解者,應善會之,庶不負如來出世之本懷耳。倓虛二十年來,為學人解說是經,凡十餘次。茲舉歷次講稿,約為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先之以總說,欲覽者,得此經之大旨。次之以本文,欲覽者循序而漸進。中間孰為稱引舊說,孰為獨抒己見,不暇一一標明。要之期於求是而已。雖然自以為是,未必是也。尚望海內善知識,有以教之。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總說

  此經,以法相譬喻為名稱。以法即無法為實體。以無著住為宗旨。以離名相為力用。以熟酥喻為教相。凡講一切經,必先出名稱,以假名能詮實體故。體後必先明宗旨,以宗旨能趣實體故。宗後必須辨力用,以力用能修因剋果,果上行因故。用後又須判教相,以教有權實之分故。此五重玄義,不可不知也。所謂玄義者,由玄門入妙理之謂也。云何名玄,謂了不可得。故經云:我於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者,是謂之玄也。云何名妙?謂不可思議。故經云: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者,是謂之妙也。佛說一大藏教,無非談玄論妙而已。
  蓋人之心,有五重之分:一粗心,二細心,三微心,四玄心,五妙心。粗細二心,為六道輪迴之種子。微玄二心,為三賢菩薩,四果聖人之真因。唯一妙心,乃為成佛之本因。佛說此般若經。以微玄二心為方便,引入妙心為本懷。故掃三心,非四相,為菩提心之要務。所謂三心者,過去心已去,現在心不住,未來心未到。三者皆非實有,純是遍計妄執,故須掃之。所謂四相者,我相,人相,由相待假而立;眾生相,由因成假而立;壽者相,由相續假而立,四者純由三假而立,本非真實,故應非之。三心代表一切妄心,故掃之即成了不可得之玄心。四相內攝諸相,及俱生我法二執,非之即成不可思議之妙心。所謂破處即是顯處。若不掃此妄心,何處覓得真心。若不非此四相,何處尋求實相。思之思之。而一卷般若經之正義得矣!茲將五重玄義,述之於下。
  一釋經題。此經以法喻為名。金剛者,譬喻也。其體堅固,譬實相般若,喻永無變壞之義。其用鋒利,譬觀照般若,喻能看破我法二執之義。其相光明,譬文字般若,喻由文字,能明諸法性空之義。若明文字性空,則我法二執無住腳之處。若破我法二執,則法法皆成實相。此堅利明三者之義,唯一般若耳。般若,梵語之法相,譯言妙智慧。妙者,不可思議之略稱,為十法界之圓理。能觀此理者,即是開佛知見之真修,超九法界中鉅細眾苦之海,到彼佛界中安樂之岸。梵語波羅密,屬法相兼喻,華言到彼岸也。此七字為此經之別名。別名者,專用之名也。經之一字,為通名,凡佛所說皆名為經。梵語謂之修多羅,含義甚多,今但譯之曰經。經者常也,謂經常之道。又經者徑也,為修行成佛之路徑也。
  二顯經體。此經以法即無法為實體。所謂法者,乃十法界之一切心法、色法、及詮解般若所立之名相也。所謂法即無法者,以諸法性空故。云何諸法性空?以諸法皆屬因緣所生。緣生者,無自體性,故曰性空。或問:既曰性空,云何為此經之實體?答曰:善哉是問!須知一落言詮,即成偏見。何以故?以執一,而必捨一故。若執其法為實體者,則必捨無法之非體。若執無法為實體者,則必捨其法之非體。豈知但執其一者,皆非實體也。故強言之,以法即無法為實體也。
  再強以往返俱言,法即無法,無法即法,亦似近於實體耳。或曰:云何強言之,又似近於實體耶?答曰:但有言說,都無實義。凡言實體者,皆是曲引旁徵,言外思義,以顯實體,而言語思想,所不能及。故曰:不可思議。又曰:開口便錯,舉念即乖。必也,言語道斷,心行滅處,方得實體現前。是以必須淨心,方識淨心,一落言思,即成過謗。故曰:離四句之過,絕百非之謗,方能會到實體。
  何以故?若說有法,即是增益之過。若說無法,即是減損之過。若說亦有亦無法,即是相違之過。若說非有非無法,即是戲論之過。雖將四句之過,改辯百句,亦認為非,亦屬謗法。故經云: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何以故?法以因緣說故。若有四種成就利益之因緣(亦名四悉檀),說有亦可,說無亦可,說亦有亦無,乃至非有非無,皆無不可。所謂成就四種利益因緣者。一者世界,為成就歡喜益。二者為人,為成就生善益。三者對治。為成就破惡益。四者第一義,為成就入理益。若非成就此四種因緣,便無可說之餘地。在不可說處,討得個消息,方是般若經之實體也。
  三明經宗。此經以無著住為宗旨。宗旨者,趣向之義,趣向之含義有二,有能趣之智,與所趣之境。此經既然以法即無法為體,此體即所趣之境。至若能趣之智,當然以不住一切法為宗。略言之,故曰:無著住為宗也。故經中略釋無住云:菩薩於法,應無所住。又廣釋歷明無住云,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云云。所謂不入者,即不住之義,非避之之謂。乃在明了諸法性空,不起沾染,為能觀智,自能達到般若實體。故以無住之智,為能宗之旨。
  四辨經用。此經以離相為力用。力用有二:一者,由因剋果之力用。二者,果上行因之力用。所謂力用者,乃能力、威力、作用、受用也。能力作用,多屬於因。威力受用,多屬於果。所謂離相者,非泯滅一切法之謂,乃即一切法,離一切相也。故經中略釋離相云。所有一切眾生之類,乃至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若菩薩由因剋果,唯憑化度眾生,以眾生為體性,能去分別之相。用四攝法,行法忍力,而得解脫。合於無住,共趣般若實體,成就三德秘藏也。
  五判經之教相。如來所說一代時教,結集為經,共有五時八教之分。五時者:所謂一華嚴時、二阿含時、三方等時、四般若時、五法華涅槃時。八教者:分二種四教:一化儀四教,二化法四教。化儀四教者,謂教化之儀軌,如醫病之藥方。一頓教,示以頓超直入之方。二漸教,由淺入深。三秘密教,一會聞法,互不相知。四不定教,說大乘法,領會小乘;說小乘法,領會大乘;以領會不定故,故名不定教。
  化法四教者,謂教化之實法,如醫病之藥味。一三藏教,以小乘鈍根,我執堅固,及執我所,謂為實有。乃就經律論三藏而立教,故說生滅四諦。二通教,通前藏教,為小乘之利根,通後別圓二教,為大乘之初門,乃說無生四諦。三別教,與前藏通二教不同,與後圓教亦不同。乃分別種種次第,發明十法界之因果,故說無量四諦。四圓教,將藏通別三種權教,融成一實教,無欠無餘,圓融無礙,故說無作四諦。
  所謂判教者。乃判別一經之教義,屬於何時何教者也。此金剛般若經,乃佛第四時所說,屬於化儀,漸教中之漸後。漸後之說,帶二權說一實。比第二時漸初,阿含經之藏教,純權無實者,固為高出其上。比第三時漸中,方等經內之藏通別圓,三權一實教較深。以去藏教之權,留通別二教之權,作般若中,入圓教實理之前方便。故曰帶二權說一實也。此經之教義高深,唯次於華嚴、法華、涅槃。以華嚴唯帶別教一權,謂之一權一實。而法華、涅槃、無權巧方便,乃純實無權。故曰:次於此三經也。以五味判教,為第四時之熟酥味也。
  此經有六種譯本。今用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所譯。姚秦為五胡十六國之一,亦稱後秦。標其姓者,所以別於羸秦,苻秦也。三藏者,法師之尊稱,因深明經律論三藏之義理,譯成華文,以利益此方人民,故稱三藏,彰其智德也。法師者,為世人之法則模範,能導世人脫離苦海,同登彼岸,故名法師也。鳩摩羅什,乃法師之姓名,譯華言曰童壽,謂童年有耆德也。其父,名鳩摩羅炎。原印度人,遊龜茲國,國王慕其道高學博,因以妹妻之,生法師。詳見本傳不贅。
  本經講義中所指若干分者。以昭明太子三十二分為標準。稱序、正、流通三大分者,乃依道安大師之說。

  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講義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衹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此第一分,為序分。而第一節,為序分中之通序。乃集經人,承佛遺囑,凡佛所說之經,通照此儀式序起。故曰通序。蓋謂如是金剛般若波羅密經,是我阿難親從佛口所聞。一時間師資道合,機教相扣。釋迦牟尼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中(祇樹者,即祇陀太子所施之樹,故曰祇樹。給孤獨園者,即給孤獨長者施金所造之園,故云給孤獨園)共與大比丘僧常隨眾,一千二百五十人,俱都在座。古德解此,稱為六種成就。如是謂信成就。我聞謂聞成就。一時謂時成就。佛者謂說法主成就。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謂處成就。與大比丘眾等,謂眾成就。
  如是為信成就者。以佛如是說,阿難如是述,教人如是信,即信此如是而已。何以故?佛說法四十九年,唯令眾生如是信,如是解、如是修、如是證、如是為究竟耳。如是二字,雖屬遍計之言,而能使人顧名思義,有必信之可能。何以故?有事理可憑故。蓋如者,乃事理性相之都稱。故法華經方便品中,說如中本具之一切事理名相,其大綱有十。所謂十者,曰相、性、體、力、作、因、緣、果、報、本末也。雖有此十法分別,皆從無分別之如中而來。故曰:如是相、如是性、如是體、如是力、如是作、如是因、如是緣、如是果、如是報、如是本末、究竟等。此十大綱領,乃世俗所承認之名實,無一不從如中來者,故如來為佛號之通稱。如是信解修證,一法即具十法,十法即趣一法。若缺一法,而十法皆不成就。何以故?以離相無性故,離性無體故,乃至離因緣無果報故。縱經屑微事理名相,而必成天然之本末。此十法顯然非一,而俾人悟之,竟成非異。終歸於不即不離,故謂之究竟平等,不可思議,皆如是也。以如無異相故。如是推窮,必能斷疑生信,俾人人種成佛之因,是其本旨,故曰信成就也。此一卷經,展轉審問詳說,無非發揮如是而已。
  我聞,為聞成就者。聞有能聞所聞之義。所聞者,乃佛親證現量境,親見而說如實之法。不同世界哲學之研究、格致之化驗、文學之編輯也。能聞者,乃尊者,以修多生之聞慧,接受無遺。如法如說,令現在未來一切眾生,皆聞佛法,利益均沾。故曰聞成就也。
  一時,為時成就者。印度彼時,列國不能統一,無曆可遵。又天龍八部鬼神,各界時間不同,無所適從。此一時,乃師資道合,機教相扣,不失其時。故曰時成就也。
  佛為說法主成就者。乃指釋迦牟尼佛而言。佛者,覺義,謂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也。法界眾生,因聞佛所說之法覺悟,依教奉行者,皆已離苦得樂。共尊為天人之師。故曰說法主成就也。又釋迦牟尼者,梵音也。譯華言曰:能仁寂默。能仁者,謂感而遂通。寂默者,謂寂然不動。
  在舍衛國等,為處成就者,謂一成就,永遠成就。佛說法之處,大有因緣所在,豈偶然哉!雖佛不說法時,而天龍八部,亦時時護持,如佛塔廟。若天台智者大師,證初旋陀羅尼時,見靈山法會,儼然未散,足證非虛。凡見凡境,聖見聖境,妙境難量,故曰處成就也。
  與大比丘眾等,為眾成就者,乃如來示現之正因緣。以前之五種成就,皆為成就此一種也。佛有四眾弟子,一發起當機眾,如此經須菩提等。二常隨眾,如迦葉波等。三影響眾,如法身大士,及天龍八部等。四結緣眾,如薄福眾生,今無證悟之益,而結見佛聞法之因緣,作未來得道之因緣者。又千二百五十人俱者,專表常隨眾之人數。迦葉波弟兄三人,師資共一千人。舍利弗,及目犍連,師資共二百人。耶舍長者子,師資共五十人。略去鹿園五比丘,諒都在座。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此一節文,為序分中之別序。別序者,述此經之特別因緣,與他經不同之故也。凡佛說法,必以因緣成熟方說。此經法會所起,因佛食時,著衣持缽乞食還等。方引起須菩提尊者,發明心地。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時者,謂佛敷座而坐之時。長老,謂德臘俱高,為僧眾之長老者也。須菩提,華言空生,為佛弟子。於常隨眾中,隨佛二十餘年。今在大眾之中,一眼覷透,佛之本懷。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具請法之儀式。乃對佛言:希有世尊!此一句讚言,是一經發起之本。如來之本懷,唯欲眾生共成佛道。自成道說華嚴經,度脫大乘善根成熟者雖廣。唯小乘根性於此法會,不見不聞,若聾若啞。佛本同體悲心,不棄小根。至鹿苑,度憍陳如,五比丘等,說阿含經,生滅四諦法門,俯就眾生,純權無實。諸弟子等,以出世禪定,多證阿羅漢道。經十二年之久,始說方等經,俾其回小向大,對三權教,說一實教,四教並談。八年之久,方說般若經,付囑諸弟子,轉教菩薩,發菩提心,度化眾生。諸弟子等,不知利人,即是自利。故時有退習者,而如來隨時俯就之婆心,無人領會。突有須菩提,機緣成熟,在佛穿衣吃飯,出入往還之間,一眼覷破,佛家大法,原來如是,豈有些許外事,眾生自擾擾耳。遂讚曰希有世尊,謂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不過轉轉教化發菩提心,度化眾生,淨信如是而已。若善男子、善女人,體佛本懷,發菩提心者,應用何法,常住不退?一旦退習,應用何法,降伏退心?
  佛俯就眾生,三十餘年之久,末得暢其本懷。今得須菩提,一言道出,欣慰之至。故讚許之曰:善哉,善哉!意謂善知我心,善於請問:乃善之尤善者也。遂呼之曰: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此聞其知心之言,故重述而深許之曰: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此正許其問端,就端開示之際,被須菩提應聲:唯然世尊!願樂欲聞,一言隔斷。故佛又重告須菩提云云。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此先略答,第二問題,降伏退心,須要脫離分別諸相。諸相雖多,總不出十二類眾生,賅括已盡。故告須菩提,與發心諸菩薩,及大道心多勝行菩薩,曰:應如是降伏其退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皆由妄想而成。按楞嚴經,若卵生者,卵惟想生,如魚鳥龜蛇之類,因飛沈亂想,和合氣成。若胎生者,胎因情有,如人畜龍仙之類,因橫豎亂想,愛情滋染而有。若溼生者,溼因合感,如含蠢蠕動之類,乃翻覆亂想所成。若化生者,化以離應,如轉蛻飛行之類,此屬新故亂想所成。若有色者,休咎精明,有色之可見者,乃精耀亂想所成。若無色者,空散消沈,無色之可見者,乃陰隱妄想所成。若有想者,神鬼精靈,乃罔象虛無妄想所成。若無想者,精神化為土木,為枯槁妄想所成。若非有想者,如蒲蘆等,異質相成,因合妄而有。若非無想者,如土梟等,負塊為兒,子成父母俱遭其食,此因怨害妄想而有。略去非有色非無色二類,類推可知。總屬妄想非實,故須離此諸相,度化一切眾生,無非令其明了如是而已。
  涅槃者,譯滅度,義謂滅盡妄想,度脫諸相。無餘者,乃謂滅度妄想諸相,無餘也。總而言之,我既發菩提心,我應使一切眾生,入無餘之滅度中。雖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乃分內之事。以真諦審之,緣生無性,當體即空,故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若有所度之眾生,即屬人相。能度之菩薩,即屬我相。人我之別,即屬眾生相。以此我人眾生成常見,即屬壽者相。若有四相,不能解脫,根本上即非發菩提心之菩薩,則不足論其退矣!是故欲降退心,先須解脫一切眾生種種分別之相。此第三分,乃如來略答降心竟。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此答第一問:應以何法,能常住菩提心。復次者,又次答之義。佛呼須菩提,而告之曰:既發菩提心,應行菩薩道。菩提者,佛果也。菩薩道者,佛因也。以因方能剋果。菩薩者,具自覺,覺他之義。所行菩薩道者,乃六度萬行是。法者,乃色聲香味觸法六塵是。自覺者,乃覺悟非六度不能度脫六蔽。度六蔽者:一布施,度慳貪之蔽。二持戒,度汙染之蔽。三忍辱,度嗔恚之蔽。四精進,度懈怠之蔽。五禪定,度散亂之蔽。六智慧,度愚癡之蔽。此六蔽由六塵所生,若住一塵,則六蔽叢生。故曰:菩薩於法塵之相,應無所住,行於六度布施。若欲度六蔽,復住六塵之相,則反助六蔽之因,如水灌漏卮永無平滿之時。故曰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乃耳提面命,不住於相。
  又徵起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繼恐聽者,等諸泛言,不知注意。遂呼尊者而告之曰:其不可思量之福德,於汝心意之中,以為如何?汝觀東方虛空可思量不?答言本不可思量。故曰:不也,世尊!又曰:豈只東方一邊之虛空,不可思量而已哉!乃如十方之虛空,亦皆不可思量。菩薩無住相布施之福德,亦復如是十方虛空之不可思量也。既知無住布施,有如是之福德。則菩薩欲菩提心常住,無有別法。但應如是所教無住之法,而住之耳。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前文佛已略言,降心須離相,不降而自降。住心須無住,不住而自住。但不知當機與大眾,能否究竟領會,故測驗之曰:可以身相見如來不?意謂可以現在之丈六身,三十二相,為見究竟之如來不?須菩提,雖領離相之義,而未究竟,故答曰:不也,世尊!意謂不可以現在之丈六身、三十二相,為見究竟之如來。又自解釋曰:何以故?如來所說之身相,乃指究竟之清淨法身,諸法實相而言,非謂此應化之丈六身,比丘相也。如來聞其所答,雖非究竟,已有入處。欲導其深入,故先縱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固也。但無此身相,及亦有亦無,乃至非有非無,種種諸相,亦須非之,離之,即是親見清淨法身,諸法實相之如來也。
  佛有三身,以法身為究竟。法身乃一切眾生本具之性理,名毗盧遮那佛者是。若眾生發菩提心,由因剋果,謂之圓滿報身,乃華嚴會上,名盧舍那佛者是。再以果上行因,全體起用,應機化導者,謂之百千萬億應化身,乃中印度,大權示現之釋迦牟尼佛者是。毗盧遮那,譯華言,曰遍照一切處。義謂豎窮三際,橫遍十方。盧舍那,譯華言,曰淨滿。義謂清淨圓滿,無復染汙。釋迦牟尼,譯華言,曰能仁寂默。義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佛既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致須菩提疑問,遂啟世尊,曰:信如是也。頗有眾生,得聞如是現在之言說,及將來流通之章句,能生起實在之信心不?佛曉之曰:莫作是說,無論如來現在,即如來滅後,後五百歲,如有持淨戒、修福德者,於此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之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當知是人,善根殊勝,不只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之,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若見諸相非相之章句,由聞而思,由思而修,由修乃至一念相應,而生淨信者。須菩提,應知是人,即登六根清淨位。雖未達分證佛果,已去之不遠,而證相似佛位。則如來之清淨法身,現前一念悉知。如來之諸法實相,現前一念悉見。是諸一念淨信之眾生,得如是與佛相似之位,可謂無量福德矣!
  何以故?是諸一念淨信之眾生,既知諸相非相,當然無復再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之俱生我執,與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之俱生法執矣!何以故?一相若起,諸相皆彰。若取一相,則四相皆起。以有能取之心,必有所取之相,能所對待,即屬人我之相。人我緣起,即屬眾生之相。我人眾生相續不息,即壽者之相。故曰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以心外執取法相,有所取之相,必有能取之心,故曰: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何以故?乃徵起專在執取之非,莫說執法,縱其若取非法相,亦為四相之本,亦著我人眾生壽者。於是結成諸相非相之義,曰:是故不應取法相,亦不應取非法相也。以是義故,豈只今日言之,如來常說此離相之法,謂汝等比丘,須知我所說之法,譬如舟筏,渡人過河,到岸即應捨筏。說法亦復如是,本為明心見性,若得見性,法尚應捨,何況非法,則更應捨之。所謂無有一法當情也。噫!但能捨離諸法相,離相即曰見如來。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佛恐當機者,及法會大眾,聞此諸相非相之義,誤認諸相非相即成如來之佛相。遂執所說之法,以為佛法者。欲示諸相非相之所以然,免其誤會。遂呼須菩提,而雙問之曰: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已領佛意,遂雙答曰: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由須菩提之答意,足以發明佛證之果、佛說之法,皆要離相。若離世間諸相,即成佛相;若執佛相,必成世間相矣!佛所證果要離相,佛所說法亦要離相。故雙答佛果,及所說之法,皆無定法。何以故三字,乃徵起之詞,佛果不可執取,佛說之法亦不可執說。以法即非法,而非法亦即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三賢四聖,皆以無為大法,而有離相精觕之別。如凡夫,執有法相。二乘聖人,執非法相。三賢菩薩,執非非法相。佛乃一法不執,名無為法。此之謂離相精觕之差別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佛知眾生著相已久,今聞廣說降心離相之法,難免起斷滅之想,及無希望之心。豈知離相,即是顯性。離相者,乃背塵也。顯性者,合覺也。諸佛證果,唯是覺道圓成。而覺道圓成之法,唯離一切相而已。佛將此離相法要,引事況勝。此法要,乃成佛之福德性,不可忽也。於是引世間之事實,問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已領佛意,故答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之相,即非福德性也。是故如來以福德相為問:而說寧為多不?佛聞須菩提已領本意,遂以之比況離相福德性之殊勝。乃曰:若復有人,於此經中接受行持,雖少至四句偈,或三句二句,一句,為他人解說,離相之要旨,以合覺性。其福德性,勝彼福德相多多矣!何以故?知一切諸佛之果,及諸佛所修菩提之法,別無他法,皆從此離相經中產出。須菩提,更要知離相之法,不分尊卑,不論親疏,不擇時間,不問處所,任何環境,任何玄妙,隨見隨離,隨說隨掃。雖現在所謂佛果、佛法者,亦須離之,謂之即非佛果、佛法可也。
  由第五分,至此第八分,乃佛廣示離相,以答降伏其心。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佛答降心離相已,又廣示無住,以答菩提心常住不退之法。大凡不執住之理,小乘不異。但小乘僅知心理一面,故證偏真小果;而不知事實同是心理本具。皆要不住,方是大乘。須菩提等,本是小乘,已證四果聖位。受佛引導,於方等時,已經回小向大。今在般若時,又機緣成熟,覷破現量實際,體佛本懷。欲偕同大眾,轉教菩薩,故發此請。佛恐其不徹究竟,畏難不前,故於小乘四果,逐位審問。
  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果,謂入聖人之法流,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六塵為證。設起已得聖果之念,即著法塵,便非聖果。就此一問一答,可知須陀洹果,雖證初果,不著初果之念。無論大乘小乘,所證之果,唯以斷惑淺深多寡而分。深微迷惑,曰無明惑,有四十二品,唯大乘登地菩薩能破之。多廣迷惑,曰塵沙惑,以如塵沙之多而得名,唯三賢化導菩薩能破之。麤淺迷惑曰見惑,有八十八使,小乘初果聖人,即須陀洹能頓破之。自初果至四果,佛一一審,藉以發明差別,能知本無難行之事。菩提心自然常住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最少之迷惑,曰思惑,有三界九地之分。每地九品,共八十一品。第二果聖人,僅破欲界六品思惑。梵語名為斯陀含,華言一往來果,謂一往天上,一來人間,此一番生死未了,故來欲界受生死。合前破之,三界八十八使見惑,及今破之,欲界六品思惑,而證此位。就此一問一答,可知斯陀含,雖證二果,不著二果之念。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又三果聖人,再破欲界後三品思惑。梵語名為阿那含,華言不來果。謂不來欲界受生死也。乃合前初二果,共破三界八十八使見惑,及欲界九品思惑,所證之位。就此一問一答,可知阿那含雖證三果,不著三果之念。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第四果聖人,梵稱阿羅漢,華言不生。謂不在六道輪迴,受生死也。完全破盡三界八十八使見惑,九地八十一品思惑,方證此位。就此一問一答,可知阿羅漢雖證四果,亦不著四果之念。大凡小乘聖人,通以破除迷惑,不起著住之念,而證果位。再發菩提心,行菩薩道,教導眾生,亦能不作著住,便證大乘。故層層質問:以得須菩提無住之確證。遂曰: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雖佛如是證明,我亦不作是念。我若作是念,自以為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稱許我是樂阿蘭那行者(譯寂靜無諍)。以我無實無無諍之念,始許我是樂阿蘭那行者。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由九分至此,乃佛廣示無住,以答菩提心之常住。所謂菩提心者,乃覺道虛通,在塵而不染塵。故雖度眾生,而不著住度眾生之念。若有著住,即屬染汙,覺道何由而成。小乘偏於見分心理,以世事為實有之塵,能染淨心,故遠棄之。此乃事理不融,心外有所執之法。若菩薩攬全事為自心,無染無不染,一道清淨,事理雙融,方成大乘佛道。小乘不足以知此。佛故問其所證之果,任運引入大乘。告須菩提曰:我問汝答皆言不作是念,法塵無住,於汝意以為如何解說?如我往昔在燃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夫有得必有住。須菩提既領住心無住之意。故答云:如來於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是知以無得為得,當然無住,無住即是佛法。
  遂又問曰:菩薩以此無住佛法,度化眾生,以為莊嚴佛土不?須菩提已深解佛所說義。故答曰:不也,世尊!意謂菩薩絕不住於莊嚴。徵起解釋曰:何以故?莊嚴佛土者,以因緣而言之,緣生無性,因緣性空,故說即非莊嚴,不可住於有莊嚴也。無性緣生,因緣即是假借名相,故說是名莊嚴,不可住於無莊嚴也。是以菩薩度化眾生,決不住於莊嚴,及不莊嚴佛土之念。
  佛聞須菩提所答不謬,遂縱其意釋之。如是莊嚴佛土,心地自然清淨,即是菩提心現前,故曰應如是生清淨心。蓋心之所以不清淨者,無非為六塵所擾。故不應住色生心,乃至不應住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清淨心也。又舉喻以釋無住之所以然(即經文自須菩提以下四十一字是也)。蓋眾生依賴性成,不能獨立,故有營求奔逸之苦。佛法超倫絕待,必須獨立為究竟。凡不可依賴者,皆是假名假相,幻妄不真之事。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此身可謂長大矣!然所謂長大,比現在人身短小而言。借小而名大,依名而成相。若名若相,皆由假借而成,本來實無大身之性質,是緣生無性。故曰:大身即非大身。然雖非大身,又是無性緣生,而假借有此名相。故曰:是名大身。於是因緣之非大身,可依住乎?因緣之假借大身,可依住乎?噫!皆不可靠也。於是法法不住,即是菩提心常住。更從何處,覓常住之菩提心乎?此雖無為無作,而功德無量,正是萬德莊嚴,乃佛之心印大法,不可稍忽。故下文舉世事,以況功德也。

【「須菩提!如琲e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琲e,於意云何?是諸琲e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琲e,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琲e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此節,較量無住福德之勝。恆河,印度雪山下之大河也。流長一千六百餘哩,其沙當然甚多。又以如是沙數等多之恆河,在汝心意中,以為是諸恆河之沙,寧為多不?須菩提答言:但諸恆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當然更多無數。佛呼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謂沙數三千大千世界,如是之多,盡以用作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答言:不但多,而且多之已甚。佛乃曰:實言告汝,無住之福,勝此甚多。若再有善男子、善女人,雖未布施如此之多。但能於此經中,由多分乃至最少分,受持四句偈,再少於三二一句偈言,為他人說此無住之法。雖捨一文錢,或作一點善事,不住我人眾生壽者相,但回向法界怨親,同發菩提心,同證菩提果。而此福德,勝前滿爾所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之福德也。又不但此少分受持,為人解說之人,得如是福德。即其說法之處,尚有天龍八部保護尊重,何況廣為人說者乎?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此分較量無住之福德,由能持之人,推及所說之處。復次者,繼上所說,謂須菩提言,若有不擇處所,隨說是大乘經典,無住之法。雖少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講經之處,一切世間,天龍八部,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之尊重。少分如此,何況有人,盡能如法受持讀誦,為人演說者乎?當知是受持演說之人,成就最上大乘第一義諦,希有之法。若是滿分受持演說之處,更加尊重,如具足三寶在者。為有佛,佛寶也;若尊重弟子,僧寶也;此經,法寶也。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聞佛廣示,降心離相,住心無住之福德如是之勝。故請問如來,今所說之法,當何以名此經?我等云何奉行受持?佛告之曰: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密,以是名字,顧名思義,汝當奉持。徵起解之所以者何?佛說般若波羅密,是因人執迷,造業受苦,如海闊無邊。故說以破迷之金剛智慧(梵音般若),使之脫此無邊苦海,登彼安樂之岸(梵音波羅密)。何嘗有實法與人,但破其執而已。執迷既破,即不造業,則離苦海,到彼岸矣!但此破迷之法,不可執著,故曰即非般若波羅密。不但破執迷之法不可執,即非執迷之法,亦不可執。若執非法,則成斷滅。故法之假名假相,皆不可廢,但求不執而已。既知是假,當無可執。故曰是名般若波羅密。一不執因緣即有。二不執因緣即空。三不執因緣即假。三執既盡,法法皆如。故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佛見當機,及法會大眾,頗領降心須離相、住心要無住之意,機緣已熟,遂欲引入化境,俾知離相無住之妙用,現前皆是,不止降心住心而已。故舉現前妙用,問須菩提言,如來有所說法不?以覘其能否領解。及答言無所說,又恐其誤墮於斷滅。遂又審之,以極巨最廣之依報,以顯無住之妙用。故問: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當機答言甚多。遂告之曰: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汝莫執微塵之多,以為多。亦莫執世界之大,以為大。說多,說大,皆是世人遍計之符號,何嘗有實。如來順其因緣,而破其遍計符號,俾人破執離相,識得妙用現前,頓開佛之知見。必如世人之所執微塵,定是微塵;世界定是世界。則迷之甚矣!蓋微塵世界,原無定法。聚微塵成世界,散世界成微塵。試問:以何定為世界?以何定為微塵?若言大地不是微塵,離微塵不成大地。若言微塵不是虛空。離虛空則無微塵。
  由是可知,法法皆不可思議,不可分別,離分別相,故謂之妙。循其妙而用之,故曰妙用。然妙用有二:一者離相妙用,二者無住妙用。無住妙用,十四分說明之。今專說離相妙用。由如來有所說法不?乃顯說法離相妙用。此微塵世界等,乃依報離相妙用。所謂依報者,乃世人所依住之世界地址,各有苦樂之不同,用是以酬前因善惡之果報,故曰依報。
  或問:云何離相即成妙用現前?答曰:善哉是問!夫佛法者,非另有一種事業。出一種局式,乃固有現成之事,只在人心性中耳。今設譬以喻之,如大海中,有波,有水,有溼。此三者,一而三,三而一。波喻有相,水喻無相,溼喻非有相非無相。何以故?以波水皆有溼性故。純波則水相變壞,純水則波相變壞。而溼性者,波則波,水則水,永無變壞。人之性相,亦復如是。相有變壞,性無變壞。世界凡能分出有名有相者,如海之波也。無名無相者,如海之水也。其有無名相不可分別者,如海中波水之溼性也。如世人迷情執相,有我我所,以成五住煩惱,及二種生死。譬如溼性,自起執迷,以水之波相,為我我所,則溼性隨波相,而有生滅也。又二乘聖人,不執有相,為我、我所,專依無相,破四住煩惱,了一層分段生死。尚有一住煩惱(即塵沙惑,無明惑等),而變易生死猶在。譬如溼性,淺悟以波相無常,棄波就水,故不隨波相生滅,而隨水性,受無形中之變易生死也。
  若大乘菩薩,不迷有相,不執無相,乃知諸相非相,自能達到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之地位。譬如溼性自悟,水相本我之溼性所成,波相亦我之溼性所成。不用變其波相水相,而溼性宛然在也。如是詳審,則離相妙用,無作無為,瞭如指掌矣!只在人心,知見一轉,即成佛之知見。故曰立地成佛,豈非妙用現前乎?雖然如是,乃有六即之分,有理即佛妙用,名字即佛妙用,乃至觀行即佛,相似即佛,分證即佛,究竟即佛之妙用。不致以凡濫聖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琲e沙等身命布施;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前文說明依報離相妙用,此又發明正報離相妙用。所謂正報者,乃指人之正身,相貌美惡、貴賤、強弱、壽夭,各有苦樂不同。是因前世所造善惡之業不等,此生以本身受此酬報,故曰正報。佛之正報,萬德莊嚴。眾生但知世界上,有轉輪聖王,具三十二相,至為尊貴。佛雖應機示現,具足三十二相,其實不能以此三十二相,完全代表如來。故審問當機,可以現在如來正報身之三十二相,即為見如來不?當機已領佛意,當然答曰: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
  徵曰:何以故?如來現說之三十二相,是因眾生機緣而說。因緣本無自性,即是非相。非相亦是假名,是名三十二相。此三者,因緣乎?非相乎?假名相乎?皆不可執。離之即是妙用福德。其妙用福德,全賴經功。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作為布施。夫身命,乃人生之至寶,用作布施,福德固然不少,若再加以恆河沙數之多,則福德當然無量。若不能離相,雖多亦有窮盡之時。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以離相妙用之文義,雖至最少之受持四句偈,或三二一句,為他人解說,其福德甚多於以恆河沙數之身命作布施者。以離相妙用之福德,不可思議故也。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此聞義述解,當機聞離相妙用,深解義趣。感今日之悟,悲昔日之迷。故鼻涕眼淚俱下,而白佛言。世上希有者,唯我世尊!說如是諸相非相,甚深經典。我從往昔,隨佛修行以來,證無學位,所得慧眼,能觀諸法畢竟空相。未曾得聞,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空非空相、有非有相、相即離相,如是希有之法!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其次贊歎他人,信是希有、離相妙用之經。謂世尊曰:若復有人,得聞是經,離一切相,信心清淨,則諸法自然生成實相。當知得聞是經之人,成就第一義諦,佛之希有功德。又稱世尊而言曰:是實相之相,亦須離之,即是一切法,非一切相。是故如來說假借之名為實相,而名亦須離之,即是一切法,非一切名。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

  此當機者,悟第一希有之義,求佛印證。謂世尊言,我今得聞如是經典,由信而解,由解而受,由受而得修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之世,後五百歲時,其時眾生,有能得聞是諸相非相之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以離四相故。所以者何?四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此回應前文如來所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之意。如來聞之,符合本懷,乃欣然印證。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上句如是者,意謂汝呈所悟,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正是如我前說,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之意。下句如是者,我說,正是如汝之所悟。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須菩提前聞諸相非相,以為後人難信。今聞經名,又聞說般若波羅密,即非般若波羅密。既自領解,若謂後人亦能信解修證,未免看之太易。佛復分別證明,何可如是求全責備。若復有人,得聞是離相妙用之經,若能不驚疑、不恐怖、不畏怕,當知是人,不易遇之,甚為希有。徵起解曰:可驚者何?當知如來前說經名般若波羅密者,乃因緣所起之法相。即非般若波羅密者,謂即一切法離一切相。至若即非般若波羅密是名般若波羅密者,謂離一切相,即一切法。是義深微,若非宿慧深淵,豈不驚疑。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

  忍辱乃眾生所難。勸行忍辱,易生恐怖。況且忍辱有三。一忍辱波羅密者,乃以眾生之因緣所起。若能忍其非理所加,謂之生忍也。二如來說非忍辱波羅密者,乃謂忍離忍相,是無生忍也。三是名忍辱波羅密者,乃謂法離法相,是無法忍也。合而名之,曰:無生法忍。若在未破俱生我執之時,聞之焉能無恐怖。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此以忍辱事實,說明可畏之故。若人聞之不畏,甚為希有。歌利王,譯極惡王。佛往劫行菩薩道時,住山遇歌利王畋獵。王倦憩眠,所隨嬪妃散步,遇菩薩為之說法。歌利王醒後,尋其嬪妃,見一男子,為之演說。王怒,謂誘看女色。菩薩答曰持戒。惡王以劍割其身體,問曰:既能持戒,生瞋恨否?菩薩答言:若有瞋恨,身體不能復元。言迄身體復元。惡王復欲割之。天龍八部大怒,飛沙走石,擊惡王垂死,遂求懺悔。菩薩慈悲,安慰之曰:我成佛時,必先度汝。後應鹿苑五比丘,先度憍陳如開悟。佛自證明,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我人眾生壽者,四相不離,應生瞋恨。以我早離四相,不生瞋恨,行所無事,方得身體復原。可見忍辱離相之妙用矣!抑此妙用,非一朝一夕之功。從被割時,過去五百世,曾修忍辱行,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即無我人眾生壽者之四相,始有如是之妙用。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結成離相妙用。是故須菩提者,乃承上離相之旨,教當機及大眾注意,既行菩薩道,必修六度萬行。既修六度萬行,必須離一切相。不然不足以為發菩提心也。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應如是布施。】

  前說般若離相妙用已竟。今說般若無住妙用。離相為用用,以化他之用勝;無住為宗用,以自行之用勝。今以菩薩自行,不住六塵,而六塵皆成妙用。故曰: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所以者何?菩薩所修六度,生心觀境,不外六塵。雖在塵,而不應染塵。故曰:應生無所住心。所謂無所住心者,乃大乘修觀之要旨也。大凡人之生心動念,必有所住,有住即染,染則成縛,不能解脫。此吾人不能脫離世間諸苦之原由也。今欲脫離世間諸苦之由來也,必須無住。以無所住,則心自常住。雖以十法界之廣大,唯是一心。既是一心,本無始終邊際倫次對待,焉有能所之分;其有能所者,乃自心妄作分別之故耳。楞嚴云:迷妄有虛空,依空立世界。六塵之最繁廣者,莫過法界芸芸眾生。度盡眾生方成佛道,惟憑無所住心。欲得無所,先泯其能。蓋心之最顯者,有六種勝義根之見分,乃見聞嗅嘗覺知也。如眼之能見,必有所見之色。耳之能聞,必有所聞之聲。若色聲變滅,而能見能聞之性,既妄自住於所見所聞之塵。塵既變滅,見聞之性,自然循之變滅。而自妄認,實為生死。故生死唯由此起始也。故曰:若心有住,不外六塵。六塵無常,即為非常住矣!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色者,略言六塵,施者,略言六度。意謂菩薩之心,不住六塵,而行六度也。因眾生心,時時住於六塵,念念迷於六蔽,而受無窮之苦。菩薩欲拔其苦,必須以身作則。故曰: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不住於六塵之相。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云何不住一切六塵諸相。此諸相者,本屬緣生,並無自性。緣散則滅,不能常住。凡夫以為實有,故隨塵相枉受生死。菩薩明諸相非相,即成真諦。非相,即非非相,即成中諦實相。諸相既然,眾生亦然。此正顯般若無住之妙用也。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此承上一切諸相,即是非相,結顯無住真實。所謂真實者,乃說六塵相,即非六塵相。如來是真語者,說色相即非色相也。實語者,非色相亦非也。如語者,如世人所說是色,如來亦說是色;豈是另有異說?但說色,而不住於色也。不誑語者,以結成真實二語。不異語者,結成如語也。雖係五語,前三語是解,後二是結。呼當機注意承聽,俾知如來所得法者,即此十法界,一切諸法,即空,即假,即中。即空者,諸相非相,緣生無性,此法無實也。即假者,假名召實,無性緣生,此法無虛也。如來所得法,既無虛實,當然超倫絕待,中道第一義諦。足徵無住真宗妙用。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此舉喻,以顯無住妙用。蓋住則不妙,如人入於黑暗,即無所見,隨處皆成障礙。不住則妙,如人有目,復有日光明照,見種種色,一目了然,不受諸惑。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此顯無住有生福之妙用,能自他兩利。今先說自利之福,若善男女,能於此經,接受行持無住之法,若對讀,若背誦之時,其知見與佛正等無異。蓋佛之知見,超異眾生者,惟在不住而已。若眾生受持不住,與佛有何差別。故曰: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此經,即是其人,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見此經,即是其人,何處更覓如來也。既同佛知見,則福德可知。故不分男女,唯以無住,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琲e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琲e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琲e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前文說無住所生自利之福,今又說利他之福。謂以身力作布施者,每日三分,每分,以恆河沙數等身力之多。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行之不怠,其身力布施之功德,可謂無量無邊矣!若復有人,聞此經典無住之理,信心不起背逆,其福德勝彼無量劫,以身力作布施者。彼則行有著住,不成妙用,故不如此信心不逆者,無住之功德。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則福德更為無量無邊。以要言之,是經之妙用,有不可心思口議,及比較稱量,乃無邊際功德。此經之妙用,若福薄根小者聞之,難起信心。今如來為發大乘心之別教菩薩說。為發最上乘心之圓教菩薩說。方能依教奉行。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前文略說利他福,此文廣說利他福。廣為人說者,乃施教人,見被教人,堪為載道之器,觀機逗教,機教相扣,具明眼深見。故能見面知心,非同泛泛。所謂悉知悉見者,謂施教之人,即同如來,悉知悉見被教之人也。師資道合,各具如來正法眼藏。故皆成就不可量,其數不可思議;不可稱,其分量不可思議;無有邊,其界限不可思議。以是三種不可思議,以顯其師資之因功果德也。如是人等,能自利利他,即為承受佛之家業,荷擔如來無上正覺之大法也。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眾生之迷有二。一相分,二見分。凡夫迷於相分,二乘迷於見分。諸佛菩薩證於自證分。佛說法,破除相分,即是破除見分,以見依相起故。此三分,乃一而三,三而一。相分,屬遍計執性。見分,屬依他起性。自證分,屬圓成實性。小乘以相分為實有,聞佛說法要離相,故遠離一切事相,獨善其身。雖不入色聲香味觸法,然以心外,有可離之六塵相分。遂起我、人、眾生、壽者,之四種見分。既落知見,必有取捨。即於此三空洞照之經,絕不能承聽領受,研讀背誦,豈能為人解說。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遶,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指示此經之妙用功德,為救世之寶筏。任在何處,一切世間之人,及天龍八部鬼神,所應供養。當知有此經之處,即是佛之寶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如是供養,則福慧無邊。

【「復次,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前文言此經無住妙用,自利利他之福德,無量無邊。此復申明,無住妙用,不但能生自他兩利福德,且滅罪功德,亦不可思議。若善男信女,受持讀誦此經,本屬善事,應為人所恭敬,若反被人輕賤。則事出非常,當有非常之利益。縱使是人,先世罪業成熟,來生應墮三惡道中受苦。以今世在誦持經時,受人輕賤故。而先世將熟之罪業,遂即消滅。將來復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之果。然則無住功德,可輕乎哉!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雙顯離相無住之妙用。佛以自行經過之功德,比較此經離相無住之妙用。以況其在未遇然燈佛前,即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若復有人,於後末世,雖未能供養如是諸佛,但能受持讀誦此經,其所得功德,比較我所供養諸佛功德。雖百分,不及此人之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此人之一。以況此經功德殊勝不可思議。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則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此總結經功,況其離相無住妙用,以補前文所未備。意謂後世善男信女,有能受持讀誦此經,依教奉行,所得功德,我若具說。或有人聞,不但不信,而反生狐疑心,發狂亂之想,故我未敢充足說之。於是又呼當機,以警大眾曰:當知是經義理幽深,不可思議;若能如法修行,則果報亦不可思議。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

  須菩提尊者,由第二分乞請後。如來於第三分,略答降心離相。於第四分,略答住心無住。第五分至第八分,廣答降心離相。第九分至第十二分,廣答住心無住。究之降心住心,皆隨情而說,其實只是離相無住而已。故於第十三分至第十六分,備示離相妙用,無住真宗。須菩提頓增領悟,情知發菩提心,乃成佛之真因,原未動搖,何須降住。回思向者所問:魯莽觕率。今既領會真宗妙用,故重白佛言,曰: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換言之,既發菩提心,說甚麼應住心,說甚麼降心。當機唯重在菩提心本不動搖,故有此言。佛聞是言,知須菩提已墮菩提心之知見,遂當時糾正之。

【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

  以前由第二分,至第十六分,皆是明宗論用,以趣本體。至此第十七分,至三十一分,皆是發明菩提無法,顯般若之本體,以符前文之所趣,以成全體全用之道。當機自聞離相無住之旨,深知佛法無為,豈用造作。乃自悔其前請之謬,故曰: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意謂菩提心常住不動耳,說甚麼住心,說甚麼降心。佛聞之,彼雖不著於降心住心,而又執起菩提之心。此是眾生之通病,既捨其一,必執其一,完全放下者,唯佛一人。故隨時糾正,仍引其前言,告之曰:善男信女,發菩提心者,我曾說過,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以離一切相故。若菩薩,有一相起,四相皆彰,則非菩薩矣!

【「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明菩提心,本是假名,何嘗有一法,名菩提心哉!菩提,譯華言曰覺道。覺者,即吾人現前之知覺。吾人之知覺,個個具足,但有覺而無道,故不名菩提。所謂道者,乃通達之義。吾人之知覺,皆為名相緣影所塞,不能通達,故曰有覺而無道也。若發心執有菩提之法,以是名相,遂成緣影,塞其覺道,即非菩薩。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以自身作證,不但發菩提心無法,即證菩提果亦無法。遂問須菩提曰: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菩提果不?尊者雖知菩提無法,有時難免轉境之迷。今聞如來所問:即時警醒,遂答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菩提果。佛印證之曰:如是如是。繼恐法會大眾忽略,又懇切證明曰:實無有法得菩提。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此又以受記無法,而證明之。意謂莫說得果時無法,即未得果先,受記時,亦不應存得法之心。若心中以為如來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決不與我授記,謂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我心中,實在無有一法當情,清清淨淨,確信無法得菩提果。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曰: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或問:發菩提心無法,授記亦無法,得果更無法。然則學佛者,如何入手?如何修行?如何為證?答曰:無入為入,無修為修,無證為證。故曰無為大法。凡佛所說一切法門,皆屬前方便。為俯就眾生,故用聲聞法,緣覺法,菩薩法。此諸法皆非佛法。雖非現量佛法,及至證現量時,則聲聞,緣覺,菩薩,乃至一切眾生,皆是究竟佛法。何以故?以諸法非法故。此時方為度盡眾生,方成佛道。所謂諸法,皆非佛法者,以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差別故。唯此佛法,乃以現量,而證成現量,最簡單之事。而九法界之眾生,執迷不悟,故別教菩薩,無數時劫證到佛時,所經時劫修行,亦不過一場大夢而已。其所證者,只是現前一念耳。本來豎窮三際,橫遍十方,森羅萬相,無不互融互具,豈因修而始有?涅槃云:發心畢竟二不別。又無機子云:但復本時性,更無一法新。此經云:乃至一念生淨信者。而一般聲聞眾生,不由此著眼,是以鈍利二根修證,有日劫相倍之別。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解釋無法之所以然。大凡證佛果者,必有十種通號。但以第一名號解之,即可以知無法矣!第一名號,謂之如來。如來者,即諸法如義。意謂諸法,各如本位。既無受名之處,亦無有相之法。以無名無相,故曰無法。如者,不變之體。來者,隨緣之用。在不變時即隨緣,在隨緣時即不變。變與不變,本無固定之性相。而一切諸法,豈有實法。此隨緣與不變,不落先後,同處同時。蓋所謂隨者,乃隨因緣變化。所謂不變者,乃不隨因緣變化。意謂變化時,即不變化。不變化時,即成變化。十法界一切法,不過如此而已。世人誰能知之,誰能信之,誰能證之。唯佛一人,知到作到,故曰如來。所以者何?佛法即是世間法,脫離世間法,踏破鐵鞋亦無覓處。只要識得變即不變,不變即變。變者,諸法也。不變者,即如也。所謂如來者,即諸法如義。顯然可知,法即非法也。故曰:無法。
  且如世間二字,亦是諸法如義。何以故?世者,時間之名,間者,空間之名。時間者,過去現在未來也。空間者,前後左右也。其根本上,即未有過去現在未來等名,是謂之如義。乃以未受名故,是不變義。既假訂名,謂之過去現在未來,是謂之來義。乃以受其名故,即是變義。以二義合之,故曰如來。
  若問其實,過去已去,現在不住,未來未到。本無實在,故曰諸法如義。法即無法,變即不變。換言之,即隨緣不變,不變隨緣之謂也。
  空間,亦復如是,以前後左右,亦無實在故也。譬如今日磁瓶,五百年後,即變成古磁,而誰見其變耶?可謂變即不變。又如水隨曲直而變相,其體未變。金隨範鎔而變相,其質不變。世間一切法,無一不然,故曰諸法如義。此非思想所能及,議論所能到,故謂之妙法,不可思議也。以不思議心,觀不思議境,故曰觀照般若。觀至能所雙亡,謂之實相般若。由是方證般若德,解脫德,法身德,三德秘藏之諸法如義,自然無得之得,得即非得。故曰: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即是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此釋一切法,即非一切法,即是佛法。佛呼尊者,而告之曰:我所得菩提果,只是了解十法界之諸法如義,自性本具,無欠無餘而已,何嘗復有實得。
  在未得菩提果時,未了十法界之如義,未明十法界之本具,未起十法界之觀念,未得十法界之受用。今則已明、了、觀、得,說得又何嘗是虛。故曰:無實無虛。
  若作此法界觀者,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何以故?一切法即非一切法,乃無實法也。是故名一切法,乃無虛法也。

【「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則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又設喻以解釋無法。曰:譬如人身長大,乃對待短小而言,何嘗有大小之實在。須菩提曾聞身如須彌山之喻。遂答曰:如來說人身長大,以之譬喻因緣也。即為非大身,以喻因緣即空。是名大身,以喻因緣即假。以此因緣即空、即假,建立不可思議諸法如義之中道也。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即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

  此以法喻,謂菩薩(譯覺有情)亦如是。因有情眾生不覺,故立名曰覺有情。本係對待立名,何嘗有實在之法相。若自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我相一起,四相皆彰,即不足名為菩薩。何以故?以眾生之名對待,而名菩薩,何以故?眾生為迷情,菩薩曰覺有情。是故佛說一切法,本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之假名。

【「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前示正報無法,即是般若本體。今示依報無法,亦顯般若本體。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亦以因緣而說。即非莊嚴,亦是即空。是名莊嚴,亦是即假。通示菩提無法,顯般若本體。

【「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

  前言菩薩度眾生無法。今又通達,我亦無法。如是本體現前,更待何求何證。故名之曰:真是菩薩。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此如來審示當機,以明佛之五眼圓見,直顯般若本體。蓋下界凡夫。只具肉眼,僅觀現前環境。若如來只具此肉眼,則與下界凡夫眾生同,豈能證菩提?上界共有三界,二十八層天,各具天眼,遍觀地球世界多寡不同,由果報所居之階級不等。若如來只具此天眼,則與天上眾生同。小乘聖人,阿羅漢具慧眼,觀諸法皆空。若佛只具此慧眼,則與聖果之眾生同。菩薩具法眼,善觀眾生宿世之根性如何,度化不失其機。若如來只具此法眼,則與大道心之眾生相同。若一切諸佛,只具佛眼,如來亦只具此佛眼,則與諸佛同,而不與前四眼同,何足為般若本體?豈知一切眾生之心性耶?世人只具一肉眼,天人具二眼,阿羅漢具三眼,菩薩具四眼。唯佛眼如千日,無所不見,圓具五眼,佛佛道同,本與眾生無二無別,何嘗特別有法證菩提果耶?眾生不能圓見者,是不信圓知也。若能確信圓知,自有圓見現前。

【「須菩提!於意云何?琲e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琲e中所有沙,有如是等琲e,是諸琲e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此審示佛知圓知,直顯般若本體,俾眾生確知無法之菩提果也。意謂恆河中之沙,佛亦說是沙,所知與眾生本同。唯恆河沙數之恆河沙數之佛世界,所有無量國土,每國土所有之眾生,每眾生所有之若干種心想,佛悉知之。與眾生不同之點在此而已。何以故?以眾生妄執緣影諸心,以為自心。如來說此諸心,皆是因緣所生,而緣生無性,故曰非心,是名為心。假此以發明無有一法當情之菩提心也。所以者何?徵起無法可表,俾人自悟其圓知。若無圓知,豈有圓見?故指眾生緣影諸心以解之。遂呼尊者之名,以警大眾諦聽。曰:此緣影之心,過去者已去,如何能得?現在之心,剎那剎那不住,如何能得?未來之心,尚且未到,如何能得?此三種緣影之心,皆了不可得,何可固執為心?於此了不可得處,即是無法之菩提心現前。若再轉念,此心到底是個甚麼?則又去之遠矣!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前文說明三心了不可得,以顯佛知圓知。其要旨在心即非心,法即非法。不可以一切世間法為實,方能得福德多。故謂須菩提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此世間之實法也。若有人用作布施,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尊者答言:得福甚多。佛又呼而告之曰:不但布施不為實有,即布施所種之福德,亦不可以為實有。若以為實有,乃成世間之福,甚為有限,如來則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方合菩提之果。如來說得福德多者,乃證菩提果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此以即色非色,發明一切法,皆不可以為實有。蓋佛示現之色身,雖具足丈六金身,不可以為實有而說具足色身。要知此乃隨情而說。若隨智說,即非具足色身,以色即非色故。若隨情智說,是名具足色身,以假名詮實體故。雖當體即空,而名相不可偏廢。以此三句,顯出菩提無法,雖如來亦無法可說。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佛是一片婆心,不多說特別名相。唯以現前聽眾,皆能了解為本懷。故只以現前若身若境,而發明之。今以三十二種具足之貴相,隨說隨掃,發明無法,以顯本懷。俾當機等,領會相即非相之旨。蓋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掃去有相也。是名諸相具足,是掃去無相也。有無俱掃,方證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之本體也。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有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

  前以無色相等法,直顯般若本體。此以無法可說,以顯般若本體。如來示顯於世,原無實法與人。故說此無說之法,無法之體,俾眾生自復本性。蓋眾生本來是佛,佛譯覺義,眾生本來皆有知覺,故曰本來是佛。既是佛矣!唯以顛倒錯認,背覺合塵,撮地水火風之四大假合,為自身相,故曰眾生。又以六塵緣影,為自心相,故曰顛倒。須知地水火風,本是變化無常之物。以之為身,當然隨從變滅。
  色聲香味觸法六塵之境,對根成識,吸相為影,以之為心,本覺陷於影中,妄成變易生死,當然隨之顛倒。
  如來切囑當機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勿者,禁止之辭。夫說法之念,尚且無有,若謂有所說法,豈非謗佛乎?此嚴格顯示無法。所以者何?有所說之法,則聲塵聞於耳根,吸成意識,反與眾生增迷,即成法塵緣影。佛說法,旨在破諸迷惑,故曰:無可說也。

【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

  此約眾生法,非眾生法,非不眾生法,以顯菩提無法。慧命須菩提者,表示已經續佛慧命,凡佛說法,當無疑義。今代眾生發問:謂未來之世,眾生染業愈深,聞是無法之法,能生信心不?佛言:此問錯矣!彼若決定是眾生,當然不信。彼若決定不是眾生,當然不必再信。何以故?若決定是眾生,則不能信佛,學佛,雖信亦是免強,雖學亦不能成。如狐決不信虎,學虎亦不能成。
  若決定不是眾生,當然是佛。已竟是佛,何須再信佛,學佛。以彼非眾生,非不眾生,是故決定信佛學佛,當來成佛。
  且夫眾生者,不過假訂符號而已。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者,如來說非彼非眾生非不眾生,是名彼非眾生非不眾生,隨說隨掃。一掃非有,二掃非空,以顯不可思議無法之菩提。至此境界,無有一法可增可減,可取可捨,只在當人識得,若心若境,無非現量,全體現前,豈有別法可得耶!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重重發明無法,尊者已經領悟。為警聽眾,乃白於佛曰:佛所得菩提之果,為無所得耶?意謂得即無得,無不得耶?佛遂印證,如是如是,乃謂汝已如是悟,我實如是證。又呼尊者曰:我於菩提,不但未曾有得,乃至無有少許之法可得,是名菩提果也。

【「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前說無欠無餘,自性平等,即是般若本體。此說無高無下,直示平等,即是般若本體。所謂是法平等者,換言之,即世間所有,無一不平等,是名菩提果也。又轉釋之曰:以無我人眾生壽者之觀念,再修事實上濟人利物一切善法,即得菩提也。於是呼尊者,而告以濟人利物之善法,亦不可執著。莫忘因緣即空,即假,即中,事理圓融之止觀。所謂善法者,因緣也。即非善法者,即空也。是名善法者,即假也。此因緣即空,即假,即中之三法,一不可執者,即般若本體也,即菩提無法也。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此引事,以顯菩提無法之勝。所謂須彌山王者,以此山為諸山之王,出地面上,有八萬四千由旬。一小由旬,尚有四十里之高,則其高大無比可知。譯華言曰:妙高山王,即地球之北極也。每一地球,即有一須彌山。以一地球,名一小世界。以千小世界,名小千世界。以千小千世界,名中千世界。以千中千世界,名大千世界。以小千中千大千,三次言之。故名三千大千世界。若使須彌山如此之多,皆為七寶所聚,有人持用布施,其所修之福德,可謂無量矣!若再有人,以此般若經,雖少至四句偈,或再少至三句二句一句等。果能如法接受修持,對讀背誦,或為他人演說,與前述之施寶福德較之。彼施寶百分,不及此持說一分。即使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皆所不能及。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由此二十五分,至三十一分,皆發明諸相平等。今約舉眾生與諸佛平等,以示菩提無法,直顯般若本體。所謂平等者,無分別義。既無分別,豈有樣式,故曰無法。所謂無法者,並非推倒一切世間所有。乃謂有即非有,法即非法,故曰諸法性空。天台教立空觀,乃不執有法也。然空亦屬法,借有而名,故又立假觀,乃不執空法也。以此空有二法,開出無量諸法,故立中觀。以不思議心,觀不思議境,則修觀之法,盡於此矣!如來雖度眾生,皆是不思議之境界。若有思議,即屬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分別之法。故諄切誡之曰:如來說有我者,乃是如語如說,豈同凡夫,以為有我之實法。又凡夫者,如來以平等視之,謂即非凡夫,是名凡夫。亦即空即假即中,不可思議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以前所問:皆外境實事。今者問:以內境心理,可以身相,觀如來不?此觀者乃心內觀念之義。因外境已知,相即非相。若自內境言之,復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為有相耶?為無相耶?此是另換一方式,以測驗之。尊者,已聞說諸法平等之義,以為一切法,皆是佛法,況佛本具之貴相乎?故答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見其仍未融通,復執於有邊,遂曉之曰: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亦具三十二相,亦是如來耶?尊者恍然自知其誤,遂答,謂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豈知執有執空,皆是錯謬。爾時世尊,而說偈言,先破有見,後破空見。如來本有聲有色,然聲即非聲,色即非色。若妄以色即是色,聲即是聲,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此是破有見,謂不應以具相見如來也。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

  有見既破,復破空見,以歸中道。遂立二種問題,一者,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此破空見也。二者,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乃歸中道,以顯正理也。於是問尊者曰: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可證菩提果。則汝在因地之中,發菩提心時,若度化眾生,決定必說諸法斷滅,反成外道邪說。莫作是念,何以故?於因地之中,發菩提心時,度化眾生,當然於法,不說斷滅相,方合如來心印。自然以如是因,召如是果。此息兩邊,獨顯中道也。

【「須菩提!若菩薩以滿琲e沙等世界七寶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此分較量。離空有二見之福勝。先以事實言之,若菩薩以恆河沙等七寶,持用布施,固然功德不少。假若再有一人,未行布施,只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是則已破俱生我法二執,證無生法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所以者何?以其即一切法,離一切相故,已同佛之知見,當然超過世福。何以故?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是菩薩,既破俱生我法二執,已無能受所受之心,則受無受相也。須菩提恐眾生疑,故問云何不受福德?佛答:已破二執,諸惑已盡,福德自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佛謂如是看來,法即非法。故證菩提果,有十號,第一即名如來,俾眾生顧名思義。當知如來者,來無來法,去無去法,豈有實法。若有人不明是義,專執我之報身,以為如來,而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完全不解我所說之義。何以故?如來者,來無來相,本無所從來;去無去相,本無所去,故名曰如來也。若心來,若境來,乃是心境一如,皆名如來。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則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此約一非一相,多非多相,以一多平等,顯般若本體。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固屬甚多,然多即是一,以一世界故。當機深領佛意,意謂說一說多,皆非真實義理。凡一切真實義理,皆不可說。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即不說決定是微塵眾。所以者何?原是一世界故。佛說微塵眾,乃隨人情而說。即非微塵眾,乃隨真智說。是名微塵眾,乃隨情智說。借一世界,說眾多微塵,雖有其名,本無實多之體。不但多無多相,抑且一無一相。故我如來,所說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世界亦無實體,從何而有。若使世界實有者,不過一切微塵等和合之一合相而已。且極而言之,一合相亦不究竟。故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佛聞當機所說不謬,遂呼其名,而告之曰: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
  一卷般若經,一言一蔽之,亦如是而已。凡求佛法者,須在此處注意。若了諸法皆不可說,則諸法皆成實相。何以故?古德云:言語道斷,心行處滅,不真何待?佛頂經云:但有言說,都無實義。佛云: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故佛十種通號之中。一號曰:善逝(去也)世間解。乃以世間之解說,皆屬戲論。而凡夫之人,貪著其事,以為真實。佛破其迷,善為隨情辯論,以掃去世間一切戲論解說。故號曰:善去世間解也。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

  佛說法至通結之時,恐留疑竇,又發明相分與見分,平等之義,以期圓滿而無餘。蓋以前所說對於相分,既一一破除,唯恐世人轉計,以為破除相分,必留見分,如是謬之甚矣!故持舉此義對須菩提說:若有人言,佛所破者,皆是相分,佛所顯者,應是我人眾生壽者之見分。若是人者,解我所說義不?尊者已領佛意,早知見分與相分無異。乃答言: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人眾生壽者見,是名我人眾生壽者見。俾當局等聞之,塞將來之疑竇。

【「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通結一經之要旨。佛謂當機曰:凡發菩提心者,不但於見相二分應作如是之知見。對於一切法,皆應如是知之,如是見之,如是發信心,如是解真義。皆不可生起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屬因緣。如來說即非法相者,屬因緣即空。是名法相者,屬因緣即假。究竟此三法者,可謂屬因緣耶?屬空耶?屬假耶?皆不可說。故此三法,即顯不可思議之中道也。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此第三十二分,為流通分,示流通此經,觀念之益,較量通經之功德。若人持用無量阿僧祇數世界七寶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提心者,持於此經,雖少至四句偈,或三句二句一句等,或自利,受持讀誦;或利人,為人演說,其福勝彼布施無量世界七寶。云何為人演說以下,示以通經之法要也。大凡為人演說,要在不取於相,如如不動。何以故?如如者,乃無為法,謂一切法,各如其自如,不假他相,自無異相。蓋一切有為法,以權教觀之,如夢幻等之虛妄無常。以實教觀之,夢幻泡影露電,皆是實相,夢則夢如,電則電如,皆是如如不動,應作此如是觀也。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此正式結束流通,佛說此經已畢。當機人長老須菩提,及法會四眾弟子,比丘(譯乞士)是大僧。比丘尼(譯乞士女)是亞僧。優婆塞(譯近事男)是皈依三寶,已受五戒之在家男子。優婆夷(譯近事女)是皈依三寶,已受五戒之在家女人。天人阿修羅,乃略說天龍八部(詳見教乘法數),聞佛所說,得未曾有,心地清淨,皆大歡喜,誠信接受,如法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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