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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一)


    《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一)

                日常法师 释

    出版缘起

  宗喀巴大师所著《菩提道次第广论》完整勾划出佛法修学内涵,统摄三藏十二部经的佛语心要,引导佛弟子到成佛的正确圆满次第,是可以实修的教授。一如世间学问须经过小学、中学、大学的学习才能成就,修学佛法也有一条心路历程,须经共下士、共中士、上士的次第才能圆满,此论犹如一把钥匙,能开启一切佛法宝藏。
  日常老法师持戒精严、广研经论并在印度达隆沙拉辩经学院修学藏系佛法,深感此论为佛弟子最好的修学宝典,故于民国七十六年起先后在台中南普陀佛学院及新竹凤山寺宣讲此论,并发行录音带。其间老法师开办研讨班,诸多出家及在家弟子深受法益,于知见建立后,复能在平时生活中付诸实践,以求真实受用。为泽及更多学佛弟子,故将日常老法师讲述之录音带整理成文字稿,分为七册,前四册为道前基础、共下士道、共中士道,后三册为上士道,名为《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
  以目前条件,论中部分文字义理,可能无法全然完整消释,此尚待将来赴印学法诸贤发心厘清,然老法师将一生行持,融合广论总体意趣,作深广阐述,令道次第内涵易于掌握,实甚难得,学者当从此中吸取精髓焉!本浅释系由诸弟子从录音带抄录后并经润饰,然因润稿者程度有限,实难以全然表达说法者意趣,读者研学时若有疑义,尚祈赐教,俟再版时得以修正。

                出版者谨识

    菩提道次第广论浅释 道前基础(一)

    前 言

今天我们一起学习《菩提道次第广论》这本殊胜的论典,在开始讲之前先将我学这本论的因缘简要地讲一下。这是第二次宣讲,离开第一次已整整八年,这里边有些不同之处,这跟我学习的过程有关系,虽然是我个人失败的经验,很愿意提供给各位在将来学习的过程中做为参考,可以避免走很多冤枉路。
  学习佛法有几个根本重要的次第--先认识理论再去如理修持,前面那一部分称为教量,后面根据这认识去修持行证而达到相应的证量。不管学什么,首先都需要有真正的善知识来引导,而修学佛法要找到善知识必须自己具备很多基本条件,以上所讲的就是修学佛法的正轨。可是我并不是依照这样的次第来学习,我的整个学习过程似乎都是颠倒的。我们可以说这是因为末法了,但是对于自己的修学来说,这句话不对,我们应该深深地反省、观察,为什么我不能感得正法?我过去造了什么业?假定我造的是善净之业,我应该生在正法时期,遇见最好的老师,得到最好的教授。但是平常我们不懂,总是把罪过诿之于别人,这是最大的错误,我愿意把自己错误的学习过程简单说一下。
  我们通常都说现在是末法时代,完整的法没有了,有的也是支离破碎的。世尊真了不起,最后还留下了净土法门,在这种状态之下,净土可以说是在我们汉地最普遍的。我刚进入佛门的时候,接触的就是这样,这还算是幸运的。幸与不幸是比较得来的,以现在整个世间来说,几乎没有佛法了,而我居然还能遇见佛法,就这一点来说,算是很幸运。我接触了净土以后,也就念佛,照理说,这应该算是修持了,但是要想修持,必须先要有正确理路的认识,如果理路不认识,那要修什么呢?而我对于整条佛道还没有建立理路的认识,就先去修行!尽管说这是末法了,至少应该了解自己感得末法而惭愧,在惭愧的当下,心里会觉得不足,自然也就谦下。偏偏已经造了这样的业,外面感不到好的环境,里面自己又不了解这种特点,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而然就走上了错路。我先学念佛,后来又觉得念佛好像太简单了,就去学禅。禅也是修证的法门,就佛法的整体来说,那是最后彻底证悟空性的部分,必须先有完整的教理的认识,当教量建立以后去修行之时,最后的部分才是学禅。结果我又走颠倒了,明明是最后的部分却最先学,可想而知,当然是毫无成果。
  就这样东碰西碰,后来我有因缘到美国,遇见了藏系佛法。以我现在的了解,藏系虽然也一样衰颓了,可是比起汉地要好,因为它还有最严密的次第:先是理路上的认识,这是“教”,然后根据所教的去行持,而且整个过程当中还有好的老师引导。因为藏系佛法保留了世尊的教法当中最究竟圆满的内涵,所以显密都包含了。就像我们的学历,从幼稚园、小学、中学、大学到研究所,通常都只把最高的标出来;同样的,在整个教法当中,密教是最后的部分,但并不是所有的藏人都是学密,应该说他们是有次第,一步一步学上来,而最高的那一部分是密。我在美国值遇密法,当初还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实际上,我的学习次第整个脱了节。这说明一个很矛盾的现象--从好的地方说算是很有缘,能遇见最好的法,实际上这是最坏的情况,因为我整个次第都没有走对,脱了节,走上颠倒的路子。
  我会把自己失败的经验告诉别人,我说:“我已经有这样痛苦的失败经验了,你还不按著这个次第一步步上来!”我告诉他们,我显教学过些什么,密教学过些什么,遇见很多老师,什么高人我都见过。在说这话的时候,往往还有一些傲慢心,好像你讲了半天,这些高人我都认识,还做过我的老师,为我灌过顶,实际上这正说明我颠倒失败的错误经验--应该是从基础一步一步学上来,我却是倒过来走。有一位老师曾说过:本来世尊的教法传下来的时候是有二种方法,一个是从基础引导你一步一步学上来,另一个是从最高深的法一步一步倒推回来,先给你最好的,你程度不够就再退下一步,不够再退下一步。可是像我们这种根性条件不够的人,不会觉得自己条件不够的。能知道自己不足而能很谦虚脚踏实地走的人毕竟不多,《广论》上面说真正晓得自己条件不够的,都是很有智慧的人,但我不是这样的人;这个智慧并不是指脑筋好。虽然修学佛法的人里面确实有条件很好的利根者,但一般人通常是由于慢心所使,而以为自己条件很好。我要说明的是,实际上,世尊的教法当中是有些为好根器而留下来的,可是我并不是那种根性,而且现在极大部分的人也都是如此。我摸索了半天以后,有因缘发现了错误,回过头来,最后死心塌地觉得应该一步一步踏实地来,以上是我的学习过程。
  以下说明前后宣讲《菩提道次第广论》的因缘。第一次讲的时候自己还在学习的过程当中,那时候也没有很多人真心专门为了《广论》的次第来学。当时的学习环境,一般而言并不是遵照著这样完整教授的内涵次第。我当初讲的地点是在南普陀佛学院,南普陀是修学净土的道场。本来佛的教法当中不论学什么,都要以对整体教法的认识为基础,了解了以后,你欢喜哪一样,就选哪一样。现在国内一般的情况是,每一个寺院都有他特别的修行法门,有他自己所宗的中心思想。如果是念佛,当然就以念佛为主,若是禅,当然也以禅为主,学教就是以经教为主,这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其实宗派本身并无好坏之别,它的意义是说,佛以其所证得的圆满教法来引导我们的时候,因为众生的条件不够,所以佛不可能直接告诉我们最究竟圆满的教法,《法华经》就特别说明这个道理。佛随顺著众生不同的根性,所以就分门别类,你欢喜这种,就从这一个地方契入,你欢喜那一点,就从那个地方契入,宗派的形成就是这样来的。应不同根性的众生,先从他相应之处契入,契入了以后渐次加深加广,到最后达到究竟圆满。所以为了引导不同的众生,自然而然会分出各式各样的教法以适应各种不同的根性。
  那些不同根性的弟子们,虽然没有像世尊一样能够达到究竟圆满,可是他们的确有很深厚的善根,罪障也减低到一定限度,所以他听见了这个法以后,会全心全意依照著去修学,来净化罪障、集聚资粮,从净罪集资这两点不断地提升。后来渐渐有了转变,众生的条件越来越差,学了法以后,不是拿来净化、提升自己,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始终离不开憍、慢二字,所以就拿所学的法与别人作对比说:“我学的法门是最好的,你学的不一样,当然你的就没我的好啰!”不是拿所学的法来净化自己,而是跟人家互相诤论,越到后来诤论的情况越糟糕,所以后来就变成宗派彼此间党同伐异,我们现在也处处都看得到这种状态,尤其末法的时候这种现象特别强烈。
  我第一次讲的时候,因为那里纯粹是净土的道场,讲的时候一方面根据我的经验,一方面根据《菩提道次第广论》的特点,当然也还要依这宗派的特点,一方面就它的长处充分发展,另一方面也避免彼此间宗派的对立,所以讲的时候多少受了这样的影响。然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还在学习的过程中,本来就没有走对,像之前说的,我并不是照著次第先接触教量,而是走反了。幸好最后接触藏系(这个教法是藏系进来的),我了解到要修高的法门自己的条件还不够,渐渐地找到错误之处,一心退下来之后,终于能够得到真善知识的指示。我接触藏系,先是白教,再来是红教,后来是萨迦跟黄教,乃至于最后我有机会到印度,接近辩经学院院长(已故的洛桑院长),那是我最重要、最根本的一位老师,他跟我讲了一些道理,当然还有其他的老师指点。
  经过前面的转折以后,才多多少少对《广论》有一点肤浅的认识。回过头再看第一次讲的《广论》,一方面因为受客观环境的影响,所以有时候会偏;一方面自己的认识也的确很不足,我实在差得太多。即使以我现在的条件来说,要讲《广论》,也完全不够资格,那为什么又要讲呢?正因为我已讲过一次,刚开始讲的时候,我自己只觉得很高兴啊!因为我的老师(最主要的就是法王给我的加持)曾经指示我:“你要把所学的法带回去。”我想所学的法之中最重要、最好的,莫过于《菩提道次第广论》,所以那个时候也就跟大家介绍。当初以为讲完了也就结束了,没想到讲完了以后,这一百六十卷录音带产生了一些影响。大家觉得我讲得很好,我自己很清楚,《菩提道次第广论》是绝对地好,因为这是诸佛的心要,经过历代祖师将它流传下来,宗喀巴大师是文殊菩萨的示现,文殊菩萨是诸佛的老师,他造的论当然好,所以并不是我讲得好,而是这本论本身实在好,我讲得实在烂。既然我讲得烂,又有一些错误,这本书大家不容易看懂,偏偏由于之前的因缘又很容易产生误解,所以我现在重新讲有两个原因:第一个,我希望再讲的时候,能把前面最粗浅的错误拿掉,这是最重要的一点;第二点,经过了这七、八年,一方面由于自己得到师长真正的指点教授,多少在文义上面有一点了解,还有自己跟这里的同学切磋琢磨以后,多多少少有一点肤浅的体认,这二点加起来可以提供有心学佛的人,初初进去时有一个非常强有力的完整的指导,这就是此次重说《菩提道次第广论》的因缘。
  一般在正式讲法的时候,不管是藏系、汉地,都有讲法的仪轨。对这一个仪轨,一则是我也没正式学过,还有我希望透过在座各位很认真地学,将来能够建立一个新的制度,因为我们是汉人,汉人祖师留下的这套东西,现在已经渐渐隐没了,而藏经还在,可是我们去看藏经,根本看不懂。特别是学了《广论》这样的书以后,更正确地了解,如果没有传承师长来引导,自己去看书很不容易懂,我举一个实际上的事例来说明。
  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了不起的大祖师,禅门的六祖惠能大师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岭南(广东一带)的人,他生于初唐,当时那个地方叫南蛮,也就是还没开发之地。某天他在乡下听见有人念《金刚经》,当念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他就恍然大悟,开悟了!我们会说六祖大师真了不起,很多人念《金刚经》念了一辈子,一点体会都没有。在座很多人都念过《金刚经》,我也念过很多遍,什么都不懂,听人家讲过还是不懂,他既没有听人家讲,就这样听一遍就懂了!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呢?不一定!这个故事的下面,我只叙述很简单的一部分。他听见了,“啊!这么好啊!”就问念经的人,这个人说:“这我也不懂,我只是照著经文念。现在有一位了不起的大德--黄梅五祖,你去找他。”于是他就向北方走,最后到了黄梅。
  《坛经》里有个公案:五祖要传法了,他想试看看弟子中哪一位最精采就传给他,于是叫弟子们把自己的体会写成偈子。那时候有一位上座,是弟子们公认为最了不起的一位上座,他想到一首偈,但不敢写上来,万一老师说不对,那不是不好意思吗?想了半天,一直不敢写,但是大家都等著他,不写又不行,所以他就叫人家写在墙上:“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大家一看,都赞叹他好了不起!实际上,透过这首偈子可以看出他条件还不够,不过五祖说:“能这样子用功已经不错了。”最后就叫大家拿这个偈子去念。六祖大师听见人家念,便问人家念什么,才知道有这件事情。六祖说:“这个还不行!”对方想:你算什么,竟然说这个不行,“那难道你也懂吗?”“对!我也懂!”所以他就请人在墙上写“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从这首偈子就知道六祖是何等地了不起。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会以为六祖大师听了《金刚经》就懂了,实际上,你说他不懂吗?不对!说他懂吗?还有下文,我讲下去,你们就知道。六祖这首偈写上去以后,大家闹起来了,五祖听见外面在起哄,一看这样的偈子,五祖这样的祖师当然晓得,这偈代表已经明心见性了,可是现在如果传位给惠能的话,弟子们会起哄。就譬如我们现在要传法,上座都没有分,我随便挑了一个最小的沙弥,传给了他,那你们大家会不会气他啊?很可能会有这样的现象。这个故事就很类似这种状态,他平常处处地方都不行,又是最晚来的一个,而且是南蛮的蛮子,话都不通的一个人,所以当时五祖说:“也一样不行!”既然老师说不行,那大家也就算了。实际上这是有名堂的,师徒之间都不动声色,老师没说什么,徒弟也乖乖的。六祖到黄梅以后干什么?去舂米,拿现在的话来讲是做苦工,我们现在这里不必舂米,但就像打扫厕所、扫院子,一天到晚忙这些。他在那边做了八个月的苦工,老师也从来没跟他讲什么话,而他也不会抱怨来了八个月老师都不理我。
  有一天,五祖出去散步,走到舂米的地方,看见六祖正在舂米。他就问说:“米舂熟了没有?”“舂熟了!”那时的米不像现在是使用机器打的。米本来是稻,稻的外面有保护的糠,糠有粗糠跟细糠,以前是用一种粗的磨子先将粗糠磨掉,然后将米放在石臼里舂,米与米磨擦后,细糠就会脱掉。舂米的石臼有大、有小,像五祖这种道场都是很大的,六祖当时就专门舂米。舂米是利用杠杆原理,他要把它踩下去,脚一松石头就蹬一下,舂子就会舂到米里面。因为六祖的身体很瘦,力量不够,所以他在身上绑了一块石头,增加重量。这样一次一次碾掉米的糠,细糠舂掉了,米就舂熟了,舂熟了以后,筛一下,将糠筛掉,留下来的就是白米了。当时五祖就走到石臼旁边,拿了一根杖敲敲石臼说:“米熟了没有?”六祖回答:“已经熟了很久,但是还欠一个条件。”“欠什么?”“要筛一下。”舂米本来就是这样,这是他们师徒两人的对答,我们平常粗枝大叶去看是不懂的,就好像说你们在扫地,我问:“扫好了没有?”你们说:“扫好了,只要用畚斗扫起来丢出去就好了。”就是这样。五祖问完了以后也不动声色,他回过头来背对著六祖,拿著手杖在舂米的石臼上“笃!笃!笃!”敲了三下就走了,像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实际上他那个对答和背过来敲三下都是玄机。
  那天晚上半夜三更,六祖就到五祖房里,五祖早已在等著他,拿著《金刚经》对他开示。讲的时候,他用袈裟遮住窗户,不让其他人知道。六祖体悟后说了几句话:“何其自性能生万法,何其自性……”《坛经》上面写得很清楚。我为什么要特别讲这些呢?当初六祖大师在岭南听《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好像已经了解了,结果到五祖这个道场住了一年,一直等到半夜五祖为他讲《金刚经》,他说:“啊!原来是这个样子!”他说了很多“原来是这个样子”,那表示他以前并不懂。由于我们个人脑筋灵敏的程度并不一样,多少会了解一点,比如我们现在看了以后就说:“啊!懂了,懂了!”多少懂一点,懂什么?文字相!但文字相也有深浅的不同,也许对文字的内涵多少有一点体验,可是这地方告诉我们,即使像六祖大师这么了不起的人,对于《金刚经》最究竟的内涵也要等到他老师讲了才体会得到。
  我特别讲这个故事是要说明一个特点:如果我们真正想深入佛法,那么真正够量的善知识是绝端需要的,这在《广论》上会告诉我们。也许你会觉得我们现在直接找一位够量的善知识就可以了,事实上,我们必须要慢慢地积累资粮,现在连最粗浅的人与人之间的来往都建立不起来,我们就能够找到最好的老师吗?佛法里没有这样的道理。就像我们念书,你小学还不会,直接跑去大学、研究所一念就行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我经过了这几年,由于能够认识以前的错误,退下来而遇见了真正跟传承相应的老师,他给了我一些开示,透过这个领会之后,在同学当中切磋琢磨,多少有一点简单的认识,现在我就是希望在这个最简单的基础上面,再为大家介绍《广论》的内涵。各位同学以现在这样的基础好好努力,这是非常重要的。
  了解了这个以后,有两件事情非常重要,我们应随分随力地努力。第一个是见解,为什么我们在人生无限的选择中会来做和尚?这个见解要建立得非常稳固;其次,既然出家了,我们应该怎么照著次第一步一步去学习,整本《广论》就是告诉我们这个。之前我们曾借用世间的书籍,这无非是让我们生在这个时代,能很客观地把所面对的世间、出世间做一个比较,让我们理智地去选择,而且我也把自己失败的经验合盘托出告诉你们。所以尽管诸位年纪不大,而脑筋已经够灵活,再加上你们的尊长乃至父母亲的经验,那时候就能做一个最好的选择。
  平常讲法,汉、藏两地都有它一定的轨则。现在汉地教法还留下来,但是尽管有很完整的资料,如果没有真正的善知识来教导的话,还是无法学到它的内涵。在藏系我虽然后来遇见最好的老师,可是因为自己不懂藏文而且年纪也大了,所以老师只是把最精要的部分告诉我,并没有在完整的次第上好好地学。你们在座的每一位同学将来都有机会学,等学好以后,希望能建立一个与我们相应而不失整个传统的法轨。
  《菩提道次第广论》是宗喀巴大师造的,宗喀巴大师离开现在五百多年,他出生于元顺帝至正二十五年,西元一三五七年。他是藏族,生在青海西宁附近叫湟水的地方,当地的人叫它“宗喀”。“巴”是西藏人对人的尊称,就像我们中国人传统的习惯,对很尊敬的人并不会直接称名一般,西藏人对自己所尊敬的人也不敢直呼其名,而是尊称他为某某巴。因为大家都非常尊敬他是一位了不起的大祖师,对我们佛弟子有无上的恩惠,所以后人不敢直接称他的名字,照著传统尊称他为“宗喀巴”。比如说我们是湖口的人,如果在座各位将来出了一位大祖师,大家尊敬你,不直接称你的名字,尊称你为“湖口巴”,也许叫“凤山巴”。大家一听到“宗喀巴”就会想到大师这样的一个人。
  大师资质绝顶,天分非常高,从小就出家,后来到藏地接触当时各宗各派的高人,广学当时藏地所有法门,从教到证,从显到密,最后成就达到最高,所以在当时是藏地一切圣者的顶严,也就是成就最高的人。最后他把一生学过的法门整个地消化、浓缩、整理,还透过本尊的加持,实际上是文殊师利菩萨亲自指点他,才写成这本《菩提道次第广论》。这本《广论》是大师四十六岁时写的,如果算年代是一四○二年,距今五百九十四年。这本论在藏地一直是最重要的教授。世尊讲的经论非常丰富、圆满,一般凡夫不大容易受持,后来祖师们就把世尊的教法浓缩,将我们相应、最精要的部分很有次第地把纲要列出来,这个叫做“教授”。如果我们根据这教授去修行的话,一步一步学上去,就可从我们现在相应的下手处一直走到成佛。对于“教授”有各种不同的说法,也可以说它是最精要的佛法的内涵。《广论》一向在藏地流传,一直到民国初年才由法尊法师翻译成中文。法尊法师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大法师,民国六十八年圆寂,离现在也十多年了。他所翻译的《宗喀巴大师传》(指略传),你们有时间应该看一下。

    归 敬 颂

  照我们汉地的习惯,经文分序、正、结三分,结或者叫流通分。序是简单的序幕、序说;正说就是最重要的内涵;最后说完了有一个简单的结论。《广论》一开头就是序,序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论前归敬”,就是造论前面的归依礼敬;第二部分是“造论宗旨”,说明为什么要造这部论;第三部分“谆嘱听受”,谆是谆谆教诲,嘱是叮嘱我们怎么去听,怎么去受持。现在讲序当中的第一部分“论前归敬”。

【南无姑如曼殊廓喀耶(藏语)】

【敬礼尊重妙音(汉译)】

  “南无姑如曼殊廓喀耶”,实际上它是梵文的藏音,这里我们把藏音用中文表达。就像汉系佛法中有很多名词,写的是中文,可是它实际上保留了梵文
  的发音。我举简单的例子来说,比如“南无阿弥陀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这几个字是中文,只是把印度梵文的发音用中文表达出来。“敬礼尊重妙音”就是“南无姑如曼殊廓喀耶”的汉译,翻成汉文的话,“南无”二字就是敬礼,“姑如”就是尊重,有的时候称为上师,就是最尊贵的老师。“曼殊”是妙,“廓喀耶”是音,实际上这就是文殊师利菩萨。
  凡是造论前面一定有归敬,为什么要这样呢?有几个意义:第一,在西藏对佛法最有贡献、最了不起的藏王,第一位是松赞冈布,他的年代相当于我们初唐时候,他曾经娶汉地的文成公主。再传了几代,又有一位王叫持松德贞,论前归敬就是这位藏王订立的。佛法真正进到西藏是在持松德贞王的时代,莲花生大士、静命论师都是在那个时代入藏的。他们制定了一个轨则,对于造论,论的前面应该归敬哪一尊佛、菩萨,规定得很清楚。因为文殊师利菩萨代表智慧,而“论”是专门辨别经义内涵、增长智慧的,所以归敬文殊菩萨是依著藏王遗下来的制度。第二,因为佛法要留传下来,多少都会有障碍,所以要祈求佛菩萨加持,消除一切的障难,使所造的论能够圆满。因为它有几个意义,所以论前面有这样的归敬。
  像这样了不起的大师们还要去归敬,祈求能净除障碍,加持使他造论圆满;现在我们凡夫要去学、去听,是不是更应该祈求净除障碍,使我们学得圆满?从这地方我也体会到,我们学的人更应该在一开始时很至诚恳切地归敬,祈求大师(也就是文殊师利菩萨)加持我们,使我们的学习能够免除种种障碍,步步增上,达到究竟圆满的程度。至于到底会有些什么障碍、要学些什么,后面学下去我们会渐次地了解。一方面祈求佛菩萨的加持,一方面我们自己要努力,这样的话,障碍会渐渐净除、资粮会集聚。
  以上是归敬自己的上师。本论是宗大师造的,之所以归敬文殊菩萨,一方面固然是藏王留下的规矩,实际上宗大师造论完全是受到文殊菩萨的加持,在他的广传上面有说明。这是值得我们效学的,修行要到这种程度才算是安全了,只要一祈请,佛菩萨亲自现前,所有的问题都会指点我们。

【俱胝圆满妙善所生身 成满无边众生希愿语
  如实观见无余所知意 于是释迦尊主稽首礼】

  这四句是礼赞我们本师释迦世尊身、口、意三业的功德,实际上也可以说是法、报、化三身。佛具什么样的身呢?“俱胝圆满妙善所生身”。“俱胝”是印度的数目,相当于我们汉地一千万。印度的数目有好几种,有小数、中数、大数,小数是十进位,从一到十、十到百、百到千、千到万;中数是百进位。小数到了十万,印度话就叫一个“罗叉”,一百个“罗叉”印度话就叫一个俱胝,所以一个俱胝是一千万。不过因为印度的各个地方不是完全统一的,就像我们中国古代春秋战国之时分成很多国家一样,印度当年也有很多不同的国家,它们的“罗叉”所代表的数量就不太一样。玄奘大师当初在印度的时候,十万也叫一个“罗叉”,百万也叫“罗叉”,千万也叫“罗叉”。这里我随分随力地说明,是因为“俱胝”在很多地方都用得上。“圆满”的意思就是说他造了种种善净之业,这个善净之业是无量无边,以俱胝计,而达到最究竟圆满的程度,才能感得佛这个“身”。佛身跟我们凡夫身有什么不一样呢?他是妙善所生的;我们凡夫的身体是杂染之业所生的,这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平常我们造的业分成恶业、善业、净业等,而佛因地所造的业是善而且妙。妙跟善有很不一样的内涵,我们说做好事要空三轮,平常我们做了好事会很执著,而他做了好事不会执著,恒常处在空性当中;另外有一种执“空”的人,他又不去做好事,这也不对。这里的“妙善”是由智慧摄持的方便,这才是真正的妙善,在本论后面会有很详细的说明。积累了无量无边的妙善之业,所感得的最究竟圆满的身,那就是我们世尊的身。
  然后是“语”的功德,平常我们所讲的,大都是随自己高兴的话,嘻嘻哈哈随便开人家玩笑,一开起口来若不是随顺自己的习气放逸,就是去伤人;佛不是这样,他要嘛不开口,一开口一定满众生的希愿。我们众生愿些什么?两样事情--离苦、得乐。世尊开起口来无非是为了这个,而且不只是成满一个众生的愿,而是要成满所有一切众生的希愿。接下来是意功德,我们对世间的真相都看不清楚,因为我们都在无明当中,世尊是“如实观见无余所知”,彻底地圆满,他能如诸法的实际状态而看清楚,丝毫没有半点遗余。这样的身语意究竟圆满的人就是我们释迦世尊,所以,在这里我们先对他至心地敬礼。我们现在教法的来源,是世尊经过了无量阿僧祇劫精勤修持,才究竟圆满地成就的,所以世尊是我们第一个要敬礼的,再下面是菩萨祖师等。

【是无等师最胜子 荷佛一切事业担 现化游戏无量土 礼阿逸多及妙音】

  无等师就是佛,佛有各式各样的尊号。所谓“无等”,就是说再也没有能够跟他相比的,是世间出世间最殊胜、最究竟圆满的,即使是等觉、妙觉菩萨都比不上。现在所赞的是无等师最殊胜的弟子,通常我们称为心子。实际上,他能够负荷佛一切的担子,佛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利益众生。利益众生分成二部分,一部分称为深见,一部分称为广行,这两部分后面会很详细地说明。以我们现在的概念去说,将来我们所需要集聚的资粮有福德资粮、智慧资粮。福德资粮就属于广行部分,这是行的方面;智慧资粮属于深见部分。
  世尊最殊胜的心子,他能够承担佛深见、广行两方面的事业,化现各式各样的身体,在无量佛土教化众生。这里的“游戏”,实际上是指教化众生。为什么称它为“游戏”?这个游戏不是指好玩的游戏,经论上面说“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他证得空性以后,虽然了解世间一切现象都是如幻如化,就像变戏法一样,但他不会停滞在空性当中,有这样的特点。普通人由于看不清事实的真相,心里面引起很多烦恼。菩萨因为有智慧光明,有正确的认识,所以不再有热恼,很清凉,他在毕竟清净的空性当中现种种的幻化,这个幻化对他来说,就像是我们所说的游戏,而这无非是救度众生,也可以说:他是在报佛恩、增长他的资粮。
  这里所讲的最胜子是哪两位呢?一位是阿逸多菩萨(阿逸多就是弥勒菩萨的梵文),他是广行派的;另一位妙音就是文殊菩萨,他是深见派的。佛是究竟圆满的,再下来是稍微差一点点,他们两位是等觉菩萨,尽管比起后面的人已是超胜太多,不过示现告诉我们,世间只有佛是究竟圆满的。阿逸多菩萨、妙音菩萨以下分两派传承,这是佛出世要告诉我们真正重要的二个特点。

【如极难量胜者教 造释密意赡部严 名称遍扬于三地 我礼龙猛无著足】

  世尊传下来是阿逸多、妙音二位大菩萨,再下来特别是又有龙猛菩萨(或称为龙树菩萨)、无著菩萨,他们也是分别传下深见和广行二派。我们礼赞,一方面是敬礼,一方面是赞叹,把他最殊胜的成就、功德简单扼要地说出来,使我们衷心仰望,也从其中了解佛法最主要的纲要。“如极难量胜者教”,胜者(就是世尊)传下来的最殊胜的教授,是非常不容易了解的,他们不仅了解,而且能够解释。这个教授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秘密,并不是说他不让我们知道,而是说我们的程度不够,像小孩子,大人即使很明白地讲,小孩子也不了解。经过他们二位大菩萨把世尊乃至于传到阿逸多、妙音二位大菩萨的重要内涵再作解释,把世尊最深密的意义阐释出来,让后面的人了解,而能长久留在世间,所以说“造释密意赡部严”,赡部就是南赡部洲,他们是南赡部洲中最重要的顶庄严。因为这样的关系,他们真正达到“名称遍扬于三地”,三地是天上、地上、地下,这些是佛法流传的地方,只要佛法流传的地方他们都会去弘扬,阐释世尊最深奥的教法。实际上这两位菩萨对大乘的弘扬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所以是传承当中最重要的中心人物,这是第二部分。

【摄二大车善传流 深见广行无错谬 圆满道心教授藏 敬礼持彼然灯智】

  世尊是究竟圆满的,下来就分方便跟智慧,方便部分先是等觉菩萨--弥勒菩萨,再下面就是无著菩萨;深见也是先等觉菩萨--文殊师利菩萨。实际上文殊师利菩萨早就成了佛,乃至于是诸佛的老师,但是他为了辅助我们世尊弘扬教法,而这也是文殊师利菩萨的本愿,所以来这个世间传法。文殊菩萨再下面就是龙树菩萨,他们之后自然有跟他们相应的传承。在古代传承是最重要的;因为众生条件不够,不能圆满接受世尊的教法,在世尊的教法中与他相应的部分,有最精要的内涵,有理论、有修证的方法,经由祖师把它传下来,这就是传承。可是后来就慢慢地变了,不但不再保持最严密的见、行二个内容,反而拿这个来互相攻击。学到了法赶快修行都来不及,我们却反而增长烦恼!认为自己很不错是憍,认为别人不如我是慢,我有而你没有,互相诤论,最后最好的东西变成宗派的争斗,这个我们要了解,将来我们一路学下去,这个地方应该注意。我们应该如何去避免呢?并不是等到我们学好了以后才去注意宗派的问题;现在我们学习的过程当中,自己学会了,对于还学不会的同学,觉得他太差劲,实际上这个因已经根本错了。你学到什么?你成佛了吗?没有呀!只学到很有限的一点点,自己还觉得洋洋得意,请问是不是憍心?阿底峡尊者这么聪明,他跟随过这么多老师,还觉得自己不够,我们现在听见了一点点,就觉得知道了,以为自己有什么了,这是最大的障碍,最可怕的烦恼就在这里,还拿这个东西看人家不起,认为人家不对,这是憍慢。这个情况将来演变下来,就变成宗派的互相争执。所以我们必须在现在下脚第一步就注意,即使我们一时不能帮助别人,可是应该很战兢惕励地净化自己,发心我好好学,将来才能够帮助别人,那个时候所要学的内涵就是二大车轨,这样才真正能够渐次增上,跟上祖师的脚步,乃至于成佛。
  从阿逸多、妙音二位菩萨,到龙猛、无著二位菩萨传下来,这两个大车,也就是大乘的两大流派,一个是深见,一个是广行,最善净地传下来,丝毫没有错误,那是最究竟圆满的修菩提道的心要。这个心要,我们说教授藏,就像库藏一样,有一位伟大的、了不起的祖师,他把这一切学到了、统摄起来,那就是燃灯智(通常我们称为阿底峡尊者),他把这两个传承合而为一。在阿底峡尊者之前,两个传承是分开来的,传到他又合并起来了,这是非常殊胜的因缘。佛涅槃一千多年以后,到阿底峡尊者时代,在他身上又达到最高的成就。实际上,宗大师所学的最重要的内涵,就是阿底峡尊者传下来的,将来我们好好地把《阿底峡尊者传》、《宗喀巴大师传》仔细地看就会了解。以上是归敬直接的传承--世尊、两位大菩萨,然后是真正振兴大乘的无著、龙猛二位菩萨,最后到阿底峡尊者,这个是一代一代直传的。

【遍视无央佛语目 贤种趣脱最胜阶 悲动方便善开显 敬礼此诸善知识】

  接著是礼敬其他有关的祖师们,“遍视无央佛语目”,祖师们的特点是能够广博地摄取所有一切的教理。他们在见解方面能够全面地了解世尊所有的教授,也能够行持,达到最殊胜的阶段,这些都是贤圣之种,是最贤善的种性。“趣脱”就是走向解脱之道。“趣脱最胜阶”是指他的见而言;“悲动方便善开显”是指他的行而言。这些“遍视无央佛语目”的贤善的祖师们,他有这样的见、这样的行,具足方便智慧,能够善巧地开示、显发世尊最究竟、最殊胜的教授,现在宗大师一一对他们礼敬。
  从这个地方我们晓得,世尊的教法传下来真不简单,我们也应该发心效学,从内心当中礼敬从世尊以来所有的祖师们。世间一般所敬仰的是世间的成就者,一般人心目当中总有一个崇敬的目标,觉得某人很了不起,不知不觉就变成自己崇拜的偶像,有意无意之间就会缘著这个对象。现在我们真正最崇敬、最仰望的就是这些从世尊传下来的祖师,不但是我们内心当中的目标,也是我们行持上真正应该努力效学的。所以除了归敬以外,我们还应该了解,要学习的对象就是这些菩萨、祖师。以上就是序分当中归敬的部分。
  下面是造论的宗旨。归敬了以后,说明他为什么要造论,造论的目标何在。造论宗旨一共有两个颂:

【今勤瑜伽多寡闻 广闻不善于修要 观视佛语多片眼 复乏理辩教义力
  故离智者欢喜道 圆满教要胜教授 见已释此大车道 故我心意遍勇喜】

  颂文讲的是指宗大师那个时代,我们也看一下我们现在是什么状态,同时策励自己应该如何做,这是非常重要的。瑜伽是梵文,意思是相应,什么叫相应?我举个简单的比喻,我们现在学《菩提道次第广论》,这个文字你原先不懂,教了你,你知道了,这是一种相应。我晓得这个字念作菩提,我原来不会念,现在会念,会念了以后,文字讲的是什么,我也了解了,菩提是梵文,翻成中文叫觉,诸如此类,不管学到哪里,你都会有一些了解。我们做任何一件事,你原先不懂,学过以后就懂了,换句话说,你本来对这件事情不了解,现在你了解了。我们学《广论》也是一样,先了解文字,然后了解文字的义理,进一步了解义理当中的内容,要层层深入。我们容易犯一个毛病--才学了一点点皮毛,自己就以为行了。所以真正要想学上来的话,藏地、印度、汉地的祖师,没有一位例外都告诉我们,最重要的是净罪、集资。障碍没有除,不可能学得进去,资粮不够亦然。因此有一点要注意:平常我们总觉得好像我是来学的,应该住在这里,你该来教我。你有这个资粮吗?你们仔细想想自然就了解,不要以为住在寺院里是理所当然,做点常住的事情也不愿意,觉得不相应。实际上是有几种情况:不应该做的事当然不要做,应该做而自己不了解的事情,我们要去了解,这就是最好的集聚资粮的机会。资粮不够而想学习佛法,绝无可能学到的。这个内涵不是语言能表达的,我只能简单地说,当你们慢慢深入的时候,自然会感受到很不一样的内涵,而且这种事情绝对不是文字相。
  我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前天我到台中探视一位出车祸的同学,他的命差一点送掉,小腿上一大块肉不见了,说不定这只腿要废掉。换成我们一般人都会抱怨,除了抱怨车子撞他以外,还有其它的抱怨,还会觉得怎么我学了佛,佛没有保祐我,反而还要受这个障碍!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心态,把佛法看成像做小贩的,我付你十块钱,你得给我价值十块钱的东西,把学佛法想成像交易一样,好像我现在供养你三斤香蕉,等一下你就应该来加持我,让我发大财,就这么荒唐!对佛法深厚的内涵都不清楚!佛法教我们一切都是业所感来的,果的前面一定是有非常深厚的因缘,绝不是眼前所能看到的。我所以特别讲这件事情,因为一般人会抱怨我学了佛怎么不灵光,那位同学不但不抱怨,而且还说:“师父!真对不起您,还劳您驾,我业障很重,这次是净了我的罪障。”我听了非常赞叹。佛法告诉我们一切都是业所感的,了解了业以后,应该清楚,这一件事情所以发生,跟眼前学佛不学佛没有关系。如果你造了这个业,它一定会感果,没有感果之前这个业就不会消失。进一步来说,当它感果的时候,是不是同样又再造新业?譬如我以前伤害过某人,今天被怨家碰上了,我就会被他伤害。被他伤害的时候,你采取什么态度?通常情况下,我们会觉得好端端的,为什么你要来伤害我,我们难免会抱怨。学了佛以后告诉我们“观业忍受”,如果我安心忍受,这样一来前面造的业到此为止,你将来不会再受。可是我们平常都受不了,会抱怨,所以前面造的业到现在固然是感果了,但是同时又造了新的业,将来再感果,永远辗转而越缠越紧。而那位同学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业,不但不抱怨,还告诉我:“《广论》上面说无常,以前学到时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对无常没什么感觉。今天碰见这件事,才晓得无常是这么可怕,心里面胆战心惊,不知道我这个性命能不能保持到下一分钟。啪!一下子撞上去,人就昏倒了,等到醒过来已经躺在医院里很长一段时候。”他现在有机会醒过来,假定当时车子撞上去压在他身上,他有机会醒得过来吗?醒不过来。所以他说:“我现在才晓得无常原来是这样。”他不但不抱怨而且还感激。这两个差别大家分得清楚吗?我们平常遇到一点点事情就抱怨,讲了很多道理,拿这个道理增长自己的憍慢,还要造很多恶业;我们到底是学了什么啊?我深深地感受到这个特点,这个也叫相应。透过这例子,可以反省自己相应在哪里,是相应在增长烦恼,还是相应在真正地净除罪障集聚资粮?这个对我们才是真正重要的。但愿各位同学学习时,能真正懂得这个特点。
  修行本来是要跟所学的道理相应,所以一定要先懂得道理,可是有些人却寡闻。但是虽然懂得了很多道理,如果不能真正跟著法理层层深入,只有停滞在增长憍慢上头;反过来,假定能不停滞在憍慢上,一定能真正地深入;这两者之中,没有第三条路。有很多人糊里糊涂,那根本不相应,只是白浪费时间。所以大师说当时勤于瑜伽的人,很不幸,不了解道理。正规来说,刚开始应该广学多闻。不幸广闻的人又不善于修要,学了很多道理,修行却不善巧。在我们学的过程当中,本来应该是懂得了道理以后随分随力照著道理去努力行持,并不是等念完了再行持。有人会说我现在还没有懂,怎么去做?虽然书本上的理论不太了解,可是每个人周围有父母、兄长、师友,他们多多少少会告诉我们,应该随分随力地在这些圈子里接受好的概念,尽量把坏的渐渐净化,这是我们做得到的。特别是学《广论》这样的教授,后面非常强调这个特点。我们能够做到了就能够渐次改善增上,如果做不到,始终会停滞在错误的阶段。
  “观视佛语多片眼,复乏理辩教义力”,我们对于佛告诉我们的话,原先根本不知道,知道了以后又“多片眼”,只从一个角度去看,实际上佛要告诉我们的是无限广的,我们或者是根本没学到,或者学到了以后停滞在某一个阶段,对事情看不清楚。“片眼”就是一只眼睛,一只眼睛是看不清楚的。你们可以试试看,把一只眼睛闭起来,然后你两只手的食指一上一下去兜,明明是自己的手指头,却怎么兜也兜不上。也许有人会说“我兜上了”,这不必谈,你仔细一点是有可能,一般就是兜不上。你张开眼睛一定兜得起来,一只眼睛闭起来的话,要花很大的劲才兜得上。眼前这么简单的事,手还是我们自己控制的,闭上眼睛都兜不上了,佛法这么深远的内涵,我们就懂了吗?片眼的毛病是我们最容易犯的,拿自己错误的概念去衡量,这是我们的致命伤。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能力是这么差。至于理智,“复乏理辩教义力”,我们的心识当中,前五根识固然不行,意根是从理论上面认识的,但我们对教理真正深刻的意义也一样不懂,因为没有在理论上好好下过功夫,所以对正确的内涵就不认识。
  既然眼前的、深远的我们都看错了,结果是“故离智者欢喜道”,我们远离了智者(从佛菩萨到祖师)所欢喜的这一条道路。我们现在欢喜的跟他们欢喜的不一样,所以说是颠倒。不过我们还算幸运,比起佛菩萨来是颠倒,可是比起世间来说我们算是好一点。世间人看我们是颠倒的,我们很乐意接受人家这种看法,但愿我们能够慢慢地从世间的路转而靠近佛菩萨。下面说真正的圆满教(就是我们现在要学的,世尊给我们的教诫是最究竟圆满的)需要最殊胜的教授。平常我们对佛经的确不容易了解,真正殊胜的教授,就是能阐释世尊讲的内涵中真正重要的精华。经论上佛菩萨祖师都告诉我们一个特点--“佛法无人说,虽智不能了”,但愿各位记得这一句话,将来你从一生的经验当中会体会到。现在我们所看的《阿底峡尊者传》是法尊法师翻译的,他是汉人,后来到藏地跟了一位老师很认真地学,法尊法师那个时代比起我们大概早了七十多年,那是民国十几年的事情。他在尊者传里边附注了几句话:等到接触了真正有传承的好老师,回过头来,看没有传承的是味同嚼蜡,一点味道都没有。而且这里特别说,如果没有好的老师来教传承的教授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懂。也许你的条件很高,随便一听就懂,可是真正重要的内涵,都是要很深细地好好去学才能体会,绝对不是随便听一下自己就能懂了,这是绝不可能的;如果可能,大概你就是佛菩萨了,这一点我们慢慢的愈深入应该愈了解。真正圆满不错的、不离智者欢喜的这些教法,需要真正殊胜的教授才能体会。宗大师在那个时代看见了这个内涵,“见已释此大车道”,所以内心感到特别喜跟勇,做这件事情他有很大的欢喜的力量。
  以上就是造论的宗旨,它告诉我们,这本论当中会把修行人的缺失很清楚地指出来--应该要广闻,而广闻的人的缺点也在这个地方指出来。因此我们在学这部论的时候,不是把文字学会了以后到处去讲,这是一面镜子,学会了以后要反省自己哪个地方有了问题,然后好好努力,如果属于罪障部分,就净化它,如果属于教授部分,好好努力增长它,如果资粮不够,那么努力去积集资粮,这个才是学这本论的真正要点,也不辜负文殊菩萨、宗大师的教诫,更重要的是不负自己的善根。
  藏地通常在正讲之前,很强调暇满人身非常难得,我们今天得到了,居然又能够得到圆满的教授,如果不好好地学,那真是浪费了自己宿世积累的暇满资粮。这个学,并不是坐在那里听听,听完了就讲,增长自己的憍慢,那根本错了;应该学会了以后像刚才说的拿来净化自己。这一部分就是大师造论的宗旨,指出我们学的人应该走的方向。最后是谆嘱听受,大师非常慈悲地告诉我们,我们有幸来学,应该以什么心情学习。

【诸有偏执暗未覆 具辨善恶妙慧力 欲令暇身不唐捐 诸具善者专励听】

  我们凡夫都犯了这个毛病--心中有所执取,这个执分人我、法我两种,也就是无明暗,不是偏于断边,就是偏于常边。断常是相对于中道而言,将来在《广论》当中会有正确的说明,现在我们先了解名词就可以。简单来说,真正讲缘起的叫中道。一般人通常执著在断边,就是认为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譬如现在科学上面一般的见解就是属于断见;平常一般的外道就是属于常见。这些都是不顺于因果缘起法则的,都是有所偏。普通人都被这个错误的无明所覆,要不被它所覆,需要有能够辨别善恶的妙慧力,也就是所谓的资粮。这一点就比较不容易,我们无始以来,不是没有脑筋,可是都用在坏的地方去了。有的人脑筋比谁都好,想歪事情特别灵光,这不能算是智慧。现在我们要具的妙慧力,是要能够辨别善跟恶。如果做了这件事情,将来果报是快乐的,这叫做善,将来果报苦的叫做恶。佛法当中不是看眼前的好坏,后面有它深细的内涵,我眼前可以做得很好看,但是将来的果报是根据我的意乐以及行为而定。能够具足这种妙慧的力量是不容易的。妙慧通常就是对空性、缘起有正确的认识,具足妙慧力才能够离开这种偏执的束缚。
  不但要具足辨别善恶的妙慧力,而且还要有一个强烈的希望--欲。欲是善恶都共通的,就是“我要这个”,一般世间人强烈地贪著名、利、吃、睡,这是坏的,现在我们这个欲是善法欲,就是想要学佛、要力争上游的希求。想学佛的话,精进绝端重要,“资粮善中进第一”,不管你脑筋多好,如果不精进,绝不可能有佛法上面的成就。那么精进要靠什么呢?要靠善法欲,一心一意要得到这个东西,有了这种对善法强盛的好乐之心,自然会愿意努力克服种种的难关。就像在座的预科班同学,大家去背书、写字虽然蛮辛苦,可是因为有善法欲,有所依的理念,所以愿意去拔草,乃至于去打扫厕所,因为觉得必须要集聚资粮,于是很认真地去做,那都是善法欲,这是必不可少的,将来愈深入愈是需要。所以眼前很多事情是锻炼我们意志的,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绝对不愿意做的时候拖拖拉拉的,反正时间到了,我就不管了,那完全是伤害自己。如果养成了偷懒的习惯,将来要真正修行的时候,绝对不可能走得上去。不做则已,要做我就全部精神去做,先在这种小的、简单的事情上培养,有了这个能力,将来愈深入时才能够有强盛的意志力。不但内心有意志力,而且你的精力、体力都够,才能够做最了不起的伟大的事情。现在这个欲是什么呢?“欲令暇身不唐捐”,我们得到这个难得的有暇之身,这是如法修行必须的条件。所以很多条件优越的在家人反而羡慕我们,因为他无暇,没有时间、没有机会来修行。“具善者”就是真正具足善根的人,他不会让暇身白白地浪费;不具足善根的人不一样,他宁可跑去玩,绝对不愿意坐在这里听、写、读、背。所以要学法是需要很多条件的,我们应该专心努力地来听闻这个教法。
  以上就是序分,下面是正说,正文之前,有一段文。

【此中总摄一切佛语扼要,遍摄龙猛无著二大车之道轨。往趣一切种智地位胜士法范,三种士夫,一切行持所有次第无所缺少。依菩提道次第门中,导具善者趣佛地理,是谓此中所诠诸法。】

  “此中”就是指本论,本论的内涵包含了一切佛语,不仅仅是我们释迦世尊,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无一例外,佛佛道同,所有十方三世佛所了解的正确的内涵,完全一样,没有一点缺少。本论并不是把佛所有的话都包含在里头,而是把佛语的精要都含摄在内,这是第一部分。法要传下来,要有一定的传承,本论把广行、深见这两个大乘流派的传承全部含摄了。这两大流派,一个是龙树菩萨传的,一个是无著菩萨传的,这两大车轨就是我们要走的。这条道路像轨道一样,所以称为“道轨”。这个道轨是往趣一切种智地位(就是佛地)的胜士的法范。胜士就是殊胜的人,如果儒家来说就是君子,不是普通的小人。现在把这个方法分三个次第,依著这个次第学的就是三种士夫:下士、中士、上士,依著这个次第,我们应该修习的所有内涵(一切行持),没有一点缺少。这整个走法含摄了菩提道所有的内涵,现在依照著次第排出一条路来,以这样的菩提道次第门,引导具足善根的人。
  没有善根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听到这个法,听到了以后,还要看个人善根的深浅。对我来说,谈不到是在讲课,我只是愿意尽我的力量集一点资粮。昨天的法会上面,我跟大家讲到二十岁的人说他自己已经老了,我今年快七十岁反而说我自己年轻。这不是说笑话,因为我感觉到自己条件太差,你们条件好的人高高在上享受,小的事情我来做,为什么?我要集聚资粮。这是真的,你愈到后来愈会感觉到自己资粮不够,会尽我们的力量,能做的地方就努力去做,不一定要做什么才算,哪里欠缺什么我就做什么,总之对整体的学习、对佛法能够产生最有效的就是最好的。所以在这个情况之下,善根能具足固然好,我们现在能听闻教法大概多少也有一点,如果希望依此再增上,还要靠自己的努力。但愿我们凭借著已经有的善根,继续不断增长,若能百分之百跟大师引导我们的条件相应,我们就能走上去了。所以说导具善者趣到佛地,能够一直达到佛这个地位,这就是我们的目标。虽然还有蛮遥远的一段距离,但是我们有机会,只要我们认识了,能够不断地在这个环境之下好好净除罪障、集聚资粮那就对,这就是本论主要的整个内涵。

【此中传有二派释仪,胜那兰陀诸智论师,许由三种清净门中,诠释正法。谓轨范语净、学者相续净、所说法清净。】

  宣讲佛法的时候,根据各派不同的传承而有不同的方法;对于阐释佛法时所应具备的仪则,一共有两派传承。第一种是那兰陀寺所传的。那兰陀寺是印度最了不起的一间大庙,世尊涅槃不久就有了,沿传了一千多年,现在整个废掉了,遗址还留著。寺院范围非常大,如果拿我们的标准来算的话,大概要几个乡,甚至于可能比上一个县,到底怎么样我不太清楚,如果诸位将来有因缘可以考察一下。现在一所大学有一百甲就很大了,它何止是上万或几十万甲。那兰陀寺历史悠久,当年在印度是佛法最盛的地方。那里主要的最有智慧的大论师们所承许的、所应用的是:具足三种清净就可以解释佛法了,也就是轨范语净(轨范就是老师),老师讲的内涵清净;学生的相续(就是身心)也清净,这个清净的内涵很重要,后面慢慢地细说,我们现在真正要学的,就是怎么清净我们的相续,做一个好的学生;然后说的法清净。这是一种,另外一种呢?

【后时止迦摩啰室啰,圣教盛行,彼诸智者,则许三种而为初要。谓正法造者殊胜、正法殊胜、如何讲闻彼法规理。今于此中,应如后释。】

  后来兴起的止迦摩啰室啰寺(这个就是阿底峡尊者的传承),圣教在那里很盛行,那里的大成就者们认为,最重要的三种就是:造论的人要殊胜,所造的法也要殊胜,此外,这个法传下来的时候,讲、听两方面应怎么样做才能够相应。这个法是阿底峡尊者传的,而宗大师是得到阿底峡尊者的传承,此处引用的,就是表示这个传承的根源,所以“今于此中,应如后释”,宗大师说,这两种当中,我采用的是后者,表示这个法有一定的传承。另外还有一种意义,我也不妨说一下。那兰陀寺这么殊胜,后来为什么重心会慢慢变到止迦摩啰室啰寺呢?一方面世间本来就是无常相,因缘一直会变化的,以前的人根性具足,条件都很好,所以简单说明他就能懂了;后来的人条件差,简单说明对他而言还不够,需要更确实的内容。因此了解了以后,不必拿我们的眼光去评判哪一个好、哪一个坏,世尊说的法没有不好的,只是为度化不同根性的众生而说不同的法而已,这种根性的人以这种方法,那种根性的人用那种方法。从整个时代来说,以前跟世尊相应的那些人的条件好,所以不妨为他说得简单一点,如果要让后来的人得到同样的内涵的话,就应该为他说得更多一点,但是这也并没有一定的特征。总之,从多方面思惟观察,我们能够找到自己相应的才是真正重要的。

    造者殊胜

※﹝由是菩提道次引导分四:一、为显其法根源净故开示造者殊胜,二、令于教授起敬重故开示其法殊胜,三、如何讲闻二种殊胜相应正法,四、如何正以教授引导学徒之次第。今初﹞

  现在正式进入正文(通常称为“正宗分”)。宗大师依据他的传承分成四部分,这个传承是阿底峡尊者创立的。这文上说“由是”,由这样的因缘,并不仅仅经论上面这么讲,他很清楚地告诉我们这经论的来源,这个传承是这样来的。第一、为了显示这个法的根源清净,而说明造论者的殊胜。法要靠人来讲说,世尊把最详细的法说出来,后来根据众生根性的不同而分方便、智慧两支,一直传到阿底峡尊者,阿底峡尊者被西藏人迎请入藏,辗转地传到宗大师。所以法的根源实际上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宗大师,宗大师造这部论的根据是阿底峡尊者所传的教授,这一点是以后我们渐渐深入的时候极端重要的,一离开传承,要真正修行是不可能的。现在我们先在理念上了解,实际上总有一天会从实践当中渐次体会到。当你体会到究竟圆满的时候,那就是成佛。所以这文字容易懂,而内涵我们在一开头学的时候就要注意,依不清净的法而修一定不会有结果的。
  第二、令于教授起敬重故,开示其法殊胜。祖师很清净,他造了各式各样的法,这些法当中,有很多是局部的,有很多是圆满的。什么是圆满的、什么是局部的?譬如说经,像《华严》、《般若》都是把佛要告诉我们的整个道理--为什么我们是凡夫、什么是佛、成佛要经过什么样的内涵、我们的错误在哪里、如何修行等,原原本本依照次第丝毫无差地说明,这样就是圆满的教授。有很多法只是局部的,针对著某一个人的根性,像《阿含经》里面,佛针对某个弟子所欠缺的部分告诉他,比如很简单的一句话“这是苦,你应该知道。”这个法虽然对他来说正是他需要的,可是法本身的内涵并不圆满。譬如你身体不舒服,稍微有一点头痛,医生为你开一点点药,那些药本身并不能代表全部的药。而本论所说明的是整个佛法的内涵,所以第二部分就告诉我们这个法的殊胜。第三、有这样好的老师讲这样圆满的法,但是如果我们条件不够,那也没有用。所以第三个说明如何讲闻--讲的人要有什么条件、听的人要有什么条件、我们条件够了应该如何、不够应该怎么学。经过了这样学习,有了这个条件,最后才正规地告诉我们究竟圆满的法。
  对这个了解了以后,向后我们在学习过程当中虽然学得很粗浅,可是我们能够用这个粗浅的法在生活中去衡准自己。一方面思惟观察对我们很重要,一方面从对法步步的实践当中提升自己。不要只把它当做文字看,如果我们刚开始学习之时不在实际行持上面努力,进而渐次深入的话,将来就很难学得好。正因为我们现在条件差,所以从浅的我们能做的地方做,当能够渐渐深入的时候,就会很有次第地一步一步跟得上去。

【总此教授,即是至尊慈氏所造,《现观庄严》所有教授。别则此之教典,即是《菩提道炬》。故彼造者,亦即此之造者。彼复即是大阿阇黎胜然灯智,别讳共称胜阿底峡。】

  首先说明本论的内涵。所谓的教授,广义来说,佛讲的所有的内涵都是教授。但是因为我们条件不够,福德、智慧都差,无法了解佛告诉我们的究竟圆满的法,所以菩萨祖师们适应我们的根性而示现,把佛圆满教法里的精华中跟我们相应的部分摄取出来,依照著次第一步一步指导我们在深、广二方面层层深入,这个就是教授;或者简要地说,就是我们成佛的诀窍。教授的内涵不是文字上面能够看得见的,一定要有老师引导,透过他自己对文字理路上的认识,亲自修行验证,然后回过头来再告诉我们。
  整体来说,宗大师讲的这个教授的内涵,是根据《现观庄严论》,这是“至尊慈氏”(也就是弥勒菩萨)所造的。《现观庄严论》的内容非常深广,是整个《大般若》的精华。《大般若》的精华我们凡夫看不清楚,只有像弥勒菩萨这样的等觉菩萨才能够把它的精要提出来。其中有三个大纲:三智境、四加行、一佛果,这个也简单说一下。我们凡夫六根所面对的这些东西,这就是我们所对的境。例如我们看到这面墙的颜色是白的,窗是可以透气的,这些都包含在“境”里边。原则上我们应该从两点去看:境、有境。就是我们六根所对的--眼睛看见的,红的、黄的、白的、黑的;耳朵听见的;舌头所尝到的;身所感触到的。这里边包括眼睛看到色尘之后所产生的意识的作用。为什么要讲这个呢?我们所有的问题是不是都由心对境而产生的?修学佛法就是要解决这问题。这问题以佛法来讲叫起烦恼、造业,然后感得果报流转生死。现在我们要认识真正的内涵是什么,要解除烦恼、净化由烦恼所造的业,从恶业或染业流转生死变成善业、净业,不但自己能从生死轮回当中跳出来,解决痛苦,而且还要帮助别人。我们凡夫在无明中,对事情的真象根本看不清楚,佛菩萨所见的跟我们不太一样,他是用慧眼来看。对于种种境界,由于他的慧眼的特征或程度不同,所以分成三智境。我们凡夫因为无明所以造种种业流转生死,世尊是因为智慧,所以造善净之业解脱轮回。因此佛就告诉我们这个特点,让我们认识要用什么方式才能够得到它。了解了这个以后,就晓得我们这痛苦是冤枉的,同样是一个有情的心识,为什么佛成了佛,不但解决了自己的苦乐问题,还能帮助我们,而我们却还在轮回?他解决了以后,所证的是多么崇高的地位,而我们却是如此地糟糕,这是很冤枉的事情。这些不但启发我们的信心,而且了解问题是怎么样产生的、如何步步去解决,所以叫“三智境”,也就是以佛的智慧所对的境;而我们所看到的,是染污的心识所对的境。了解了以后去修,要修四种加行。透过了这样修行所感得的最后结果就是一佛果。我们现在因为无明而有种种的行为,这行为就是我们的加行(或者说是所造的业),会感得什么样的果呢?永远在生死中轮回。佛的整个教授全部在《大般若经》里,至尊弥勒菩萨把它的精华萃集出来,后代各种论典所阐释的中心也都绕在这上面。所以就整体来说,这个教授是依据《现观庄严论》。
  那么别呢?由于众生根性不同,祖师根据这个根本的教授,而有各式各样个别的教授方式,在特殊的情况之下,他又变一个方式以使我们容易了解。所以就整个教授的整体来说,是根据《现观庄严论》;但是宗大师写《菩提道次第广论》还有一个依据,就是阿底峡尊者造的《菩提道炬论》。《道炬论》是根据三士道来引导,也就是说,是照著我们凡夫修行的次第,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这样上去。就像念书,尽管最究竟圆满的是博士班或是超博士,可是我们刚学的时候,一定先从小学、中学、大学一步一步上去;同理,三士道也就是随顺著我们学习的次第而安立的。这样依次第走,我们的学习就非常容易。这个教授不但是佛、祖师告诉我们的理论,而且是他们修行的实际经验。宗大师就根据他所学的师承来讲,而这个教授的内涵还是不离开弥勒菩萨所造的《现观庄严论》,所以他分总别来说明,也因此他说这两部论的造者是同一个。我们也许会怀疑:明明是两个,为什么说是同一个呢?因为我们凡夫不管如何千变万化,说来说去,共同点就是烦恼;如同这样一般,佛菩萨不管如何千变万化,慈悲、智慧的特征是完全相同的。所以下面介绍的并不是弥勒菩萨,而是介绍阿底峡尊者。下面说“彼造者亦即此之造者”,因为《菩提道炬论》是《菩提道次第广论》所依的根本论,从这个角度而说《菩提道炬论》的造者就是《广论》的造者。我们学任何一样东西,如果知道造者是如何殊胜的人,他所告诉我们的这个法是如何地了不起,内心就会产生无比的敬仰。造者殊胜说明这个法源的清净,这样一来,一方面我们学的人自然不会有怀疑;另一方面是启发我们的渴仰之心,以其作为学习的目标。透过介绍尊者的功德,我们就能了解这个法的根源是清净的。关于阿底峡尊者的殊胜分成三部分来讲:

※﹝其殊胜分三:一、圆满种中受生事理,二、其身获得功德事理,三、得已于教所作事业。今初﹞

  他讲的是阿底峡尊者,我们应该了解,实际上宗喀巴大师也是同样殊胜。我建议在座的同学先把《宗喀巴大师传》、《阿底峡尊者传》看一看,我非常愿意跟各位一起温习两位大师的传记。不要把他们的传记当作故事,以我自己的感受,我第一次看时觉得很有趣,就像看一般的传记一样。等到我第二次去看,感觉就不一样了。有很多精要的教授,我们平常从文字上看不出来,等到仔细去看他的传记,就会了解我们走不上去而他能走上去的原因;就像我们在旁边看一个人做,就能晓得他为什么做对。所以这二本传记有这样的加持,我们要很细心、很恭敬认真地去看。
  为什么从这三部分来介绍造者呢?第一个讲“圆满种中受生事理”,也就是他的出生背景。民间有一句话说“英雄不论出身低”,好像出身低的人打出天下是更光荣的,其实这是以世间法来看。真正以佛法来看,一切事情无非是前因后果的呈现,所以佛法要学的真正的内涵有两样:增上生跟决定胜。增上生就是我们在生死轮回当中积聚善净之业,感得的果一生比一生好。它的因、果是什么?因就是我们的善净之业,现在从处处地方去累积;果是人、天之身。生生增上的结果,将来最究竟圆满成就的果就是佛的报身。而决定胜最主要的是对智慧的认识,究竟圆满的时候就是法身。报身是佛自己受用,化身是化度众生的。所以圆满种中受生就是告诉我们尊者今生所感得的圆满的果;进一步来说,从他圆满的果报当中,可以推知阿底峡尊者宿生造的因是何等圆满,这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现在修学佛法了解了整体以后,也同样应该了解,修行无非是净罪集资,看见尊者前生有这样殊胜的因以及这一生呈现的果以后,就更确信当我们的罪净了、资粮也集聚了,那自然而然会有很多圆满的事情出现。我们现在修学佛法想要如理照著做,却有很多内在外在的条件不具足,这表示我们宿生增上生的因并不圆满,所以现在应该如何去努力,这个都有它非常重要的内涵。第一点是以前的因;其次,并不是前生的因就够了,这一生还要努力,这在没有成佛之前是永远不能少的;最后,成了佛以后还要不断地度众生,所以以这三项来介绍尊者的功德就正是说明这个特点。现在看他圆满种中的受生:

【如拏错大译师所造《八十赞》云:“东萨贺胜境,其间有大城,谓次第聚落。其中有王都,名为有金幢。其宫极广博,受用位饶盛,等支那国王。其国王善胜,妃名吉祥光。父母有三子,名莲藏月藏,并其吉祥藏。太子莲华藏,有五妃九子。长子福吉祥,现时大善巧,称为陀那喜。幼子吉祥藏,苾刍精进月。次子月藏者,即现至尊师。”】

  现在先看阿底峡尊者受生的圆满,也就是他的出生背景。《八十赞》是拏错大译师所作的。拏错大译师是阿底峡尊者的弟子,他是西藏人,也就是菩提光王时代迎请阿底峡尊者到西藏的人。简单说一下西藏佛法的过程,西藏的佛法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位国王叫松赞冈布,年代相当于我们唐朝太宗的时候,松赞冈布娶了唐朝的文成公主,离开现在一千三百年左右。后来经过五传到持松德真,那时候佛法在西藏地位非常高,民间大概多少都有了根底了,所以莲花生大师、静命论师两位进到西藏,一位弘扬显教的基本教理,一位弘扬密教。后来又经过了三传,到朗达玛即位毁灭佛法,西藏整个陷入黑暗中。之后将近二百年乱成一团,那时候有位国王叫智光,他一心一意要迎请善知识,因为大家各说各的,不晓得什么才是佛法真正的内涵!那国王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菩萨,有本经论记载,国王跟阿底峡尊者多生以前发心将来一起去弘法,一位发愿做讲法师,一位发愿做国王来护持,当时发愿护持的就是后来西藏的智光王,发愿讲法的就是阿底峡尊者,这是以前的因缘。在这一生中,智光王派人去请尊者,没有请到不死心,后来为了请阿底峡尊者而去搜寻各式各样的宝物、金钱,乃至于奉献自己的生命,这些事你们看《阿底峡尊者传》就知道。
  迎请尊者前后经过多少年呢?你们很多人看过传记,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这个问题,后来我认真去看,发现前后经过七十多年!为什么我要讲这件事情?诸位今天到这边,来了一个礼拜、三个月、二年,总觉得来了这么久了,怎么好像你一点法都没教我!我们往往有一个非常大的错误,特别是现在这个时代,急急忙忙好像我跑来你必须马上教我,然后三天二天我就成了佛。佛没有那么容易成的!《阿底峡尊者传》里边实在有很多非常重要的内涵,你们要仔细看。
  智光到菩提光这袓孙两代,先后有四位大译师去迎请,第一位是宝贤译师。智光王遍寻全国非常精彩的小孩子,选了最聪明的七个送去印度,每个小孩还派二个人护持他,所以第一批去的总共二十一个人。然而因为西藏天气冷而印度天气热,气候等等各式各样的不习惯,二十一个最后死掉只剩下二个,一位是宝贤译师,一位就是善慧译师。在西藏被称为大译师必须具备几个特点,不仅是能够把梵文翻译成藏文,而且要博通五明,并不是能够翻译两三句就是译师。宝贤译师在藏传一系中是极端重要的人,他虽然没有把阿底峡尊者请去,但是没有宝贤译师就没有今天西藏的佛法。因为对建立教法而言,就算请到了大善知识,没有经还是不行。今天就是我们请到校长,乃至于请到法王来跟我们讲,讲完了以后我们没有经也不行!所以将来你们仔细去看,蒙古人学佛法都是到西藏去的,他们也有很多格西,可是蒙古的佛法始终生不了根,为什么?佛法要蒙化,必须要有它的文字还要有它的人,有人有法才行。人包括两个,第一个要有具足教量证量的袓师大德,以及很多学法的僧众,外面还要很多居士护持,才能把法留在世间。西藏之所以能产生这样子的效应就是因为有人有法。所以宝贤译师虽然没有把阿底峡尊者请去,但是对于藏传佛法是绝对有他的贡献。
  虽然我近七十岁,我说我年纪还轻,因为学佛对我而言不是三年五年的事,也不是三生五生,而是要生生世世做下去的。岂但是七十年、七百年,乃至七大阿僧祇劫,都要继续不断地做,这是个重要的原则。所以我们要用深远的眼光去看,他们无量劫以前发了心,而此次的示现中,单单请法就经过了七十年。我们会以为如果没有请到尊者,所做的努力就都无效,其实不是,宝贤译师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功效。第一次请不到,第二次再请;第二次请不到,第三次再请;一次一次地请。最后拏错译师把尊者请了来,请来之后一直跟著他,所以拏错译师对尊者最了解。以上是略提藏人迎请尊者过程中的几个重点。
  阿底峡尊者出生的地方在东印度。印度地方很大,他们通常以印度菩提伽耶的金刚座做为中央,以佛法来说,它是世界的中心,佛成佛的时候一定坐在这里。曾经有人告诉我,经上记载:因为佛有无量的福德,一般的地都无法承担,无法让佛非常安稳地坐在上面,所以如果他坐在这里,地会向这边倾斜,坐在那里向那边倾斜,唯有坐在金刚座上,地才不动。虽然就世间来讲这好像是一个笑话,我却相信它,本来佛法所讲的内涵并不是我们凡夫所能看得见的。尊者出生的地方就在金刚座东边一个叫做“次第聚落”的大城,那是王都的所在。此地非常富饶,“等支那国王”,支那就是中国,这个国家的富盛如同中国一般,这说明尊者出生背景的圆满。
  接著说明国王、王妃的名字,也就是阿底峡尊者的父母。国王有三个儿子,长子叫做莲华藏,次子叫月藏,第三个叫吉祥藏。太子莲华藏后来接王位,他有五位妃子九个儿子,长子叫做福吉祥。“现时”指拏错大译师在的时候,当时福吉祥是个大善巧,也就是说是位在家居士,可是对佛法非常善巧,叫做“陀那喜”,陀那喜的意思是最了不起的人。实际上太子莲华藏(也就是阿底峡尊者的哥哥)后来也出家了,幼子吉祥藏就是比丘精进月,次子月藏就是阿底峡尊者--“即现至尊师”,尊者是拏错译师的老师,所以称他为至尊师。实际上阿底峡尊者在印度是一切大班智达的顶严,我看过一本书上记载尊者是印度五百大班智达的顶严。大班智达要博通五明,能圆满通达世间几种学问的人已经很了不起,班智达要佛法圆满,兼能够圆满通达所有的世间学问,这个太了不起了!当时印度有五百位大班智达,这五百位没有一位例外,都把阿底峡尊者视为他们当中最了不起的人。我们稍微懂得一点点就看不起别人,现在这五百位大班智达,每一位都把阿底峡尊者看为他自己最了不起的尊崇者,可见阿底峡尊者何等了不起!那是在尊者传上面所记载的,你们自己去看。以上是说阿底峡尊者的圆满的出生。

※﹝获得功德事理分二:一、知见广博获教功德事理,二、如理修行获证功德事理。今初﹞

  第二、获得功德事理,说明尊者这一生有些什么成就,从尊者的教功德与证功德这两部分来说明。整个佛法的内涵分成两部分:教和证,教就是理路,是因;了解理路以后照著去修行,亲自证得,这是果;教、证圆满才算。我们先看阿底峡尊者在教功德方面达到什么程度。

【如赞云:“二十一岁中,善巧六十四,技术及一切,工处善构言,及一切诸量。”谓于二十一岁以内,学习内外四共明处。声明、因明、工巧业明,及医方明,善巧究竟。】

  佛法叫内明。二乘的行者只学佛法,不管世间;大乘的行者必定要博通五明,不但佛法,而且世间所有的东西都要究竟圆满地通达。现在先看阿底峡尊者世间的成就,后面再看他出世间的成就。二十一岁以内,他对世间的四种共明处--声明、因明、工巧明、医方明,全部达到最善巧最究竟圆满的状态。他的天份是何等地高!在座的人很多都二十一岁以上了,我已经好几个二十一岁了,连一种明处都不通达。看到这地方,我们并不因为这样而气馁,反而因此而策励我们好好地先去集聚资粮。我所了解的,真正完整的教授无一例外,都告诉我们最重要的是资粮。资粮是极端重要的,如果我们不能好好集聚资粮,要想修学佛法无有是处。佛这样讲,祖师也这样讲。资粮分成智慧、福德两种,《广论》后面会详细说明。我建议大家,我也愿意跟各位同学共同策励,如果我们真正懂得的话,平常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都是集资粮。我们来这里绝对不是说“我是来念书的!”当然这是智慧资粮当中的一部分,教是需要的;但假定你老是以为这样的话,你可能学得文字很通达、字写得很漂亮、能说善道,但这是无用文人。自古文人相轻,嘴巴上讲得很好听,做起事来一无是处,下一世比较好的是投生为鸟,吱吱喳喳叫得很好听,可惜却是畜生。佛法的内涵是学了以后一定要实践,实践过程是需要很大的努力的。后面特别告诉我们“资粮善中进第一”,集聚资粮当中精进是第一重要。精进需要很大的能耐,如果我们不从小就努力,在种种事情上面锻炼自己的意志,等将来长大后就没有用了。像我这样,年纪老了,又瘦又垮,一点气力都没有了,不要说拿重的东西,叫我拔草就气喘如牛,但是我看见他们从小在田里做惯的人,弄起来轻轻松松的,毫不费力,我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建议各位平常有机会千万不要放弃,不要说为什么吃苦的事情又轮到我,要晓得这是给我们的最佳机会。这时候努力锻炼,养成坚毅的意志,一方面能耐苦耐烦,一方面培养气力,各方面都有好处。我们现在碰见辛苦的事情总想办法推给别人,这是自己愚痴,放掉最好的机会。前一阵子我看见一位居士,大热天在山上干活,擦汗的毛巾可以挤出很多水来,做了一天,他觉得不累,我真是羡慕。一方面是他宿生的体力,一方面是长期劳动的结果,自然而然有他的能耐。我们现在要求无上菩提,平常有机会的时候更应该耐著心好好训练自己。
  《八十赞》中说尊者二十一岁内外四共明处都学会了,这说明尊者脑筋绝顶聪明,有强大的意志力及各式各样优越的条件。尊者传当中有记载,你们好好去看。这里边特别有一件事要提出来:

【特如大卓龙巴云:十五岁时,仅闻一次《正理滴论》,与一黠慧戏论外道兴辩,令彼堕伏美誉遍扬。】

  大卓龙巴是阿底峡尊者的亲传弟子,换句话说他讲的是最可靠的。他说阿底峡尊者十五岁时,听过一次《正理滴论》,这是因明的论著。因明是我们所要学的课程当中最难学的。平常要学一辈子,单单看书不行,要很认真去学。我也看过,看了几遍看不懂。《正理滴论》与《释量论》同为法称论师所写,是解释陈那菩萨所著之《集量论》的。真正的因明大师就是这二位--陈那、法称,我们现在称他们为南阎浮提六庄严当中专门精通因明的二位大师。尊者只听了一次,有一次教他因明的老师与外道辩论,这外道非常厉害。正要辩的时候,老师生病了,因为辩论非常花脑筋,生了病气力不够是不行的,可是如果辩输了,后果是很严重的。其他弟子(包括很多上首弟子)都不敢去,阿底峡尊者就说“我去!”大家都替他担心,结果辩赢了。这告诉我们尊者的智慧资粮是多么雄厚。前面所讲的“圆满种中受生”,充分说明他宿生带来的福德资粮--出生在王家,受用富贵等等。所以他不管是智慧资粮、福德资粮都非常高。很多出生在有钱人家的人都不容易学佛法,所谓“富贵学道难”,阿底峡尊者很妙,不但他自己,兄弟三个最后都做了和尚,这处处说明圆满种中受生的因果原则,策励我们了解自己要集聚什么资粮。我们学《广论》要从这个地方去看才对,不是把它单单看成故事。前面是讲尊者在共世间的基础--四共明处--的教功德,下面是讲他在不共的佛法上的教功德。

【于其黑山道场,瑜伽自在,亲见欢喜金刚尊身,获得金刚空行佛母授记之尊重,罗□罗□多前,具足请受一切灌顶,立密讳为智密金刚。二十九岁以内,于多获得成就师前,习金刚乘教典教授,善巧无余。“于诸密咒唯我善巧”,作是念已,诸空行母于其梦中,陈示众多昔所未见密咒经函,摧其慢意。此后尊重及诸本尊,若寤若梦,随其所应,劝云若出家者,则于圣教及诸众生,起大饶益。依是劝已,如赞中云:“共称汝亲教,为加行道者。”随请大众部持律上座,得加行道一分真实三摩地者,厥号戒铠为亲教师,而正出家,其讳又名,胜然灯智。此后乃至三十一岁,习学相乘内明,上下诸藏。特于能飞聚落,法铠师前,十二年中听受《大毗婆沙》,极善根本四部教典,虽诸异部,作受食等,诸微细分,互舍取处,遍知无杂。】

  实际上那时印度是大小显密各宗各派,在教量、证量都达到究竟圆满的时候。拿佛法的修学次第来说,刚开始是小乘,就是最基本的部分,到后来慢慢的是大乘,大乘又分显密,密是最高的部分,都要依照次第一步一步学上来的。当然有一些人只欢喜其中一部分,譬如小乘行者。单单欢喜小乘的人不一定接受大乘,但学大乘的人一定含摄小乘。譬如我们现在读书,读小学可以不再升学,可是读大学不可能不经过小学、中学的过程,越到后来就越究竟圆满。现在这个“黑山道场”指出的是密教部分。举出最高的,一定包含前面的基础。我们如果要说某个人的学历背景,你也可以说他幼稚园读哪里、小学读哪里、中学读哪里等等;可是如果说他得到博士头衔,那当然一定小学、中学、大学的学历都包含了。所以在此特别举出密教的例子,来总括说明阿底峡尊者在内明方面的成就。
  在黑山道场,他的老师罗□罗□多的成就是“瑜伽自在”,不但是讲讲,而且是修行得到自在的。到什么程度呢?亲见欢喜金刚尊身。密有四部,最高的是无上密,无上密必须要修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亲见”是指修生起次第亲自能够见到本尊。举例来说,我们念佛念了半天却了无消息,他不但念,而且亲自见到阿弥陀佛,那就说明他修这法门的成就,通常这个情况至少都是加行位上的。加行位再上去就是登地了。拿密教来说,不一定要这样一步步,加行位上去就可以成佛的。换句话说,他这位老师最少是加行位的菩萨,那就非常高哦!以我们汉地的祖师而言,如智者大师,我们看起来是高得不能再高的,而他所示现的位次是加行位,他的老师也是。阿底峡尊者的老师成就这么高,亲自能够见到本尊,而且获得金刚空行母授记。“尊重”就是师长,我们现在通常翻成“上师”,在罗□罗□多上师面前具足请受一切灌顶。“讳”就是后人对前人不敢直呼其名,古人也说为尊者、贤者讳,就是对于我们尊重的人、有贤德的人,不敢直接称他的名字,这叫讳。譬如对父母不敢称名,就用这个讳字。我们现在对阿底峡尊者也是一样,他的法号为智密金刚。
  尊者二十九岁以内在很多有成就的师长前学习金刚乘教典,都能够善巧。善巧到什么程度?“无余”。老师倾囊相授,而尊者也能够完全善巧,这是何等了不起!所以尊者自己也觉得了不起。的确!如果我们跟著老师学,老师所有的内涵你全部都学到了,不但一位师长,所有的老师你都学到了,是不是我们会觉得很了不起?阿底峡尊者也是这样。结果在梦境当中,空行母让他看见很多他从来没见过的密教经函,他自己就觉得错了!以前认为自己学得最好,从此他的慢心就调伏了。为什么这里讲这点?一方面说明阿底峡尊者真正的成就,一方面告诉我们,将来修学上去最大的障碍就是慢心。我以前也是这样,才学到一点点就自认为很了不起,后来看见很多人也是这样,这是我们的致命伤。我们看传记就要从这地方去看,稍微有点自觉了不起,那就完了!阿底峡尊者的老师成就这么高,都是加行位以上的,他全部都学到了,这样的成就竟然还不够,这就策励我们要好好认真努力。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的尊重还有本尊(就是观修的本尊,譬如修阿弥陀佛、修观世音菩萨,他现在修的无上密的这些本尊,也都是佛菩萨),不管梦中或是醒的时候都来劝他:“如果你能出家,对你自己、对于众生都有很多好处。”后来他就出家了。他出家所跟随的老师是谁呢?“共称汝亲教”,亲教就是和尚,他自己的剃度和尚是加行道者。换句话说,阿底峡尊者亲近的大善知识,都不仅仅是通达文字而已,而且也有实证功夫,凡是加行位上的人都是有实证的修行内涵。他出家的亲教师是大众部持律上座得到加行道一分真实三摩地的戒铠。尊者出家的名字叫胜燃灯智。以后到三十一岁,他还学显教,相乘内明、上下诸藏,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他的老师当中最重要的一位是法铠论师,尊者跟随他学了十二年,听《大毗婆沙》,这是小乘论典中最圆满的,汉译本一共有二百卷。
  经过这样学习以后,“极善根本四部教典”。一般所谓四部是指有部、经部、唯识、中观,此处的“根本四部”是指律方面而言,也就是上座部、大众部、正量部、说一切有部。总而言之,当年印度所有不同部派的内涵,他全部都了解,不但文字了解,而且事相上实际去做。下面说“诸异部”,除了他自己受的那一部以外,其他各部的“作受食等,诸微细分,互舍取处,遍知无杂。”出家人样样事情都有戒律上的规定,乃至于吃饭,连最细微的地方都有一定的法则。这些法则,有的部派这样做,有的部派那样做,彼此有很多不同。同样是佛传下来的,为什么不一样呢?这有它的原因。为什么彼此间会有取舍的不同,我们并不清楚,可是我们往往会说我的好、你的不对;阿底峡尊者不是这样,他非常清楚某部为什么要这样做,某部为什么那样做,彼此间绝对互不矛盾,而且能够截长补短、互相呼应,他在这方面遍知无杂,能够圆满地通达,这非常不容易。我们通常会以自己的观点去看别人,学到一些不同部派的内涵之时,往往是张冠李戴,勉强拿我们的概念去看,尊者他不是!这是他真正了不起的地方。

【由是度越自他诸部宗海彼岸,故是无倒解了一切教正法中枢要处者。】

  佛在世的时候,以戒摄持大众;世尊涅槃以后,弟子们由于根性的不同,对于戒的解释方法也不一样。刚开始一段时候,大家重心都放在修行,没有什么问题。到后来因为离开世尊也比较远,大家意见也多,就分成两部,第一次从上座部分出大众部;接著,上座部当中又分出来,总共分成四部,就是刚才讲的根本四部。后来这四个根本部又分成很多小的部派,总共有十八部,再加上上座、大众两部,所以一共是二十个部派。每一部派都有自己的开遮持犯,对事情的看法或者从严、或者从轻。而尊者对每部都通达,也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解释。就像我们生了病,各人吃相应的药,只要这个药能治好他的病,这药就是对的,不同的病人吃的药的确不一样,所以彼此间诤论是没什么意义的,真正重要的是拿这个药来对治自己。因为尊者充分地看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能够超越,而且能够正确无倒地解释一切教正法中的重心,所以最后成为全印度当时的顶严--并不是普通人的顶严,而是五百大班智达中最最高明、最最精彩的一个人,大家都把他看成好像世尊再来一样,以上是说明尊者教量方面的功德。

【获得证德事理者。总佛一切教法圣教,三藏宝摄,故证圣教亦须摄入三学宝中。其中戒学,至言及释数数赞为定慧学等,一切功德之所依处。故须先具戒学增上诸证功德。其中分三。】

  理论了解了以后,照著理论去行持,不但如法去行,而且要亲自验证。阿底峡尊者修证的功德如何呢?总括佛所讲的一切的教法,可以含摄在经、律、论三藏当中;同样地,依所有的教法去修行的时候,也可以用戒、定、慧三学来含摄,因此,对于阿底峡尊者的行持也是以戒、定、慧来说明。而戒、定、慧是有它的次第的,“至言”(就是世尊亲口说的)以及后来诸菩萨袓师的解释,不管是哪一种,都很明白地说戒是定慧的基础。定慧等所有的功德都从戒而来,这个次第是不能乱的。换句话说,戒如果持不好的话,要谈定慧则无有是处。
  关于持戒详细的内涵,我们不要只学到了一点,乃至于名字都不一定认识,就很执著,这种地方都要很深细地弄清楚才知道。我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目前有很多人犯了以下的错误,其中第一种是忽视戒,那是个很大的根本错误。世尊、菩萨、袓师都亲口讲:如果没有戒的功德,定慧的功德不能生;没有定慧功德,整个佛法没有下足处。我们既然修学佛法,如果不要戒,那是违背所有佛菩萨的解释。反过来有另外一类人,注重戒但却执著戒相。戒有法体行相,有它真实的内涵,主要的是什么、外面辅助的又是什么,如果对这个弄不清楚,往往会有很大的错误。所以,本论一开始大师就说“今勤瑜伽多寡闻,广闻不善于修要”,我们现在也是这样,产生了非常严重的流弊。但愿我们共同勉励,不要摸到了一点点,自己就很执著。学了这么好的法,如果仍旧陷在这些错误里边,那我们白学了。所以要很认真地将整体把握住,然后晓得从哪里下手。刚开始难免会有一点小小的错误,可是根本一定要把握住,这样渐次地增上改善,那才真正不辜负自己。
  既然戒定慧三学有必然的次第,所以我们先看尊者的戒行功德。戒又分成三部分,这是因为修学程度的不同。基础是别解脱戒,也就是我们说的比丘戒,以此戒做为根底,持好了,上面是菩萨戒,再上面是金刚乘的律仪,或者称三昧耶戒,以下先讲第一部分别解脱戒。

【成就最胜别解脱律仪事理者。如赞中云:“尊入声闻乘门已,护戒如牦牛爱尾,具妙梵行胜苾刍,持律上座我敬礼。”谓其正受圆满苾刍诸律仪已,如爱尾牛,若尾一缕挂著于树,虽见猎士将离其命,宁舍其命护尾不断。如是虽于一轻学处,尚宁舍命防护不犯,况其所受重大学处,是故成大持律上座。】

  别解脱戒是菩萨戒的根本,所以称它为最胜,如果没有这个基础,上面的菩萨戒就统统没有。对于别解脱律仪,尊者成就什么功德呢?“尊”就是阿底峡尊者,尊者出了家,受了比丘戒。学佛先皈依三宝,然后在家居士则受五戒、八关斋戒;出家则受沙弥、沙弥尼戒,乃至式叉摩那;最圆满的是比丘戒。受圆满的比丘戒,受的时候固然很认真地受,受完了以后还要随行,要照著所受的戒去做,这个才是重要的。就像我们说要到某处去须借重交通工具,譬如车子,仅仅有车子没有用,我们还要去驾驶它。同样地,我们受戒得了戒体,就要随分随力依戒行持。以前我们都是违背戒而做错误的行为;现在要反过来,内心当中应该怎么安立、身口的行为怎么相应,都要依戒而行。大的戒固然要守,细微的也同样地重要。
  对所受的戒,要保护到什么程度呢?这里举个比喻:西藏有一种牛叫做牦牛,或者称它为爱尾牛,为什么叫爱尾牛呢?这种野牛的毛很漂亮,它平常很欢喜自己的毛。有的时候在树林里,不小心牛尾巴会钩到树枝,它一定会想办法保护它的毛,即使看见猎人来,它都不放弃。猎人来的话,会送命的,因为猎人看见野牛一定会把它抓住或者打死。在这种情况之下,平常我们逃命要紧,可是这种牛,哪怕还有一根毛挂在树上,它宁愿舍命也一定要把毛弄下来。我们受了戒以后,对戒的守护也是要这样,重的戒固然要护,轻的也是,哪怕是最小的也要舍命守护。尊者持戒的时候,即使舍命也不犯,这是非常难的。这并不是理论,而是要真正的功夫;这不是空话,嘴巴上说“我一定要做到”,嘴巴讲讲很容易,到时候就是做不到。所以真正做到大持律上座的人,他必定对于戒的内涵--法体行相真正指的是什么,然后做的时候应该如何去做,在什么情况可以开许,什么情况不准开缘,什么情况才是真正的持戒,什么时候是犯戒,这要非常清楚。这很不容易,所以不但是理论上面非常清楚,而且行持的时候要很坚固,哪怕是很小的一点点,他都宁愿舍掉生命而要把戒持得非常好,这样才能够成就。如果小的地方都能做得这么好,那大的当然更不会犯,所以,他被称为大持律上座。以上是说尊者成就三种戒当中最基础的别解脱戒,再往上是成就菩萨戒。

【成就菩萨律仪者。如赞中云:“尊入度彼岸门已,增上意乐善清净,觉心不舍诸众生,具慧大悲我敬礼。”总具修习慈悲为本,菩提之心众多教授,特依金洲大师,多时修习,至尊慈氏及妙音尊,传授无著及寂静天,最胜教授。如赞中云:“能舍自利以利他,为胜是即我师尊。”谓心发起,爱他胜自菩提之心,以此愿心所引行心,受学菩萨广大妙行,学受随行所有学处,行贤妙故,能不违越诸胜者子所有制限。】

  度彼岸就是波罗蜜多,也就是大乘,波罗蜜多是梵文,翻成中文就是把一切众生从生死的此岸,度越到解决生死的彼岸去。这一段是讲尊者成就菩萨戒,实际上,菩萨戒真正的重心就是菩提心。菩提心的内涵,简单来说是为利一切有情愿成佛,要利益所有的众生,没有一个例外。我的亲人,我固然要利益他;这个人跟我没关系,我一样救他;即使我的仇人来伤害我,我还是要救他,这才是发菩提心最了不起之处。我们想要救他,但这不是世间的救,世间的救没什么意思,弄了半天,仍旧在轮回生死之中,所以是要真正彻底解决他的生死问题。救他要有救他的条件,如果自已做不到,怎么能救他呢?所以为了要救他,我一定要成佛。既然为了救别人而希求成佛,那自己一定要努力,这个就是最了不起的一种发心。
  “增上意乐善清净”,增上意乐是指什么呢?我们现在为了要修菩提心,所以先要发慈、悲、喜、舍四无量心,这个有它特别的原因,在本论后面会详细说明。将好的东西给他,叫慈;他的痛苦愿意帮他解除,叫悲。很多声闻乘人也修慈悲心,可是修的内涵,只是心里面觉得:啊!面对一切众生,希望他离苦得乐。而菩萨有一个特点,不但是希望他离苦得乐,而且这件事情是我亲自帮一切众生去做,这样一个特别的念头,称为增上意乐。眼前我们面对事情时,也许会希望别人不要受苦,但只是希望罢了!现在不但希望他不要受苦,而且是我帮他忙,这个就很不容易。阿底峡尊者他修习慈悲为本的菩提心,就具有这种增上意乐。
  要想修行要有修行的教授,他学过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教授传承是来自金洲大师。如果大家想要多了解金洲大师的话,《阿底峡尊者传》可以好好地看一下。尊者有几种传承,都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学习。菩提心的传承有两个:一个是至尊慈氏(就是弥勒菩萨)传下来的,传给无著菩萨;还有一个是妙音尊(就是文殊菩萨)传下来的,传给寂天菩萨,那是最殊胜的。本论后面讲到大乘发心的方法有七因果教授及自他换教授,这两个教授就是上述的传承所传的。觉心就是菩提心,内心绝不舍弃众生,尊者具有这样的条件,这个是尊者的成就。
  尊者不单单视一切众生如同自己的母亲,发起要救他们的心,而且到什么程度呢?爱他胜自,这个很不容易。无始以来我们的习气是只管自己,能够想到别人已经非常难。我们中国人尊崇孔老夫子,孔老夫子讲的仁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不要的,就不要给别人,然后把你所要的给予别人,处处地方推己及人,从自己而想到别人,这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佛法不但超越,并且把爱自弃他的心反过来,我真正最珍惜的是别人,一心一意帮助别人,解决别人的问题,完全弃舍了自己而去帮助别人,这是菩提心真正珍贵之处。所以这里说爱他胜自。我们每一个人无始以来只爱著自己!要到什么程度才算真正发菩提心呢?要起心动念任运地都是为别人考虑,代别人著想,解决别人的问题。谁去解决?我来做!希望别人好,这个勉强还可以做得到;如果要弃舍了自己去帮别人,对我们来说就很难。因为难,所以真正的教授就非常重要。
  我刚开始学佛时,什么是菩提心也不知道,后来多多少少从《广论》上面体会到菩提心是无比地珍贵,这个心实在是太重要了,于是就想要取代别人的苦。实际上,在旁边看看很容易,真正碰见时,即使一点小事,要从内心真正想去代别人受苦,都会觉得怕怕的,“唉!这个我恐怕不行!”有一位印度的大师,他修的法门就是要代一切众生受苦,他只要看到任何人受苦,就发心要代他受苦。他修行成就以后的状态是什么呢?有一次,那位大师在一场很大的讲经法会上,外面有一只狗走过去,有人看见那只狗,就用鞭子狠狠地在狗身上打了一下。这个情形被那位大师看见了,因为他修那个法门,所以那只狗被打后一点事情都没有,而他大叫一声,从法座上跌下来,大家也觉得莫名其妙。后来大师把衣服脱下来,在背上相对于那只狗挨打的地方有一条很深的鞭痕,鞭子本来打在狗身上,结果因为他修了那个法门,那一鞭子完全打在他身上。刚开始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个故事,后来我确信就是这样。看了这个故事以后,我也想要去代人家受苦。后来想想:不对不对,好小的苦我都受不了,如果要代一切众生受苦,那怎么受得了!想到真正要去代人家受苦,心里就怕怕的,所以现在不行,将来再说!实际上,是不是真的这样呢?关键在哪里?关键在有无殊胜的教授。假定你真正得到了那个教授以后,代众生受苦并不是像想像中这么难,实际上也是如此。我们自己错误的认识,再加上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理论既不知道,也不晓得方法,那绝不可能做得到。实际上,如果理论了解了,而且有正确的方法,做起来并不难。
  发菩提心又分成几个阶段,前面叫做愿心,后面叫做行心。什么是愿心,什么是行心呢?刚开始的时候发这个愿:我为了利益一切众生,所以要求无上的佛果。发这个愿,就叫做愿心,就可以受愿心仪轨。发了愿心以后要去练习,虽然愿意去做,可是要真的去做的时候,必须要先修愿心。就是处处地方念头一起来,就能够想到我要利益别人,想到要帮助他成佛;必须要有这样一个条件,你才可以说发了愿心。有一些人很轻易地就去受菩萨戒,当我们学了本论以后,会觉得这样不恰当,但我们不必随便批评他们,至少种一点善根种子也好,这一点我们要了解。理论了解了以后,要回过头来在自己身心上去提升,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虽然他们只接触到一点点,不论对也好、错也好,总算遇见佛法,种下种子,我们不妨随喜他们。但是对自己要求应该严密一点,使得自己在理论上面乃至于行持上面,能够步步地深入。发了愿心以后,要不断地练习,等这个能力增强了,然后你再去行。
  愿心跟行心有什么不同呢?《入行论》上面有一个比喻。譬如说我们想到台北去,可是我人还坐在这里,这个叫做愿心。当然为了要去,我要做准备--如果是坐车就要车钱。还没有出发,人还在这里,这叫愿心;准备好了,然后我开始上路了,这叫行心。受菩萨戒是指行心而言。受了菩萨戒以后,要行持的主要是六度万行--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六样提示整个纲要,但是并不只做这六样,所有的行为统统要跟菩萨的行为相应。菩萨行总共可以列成这六个大纲,所以我们称之为六度万行,以上就是愿心跟行心的差别。
  尊者受学菩萨广大的妙行,他不但受、学,而且去行,那个才是真正地广大、真正地微妙、真正了不起。声闻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但是这也是根本;而菩萨所学则是无所不包。学了、了解了以后去受菩萨戒,受了戒以后去做,所谓随行就是根据自己所学的、所受的,如理如法地去做。以前我们没有学、没有受之前,做任何事情只是为了自己,难免会有意无意地伤害到别人。现在则不是,处处地方要帮助别人,以世间来说叫损己利人。要到什么程度呢?要利益人家到他成佛为止,这是何等地伟大!这就是广大妙行。所以尊者“行贤妙故”,他真的做得非常贤妙(贤是好),而且真正地清净,所以能够不违犯受了菩萨戒的人所应该有的律仪;胜者就是佛,胜者子就是菩萨。以上是菩萨戒的部分。
  从别解脱戒到金刚乘的戒,一个比一个难。各位容或有人曾经受过,或者有人看过戒本。我们如果单拿律本来看的话,好像比丘戒最难,菩萨戒比较容易,金刚乘戒好简单,没有几条。实际上最难持的是金刚乘戒,其次是菩萨戒,最容易持的是比丘戒。因为我们凡夫是颠倒的,所以弄错,这个次第我们要弄清楚。

【成就金刚乘律仪者。如赞中云:“尊入金刚乘门已,自见天具金刚心,瑜伽自在获中者,修密护禁我敬礼。”成就观见自身即天生起次第,及金刚心圆满次第三摩地故。总赞为其瑜伽中尊,特赞如理护三昧耶,不越制限。】

  这一段是说阿底峡尊者受学金刚乘戒(就是密乘戒)的功德。进到密乘当中,第一步要受密宗戒。密教又分成四部: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尊者受的就是无上瑜伽部;修的内容是生起次第、圆满次第。什么是生起次第呢?我简单地说一下。学密乘非常重要的一个条件是,你必须先有出离心的基础,而且发了菩提心、受了菩萨戒,这是必须要的,然后要想快速地成就,而自己条件也够,才可学密乘。密乘是最难学的,必须要有非常勇猛的心,不怕一切艰难。它有一个特点,就是观修本尊法,不过必须先受灌顶。灌顶就是埋下成佛的种子,之前你已经先净化了身心,所以透过灌顶把佛的种子移植到你的身心上。因为我们的本性是空,跟佛的本性--空性是无二无别的,可是我们无始以来的习惯都是跟无明相应,自己把自己看低了。经过前面的努力,再透过灌顶后,了解到原来我们的本性跟佛是无二无别的,只要努力净罪积资,绝对可以成佛。我们常会觉得:“唉呀,我很差啊!”透过修这个法门,观想“我就是佛”,这个叫佛慢。这并不是跟烦恼相应的憍慢,自己觉得很了不起,这种憍慢将来一定会堕落,重的话乃至会下地狱。佛慢不是和烦恼相应,而是知道要救一切众生唯有成就佛果。
  所以之前一定对我执已经认识清楚,了解这是虚假的,伤害我们的。虽然我们本身都具有佛性,但是由于错误的认知,妄执有个我,产生种种的烦恼。现在有了正确的认识以后,起心动念能够任运地生起要救一切众生,有了这样的发心,然后要这样去行持,那时候才可以受金刚乘戒,生起次第就是依此而观想自己为佛。尊者修到“成就观见自身即天”,这里的天不是指天人,而是指他的本尊。譬如我们念阿弥陀佛,观想阿弥陀佛的身;或者有的人以文殊师利菩萨为本尊,修了这个法门以后,能够观见自己和本尊无二无别。据说有一位祖师他的本尊是大威德金刚,修成了以后,他观想自己就是大威德金刚,人家看起来他就是这样,要到这种程度。他内心当中真正觉得“我就是本尊”,不会执取自己为凡夫。这个就是“观见自身即天”生起次第的量。
  再下面就是“及金刚心圆满次第”,那个都是真实的功夫,深的我们现在不去管它,总之要内心当中念念不忘自己与本尊无二无别,以这个为根本。既然是佛,当然行为一定要跟佛相应,这种行为就叫做戒。这个非常难非常难,如果一念忘记,你就犯了戒了,这是何等地难啊!这是金刚乘戒的特点。在这种情况之下,总的赞叹他是瑜伽中尊,就是所有修行当中最了不起的;特别赞叹他能如理护持三昧耶,三昧耶就是誓句戒,也就是说我受这个法门,誓愿如理这样去做,而尊者他能够完全不犯。所谓不犯是怎么样呢?下面就说:

【亦如赞云:“由具念正知,不作意非戒,慎念无谄诳,犯罪不染尊。”】

  要守这个戒,必须要具足正念、正知,密乘戒不是普通的戒,必须比丘戒这个基础守得很好,而且还要有定的功夫,这个非常殊胜。真正的“定”一定具足念、知。念力是能够将心维持在所缘上头,知是正确地知道对、错,知道内心有否离开了所缘境。因为有这种功夫,所以他起心动念不会违犯,不会去想与戒相违的事。就以我们现在来说,我们脑筋里想什么?吃、喝、玩、乐,跟世间人一样,虽然修学佛法了,可是习气还在。他现在受了密戒以后,脑筋当中只有“要救一切众生,我就是佛”这个念头,不能有一念忘掉,如果一念忘失了,就犯戒了,要这么严格的。而尊者就是这样,他的念头没有一念掉失,而且没有一点马虎,在这种状态当中,不会犯任何罪。

【如是于诸三种律仪净戒学处,非仅勇受,如其所受随行防护,不越制限。设少违犯,亦以各各还出仪轨,疾疾令净。如是净传,应知是诸通达圣语扼要智者,所喜爱传,随诸正士应当修学。】

  尊者对这三种律仪,不但很勇悍地去受,受了后还随行防护,绝对不会违犯。万一不小心犯了一点点,“亦以各各还出仪轨,疾疾令净。”有忏悔的方法,照著方法马上去忏悔,恢复它的清净。譬如说我们受了戒,每半个月诵戒时,要去反省忏悔。实际上真正受了戒,不要等到半个月,犯了马上照著戒律上的规矩,犯什么罪就应该怎么忏悔。有很多罪只是责心忏,这个是最小的,自己马上想到:我是受了戒的,我怎么这样呢?马上责备自己,下次绝对不可以。并不是单单这样就好了,真正的忏悔是往后的确不再犯;实际上我们还是做不到,但是至少慢慢地越来越改善,到最后彻底地不犯。假定是大一点的罪,自己责心忏不够,要对一位清净的比丘如法地说:“我犯了某罪,现在在大德面前忏悔,我晓得我错了,以后不再犯。”这样忏悔干净,那你的戒体还是清净的。如果这个罪更重一点,那么不是对一个人,而是要多几个人,如果大众有什么意见,那就要依循众议,大家都认为你可以了,那才行,所以忏悔还净有它一定的仪轨。别解脱戒是这样,菩萨戒乃至金刚乘的戒,每一种不同的戒都有它忏悔还净的仪轨。还净就是从染污中重新跳出来,恢复戒体的清净,透过还出仪轨可以很快地恢复戒体的清净。他持戒清净的内涵在传记上面记载得很清楚,像这样清净的行传,都是如理通达圣教、真正有智慧的人所欢喜的传记,值得我们后来的人效学。以上是说明尊者在证功德方面戒的部分。

【成就定学分二:共者谓由奢摩他门,得堪能心。不共定学者,谓具极稳生起次第。此复三年或六年中,修明禁行。尔时遥闻,飞行国中,诸空行母,讴歌之声,心中亦有所忆持者。】

  定学分成两部分:共、不共,什么叫共、不共呢?大乘有显密两部分,显教部分是不管学密、显的人都要学的,这个是共同的;密教部分,学显教的人可以不必学,只有学密教的人才必须学,所以叫不共的,也就是密教应学而不跟显教大乘所共同的部分。尊者成就的定学,两种都有。先说共的部分(就是显教部分),奢摩他就是止、定,那他的成就到什么程度呢?堪能心。平常我们内心非常散乱,胡思乱想,到底在想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哪怕睡觉了,还会作梦,永远没办法控制得住。现在我们由于了解了道理,如法地行持,清净持戒,然后去学定,由于定才能贯注在要学的东西上头。我想把心定下来,专注在所缘境上头,它就听我的话,这叫做堪能心。实际上也就是真正地得到了定,这是大乘所共的。至于密教不共的,不但是能定,而且要能依所学的法门(譬如大威德金刚、胜乐金刚),观想自己就是本尊,那是要更深一层极稳的生起次第。
  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修一种法门叫明禁行,明禁行是一种使三摩地(也就是定)坚固不动的特别的方便,尊者专门修这个三年或六年,修得很有成就。下面就是说明尊者修的成就,他能亲自听见“飞行国中”--就是学了密以后真正见到坛城里边的状况,譬如修胜乐金刚,那就是胜乐金刚的坛城;修大威德金刚,那就是大威德金刚的坛城,可以看见或听见其中的勇父、空行。因为尊者成就了这个,自然而然可以听得见、看得见。就像念佛得了念佛三昧以后,会亲见阿弥陀佛乃至看见极乐世界的菩萨。尊者修生起次第的时候,也观想自身就是本尊,修到非常稳固,乃至看见坛城当中其他的修行男女,那些男女都赞叹他:“某人啊!修得真好!”听见人家的赞叹,而且自己也清清楚楚记得,那就是尊者成就的定学。

【成就慧学中,共者谓得止观双运毗钵舍那三摩地。不共者,谓得圆满次第殊胜三摩地。如赞中云:“如密咒乘教,显是加行道。”】

  最后就是慧,这也分共、不共。共的,叫做止观双运。慧就是戒定慧三学的最后那部分,慧的特征后面会详细地说。简单来说,慧就是把事情的真相能彻底如理如实地看清。譬如无我,我们会讲,可是不知道什么叫无我。经过了修行以后,真正地看见我们以为的我并非真实地存在,真正地亲自见到了,这个才叫智慧。我们现在处处地方执著,这个叫无明,智慧是正破无明的。要想得到智慧的话,一定要有定,那么要修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呢?止观双运。止就是定,我们的心可以缘在一件事情上头,但这时要是动一下脑筋的话,心就乱掉了。所以除了心要安住在一个所缘境上面之外,又要能真正深细地去观察,这就非常难。一定要得到定以后,再不断练习,我们的心才能够如我们所希望的,安住在想观察的这个境上面。这个比定更深一层,叫止观双运。在这个情况之下,才能够得到真实的智慧以破除我执,才能真正解脱生死。所以尊者是得到止观双运的成就,止观两个同时现起。“毗钵舍那三摩地”,毗钵舍那就是观,三摩地就是定,这是共的部分。
  不共的,就是圆满次第(生起次第的下一步)。圆满次第成就的身叫幻身,平常我们这个身体是业报所得的,实实在在的;幻身则是如幻如化的,佛的身就是这样。真正成就圆满次第,最起码是加行道。再上去,密教加行成就的时候,就成了佛身。赞当中说,在密教当中显然他是加行道。尊者真正的成就绝不止加行道,他是圆满成就了密乘的佛果,此生示现的是加行道以上的。以上是阿底峡尊者在自利方面的成就,接著是利他方面。

※﹝于圣教所作事中分二:一、于印度所作事理,二、藏中所作事理。今初﹞

  大乘行者的所思所行没有别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利益众生。要利益众生要用佛法,所以在圣教当中所做的事情,无非是弘法利生。这是一件事情的两面:要利益众生只有用佛法,所以从佛法的推广来说叫做弘法;而所以弘法就是为了利益众生。现在就分两部分,先在印度,后来在西藏。先说第一部分在印度所做的。

【于胜金刚座大菩提寺,曾经三次以法战败外道恶论住持佛教。即于自部,上下圣教,所有未达,邪解疑惑,诸恶垢秽,亦善除遣,而弘圣教。故一切部,不分党类奉为顶严。】

  尊者在金刚座大菩提寺(此寺在菩提迦耶,是非常大的庙)曾经三次战败外道。印度当年有一个很有趣的习俗,印度在古代可以说是学术思想最发达的地方,是世界上几个最古老的文化之一。佛在世时有九十六种外道,相当于我们汉地诸子百家这种状态。不同的宗教之间常常会辩论,很多国王并不偏袒那一方,而是让两方互相辩论,那一方胜了,另一方就跟他走。在论辩之前大家先立个约,我输掉了我跟你,你输掉了你就跟我。如果外道赢了,佛庙就变成外道的庙,反过来,外道输了,佛法胜了,外道的庙就把原本所供奉的神祇请走,把佛像供上去。曾经有一度,那个地方外道很强盛,后来阿底峡尊者一个一个把他们战胜,曾经一连三次把当时最了不起的外道都降伏,战败了外道的恶论,使得佛教能够安住,“住持”就是能够安住在世间。所以对外来说,他能够护持圣教。
  “即于自部,上下圣教”,对佛法内部各个不同的部派,所有“未达”(就是不了解)或见解错误的,或有疑惑的,统统能够很善巧地排遣。经过这样,使得圣教宏大起来。所以不管什么部派,四个根本部分成大小几十部,乃至于大乘、小乘,大家都视他为最精采的。

【如赞中云:“于大菩提寺,一切集会中,自部及他部,诸恶宗敌者,以狮吼声语,一切脑浆崩。”】

  佛经上有个比喻叫狮子吼,说当狮子一吼,其他百兽的脑袋就裂开了。这里的意思是说,佛就像人中的狮子一样,众生都在邪恶的错误之中,当他站起来以正法一吼,所有的外道统统退倒,就好像百兽脑浆裂开一样。

【又云:“能飞聚落中,出家二百半,能映覆戒中,出家不满百。四本部全住,尊部无□举,摩羯陀境内,一切寺无余,成大师四众,一切顶上珠,尊居十八部,一切顶中时,一切皆受教。”】

  “能飞聚落”那个地方的出家人有二百五十位,尊者曾经驻锡在此。“能映覆戒”就是止迦摩啰室啰寺,“出家不满百”,那个寺院出家众有一百位。这一百个人是怎么来的呢?这和汉地不大一样。譬如我们现在有很多寺院是专门学念佛的,有很多是参禅的,别派的人不会去。但当年印度不是,它是一个全国性的佛教组织。那时候有四个根本部--上座部、大众部、正量部、说一切有部,每一部派当中派出最精彩的二十八人到这间寺院里来,它是广泛地容纳所有部派的。实际上是一百多个,为什么说不满百呢?因为二十八个人中有一些是主要的,有一些是护持的;当然还有其他的客比丘,那不算进去。在这些僧众当中,尊者是最重要的。但是他非常了不起,“无傲举”,他绝不因为自己是属于大众部的,就认为大众部是最好的,他尊重每一个部派。因为他尊重一切人,他也了解一切部派,所以在摩羯陀(这是中印度大国,是佛法最盛的地方),“一切寺无余,成大师四众”,所有寺院没有一个例外,大家对大师都是无比地推崇,把他看成顶上之珠。所谓十八部,是由四根本部分出来的,上座部分三部,大众部分七部,正量部跟一切有部各又分四部,所以当时印度是由四个根本部再细分成十八部。不管哪一部,大家都把尊者看为最精彩的顶庄严,而且大家都领受他的教授。

【藏中所作事理者。天尊师长叔侄,如其次第起大殷勤,数数遣使洛拶□贾精进狮子,及拏错戒胜,往印迎请。菩提光时,请至哦日铎,启请治理佛陀圣教。依是因缘,总集一切经咒要义,束为修行次第,遂造《菩提炬论》等,而兴教法。】

  到西藏做些什么呢?西藏当年佛法已经非常衰颓,后来智光王发愿要到印度去请最有成就的人,因为没有高成就的人根本不可能中兴佛法。譬如说我们现在也许请来稍稍有名的人,但是其他的人不一定服他,念佛的人欢喜的,参禅的人就不一定相应,反之亦然,各说各的;各个宗派之间见解不同,彼此互相对立,一点办法都没有。因此,智光王就特别选了七个非常精彩的小孩,每个小孩派两个人服侍,一方面要学印度佛法,同时还要迎请最好的佛学大师。第一批去的二十一人中,最后只剩下宝贤译师和善慧译师。第二次派的是精进狮子,就是书上说的洛拶□贾精进狮子,他去了两次还是没请到;最后一次派拏错戒胜译师才请到了。请到时,在位的藏王已经不是智光王了,而是菩提光王,菩提光是智光的侄孙,前后经过好几十年很认真地去请,最后才把阿底峡尊者请到西藏。“天尊”就是指智光、菩提光叔侄二位。当时尊者到了西部的哦日铎,菩提光就对他说现在佛法衰了,请求尊者帮助,特别是希望他能够把显密最重要的修行内涵传授给大家。所以“总集一切经咒要义”,经就是显教,咒就是密教,将最重要的中心,“束为修行次第”,一一照著修行的次第开示出来,所以阿底峡尊者就造了这部《菩提道炬论》;《菩提道次第广论》主要的蓝本就是根据《道炬论》。《道炬论》的文很少,我们《广论》后面的附录就有,只有几页而已,但它都是非常精要的纲要;就是从下士、中士、上士这样修上来,然后每部分再开出很多的内涵。阿底峡尊者所造的论著当中最精彩的就是这一部,透过这部论振兴了教法。

【此复住于哦日三载,聂塘九岁,卫藏余处五年之中,为诸善士,开示经咒教典教授,罄尽无余。】

  前面说的就是迎请阿底峡尊者的过程。请来了以后,由于藏王启请的关系,所以把圣教的中心《菩提道炬论》造出来,而且这《道炬论》的教法,透过当时尊者一位心要的弟子就传了下来;现在藏系的佛法之所以还能够保留得这么完整,主要的就是靠这个。阿底峡尊者到了西藏去过主要的三个地方--在哦日住了三载,聂塘是九年,卫藏跟其他地方一共五年;为这些地方的善士(善士不是普通人,是具条件的人,普通人听了也没用),开示种种显教、密教的教典跟教授。“教典”就是世尊所留下整个的三藏;而“教授”则是里边的精要。“罄尽无余”,就是能够把它的中心彻底地阐释清楚。

【圣教规模,诸已没者,重新建树;诸略存轨倍令增广;诸被邪解垢秽染者皆善治除,令圣教宝悉离垢染。】

  经过这样一来,使得藏地以前建立的教法规模中,已经没落的,再把它重新建立起来;没有完全没落,多多少少还保留住一点的,又重新增广;如果有错误的则改正,使世尊的圣教宝能够统统离垢染,恢复它最最正确的光辉,使得大家受用。

【总之雪山聚中前弘圣教,谓圣静命及莲华生,建圣教轨。然由支那和尚堪布,解了空性未达扼要。以是因缘,谤方便分,遮止一切作意思惟,损减教法,为莲华戒大阿阇黎善破灭已,决择胜者所有密意,为恩极重。于后宏圣教,则有一类妄自矜为善巧智者及瑜伽师,由其倒执相续部义,于教根本清净梵行,作大损害,为此善士,善为破除。复能殄灭诸邪执著,弘盛增广无倒圣教,故其深恩普遍雪山一切众生。】

  西藏弘传佛法分两个主要的时期:一个叫前弘期,就是弘扬圣教的前半期;还有一个叫后弘期。唐睿宗时,金城公主嫁给藏王,生下一位太子叫赤松德赞,他当藏王的时候大弘佛法,时间大概是在我们中国唐朝玄宗时,相当于西元七百多年,也就是八世纪的时候。赤松德赞先请来一位印度的大师--静命大师,由他而建立了显教的基础,后来又请来莲华生大士,建立密教的部分,就这样把藏地的佛法建立起来。佛法传入西藏,一方面由印度,一方面也从汉地。汉地就是由唐朝初年的文成公主跟后来的金城公主二位带去。当时汉地禅宗非常盛行,后来莲华生大士跟静命大师所建立的圣教,就受到“支那和尚堪布”的影响,堪布是西藏话,拿我们现在来说就是住持,平常应该说和尚,一个寺庙里就只有住持称得上和尚。这位中国和尚是学禅的。就学禅本身来说,如果安对了次第,禅是不会错的,因为禅也是由印度传过来的;可是到后来就有一些偏了。本来成佛需要方便、智慧,可是到西藏的这一位中国禅师对佛法并没有彻底了解,他排斥种种的方便分,因此对于藏系佛法造成一些损害。当时的藏王请这位支那和尚去了以后,在西藏产生很大的影响,结果在见解上有了一些诤论,后来从印度传来的那一系,就又到印度请了莲华戒论师。莲华戒论师就是静命大师的弟子,他跟那位中国和尚辩论,最后支那和尚辩输了只好离开。而西藏佛法经过莲华戒论师破除邪执以后,就重新恢复起来,所以说“决择胜者所有密意,为恩极重。”透过他一方面把那位支那和尚的错误破斥掉,一方面重新恢复佛教最究竟的深密的意义,这个恩很大,这是前弘期。
  后来到朗达玛灭法,整个佛法就毁掉了,西藏乱成一团,一直等到智光跟菩提光两位国王经过了几十年的努力,才迎请阿底峡尊者到西藏去。朗达玛灭法以前是前弘期,灭法以后是后弘期,所以等到阿底峡尊者入藏的时候,后弘期已经开始了一百多年,西藏佛法乱成一团。那个时候最糟糕的就是“有一类妄自矜为善巧智者”,自以为了不起的人,由于当时密教很盛,那些人“倒执相续部义”,他们对于密教的真正内涵弄不清楚,颠倒执持,所以就“于教根本清净梵行,作大损害”。真的修行的时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就是戒行,因为戒是定慧的根本,有了定慧佛法的内涵才能真正地产生。当时很多学密的人都忽视戒律,而戒是根本,根本一坏,后面就没有了,所以不是佛法的错误,而是人的错误,智光王去请阿底峡尊者时就是这么乱成一团。后来尊者去了以后,这里说“为此善士(指阿底峡尊者)善为破除”,能够很善巧地把错误统统破斥、清除,使得所有错误的邪执全部改正过来,把世尊的圣教再弘广。所以尊者对于“雪山国(西藏)”的一切众生,有非常深厚的大恩。

【如是造论,光显能仁所有密意,复有三种圆满胜因,谓善所知五种明处及具教授,谓从正遍知展转传来,于其中间善士未断修持彼义扼要教授,并得谒见本尊天颜,获言开许。此等随一虽能造论,然三齐具极为圆满,此大阿阇黎三皆备具。】

  尊者不但根据圣教破除当时的邪谬,而且能够把世尊的圣教精简扼要地统摄起来造了《菩提道炬论》(本论就是根据《道炬论》而写成),这是弘显圣教授最重要的宝贝。要想造论,无非是因为世尊宣说的教法一般人不容易了解,藉著此论能够真正光大开显世尊深密的意义。造论需要三种条件,这三种条件是造论圆满的殊胜因由:第一个是善知五明,不但佛法的内明,而且世间的学问统统要懂,第二个是“具教授”,教授是指从正遍知(就是佛)亲自传下,始终没断地辗转传来,而每一代祖师都有具量的理论及修持,对于教授本身丝毫没有偏差,具足这个才是具教授,这个主要是讲教量。换句话说,传下来的祖师都是教证具足的。除此之外,理论了解了以后还要去修行,修行还要有一个特点,就是能够亲自在修行当中见到本尊天颜;比如我们现在念佛能够见到阿弥陀佛,或者念观世音菩萨能够亲自见到观世音菩萨,现在修无上密要亲自见到忿怒尊,他允许你造论;写完了以后还要请问写得对不对,他说“完全对”。在这种条件之下,那就跟佛所说的无二无别。这三者当中只要具有任何一种就可以造论,最好的当然是三个都齐备;我们可以体会得到这种条件的确跟佛无二无别。阿底峡尊者三个条件都具备,也就是说,本论所根据的《菩提道炬论》是与佛无二无别的阿底峡尊者所造的。
  现在我们学的是《菩提道次第广论》,实际上造者宗喀巴大师跟阿底峡尊者的内涵是一模一样的,了解了这一点,我们才会对“造者殊胜”产生决定的信解以及无比的景仰,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假定造论的人不具足这个条件,你学他,那不一定会有什么好处;另一种情形是虽然造论者具足了条件,我们不了解他的殊胜的话,也不一定能启发真正殷重的净信心。造者本身殊胜以及我们对他的净信心,这二者是非常重要的。

【其为本尊所摄受者。如赞云:“胜欢喜金刚,立三昧耶王,雄猛世自在,主尊度母等,谒颜得许故,或梦或现前,常闻最甚深,及广大正法。”】

  前面已经告诉我们尊者五明具足;“其为本尊所摄受者”,是要证明他得本尊摄受的情形,在赞当中说的“胜欢喜金刚,立三昧耶王,雄猛世自在,主尊度母等”,就是所修的本尊法,这些都是本尊的名字,一位叫喜金刚,一位是三昧耶王,而雄猛世自在就是观世音菩萨大悲尊,另外还有主尊度母,这四位,也就是尊者修行最重要的本尊。他所修的法都能亲自见到本尊,而且得到本尊开许。通常见到本尊有三种状态:或者梦中,或者相中,或者眼前亲见。最好的是眼前亲见,其次是相中,还有一种是在梦中;尊者见到本尊的情况是眼前亲见,也就是最好的那一种,而且常常从本尊听受最深的法门。以上是说明造论三种圆满胜因当中的“得到本尊开许”,下面是“具教授”。

【师传承中,有所共乘及其大乘二种传承。后中分二,谓度彼岸及秘密咒。度彼岸中复有二种传承,谓见传承及行传承,其行传承复有从慈尊传及妙音传。于密咒中,亦复具足传承非一,谓五派传承,复具宗派传承,加持传承,及其种种教授传承等。亲从闻学诸尊长者,如赞云:“恒亲近尊重,谓寂静金洲,觉贤吉祥智。多得成就者,尊又特具足,从龙猛展转传来最甚深,及广大教授。”说有十二得成就师,然余尚多善巧五种明处者,前已说讫。是故此阿阇黎能善决择胜者密意。】

  这是指尊者所得到的教授,这个教授通常我们叫做传承。在这里有两种:共乘、大乘;共乘就是共小乘,也就是大小乘所共的;还有一个是单指大乘的。大乘当中又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显教的,就是“度彼岸”;一部分是密教的,就是“秘密咒”。显教当中又分二种--“见传承”及“行传承”,“行传承”当中又有慈尊(就是弥勒菩萨)以及妙音文殊菩萨所传二种。另外“秘密咒”当中还有种种传承,如五派传承等很多。总之,所有的各种传承阿底峡尊者无有不得,这是他真正最了不起的地方,将来大家在看《阿底峡尊者传》的时候可以好好地认真看。
  尊者得到这么多的传承,那是由谁传来的呢?赞里边写出他恒常亲近的几位尊重,尊重就是师长,通常我们称为“上师”。上师不是随便叫的,必须是你的确从他得到了最好的传承,他自己教量、证量具足,而你也够条件把它得到,这样才能把传承代代地传下去。不是说随便灌了一个顶或者什么就有了传承,也可以说有,但真正说起来这个都不具足,如果要使教法继续传下去,自己要能够如理如量地了解、修证,这样才算。我但愿各位同学好好努力净障集资,相信我们每一位将来都有希望走上去。
  尊者重要的师长非常多,这里特别举出几位最重要的,其中一位是寂静,就是响底跋,是非常重要的一位大师;还有就是金洲大师。响底跋大师传下好几个密宗的传承;而金洲大师最主要的则是发心,前面说过发菩提心的教授就是金洲大师所传;还有觉贤、吉祥智等,都是得到成就的师长,而这里边特别具足从龙猛展转传来最深及广大的二种教授。整个世尊的教法在大乘中分成二部分,就是智慧的深见以及方便的广行,阿底峡尊者二者都得到。论上说他的师长中有十二得成就者;广传上面则说阿底峡尊者的老师有一百五十二位,另一种说法是一百五十七位,他有这么多的老师,而且都能够得到老师所传的全部。所以我们修行首先要注意:一定要好好努力地净罪集资,然后不要以憍慢心得少为足,才得到一点点就自以为了不起,那就完了,实际上什么都没得到!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好精进?我们要不怕任何艰难地去学,这一次学不到,下一次再努力,这个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们有这样的发心,再加上好好努力,那迟早可以得到。现在这里只举十二位最高、最重要的得成就师,其他的还很多。以上是尊者得到的传承。“善巧五种明处者,前已说讫。”尊者通达五明的状况前面已经讲过了。由于尊者具足这些珍贵的传承教授,因此他的确能够决择(也就是能够如理地辨别)世尊最深奥的意趣。

【此阿阇黎于五印度、迦湿弥罗、邬仅、尼泊尔、藏中诸地,所有弟子不可思数。】

  下面就是阿底峡尊者去过的几个地方;在印度分五印度--东、南、西、北、中;迦湿弥罗是在印度的北方;邬仅、尼泊尔是靠近中藏边境的小国家;另外还有西藏。“所有弟子不可思数”,既然讲到传承,就必须提到他的老师、他的弟子,以及他的教法。所以前面是说他的老师得到这些传承,以及学哪些法,现在说到尊者的弟子也是非常多,根本无法计算。

【然主要者印度有四,谓与依怙智慧平等大善巧师,号毗柁跋,及法生慧、中狮、地藏,或复加入友密为五。哦日则有宝贤译师、拏错译师、天尊重菩提光。后藏则有迦格瓦,及廓枯巴天生。罗扎则有卡巴胜位,及善护。康地则有大瑜伽师、阿兰若师、智慧金刚卡达敦巴。中藏则有枯、□、种三。是等之中,能广师尊所有法业,大持承者,厥为度母亲授记□,种敦巴胜生是也。】

  得到最高成就的人,主要在印度有四:与依怙智慧平等号为毗柁跋的大善巧师,及法生慧、中狮、地藏,或者加入友密为五个。哦日则有宝贤译师、拏错译师、天尊重菩提光。后藏则有迦格瓦,及廓枯巴天生。罗札则有卡巴胜位及善护。康地则有大瑜伽师、阿兰若师、智慧金刚卡达敦巴。其中大瑜伽师、阿兰若师,是我们比较熟悉的。“中藏则有枯、□、种三”,中藏就是西藏的中部,也就是拉萨那一带。“枯”是枯敦,“□”就是前面所说的善慧译师,“种”就是种敦巴。在这些人当中,能够把阿底峡尊者的法全部接受,又能够弘广的,就是度母亲自授记的种敦巴尊者。这段是说明他的传承,这个是很重要的。

【造者殊胜略说如是,广则应知,出广传文。】

  以上是介绍阿底峡尊者,从他的出生背景、此生修行的自利功德、利他的经过这三方面来介绍。对于造者阿底峡尊者的殊胜,简单的说明是这样,要想详细知道可以看他的广传。这个就是本论正文当中的甲一。以下是甲二“令于教授起敬重故,开示其法殊胜”,造论的人是这么殊胜,而所造的法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呢?

【显示法殊胜中法者,此教授基论,谓《菩提道炬》。依怙所造,虽有多论,然如根本极圆满者,厥为《道炬》:具摄经咒所有枢要而开示故,所诠圆满;调心次第为最胜故,易于受持;又以善巧二大车轨,二师教授而庄严故,胜出余轨。】

  法殊胜当中的法实际上就是《广论》,而《广论》的基础根据是《菩提道炬论》,这本书的造者是“依怙”,就是阿底峡尊者。尊者虽然造很多论,但其中最究竟圆满而且重要的就是《道炬论》,因为它具备了三种特别的殊胜:第一个,它含摄了显教、密教所有的精要,“所诠圆满”就是本论所说明的内涵圆满无缺,如果缺了一部分修行就不可能成就,这是第一个好处。第二个,虽然是圆满,内容很丰富,但是我们如果不了解,会由于很庞杂而无从下手,所以他把那么丰富的内容依一定的次第来教授,而且这个次第的安立,完全是依著调心的次第;我们真正修行是修心,这颗心无始以来都是杂染的,要调伏这颗杂染的心需要正确的教授,《道炬论》就是按照调伏我们内心的次第,从粗浅到深细这样的次第来编排的,所以它容易受持,这是第二个殊胜。第三个殊胜是它是根据从佛传下来的传承,这个传承分成两大流派,我们称为两大车轨,依“二师教授而庄严故,胜出余轨”,二师就是二个流派当中的重要师长,正因为它具足这样究竟圆满的条件,所以比其它所有的余轨超胜。以上是显示法殊胜当中的整体的说明,下面分四部分来说明本论的殊胜。

    教授殊胜

※﹝此论教授殊胜分四:一、通达一切圣教无违殊胜,二、一切圣言现为教授殊胜,三、易于获得胜者密意殊胜,四、极大罪行自趣消灭殊胜。今初﹞

【圣教者,如《般若灯广释》中云:“言圣教者,谓无倒显示,诸欲证得甘露胜位,若人若天,所应遍知,所应断除,所应现证,所应修行。即薄伽梵所说至言。”谓尽胜者所有善说。】

  所谓的圣教就是世尊讲的教法,它的内容无量无边,留在世间的就很多;因为是对著不同的对象讲的,彼此之间难免有的时候看起来会有一些冲突,实际上,这是学的人不了解,圣教本身是不会违背的。阿底峡尊者跟宗喀巴大师引《般若灯论》来证成,这的确是大师们了不起的地方,他们条件都非常够,跟佛一样,可是解释的时候还是引祖师、佛菩萨的话来讲。这个对我们是很大的警愓,想想那种大师们是与佛菩萨无二无别,乃至是佛菩萨亲自来的,要讲法的时候还要引证种种根据,我们自己一无是处,却往往别出心裁,还很执著,这是两者间最大的差别。虽然是这种小地方,我们也要注意。
  《般若灯广释》说所谓圣教就是一点没有错误地来开显指示--指示给谁看呢?就是凡是希望得到“甘露胜位”(成佛之果)的人、天。在六道当中只有人跟天能修行,真正说起来初学者只有在人道才能修行,要到了相当成就以后才能在天道修行,了解这一点会使我们更珍惜这个人身。那么世尊要开示我们什么呢?世尊的教法虽然内涵很深广,但是可以分成四大类:苦、集、灭、道。第一个“所应遍知”,就是我们普遍应该了解的,了解什么?世间一切都是苦。为什么一开头要为我们开显苦谛呢?我们要从苦当中透脱出来,如果对苦的真相不认识,那还谈什么呢?这是非常重要的,所以第一个应该知道苦。我们最麻烦的就是不认识苦的真相,还对苦因乐此不疲,一方面说想脱苦,一方面却拼命张开眼睛往水里跳。其次“所应断除”,既然要去掉苦,如果能够把苦的原因去掉,苦自然解决,所以苦的因应该断除。断除了以后,就能够证得离苦的状态,这就是灭谛;达到这种状态所有的痛苦都彻底消灭了,所以这个是应该现证的。要想证得灭谛,就要如理地修道,这个是“所应修行”,如果这个做到了,问题就解决了。它告诉我们整个圣教用这四点可以含摄无余。这个内涵也就是薄伽梵(世尊)所讲的至言,最究竟圆满的圣教。所以这里边把胜者所有正确的开示统统含摄了,这个就是圣教。下面说明圣教是怎么“无违”的。

【达彼一切悉无违者,谓于此中解了是一补特伽罗成佛之道,此复随其所应,有是道之正体,有是道之支分。】

  世尊所说的教法可以分成前面说的四个大纲,但细分则无量无边,通常我们说有八万四千法藏这么多类。总摄起来,是任何一个补特伽罗(翻成中文叫数取趣,就是轮回在六道当中的众生)想解决轮回的痛苦所必须修的法,这个法就是圣教;所以他告诉我们的是任何一个想要成佛的众生,你想成佛所需要了解、修行的。不论《菩提道炬论》或是《广论》都告诉我们:很多人对佛法不认识,以为彼此间互相违背和障碍,实际上并不违背,透过了对本论的学习我们就可以很正确地认识这一点。就像是一棵树,树干是它的正体,向下有树根,向上有树枝;从根本上面去看是一个;如果从它的树枝去看,有的向那边叉,有的向这边叉,开的花又在不同的枝节上,好像各是各的。实际上我们修行也是如此,随著众生的根器,有的是当时所修行的正体,有的是它的支分,怎么按照次第而行,这都是我们需要学的,这些内涵对于我们想要修行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此中诸菩萨所欲求事者,谓是成办世间义利,亦须遍摄三种种性所化之机,故须学习彼等诸道。】

  我们不是为利一切有情要成佛吗?在没有成佛之前,还在修行过程当中的就是菩萨;“菩萨”是梵文,翻成中文叫觉有情,不但自己觉悟还要觉悟一切有情。菩萨所应该求的,就是要成办世间所有众生的真实义利,要遍摄下、中、上三种种性所化之机,为了要救他们,所以必须学习这一切道理。下面引证:

【如《释菩提心论》云:“如自定欲令,他发决定故,诸智者恒应,善趣无谬误。”】

  菩萨要想启发众生,帮助他们得到决定的胜解,那么自己一定要能够善巧了解这些不同的法门,才能摄化不同根性的众生,自己要丝亳无错才能真正救别人。就像医生一样,医生要完全了解之后,才有能力为病人看病,如果自己不行,病人的病就医不好。所以菩萨要广学一切,这个是《释菩提心论》上面所说的。

【《释量》亦云:“彼方便生因,不现彼难宣。”自若未能如实决定,不能宣说开示他故。】

  《释量论》的偈子实际上有四句:“具悲摧苦故,勤修诸方便,彼方便生因,不现彼难宣。”就是说,具足悲心的菩萨为了帮助一切众生摧毁所有世间的苦难,他必须很勤恳地去修行种种方便、种种法门。他必须先了解什么是苦,灭了苦以后灭谛的境界又怎样,苦的因是集谛,灭谛的因是道谛,菩萨了解了这些之后,才能够一步一步照著去修行。这些道理都是非常深奥、非常细密的,一定要自己勤修了以后才能了解这些方便,如果自己不努力修行、亲自现证的话,根本没办法向别人说明。要自己了解了,才能够不错误地、如实地告诉别人,因此要广学一切,不论是道的正体或者是道的支分。所以,圣教本身彼此间是没有矛盾的,本论此处就告诉我们佛法本身的这个特点。

【了知三乘道者,即是成办菩萨求事所有方便。阿逸多云:“诸欲饶益众生,由道种智成办世间利。”胜者母中亦云:“以诸菩萨应当发起一切道,应当了知一切道,谓所有声闻道,所有独觉道,所有佛陀道。如是诸道亦应圆满,亦应成办诸道所作。”故有说云,是大乘人故,不应学习劣乘法藏者,是相违因。】

  我不逐字地解释,而是就这一段的内涵来解释。当时在藏地有很多人对大乘有所误解,认为既然是大乘人,对劣乘(指声闻、缘觉乘)的内涵就不需要学,因为它跟大乘是相违背的,大乘是专门要帮别人,而小乘是只管自己的,管自己跟帮别人相违背,所以不要去学它。实际上这个概念错了!因为虽然他只学小乘,但你是学大乘的人,大乘是不是要救他们?要救!既然要救他们,他是个小乘根性的人,你要懂得小乘才能救他;所以并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帮他们所以你要学。所以说要“了知三乘”,对于三乘我们都要了解,了解了以后才能够成办菩萨所欲求的,这个就是方便。正如我们现在也讲《论语》,有人会说:“我们是来学佛的,为什么要学《论语》这些国学的东西呢?”这是同样的道理,一方面,假定你的国学基础不能建立,你就无法看懂佛经;另一方面,有的人一开起口来让人觉得很有内涵,你一开起口来很粗的话,人家一听觉得你这个人这么粗俗而加以排斥,那你就无法帮助他了。所以为了普遍地救别人,我们必须广学,目的并不是单单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菩萨就是这样,所以要广学各种不同根性相应的方便法门。
  这里特别举“阿逸多”,这是藏文,翻成中文是慈氏,也就是弥勒菩萨。弥勒菩萨说:想饶益众生的菩萨要“由道种智成办世间利”。前面介绍《现观庄严论》时讲过一切智、道种智、一切种智。道种智就是专门为了帮忙一切众生,成办众生所要的利益;这就证明菩萨是要广学三乘的。“胜者母”就是《般若》,《般若经》当中也说菩萨要学一切道,要了知一切道,不管是声闻、独觉、佛陀道,都要学圆满,这样的话就能够成办每一道根器的众生所应该成就的内涵。

【趣入大乘道者,有共不共二种道。共者即是劣乘藏中所说诸道,此等何因而成应舍,故除少分希求独自寂静乐等不共者外,所余一切,虽大乘人亦应修持。故诸菩萨方广藏中,广说三乘,其因相者,亦即此也。】

  真正学习大乘的人走的道有两种:有一种是共,一种是不共。共就是跟二乘人所共的,也就是劣乘藏中所说诸道。尽管是小乘所学的内涵,大乘人也一样要学,这部分叫做共道。但是有一部分是不共的,就是大乘对于二乘人所学的有一些不应该学,要舍掉。为什么前面说要广学,而这里又说有的要舍掉不学呢?因为二乘人的目标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所以他们的戒律当中有一些要求得很严格,例如对世间的很多事情抱持著「少事、少业、少希望住”的心态,事情愈少愈好,千万不要麻烦。声闻乘的特点就是如此,叫他做一点事情,他就觉得这个不需要。这在《菩萨戒经》上面有特别的说明,拿我们现在来说,就是乐简厌繁,做一点事情就觉得“哎!真麻烦,我是来修行的,不是来做这些琐事的。”这一点对声闻乘人来说是好事,因为他本来就是要解决他自己的问题而已,所以越简单越好,饭也不烧去讨饭,只要吃饱就算了,什么事情都不管。现在你要学菩萨,要帮忙一切人,你也这样行不行?所以虽然声闻乘该学的内涵菩萨也都要学,可是“只管自利,不管别人”这部分就不可以学。这一段特别说明,除了这个以外所余的一切,大乘人也都应该去修持;所以菩萨的大乘方广藏中也广说三乘法,其原因就在这里。

【复次正遍觉者,非尽少过圆少分德,是遍断尽一切种过,周遍圆满一切种德,能成办此所有大乘亦灭众过备起众德,故大乘道遍摄一切余乘所有一切断证德类。是故一切至言,悉皆摄入成佛大乘道支分中,以能仁言,无其弗能尽一过失,或令发生一功德故。又彼一切,大乘亦无不成办故。】

  我们为了利益一切众生,而求无上菩提,无上菩提就是正遍觉。声闻为自利只要能够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可以了,要成佛则不是,是所有的过失都要彻底解决,所有的功德都要究竟圆满,而不是单单除掉一部分的过失、圆满一部分的功德,所以说“大乘道遍摄一切余乘所有一切断证德类”,“断”是断过失,“证”是证功德。以佛来说,没有一个过失不断尽的,没有一个功德不圆满的。同样的道理,真正大乘的行者,对于这一切也没有一个不成办的。
  圣教是世尊告诉我们的,因为众生根性不一样,所以对他讲的法也不一样。佛世的时候,众生的根性、条件都很够,听了法马上净化自己,所以他不会拿法镜去照别人,跟人家讲道理。至于更进一步谈大乘佛法,大乘要广学一切,所以自然会照著次第一步一步深入。我们不了解这一点,往往会在文字上面转,跟别人争是非,“我的对,你的错”。文字通达了,再加上无始以来的习气,毛病就出在这里。所以,《道炬论》乃至《菩提道次第广论》就把这个错误指出来。

【设作是云:若入波罗蜜多大乘,虽须劣乘法藏所说诸道,然于趣入金刚乘者,度彼岸乘所有诸道非为共同,道不顺故。此极非理,以度彼岸道之体性,悉皆摄入。意乐,谓于菩提发心;行,谓修学六到彼岸。是则一切定应习近。如《胜金刚顶》云:“纵为活命故,不应舍觉心。”又云:“六度彼岸行,毕竟不应舍。”又余咒教,宣说非一。】

  大乘分两种:显教叫波罗蜜多乘,密教叫金刚乘。如果有人这么说:“显教的大乘虽然需要学劣乘法(就是小乘),但是金刚乘不需要学显教诸法,因为密乘的走法跟它不一样。”这种说法极不合理,完全错误。因为在大乘当中的金刚乘,它的体性、本质以及它的行持,跟显教完全一模一样。这里边分两部分--意乐及行持。意乐就是发心,学金刚乘的心要什么心呢?菩提心。菩提心对密乘、显乘而言,同样需要。其次,发了心以后要修的行,是六度万行,这个也是显、密二乘完全共同的。既然不管是发的心和要修的行,显密完全一样,所以确定显教所学的,密教也一定要学。下面马上引密教的经典来印证,这道理在密教经典中说得很清楚,理论、经典都有很明确的说明。如《胜金刚顶经》所说,金刚乘最重要的是内心要发菩提心,发了菩提心的人,为了修行、成佛,即使必须牺牲生命,也绝对不能弃舍菩提心,经上说得很明白。这是意乐方面,意乐就是内心。发了菩提心以后,你的行持就是六度,跟显教完全一样,在任何情况下,绝不可以舍弃不修。除了《胜金刚顶经》之外,其他很多密教的教授、经典也都这样讲。下面再一层一层深入。

【众多趣入无上瑜伽曼陀罗时,亦多说须受共不共二种律仪。共者即是菩萨律仪,受律仪者,即是受学三聚戒等菩萨学处。除发心已如其誓受学所学处而修学外,虽于波罗蜜多乘中,亦无余道故。又金刚空行及《三补止》、《金刚顶》中,受阿弥陀三昧耶时,悉作是云:“无余受外密,三乘正妙法。”受咒律仪须誓受故,由见此等少有开遮不同之分,即执一切,犹如寒热遍相违者,是显自智极粗浅耳。】

  上面讲的是理论,这里是讲行持。“趣入无上瑜伽曼陀罗时”,趣入修无上密,在真正灌顶的时候受曼陀罗(曼陀罗就是坛城,这在灌顶的时候一定有的)。你理论了解了,去修学密教的时候,非常重要的,就是要受二种律仪:一种是共的,一种是不共的。共指的是跟显教共同的,也就是说显教大乘要受的三聚戒,密教也全部要受。真正受菩萨戒的时候,分两部分:一个是愿心,发愿我从现在开始要学佛,要救一切众生;等到愿心坚固了才受菩萨戒,这个叫行心。受菩萨戒要立誓愿,这不是别人逼的,绝对是自己愿意的,而且为了加强自己的愿力,决定要做到,这个叫誓言。“誓”表示自己愿力的坚固,绝对要做,所以如果受了菩萨戒而自己再舍掉的话,罪是非常大的。“于波罗蜜多乘中亦无余道”是说,显教所有要学的,实际上已全部包含在发菩提心、受菩萨戒,如其誓而学,再也没有多余的了。
  下面特别再举金刚空行等,这些都是密教当中的经典,受这些戒的时候,“无余受外密,三乘正妙法”,就是说真正学密法,并没有其他的,就是前面的三乘,从比丘戒开始,到菩萨戒,所有的这些我们全部要受。所以真正进入密教的时候,显密二教的戒要全部受,不过其中的确有少部分开遮的不同。什么叫开遮呢?就是世尊所制定的戒,一旦制了以后就要遮止,不可再犯,这叫遮;只有在特别的情况之下,才可以例外,这个叫“开”。譬如根据比丘戒,比丘是不可以拿金银钱宝的,这是要遮止的,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允许他拿而不犯戒,就是须先作一个法,也叫“作净”,作了净以后,他就可以拿,就是说这个钱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代别人用的,在这种特别情况之下才允许,这叫“开”。此外,二乘人是“少事、少业、少希望住”,事情愈少愈好,菩萨恰恰相反,要济度一切众生,怎么可以少事、少业呢?那这条戒怎么办呢?就是说既然学了菩萨以后,你的钱已经全部舍给别人了,此时你虽然拿钱,但你拿这个钱是要帮别人的,这是允许的。同样的一件事,菩萨被开许,二乘人却是被遮止的,这个叫做开遮不同。戒的制定是这样的,但是,在特别情况之下,可以开许你不照著戒条的明文,但是它的意义本身却不会出差错,这是因为个人发心深广不同,所修的法不同,所以自然持犯不同、方便不同。
  同样的戒,在这种情况之下是可以的,这叫“开”,在另一种情况之下是不可以的,叫“遮”。有些人只是由于看见一点点开遮的不同,就以为这两者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冷与热完全违背,实际上这是错误的见解。显出这个人太浅薄,智慧实在太差,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好好努力深入学习的原因。通常我们在学习的过程当中,这种现象非常普遍。就像小时候刚上学时,对老师所讲的话非常执著,等到长大了,看见弟弟、妹妹或者周围的小朋友也是如此,听了老师几句话,回来就跟爸爸、妈妈说:“老师讲的!老师讲的!”他只懂得一点点,却以为是全部。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会渐渐发现自己的错误。学佛法也是如此,学到一点点,自己就很执著,其实并不了解它真正的深意,由于这样的错误而误以为佛法里边有些地方互不相容,所以宗大师在这里特别加以说明。但戒的开遮并不是随便我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怎么遮就怎么遮,倘若这样那就更糟糕。开遮是有它确定的根据的,要对内涵了解得非常透彻,就像阿底峡尊者那样,那个时候才有能力决择。因此,我们刚开始学的时候,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必须依靠善知识。

【如是唯除少分别缘开遮之外,诸正至言,极随顺故。若趣上上三乘五道,必须完具下下乘道功德种类。】

  就上面所说的,除了很少的一部分,由于特别的原因,而有开许或不许的差别以外,其他所有世尊的教法,都是彼此间相随顺,绝不会有所违背的。修学佛法一共分几个次第--三乘、五道。三乘就是声闻、缘觉、菩萨;通常我们从下面说,小、中、大。五道呢?刚开始是发心、集资粮,这个时候叫资粮道,或叫资粮位;然后开始修加行,叫加行位;加行位之后是见道位;见了道以后是修道位;最后就是无学道。假定要到最上面一阶,你必须从最下面开始,而且要圆满具足下面各层的道,这个次第必须如此。就像我们念书,一定要小学、中学、大学,容或在某一种情况之下,你可能形式上面并没有去念,可是内容上面你绝对不能跳过。例如我们从基隆到屏东,容或你不走公路,不走铁路,但是你可不可能从基隆到屏东去而不需要经过台北?就算搭飞机还是要从台北的上空飞过。所以容或走的路不太一样,可是你必经的次第不可能跳得过的。

【波罗蜜多道者,如佛母中云:“所有去来现在佛,共道是此度非余。”是趣佛陀道之栋梁,故不应舍。金刚乘中亦多说此,故是经续二所共道。】

  “波罗蜜多道”就是显教的大乘道,这个大乘道在《般若经》当中有最完整的说明。《般若经》中说,所有一切的佛,包括过去已经成佛的,以及现在成佛的,乃至于将来成佛的,没有一尊例外,都要修习这个共道。“共道是此度非余”,“度”是六度,发菩提心、修六度行,这是所有一切要成佛的人应该走的道路,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换句话说,没一个例外的。这个是佛道的“栋梁”(就是最重要的部分),所以绝对不能弃舍,显教是这样说,金刚乘当中,也有很多地方说明这个道理。经就是显教,续就是密教。所以波罗蜜多道是显密都共同要走的。

【若于其上更加密咒诸不共道,灌顶、三昧耶律仪、二种次第及其眷属,故能速疾趣至佛陀。若弃共道,是大错谬。】

  这是总结上面的最重要的结论。修行一定是在下下的基础上面增上。在小乘的基础上加上大乘,在显教的发菩提心跟六度上面再加上密乘不共的修法--灌顶、三昧耶律仪(即密宗戒),要修的内涵是二种次第--生起次第、圆满次第,这是主干,还有其他的相关部分,由于这些,所以能够以最快速的方式成佛。因此快慢不在于你经过的路途同不同,而是你走的速度。就像刚才说,我用脚走,你骑脚踏车,他是坐火车,有人是坐飞机,这是快慢问题,没有说坐飞机就可以不要经过这些地方的。而且因为快速,所以需要的心力要更强。现在很多人因为心力弱,为求省力而希望走快速成佛的路,因此而学密,那是一定不成功,哪有这样的事情?佛陀一再说明,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学是偷懒,学出来的结果是下地狱,要成佛是不可能的。过去、现在、未来的佛,没有一尊例外,都很明确地告诉我们显密都要学波罗蜜多道,所以如果舍弃共道,是大错误。

【若未获得如是知解,于一种法获得一分相似决定,便谤诸余,特于上乘若得发起一似胜解,如其次第遂谤弃舍下乘法藏诸度彼岸,即于咒中亦当谤舍下三部等,则当集成极相系属,甚易生起尤重异熟毁谤正法深厚业障。其中根据至下当说。】

  这一点相当重要,如果对于这个重要的基本道理不了解,而对于一种法,只学到很有限的、很少的一部分,便自以为足,而弃舍毁谤其余的,那就会造下毁谤正法的深厚业障。特别是大乘佛法是要广学一切的,不过广学一切并不是叫我们现在马上学,而是依它的次第渐次地学习,我们一口气要广学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一步一步来。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很容易犯得少为足的毛病;除了这个以外,还有一些是本身就错了的,以为只学这个就可以成佛了,其他的都不需要,那更是非常严重的错误。法门本来是一个方便,比如禅,禅本身是绝顶高明的方法,可是有很多误解的人就说:“你只要学禅开悟了,你就成佛了。”既然开悟成了佛了,其他的当然就不要学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同样地,念佛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法门,可是末法的时候就有人说,除了念佛,其他的都不要了。我们学教也是这样,教理是需要的,可是教理学好了以后是要去行持的,若只是讲了很多道理而不行持,也犯同样的错误。所以不管是学哪一门,学错了就犯这个毛病。现在这里说,对于一种法“获得一分相似决定”,这个最麻烦,你说他不懂却好像懂了,实际上真的懂了吗?“似是而非”。所以世尊特别说,末法时代真正损害佛法的不是外道,而是相似法,表面上好像是佛法,实际上错了,鱼目混珠。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样,我们学了一点道理,在亲自验证之前,只能说好像懂了。就算是到藏地学也是一样,理论学完了以后还要去修证,在没有修证之前,仍旧只能说他好像懂,因为佛法是必须亲自验证的,这是我们要了解的。本来学了佛法,是要我们一步步深入去修持的,现在我们却停在这里,这是不对的。所以,在未亲证之前,严格地说起来,只能说是“相似”。
  不过这里所说的相似,有一个特别的内涵,到后面会再详细说明,这里主要的是指只学到一点点就很执著,认为其他的都不对。就像前面讲的,学了密教以后,显教的就不要了;学了这个,那个就不要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因为佛菩萨告诉我们,由于众生的根器不同,所以才安立出不同的法门。对于要成佛的人而言,所有法门都是必须学习的。我们必须层层深入,在浅的上面把深的、广的再加上去。有的人不了解这个,产生了相似的认识后,就毁谤其他的,比如一些学大乘的人,了解了一些相似的法以后,就以为我是学大乘的,小乘都不要学了。现在汉地就有非常严重的这种错误。我们常常会听到说:“小乘人只求自利,所以对世间很厌弃,大乘人要救世间,不能厌弃世间。”佛陀是这样讲的,但是我们对这句话误解了,对世间的名闻利养,实际上大乘人比小乘人厌弃得更厉害。那么为什么说大乘人不厌弃世间呢?因为他要救度一切众生,这件事非常重要,有很大的功德,所以他不厌弃,既然要救度一切众生,就必须还到世间,所以他不离开这个世间,是就这一点上来说的。《广论》在后面非常详细地引各式各样的经教来证成这一点。现代的人有一个误解,以为厌弃世间的名利是小乘人的事,大乘人不应该厌弃,因此许多自以为大乘的人就贪名、贪利,弄很多钱,到后来把佛法都毁掉了,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人。
  所以,如果不了解上面所说大乘也须学小乘,密乘也须学显乘的道理,就会“如其次第”,弃舍、毁谤下乘,说这个是下乘,不须学。于是大乘毁谤小乘,密乘毁谤显教大乘,乃至于密教当中,学无上密的人就毁谤下面的三部--事部、行部、瑜伽部,这就造了最可怕的业了。我们未学佛时,在世间造了种种轮回生死的业,现在学佛了,如果这样的话,就造了最最容易犯而且感得最可怕异熟果的业(“尤重异熟”就是最可怕的恶果)--毁谤法的业。在所有的恶业当中,谤法的罪最重。如果我们学了法,对法不了解,往往会犯这个毛病。后面会详细说明这个道理以及它的根据,这在经教上有很明确的规定。这个对我们修学佛法的人很重要,而且必须一开头就特别注意,因为刚刚开始学的时候我们很容易犯这个毛病。那么该怎么办呢?下面马上告诉我们。

【是故应当依善依怙,于其一切正言,皆是一数取趣,成佛支缘,所有道理,令起定解。】

  这是第一个先决条件,是最重要的,所以首先提出来。我们必须依止“善依怙”,就是善知识,善知识的条件不那么容易,后面会详细说明。我们刚开始了解不够,修行当然更谈不上,最好的方法就是依止一位过来人,他不但是理论上要有完整的认识,而且还要有实际的修持经验,所有的经论以及祖师们都告诉我们这个特点。学大乘的人,跟著善知识第一步应该了解的是什么呢?“于其一切正言”(就是佛告诉我们的三藏教典),应该了解这是任何一个要想成佛的人必须要学的内涵,或者如前面所说,有的是它的正体,有的是它的支分,对于这个道理要生起定解。所谓“定解”,就是要对这个理论有很深刻的认识,不会被似是而非的说法动摇,而这必须要经过相当长时间的闻、思。譬如藏系学佛者们的辩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千锤百炼地去思辩呢?就是希望对自己修学的这一条道路产生确定不移的定解。有了这个定解之后,再从眼前下脚的第一步到成佛所有的内涵,层层地深入。

【诸现能修者即当修习,诸现未能实进止者,亦不应以自未能趣而为因相,即便弃舍。应作是思,愿于何时于如是等,由趣遮门,现修学耶。】

  等到整个理路学好了以后,再依照它的次第,现在能相应、可以修的,就应该马上开始去做,现在还不能做的,也千万不要因为现在不能做就弃舍,应该这样想:“我现在条件还不够,还不能做到它,我要好好地努力,将来就可以做得到了。”

【遂于其因,集积资粮,净治罪障,广发正愿,以是不久,渐渐增长智慧能力,于彼一切悉能修学。】

  我们虽然有很强的好乐心,可是却不能照著次第学的原因在哪里呢?因为资粮不够、罪障没有净除,所以我们需要集聚资粮、净除罪障,还要广发正愿,如果不发愿,这个功德就会消失。也就是说为什么要忏悔,为什么要集聚资粮,这是有目的的。在没有做之前是发愿,做完了以后就回向,如果我们能够这样去做的话,那么实际上我们已经随时随地在努力了。
  努力分几部分:一个是净除罪障,一个是集聚资粮,这一部分就是我们现在能够做的。如果认真去做的话,资粮渐渐集聚,功德就增长,智慧也就增长了,于是原来我们该学而不能学的,自然都能够学得到,这是我们眼前非常重要的。所以我特别再强调一下,我们平常总觉得要理论了解了才去做,佛法对理论也要产生定解是没有错,可是我们现在该做的、能做的如果不做的话,那么后面我们永远不可能做到。不过有一个先决条件--所跟的善师、善友绝端重要,他会引导我们,假定跟错了,后面就一无是处。所以在这里一开头就告诉我们,必须依靠一位善知识来指导我们,对我们现在该做、能做的事努力去做,现在做不到的怎么样努力使将来能够做得到。这几句话非常重要,以后一直用得到,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学把这几句话好好放在心里。
  有很多人常常会产生这样的概念:“我现在不了解,又有某些因缘,也做不到。”心里容或有一点沮丧。实际上,正因为以前没有集资粮、净罪障,所以才会这样。如果我们现在再不净罪集资,将来还有没有希望?既然佛法讲因果,你现在不在这上头努力,请问你集的是什么因?世间可以这样想:“这里不行,我就回去。”请问你现在回去,到哪里去?回去了是不是集轮回世间之因?你集世间轮回之因,就能够结出成佛的果吗?这是我们要了解的。所以善师、善友、正确的方法是非常重要的。下面特别再引证。

【善知识敦巴仁波卿亦云:“能知以四方道,摄持一切圣教者,谓我师长。”此语即是极大可观察处。由是因缘,以此教授能摄经咒一切扼要,于一补特伽罗成佛道中而正引导,故此具足通达一切圣教无违殊胜。】

  善知识敦巴仁波卿就是阿底峡尊者最重要的心子,能够把阿底峡尊者的全部精要传下来的人就是他,所以他讲的内涵,实际上都是最完整的。什么叫四方道呢?这在藏系里面有各种不同的说法,原则是这样:譬如一张四方桌,你随便从哪一个地方一动,其他全部都跟它相关;还有一个说法,就像一条四方的桌巾,你随便一拉,桌巾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跟著动,也就是说你随便举一个角,其他三个角都跟著动起来。因为任何一个法都是缘起之法,彼此之间都是相关的;因为任何一个法都是相关的,所以它们之间是互为主副的。譬如现在我们用筷子,请问这双筷子,哪一枝是主、哪一枝是副?要用筷子必须用两枝,这两枝筷子实际上没有主副之分,两枝是互相帮助的。实际上一枝筷子也可以用,你们试试看,这个曾经考倒过很多人。一枝筷子有两种用法,譬如你要拿一个饼的话,必须用那枝筷子从碗的边上把它拨出来;要拨出来是不是得靠著这个碗哪?所以它还是要有一样东西互相依靠才行。还有一个办法,把筷子插进饼里再把它拿出来;之所以能把筷子插进去,那个饼本身是不是成为另外支持你这枝筷子的力量?它一定有这样互相相关的特点。所以四方道主要在说明,一切法都是互相相关的。
  阿底峡尊者真正了不起的地方就在这里,很多人由于了解得不够透彻,或者因为执著,学了法而毁谤别人,阿底峡尊者不是这样,他能够融会贯通所有的法,所以敦巴尊者说:“能以四方道摄持所有佛法的,就是我的老师。”阿底峡尊者之所以能够这样,并不是因为他是一切大班智达的顶严,而是因为他成就最高。现在你要成就最高,请问你要不要照著他的方法来学?这个教授(就是阿底峡尊者的《道炬论》,实际上也就是《菩提道次第论》)能够含摄显教、密教所有的精要,是任何一个人要成佛,从凡夫步步走上去必不可少的正确方法,这一点就是本论“法殊胜”当中第一个特点。

【一切圣言现为教授者。总之能办诸欲解脱,现时久远,一切利乐之方便者,是即唯有胜者至言。以能开示一切取舍要义,尽离谬误者,独唯佛故。如是亦如《相续本母》云:“此世间中更无善巧于胜者,遍智正知无余胜性定非余,是故大仙自立契经皆勿乱,坏牟尼轨故彼亦损于正法。”故诸契经及续部宝胜者圣言,是胜教授。】

  “法殊胜”当中第二个特点是所有的圣言(也就是所有的三藏教典),当下就是我们修行最重要的教授。为什么要说这一点呢?我们现在因为条件不够,没有办法彻底究竟圆满了解佛法的全部,所以菩萨、祖师们造论,把佛法的精要提炼出来。但因为我们条件不够,不但不知道自己不够,反而觉得佛讲的经这么多,其中有很多好像无关紧要,甚至觉得啰嗦,这是最严重的错误。我们应该了解,所有的圣言实际上都是修行的教授,下面会再详细说明。
  总之,对于真正要想了脱生死、究竟成佛的有情,不管要获得眼前的好处或究竟的好处,必定要有正确的方法。而能够指出这些方法、方便的,唯有“胜者至言”(胜者就是佛),也就是佛讲的经以及菩萨们解说佛经所造的论;因为能够正确无误、丝毫无差地告诉我们该做和不该做的只有佛,别人告诉我们的都可能有错误。只有佛才有这个智慧与能力,所以佛说的经是最好的、最重要的修行教授。《相续本母论》这段文,一共有四句,每句有十一个字,意思就是说,在世间真正能最善巧地告诉我们究竟离苦得乐的道理的唯有世尊,世尊讲的都是最殊胜的教授,不管是显教还是密教。

【虽其如是,然因末代诸所化机,若不具足定量释论及善教授,于佛至言自力趣者,密意莫获。故诸大车,造诸释论及诸教授。是故若是清净教授,于诸广大经论,须能授与决定信解。】

  虽然世尊的教诫,不管是显教、密教,都是最究竟圆满的,可是“末代诸所化机”(就是末法时代佛所要教化的众生)条件不够,换句话说资粮未具、罪障未净,无法了解佛法的真正内涵,所以必须要有一些够条件的菩萨、祖师来解释世尊的密意,善巧地把世尊的教法解释清楚,而且把其中的精要很有次第地指出来,经过这样深入浅出地阐释我们才懂,以我们自己的条件直接去看,不会了解的。以前曾经跟大家说过我自己的错误经验:我听人家说《法华经》是经中之王,如何如何地好,我就翻开《法华经》来看,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法华经》到底说些什么呢?它是经中之王,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呢?好像只是说,你也成佛、他也成佛,难道这个就是经中之王吗?完全看不懂。实际上并不是经不对,而是自己条件不够。一直等到后来出了家,再看还是不懂。经过了多少年的摸索和学习以后,回过头再去体会,才发现里面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以前之所以看不见完全是自己条件不够。这是以我的例子来说明,我想有很多人有类似这样的经验,就是因为自己条件不够,才会有这个误解。一切显密的经典都是世尊留下来的最殊胜的教授,因为我们末代众生根性不好,条件不够,所以不能理解世尊深刻的密意,这个时候就需要诸大菩萨、祖师们来造论解释,解释者的教证二量要达到一定的标准,不是随便一般人可以做的。经过这样善巧的解释,我们才能了解世尊给我们的殊胜的教授,否则对于世尊最究竟圆满的深密意趣我们不能了解。

【若于教授虽多练习,然于广大佛语释论所有义理,不能授与决定信解,或反显示彼不顺道,唯应弃舍。若起是解,诸大经论是讲说法,其中无有可修要旨,别有开示修行心要正义教授,遂于正法执有别别讲修二法,应知是于无垢经续无垢释论,起大敬重而作障碍。】

  佛经及菩萨、祖师所造的释论就是我们修行的最佳指导,但是因为众生根性差,诸大菩萨、祖师们乃以种种教授为我们解释经、论里面深密的义理。结果有些人学了这些教授以后,却不能了解它跟广大经论当中的精要的关系,对于世尊所说广大圆满的经论,不能生起决定不移的定解,反而觉得既然有这么多教授,就用不著经论了,而弃舍经论。由于不了解经论就是修行的教授,所以就引起一个误解:大经大论中所说的,都是拿来讲说的,真正修行的时候是不需要这些的,真正修行的重要旨趣不在经论里,另外还有一些开示修行心要的教授,那个才是真实重要的。于是对于世尊讲的正法就会生起一种错误的知见,以为有两类法,一类是讲道理的,一类是修行时用的,要讲道理的人,就看很多大经大论,要修行的人则不要学经论,学教理跟修行是两回事情。结果这样一来,本来真正重要的是懂得了道理去修行,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既然现在修行不要理论,自然会认为大经大论是专门讲道理而不讲修行的,就会轻慢它、忽视它,不可能对它生起恭敬心及深刻的信念,所以对于正确毫无错误的显教的经典、密教的经典(称为续),以及解释正确内涵的论典也就不太敬重,甚至会轻蔑。实际上对修学佛法而言,敬、信二者绝端重要,没有敬、信,根本不可能真正深入。当我们觉得大经大论是拿来讲的,不是拿来修的,而真正要想解脱生死要靠修,那这样一来,就对大经大论不恭敬了。可是实际上我们是需要恭敬的,所以这样会障碍我们敬重诸大经论。

【说彼等中,不显内义,唯是开辟广大外解,执为可应轻毁之处,是集诽谤正法业障。】

  为什么不恭敬经论呢?因为认为经论只是讲讲道理,没有讲修行里边深密的内义(也就是反省净化自己身心的这种内涵),修行的方法不在经论里头。有这种想法的话,就会对大经大论不太重视,会轻慢,乃至于毁谤,这是最可怕的谤法之罪,我们了解了这个道理以后就不会犯这个毛病。

【是故应须作如是思而寻教授,诸大经论对于诸欲求解脱者,实是无欺最胜教授,然由自慧微劣等因,唯依是诸教典,不能定知是胜教授,故应依止善士教授,于是等中寻求定解。莫作是念起如是执,谓诸经论唯是开辟广博外解,故无心要;诸教授者,开示内义故是第一。】

  所以我们应该作如下的思惟,至诚恳切、一心一意从经论里面去寻求最深刻、重要的教授:大经大论对于真实想求解脱的人,实在是最正确、最殊胜的教授。但是因为我们自己宿生的善根不够,罪障重、资粮缺,单单依深广的经典,是不能真正了解它最殊胜的内涵的。所以在这种状态下,应该依照著诸善士的教授(就是诸大菩萨、祖师们作的注解,把广大经论里边的精要部分阐释出来,所以称为“教授”),我们因为条件不够,所以要透过他们的教授去认得真正殊胜的意义。千万不要有这样的念头,或起这样的执著:大经大论都只是讲讲道理而已,不是真正修行的心要,种种教授开示内义,所以是最好的。

【大瑜伽师菩提宝云:“言悟入教授者,非说仅于量如掌许一小函卷而得定解,是说了解一切至言皆是教授。”】

  以上是特别讲明一切圣言--所有佛讲的经,跟菩萨、祖师造的大论,全部都是最重要的教授,这里是引出例子来说明。这位大瑜伽师的名字叫菩提宝,他是阿底峡尊者最重要的弟子之一。阿底峡尊者在印度、西藏各有一些弟子,大瑜伽师是康地人。一生都跟著阿底峡尊者的弟子,最重要的就是敦巴尊者跟大瑜伽师。他说:“若要真正能够体悟尊者的教授,绝对不是只凭著量如掌许的小函卷就能得定解。”我们一般人因为善根差、条件不够,往往不要佛的广大经典,只想要简单扼要很少的一点点。“量如掌许”是说就像我们手上拿了一本书,比如只念某一本经,其他的经论都不要了,这是末法的现象,很多人都是这样。实际上不仅汉地现在是这样,当阿底峡尊者到西藏去的时候,也有这种现象,所以大瑜伽师特别说:“教授绝对不是只有这么一点点,不是单从这少量的经卷里边就能了解佛法,是要了解一切至言皆是教授。”真正对于教授有深刻认识、有体悟的人,他了解所有佛讲的都是教授。下面又引另外一个例子。

【又如大依怙之弟子修宝喇嘛云:“阿底峡之教授,于一座上,身语意三,碎为微尘。今乃了解,一切经论皆是教授。”须如是知。如敦巴仁波卿云:“若曾学得众多法已,更须别求修法轨者,是为错谬。”虽经长时学众多法,然于修轨全未能知,若欲修法,诸更须从余求者,亦是未解如前说义而成过失。】

  大依怙就是阿底峡尊者,他的另外一位弟子叫修宝喇嘛。“喇嘛”是西藏话,是很尊贵的称呼,就像我们现在称寺院的住持为和尚一样,喇嘛是尊称很特别有高条件的出家人。我们为什么要修行呢?因为以前由于烦恼而造下很多恶业,所以藉著修行把烦恼跟恶业去掉。修宝喇嘛说:阿底峡尊者的教授,在修行的时候,哪怕修一座,就能够把我们身、语、意所集的所有一切罪业,全部去掉(碎为微尘就是这些恶业全部弄干净)。这是什么意思呢?修行如果不知道诀窍的话,就会以为所修的这一部分,比如说修无常或是修暇满、修皈依,跟其他的好像搭不上关系,或是说我们要净化身、语、意三业,修身时,好像跟语、意没有关系;其实不是,佛法的教授往往互相辗转,彼此间有主副的关系,如果你得到这个教授的精华,虽然少少的一点点,可是它辗转相关能够纵横交叉地把整个世尊的教法都含摄在内,包含了整个的佛法。因此你去修的时候,哪怕是一座也可以把相关的所有的罪障都净除掉。浓缩起来可以很精要、很少,但实际上里边含摄了一切。上面这些内容应该如是了知。
  下面是敦巴仁波卿说的,他是阿底峡尊者最重要的心子。他说:“假如学了很多的法,学完了要去修的时候,觉得以前学的都是讲道理的,现在要去修必须另外再找修行的轨则,那就错了!”接著是宗大师的解释:虽然经过长久的时间学了很多法,但是要怎么修行却不知道,要修行时,就说以前都是讲道理的,必须再另外找修行的教授才能修,这是错误的!下面再引证。

【此中圣教,如《俱舍》云:“佛正法有二,以教证为体。”除其教证二圣教外,别无圣教。教正法者,谓是决择受持道理修行正轨。证正法者,谓是如其前决择时,所决择已而起修行。】

  《俱舍》是一本论,一般称为“小乘聪明论”,是小乘根本论典当中最后出的,非常有体系且最完整地把整个佛法含摄起来。我们不要把它看成是小乘的,实际上根本教典当中最重要的纲要都在里头,所以引这本论来说明,代表这是最精要的一部分。它说佛讲的正法分二部分:教正法、证正法。“教”就是讲的道理,透过这个道理说明世尊教法的内涵,启发我们的信心,经过理智地思惟、观察、决择,然后由此步步深入,进而晓得怎么修行。先告诉我们哪个对、哪个错,了解应取应舍以后如何去行持,这是在理论上作说明。“证”就是照著我们前面讲的这个教的道理,如法去行持,最后自己证得所应该得的果。

【故彼二种,成为因果。如跑马时,先示其马所应跑地,既示定已,应向彼跑。】

  教证二法有其必然的因果关系。举个例子,就像跑马,拿我们现在来说像开车。比如我要去台北,却不认识路,所以先拿张地图,了解了路线,开车时,照著地图所示的路线开,地图就像“教”,正式上路就像“证”,教跟证有这样密切的关系。更进一步来说,你有了修证以后,人家来问你,你把修证的经验告诉别人,这个叫教,我们现在依凭的教就是世尊经过了修证以后,告诉我们的,所以教、证是互相有关的。对我们学的人来说,必须先透过教,让我们认识,启发信心,知道如何取舍,才愿意如理地照著去修、去证得,这是我们从凡夫到成佛所需要的。而法是怎么留在世间的呢?就是当世尊亲自证得了以后,再把他所证得的内涵、所得到的经验告诉我们。所以对我们凡夫的修学来说,教是因,证是果;而在教别人的时候,自己的修证是因,教别人是果,有这样互相的因果关系,所以彼此间哪能分得开呢?因此这里举跑马这个公案做说明。

【若所示地是此跑处而向余跑者,定成笑事。岂可闻思决择此事,若修行时修行所余。】

  假定说我们现在要跑马或者要开车,地图告诉你这样开,可是正式开的时候,不照著地图,而是往反方向走,那不是开玩笑吗?有些佛弟子说:大经大论都只是讲讲道理,对修行而言是不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