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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經宗通


   金剛經宗通

       姚秦 三藏法師 鳩摩羅什(此云童壽)  譯
       西天 功德施菩薩 破取著不壞假名論
       梁 傅大士  頌
       宋 嘉禾長水法師 子璿 金剛刊定記
       明 菩薩戒弟子南嶽山見 曾鳳儀 宗通

    金剛經宗通緣起

  蓋聞佛智甚深,上哲莫窺其際;聖言至妙,庸流豈識其端。空生唱無說而雨華,疑絲暗擲;無著昇兜率而面教,分部猶違。乃知般若無邊,允唯金剛第一。研窮匪易,信受誠希,幸偈衍於慈尊,繩墨具在,喜頌揚於大士,敲唱同符。西乾功德施,洞燭空假之致;長水刊定記,略標合併之規。均之羽翼天親,剖二十七疑而悉斷,要於鋪舒法體,破凡所有相以皆非。第破相之旨愈微,而如幻之觀漸密,已入住地。猶云無住相應,纔起度生,普令無度為尚,救偏於虛無之界,決機於杳靄之鄉。良以執隱於俱生,金剛其對證之劑,位登於等覺,此乘有到岸之功,唯佛能知,非凡所測。契此深深之義,還他上上之根。
  在昔黃梅,獨謂是經能見性;於時六祖,果於言下便知歸。五葉既開,人握如來之印;一燈相續,別稱教外之傳。悟不由師,語多合轍。機鋒迴露,陸離寶劍之光;照用齊彰,璀璨摩尼之色。信乎後五百世,勿謂無人。若也持四句經,終當有入。鳳儀學慚專詣,識謝遍參。道味悅心,似有投於夙好;禪關娛老,或不昧於往因。適茲鬥諍之秋,橫出和同之見。謂宗即教,熾然說、無間說,盡屬言詮;謂教即宗,如來禪、祖師禪,總須坐郤。銷歸自己,拈華與拈句何殊;了徹那邊,所見與所聞奚異。斯則宗通即啟經之鑰,而說通亦入悟之門也。
  障礙都融,真如頓顯。若夫鳩摩擅譯,業示信於舌根;而冥主效靈,詔補遺於石刻。眾生一段,慧命偶增,乃至色見聲求,尚遺四句之偈;如露如電,尤闕三種之緣。偈論既有明徵,經文焉可殘略。僣錄唐譯,用備周觀,重釋偈言,附載篇末。頃緣先君奄逝,日誦斯經。因於墓次參求,遂成此集。冀微霑乎湛露,庶少潤於枯骸,依金剛以藏形,敢企清涼之窟;偶山名之相似,聊資般若之熏。法與地而俱靈,幽與明而永賴。敬付剞劂,廣為流通,儻取證於無生,均銜恩於罔極。

                南嶽山長金簡曾鳳儀舜徵殳題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宗通

  ﹝通曰﹞此經名金剛般若波羅蜜,是第一波羅蜜。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非尋常智慧可倫也。且須菩提讚歎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唯菩薩位中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所以護念之使常住,所以付囑之使度生。須得妙慧降伏其心,乃能證於如來無上菩提,故佛以金剛般若語之。緣資糧位,加行位,已證三空,得無生法忍;至通達位,初地菩薩,得分證真如,尚餘俱生我執;至八地捨藏,尚餘俱生法執。此二種執,各有微細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至等覺位方斷。所以斷之者,唯有甚深金剛如幻三昧,足為對治之法。初地所得,二地破之;二地所得,三地破之。地地增進,至等覺位即無可破。所謂金剛道後異熟空者,即此義也。
  又金剛十種深喻,所云如幻如夢等;與經末如露如電偈,因彼於報化法身,尚以幻夢觀之,非甚深智能作如是觀乎!此須菩提所為流涕,歎所未聞也。
  刊定記曰:金剛者,乃帝釋之寶杵,具極堅極利二義。何謂極堅,無物可能壞之;何謂極利,以能碎壞諸物也。若有一物能壞,即非極堅;一物不碎,即非極利。如銀鐵雖堅,遇火則融;刀劍雖利,斫石則缺,非極堅利也。般若有實相、觀照二種,亦具堅利之義。堅則實相般若,以其雖經多劫流迸六道,而覺性無壞,未嘗生滅,未嘗虧缺,故云堅也。利則觀照般若,謂此慧顯時,照諸法空,煩惱諸結,無明惑暗,無不斷壞,故言利也。由斯二義似彼金剛,故舉金剛之堅,喻般若體;金剛之利,喻般若用。法喻雙彰,故曰金剛般若也。
  梵語波羅蜜,此云到彼岸。謂離眾生生死此岸,度煩惱大河中流,到諸佛涅槃彼岸,然達生死本空,煩惱本無,即到彼岸,非真有彼此之異,特到彼岸不無頓漸耳!頓則慧纔發時,見五蘊空,一剎那間,便到彼岸。以不歷多時,乃名為頓。漸則雖能頓照法空,由有多生習性,任運計執,未得念念相應,故須聽聞正法,思惟其義,策彼頓悟之慧,覺察妄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畢竟到於彼岸。但以經歷多時,故名為漸。遲速雖殊,一種得名到彼岸慧也。
  梵語脩多羅,義翻為契經,謂契理契機也。契理,則說事如事,說理如理;契機,則令聽者悟解,歡喜信受。經者,謂貫也攝也。貫穿所應說義,攝持所化眾生。佛滅度後二千餘年,眾生得聞正法,皆貫穿攝持之力也。
  天竺有無著菩薩,入日光定,上昇兜率天宮,請問彌勒慈尊。彌勒為說八十行偈,以顯經旨。無著又將此偈轉授其弟天親,天親依偈成論三卷,約斷疑執,以釋此金剛正義也。解者舍此不究,悉是邪說,余因取功德施菩薩所造論,參考於長水子璿刊定記,間採諸老宿機緣語句合之,遂名之曰宗通云。
  僧問智門:「如何是般若體?」門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門云:「兔子懷胎。」雪竇頌云:「一片虛凝絕謂情,人天從此見空生;蚌含玄兔深深意,曾與禪家作戰爭。」
  法眼圓成實性頌云:「理極忘情謂,如何得喻齊;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果熟兼猿重,山遙似路迷;舉頭殘照在,元是住居西。」學者須於此等語句參透,方知般若親切處,不至紛紛為無益爭辨矣!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通曰﹞此般若全部有六百卷,凡四處十六會說。一王舍城鷲峰山七會;二給孤獨園七會;三他化天宮摩尼寶藏殿一會;四王舍城竹林園白鷺池側一會;計九會放光。見是光者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光即智慧光也。佛說此經甚深微妙,何以不放光哉?佛顯平等智故,即於平等放光而眾不察也。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是手上放光也。入舍衛大城乞食,是足下放光也。於其城中次第乞已,是眼中放光也。還至本處飯食訖,是口中放光也。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是通身放光也。又此經為護念付囑諸菩薩故,說於六度無相法門。乞食所以教眾生布施,著衣持缽以彰其戒,次第行乞以彰其忍,足不染塵而又洗足以彰精進,還至本處敷座而坐以彰禪定,說在祇園又入城乞食,說在乞食又還歸本處,一一不住於相,莫非甚深般若之顯現也。
  有上根利智者,觀察世尊放如是光,即得金剛如幻三昧而登彼岸,又何假於開示哉!
  刊定記曰:序有二種,一證信序,二發起序。初如是我聞,至五十人俱,證信序也。證信者,顯說聽時處,一一分明,以證非謬。「一時」者,即如來說法大眾聽受之時也。「佛」者,說法之主也。祇陀太子所施之樹,給孤獨長者所買之園,此說法處也。與大比丘等者,聽法之眾也。俱者,同此一時一處也。以如是等語冠於諸經之首者,如來臨滅度時,阿難問佛,一切經前當安何語?佛言:當安如是我聞一時,佛在某處,與某眾若干等。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諸佛法皆如是。故阿難遵依佛敕以冠於首,證己所傳無異說故。
  爾時世尊至敷座而坐,是為入定,戒資定,定能發慧,以戒定發起般若正宗也。「食時」者:寅卯辰,諸天食時;巳未午,人法食時;申酉戌,鬼神食時;亥子丑,畜生食時。今當人食時,則乞求不難。若非時而乞,欲施即無,不施又愧,便成惱他;乞之不得,亡餐又飢,便成惱自。「著衣」者,著二十五條大衣也。「持缽」者,持昔成道時四天王所獻紺琉璃缽也。然須著衣持缽者,為離苦樂二邊故。諸在家者,好尚錦綺華潔衣服寶器,增長放逸,太著樂邊,出家外道等,苦行裸形,手捧飯食,致招訶醜,太著苦邊。佛處中行,故著衣持缽也。
  舍衛國,此云聞物,謂名聞勝德之人,奇異珍寶之物,多出此國。西域記,國周六十餘里,內城周二十里,故云處廣。智度論云:居家九億,故曰人多。佛入舍衛大城次第乞者,不越貧從富,不捨賤從貴,大慈平等,無有選擇。還至本處者,化事已終,還歸祇園。飯食者,佛欲使行施者得福滿足也。有說食欲至口,有威德天在側隱形,接至他方施作佛事,斯則示現而食,非真食也。收衣缽者,休息攀緣,心無勞慮。洗足者,清淨身業,不染塵累。此二皆為後世軌範,故爾示現。敷座而坐者,自敷座具,結跏趺坐,端身而住,正念不動,示將欲說法也。
  如來每會說般若,皆自敷座具,為般若出生諸佛,即是佛母,表敬般若,故自敷座。智者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
  昔龍潭信禪師問天皇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皇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信曰:「何處指示?」皇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信低頭良久。皇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信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皇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後棲止龍潭,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信曰:「我無真如般若。」李曰:「幸遇和尚。」信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又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了。」州云:「洗缽盂去。」其僧因此契悟。天童頌云:「粥罷令教洗缽盂,豁然心地自相符;而今參飽叢林客,且道其間有悟無。」由二則觀之,可知如來自著衣持缽至敷座而坐,已說真如般若竟,何事於言。

【時,長老須菩提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通曰﹞須菩提本東方青龍陀佛,現聲聞身,入釋迦會,多生解空,但證偏空,及聞寶明空海,始證空而不空,是大阿羅漢。住於八地,居是不動地者,名住地菩薩,向後九地十地,說法度生,不住於住矣!須菩提於此設立問端,為諸菩薩破除疑執。諸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自初地以來,趣寂之意多,唯求進於住地。既現法樂住已,十方諸佛又咄之云,起起,善男子,當度眾生,迴智向悲,轉靜向動,中間寧無生心動念之處。若不降伏其心,祖(編者註:「祖」疑是「則」)有違於住矣!若一向耽耽著於住,則有違於度生矣!於度生之中,降伏其心,不失住意,雖動亦靜也。故問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所云住者,非住於相,如凡夫所住;亦非住於空,如二乘所住。乃真如實際,非假非空,住於中道諦也。所云降伏其心者,非按伏六識,如凡夫所修,亦非斷滅七識,如二乘所修。乃八識心田微細習氣,以真如熏之,令轉識成智。譬降賊眾,為我良民,故曰降伏也。此如阿難不歷僧祇獲法身,希更審除微細惑,非須菩提莫能究竟,詎可輕談乎哉!
  刊定記曰:時長老至付囑諸菩薩,整像讚佛也。德高曰長,年多曰老。須菩提,此云空生,又云善現。從座起者,師資之道,尊卑分殊。欲有諮詢,不可坐問。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冥心,皆恭敬也。
  亦可配於三業,座起袒肩合掌等,身業也。恭敬,即意業也。白佛言下,即口業也。
  希有具四種義:一時希有,二處希有,三德希有,四事希有。世尊者,十號之一,能永蠲夷四魔畏故。如來者,三無數劫,福智圓滿,如是而來,亦云從真如起,來成正覺,而化眾生。護念有二,為攝受根熟者,令悟真實,成就自利行;又令轉化,無量眾生,成就利他行。付囑亦有二,哀彼根未熟者,已生佛法住,令之增長;未生勝法,付之令生。將小菩薩,付大菩薩,囑大菩薩,化小菩薩,如父母遺囑子孫也。
  彌勒菩薩偈曰:「巧護義應知,加彼身同行。」即加被菩薩自利利他之行也。「不退得未得,是名善付囑。」即已得不退者令彼增長,未得不退者令生勝心之謂也。
  梵語菩薩,此云覺有情。約境而論,所求是覺,所度是有情也。善男子以下,正發問端也。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此云無上正遍正覺,謂以正智覺真諦如理而知,則非凡夫之邪覺;以遍智覺俗諦如事而知,則非二乘之偏覺。
  準智度論:從因至果,有五種菩提:一發心菩提,即十信是;二伏心菩提,即三賢是;三明心菩提,即初地至七地是;四出到菩提,八九十地是;五無上菩提,即如來地。今約能發心,即當第一,約所發,即第五。能所合論,貫通初後也。
  「應云何住」者,未發心時,住六塵境,既發心已,誠宜改轍,則當住何境界?「云何降伏其心」者,未發心時,妄心起即逐妄,既發心已不可隨之,則當何以降伏?故佛答意,昔住六塵之境,今住四心,昔時著相,今不著相,如是真實修行,發菩提心,豈忘失耶?
  「佛言:善哉善哉」是讚也。「如汝所說」是印也。護念付囑,能令佛種不斷,是事必然。空生發言,言當其事,是故調御印讚之也。「汝今諦聽」敕聽也。「當為汝說」許說也。諦謂審實之義,意令審諦真實,用心聽也。
  善男子等,標也。應如是等,勸也。標勸之意,意在欲說,即懸指向下正答之文,以安住之中即有降伏,若不能降伏妄心,必不能安住大乘也。當為汝如是如是委細而說。
  唯然二句,善現佇聞也。唯諾皆順從之詞。華嚴十地品云:如渴思冷水,如飢思美食,如病思良藥,如眾蜂依蜜。我等亦如是,願聞甘露法。蜂採百華以成蜜,人集萬行以證真。蜂成蜜已,依蜜而活。人證真已,依真而住。今願聞之相,亦如是也。
  障蔽魔王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善哉善哉。若能如是而住,毋為障蔽魔王所窺,斯真能降伏其心者矣!然則金剛齊菩薩云者,殆善於金剛般若之義,而因以得名者耶!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傅大士頌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
  ﹝通曰﹞此正答所問也。問中安住降伏并舉,今唯標降伏者何?蓋無上菩提,本無相狀,本離能所。發是心者,欲其常住,得無退失,最難為力,緣微細無明,隱隱生發,稍起一念,即離本位,不得名住矣!若勉強防閑,不令生起,即落防閑,不得名住矣!若念念相應,住著不捨,又落住著,不得名住矣!唯真如自體,具足金剛慧,足以照破而降伏之,此經所重在般若智用,故以降伏為綱宗。有此降伏之智,不但心不住時,能降伏之使住,即心得所住,亦能降伏之使無住,無住而住,是為真住。故單言降伏,則安住自在其中;單言安住而闕降伏,則安住不成,所以獨標降伏也!
  降伏之用大矣!心狹小則欲其廣大,心卑劣則欲其最上,心喜愛則欲其平常,心顛倒則欲其正智,故發菩提心者,必具足此四種心,方與菩提相應,方得名為覺有情也!
  彌勒菩薩偈曰:「廣大第一常,其心不顛倒,利益深心住,此乘功德滿。」此乃顯示菩薩果利益眾生四種相應之深心,諸菩薩當安住於是也!
  何謂廣大心,所有一切眾生之類,謂稟息風含情覺者,若卵生諸鳥等,胎生諸人等,濕生諸蟲等,化生諸天等,四生六道,各多族類,此諸眾生住於何處。若有色者,欲界及色界天依止處也。若無色者,無色界空無邊處天所依止處也。此復幾種,若有想者,識無邊處天起空想者是也。若無想者,無所有處天離少想者是也。若非有想非無想者,即有頂非非想天無麤想有細想者是也。三界眾生,此皆攝盡,如是一切,皆我所度,其心何廣大也。
  何謂第一心?度眾生非難,度眾生入於涅槃為難;度眾生入涅槃非難,度眾生皆入無餘涅槃為難。涅槃有四種:一自性涅槃,凡聖同有;二有餘依涅槃,即二乘出煩惱障有苦依身故;三無餘依涅槃,即二乘灰身滅智,身出生死苦無依故;四無住處涅槃,悲智相兼,不住菩薩變易生死,不住二乘灰斷涅槃,乃真無住處。前三為有餘,後一為無餘,即佛境界。以此度脫眾生,意欲盡三界所有九類眾生,有性無性,齊成佛道,是最上第一心也。
  何謂常心?一切眾生及與己身,真如平等無別異故。如是滅度無量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淨名云:一切眾生即寂滅相,不復更滅。若見眾生有可度者,便是喜愛心。愛有去來,即不能常,唯能攝愛,度與不度,其心不二,故名為常也。
  眾生滅度無異自身,寧於自身起於他想,設若見一眾生是我所度,此何過耶?以迷於第一義,起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背覺合塵,是名顛倒。顛倒見者,所謂凡夫,即不名菩薩。若證真實第一義者,眾生等想決定不生,如預流人不起身見,既無自相,即無他相,自他平等,一切眾生皆不可得。
  志公云:「以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即此謂也。
  正智與爾炎不同,爾炎,此云所知障,有所知障,即名顛倒。無所知障,即名正智。為正智無分別心,而爾炎有分別心也。如上四相證悟了覺,正是爾炎識所在。
  見有涅槃可證,即是我相;悟知所證之非,即是人相;了達證悟當離,即是眾生相;存有所了之覺,即是壽者相。此四相原與圓覺經無二,所謂審除微細惑者,正指此也。
  菩薩已發心又能度生者,方可謂之摩訶薩,是大菩薩有一分生相無明,不捨眾生,此中實無眾生得滅度者一語,正其降伏之要也。若見有一眾生得滅度者,即著於證悟了覺之相,即非正智,故當降伏。降伏四相,即得自安住於無餘涅槃,亦能令眾生安住於無餘涅槃。
  處於生死,不為生死所轉,故曰無上涅槃;處於煩惱,不為煩惱所轉,故曰無上菩提。此二轉依,乃圓滿果位住於佛地者也。故曰「此乘功德滿」,非般若智為之因,能有是乎!
  史山人問圭峰禪師曰:「諸經皆說度脫眾生,且眾生即非眾生,何故更勞度脫?」答云:「眾生若是實,度之則為勞。既自云即非眾生,何不例度而無度。」又問:「諸經說佛常住,或即說入滅度,常即不滅,滅即非常,豈不相違?」答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何有出世入滅之實乎!見出沒者,在乎機緣。機緣應,則菩提樹下而出現;機緣盡,則娑羅林間而涅槃。其猶淨水無心,無像不現,像非我有,蓋外質之去來,相非佛身,豈如來之出沒!」此二問答,足剖析此篇甚深義矣!
  龐居士嘗遊講肆,隨喜金剛經,至無我無人處,致問曰:「座主!既無我無人,是誰講誰聽?」主無對。士曰:「某甲雖是俗人,麤知信向。」主曰:「祇如居士意作麼生?」士以偈答曰:「無我復無人,作麼有疏親;勸君休歷座,不似直求真。金剛般若性,外絕一纖塵;我聞并信受,總是假名陳。」主聞偈,欣然仰歎:「若居士者,其菩薩再來哉!」

【「復次,須菩提!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傅大士頌曰:「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不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遍十方。」
  ﹝通曰﹞菩薩利益眾生,須行六度萬行,六度之中,般若居其一。修般若是法身因,修餘五度是報化因。如上降伏微細四相,但於理諦上降伏;此下修行六度,教以事諦上降伏。修福不修慧,則法身不圓;修慧不修福,則報化不圓。故般若常為五度之先導,五度不得般若,即不名到彼岸。前云廣大心、第一心、常心、不顛倒心,四者具足,即名降伏。既能降伏,即能離相;既能離相,即能行於不住施也。故修行即下所顯示六波羅蜜相應安住降伏是也。
  何謂相應?但行施、戒等,不能離相;或能離相,不行施、戒等,皆非相應。直於行施戒等處離相,離相處行施戒等,方得名為相應行也。故謂菩薩於佛法中不應住於事相而行布施。
  施有三種,義該六度。一者資生施,二者無畏施,三者法施。資生施者,施以財物資他生也;無畏施者,由持戒忍辱故無心害物,設有冤家亦不讎報,不生怖畏也;法施者,由精進故,於諸善事心不懈退;由禪定故,如鑒止水善知彼情;由智慧故,如理如事不顛倒而說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檀義攝於六,資生無畏法;此中一二三,名為修行住。」一即資生,二即無畏,三即法也。
  云何不住於相?謂不住於色聲香味觸法等,不希求意外諸境而行布施。一謂愛著現在自身故而不行施,二為報他過去之恩故而行施,三為希望未來富饒果報故而行施。此令一切皆遣,不論心境空有,起心動念,即乖法體。直須施時其心平等,不見施物,施者,受者,方成無住也。
  彌勒菩薩偈曰:「自身及報恩,果報斯不著;護存己不施,防求於異事。」為自身故,即有存己不施之過;為報恩、果報故,即有求於異事之過。
  不住色等,但舉六塵一科;若盡舉,自五陰、六根、十八界、十二因緣、四聖諦、及三十七助道品,至菩提涅槃等,凡八十一科,俱應無所住。如是修行六波羅蜜,因得清淨,故曰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謂菩薩於第一義中,施者、受者及以施物,名義智境諸想不生,是即伏心因以清淨。
  或有難云:既於施等離其相狀,如何當獲福德利益?為答此故,說生福甚多,彼菩薩不離世諦故行於布施,不離第一義諦故不住於相,不住於相即是降伏,布施清淨即是安住。兼福修慧,慧不偏枯;兼慧修福,福難比量。譬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十方虛空,遍一切處,高大殊勝究竟不窮,非思量所及。而菩薩修因清淨,無相可得,其感果報福德難思亦猶乎是,福足慧足,名兩足尊,是極果也。故曰此乘功德滿。於是結勸之曰:菩薩但應如所教住。魏譯云:但應如是行於布施。
  據須菩提問處應云何住?惟恐不得其住,而世尊教之行於布施不住於相,令於不住用心,何相反也?蓋不住而住,即住真空。如鳥不住空,卻能住空,若住於空,即不住空也。文殊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當云何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不住法,為住般若波羅蜜。復問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無住相,即住般若波羅蜜。三昧經云:如來所說法,悉從於無住;我從無住處,是處禮如來。故菩薩當如其所教以無住為住可也。
  昔洞山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山曰:「還到頂麼?」曰到。山曰:「頂上有人麼?」曰:「無人。」山曰:「恁麼則不到頂也。」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山曰:「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山曰:「我從來疑著這漢。」天童舉趙州云:「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拈云:沈空滯跡,犯手傷鋒,俱未是衲僧去就。直須莫入人行市,莫坐他床榻,正不立玄,偏不附物,方能把住放行有自由分。」此二尊宿,深明無住之旨,乃知曹洞無上真宗。二邊不立,中道不安,是般若真血脈路。

    已上正答竟,此下躡跡斷疑

  ﹝通曰﹞已上問答,遣須菩提之微疑,顯如來之正脈。普度眾生,攝歸於如來藏海;修行無相,玄同於諸佛法身。泯智障於佛地,等法界於虛空,涅槃住而無住,諸法為而無為。福德威力一切成就,便合經終入流通分。緣善現所問,以趨寂違度生,以度生違趨寂。情生分別,兩不圓融。世尊建大法幢,與之決破,謂度而無度,何礙於寂;寂而無寂,何妨於度。要令調伏布施等事,遠離取相之心。無住而住,即是常住。此中微妙,尤難曉了。念而無念,相而無相,說而無說,證而無證,種種相違,能無疑乎!前疑既息,後疑復生,疑心不息,即非降伏。若謂無疑,執著安住,即是成心,成心不除,住非所住,故種種調伏,凡以斷微細之疑也。
  此經但言其斷,不言其起,其起處至微,難以言顯。唯世尊佛眼,一一照燭,不待其問,而默為斷之。此等金剛慧,豈凡情所可測耶!
  彌勒菩薩偈曰:「調伏彼事中,遠離取相心;及斷種種疑,亦防生成心。」此偈授之無著,無著轉授之天親,無著於此經分為十八住,天親於此經分為二十七斷疑,或一住中有兩疑三疑,或一疑中有三住四住。其論各不同何哉?無著以第一住配十住發心等位,第二住配十行位中前六行位,第三住配七行位,第四住配八行九行十行位,第五住至第十四住配十迴向位,第十五住配四加行位,第十六住當世第一地,第十七住當初地,第十八住從二地已去,乃至佛位,通名如來地。是經以無相為宗,豈合列位淺深,雖則情惑漸薄,位地轉高,義相稍同,略為配攝,未嘗不可,然牽合他經,滯於名相,而甚深義趣,反為所掩。此天親所以特主斷疑,遵彌勒旨也。後來受持是經者宜共遵之。

    一斷求佛行施住相疑

  此疑從前文不住相布施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菩薩施時法亦不住,云何以相好故行於施耶?百福相等功德法聚,名為世尊,若不住法,云何得成諸佛體相?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傅大士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虛名。假言三十二,八十也虛聲;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通曰﹞法身如來者,來而未嘗來也,故曰如來。凡夫見其來,執之為有相,琣磼韟野H為修因。二乘見其不來,執之為無相,琣磼騕L以為修因。菩薩已知報化非有,離凡夫見;已知法身非無,離二乘見;但趣向佛乘,猶存法愛。今聞六度修行之時,自六塵以至菩提涅槃,一切諸法不應住著,將何所持循而證法身耶?佛以法身若即相者,則即相可以見如來;法身若離相者,則離相可以見如來。即之不可,離之不可,故不應住於法而證法身也。不即則見其未嘗來,不離則見其未嘗不來,故曰即見如來。三諦圓融,因果一契,方與無上菩提相應也。
  刊定記曰:佛問須菩提,於汝意中,還可用三十二相之身,見法身如來,為不可耶!空生見佛舉相以問,即知不得相求,故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恐末代眾生不達此理,取相為真,故復自徵其意云:以何義故,不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耶?以如來所說三十二相之身,即非法身之相故,以三十二相者,由多劫修行成就,墮在有為之數,當為生住異滅四相所遷,況對機宜有無不定,焉可將此而為法身?若法身佛體者,非前際生,非後際滅,無有變遷,不可破壞,異此有為,故說三十二相不是法身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分別有為體,防彼成就得;三相異體故,離彼是如來。」三相即四相,以住異同時,故合為一耳。此須菩提所見,已知法身無相,猶未明法身不離乎相也。故佛印可之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有為之相,皆從妄念而生。妄念本空,無有自性,念尚無性,況所現相而實有耶!不但三十二相如幻不實,凡世出世間一切聖凡等相皆非實也。相既非實,非相即實,將無離此虛妄之相,別求無相之佛耶!故又遮之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所謂法身無相,非離諸相外,別有法身也。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故。但亡分別,相自不生,相既不生,唯一真實。此真實者,即寓於虛妄之中,即真即妄,即妄即真,人但見其相,我見其非相。如相馬者,得之牝牡驪黃之外,即見真如自性法身如來也。
  寶積如來解曰: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陰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此凡相各別。故云如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不但三十二相,相即非相,是名如來。凡世出世間一切諸相,相皆無相,無非真如無為法體,一真平等無二無別,總法界性為一法身。如是見者,由證乃知,故不以虛妄之相見如來,而以微妙之相見如來也。法身既不可以相見,亦不可以離相見。則求佛者,固不可以執相求,亦不可以離相求。果本無住,因亦無住。若能遠離眾生希望,不住於有;乃至法身亦無所得,不住於無;琣p是行不住於相,即於佛身速得成滿,又何疑於因果不相符耶?
  天童舉經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法眼云:「若見諸相非相,即不見如來。」拈云:「世尊說如來禪,法眼說祖師禪,會得甚奇特,不會也相許。」萬松自讚其像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眉毛眼上,不費半星氣力,向釋迦法眼分疆列界處方便講和,一統天下,豈非好事!天童如來禪祖師禪,更不敢妄生分別,會得奇特且置,既不會;為甚也相許?不見道打破大唐國,覓箇不會底不得。」以上諸尊宿,發明諸相非相一種消息,不妨各出手眼,非覿面如來,固不能操縱如此。

    已上(一)斷求佛行施住相疑竟

    (二)斷因果俱深無信疑

  此疑從前無住行施、非相見佛兩段經文而來。無住行施,因深也;無相見佛,果深也。如我親承,方能領悟,末世鈍根,云何信受?既不信受,將無空說耶!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傅大士頌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世,唯恐法將沉。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生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方號不思議。」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傅大士頌曰:「人空法亦空,二相本來同;遍計虛分別,依他礙不通。圓成沉識海,流轉若飄蓬;欲識無生處,心外斷行蹤。」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傅大士頌曰:「有因名無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體,無有有無形。有無無自性,妄起有無情;有無如谷響,無著有無聲。」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傅大士頌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船;人法知無我,悟理詎勞筌。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有無如取一,即被汙心田。」
  ﹝通曰﹞此段經文,括盡一經旨趣,故傅大士頌之極詳。此經以無相為體,無住為宗。體無相不可以意想窺,用無住不可以執情度。古德云:如太末蟲處處能泊,唯不能泊於火燄之上。眾生心處處能緣,獨不能緣於般若之上。此其所以為甚深也!云何無相,謂無人我相,無法我相?云何無住,謂不住於相,不住於法,不住於非法。無相何以為果,無住何以為因?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本來無相,只為心有所住,便於無相之體不得圓滿。所以攝有相歸無相者,在觀照智也。如象脅經說,若出生死,證涅槃界,愛非愛果,法非法因,一切皆捨,雖正因正果,尚在所捨,此甚深般若,最為難信之法也。
  刊定記曰:初善現聞此因果俱深章句,不勝慶幸。始者但知無相,而不知即相無相之深果;始者但知常住,而不知住而無住之深因。以佛世時,尚有難信此深法者,不知現在當來,能有眾生聞是章句生真實信心,以為實有是事否耶!佛為遣此疑,故訶勸之曰:莫作是說。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聞法生信,豈謂無人。如佛滅後,後五百歲。凡五箇五百,初五百中解脫牢固,二五百中禪定牢固,三五百中多聞牢固,四五百中塔寺牢固,後五百中鬥諍牢固。此則教力漸衰,正法將滅之時,有持戒修福者,戒定具足,能發慧覺,以此為實,正解因果甚深義趣,而無顛倒之惑者矣!
  彌勒菩薩偈曰:「說因果深義,於後惡世時;不空以有實,菩薩三德備。」
  若無戒定慧三德,孰能以此為實而生信耶!當知是人於多佛所久事善友,習聞正法,則緣勝也。種諸善根,三毒久伏,六度增長,則因勝也。因緣俱勝,方生實信。是知實信誠不易得。無論聞是章句,實信一切諸佛本來清淨,一切眾生盡成佛道,乃至一念淨信此經,是諸佛因,是諸佛果,如是信經之人,得福無量,猶如十方虛空,不可思量。
  彌勒菩薩偈曰:「修戒於過去,及種諸善根;戒具於諸佛,亦說功德滿。」
  如來於彼咸悉知見,凡夫知以比智,見以肉眼,故有不知不見;如來於見處即知,非比智知;知處即見,非同肉眼見,故無所不知,無所不見也。
  彌勒菩薩偈曰:「佛非見果知,願智力現見;求供養恭敬,彼人不能說。」
  得福有二:謂生得、取得。生者,正修福業,能生善因,即信解持說者也。取者,即今熏成種子,後感將來果報也。此諸供養恭敬,非比智知,非肉眼見,故曰彼人不能說。
  以何義故,信經之人得如是無量福德耶!是諸眾生,如是持說,如是熏修,無復我人眾生壽者之相,已得人無我慧,無復執於有為之法相,亦無執於無為之非法相,得法無我慧。人法俱空,量等太虛,故其福德不可量也。
  四相固云相矣!法與非法屬於分別,何以亦謂之相耶?為其所分別者,不離我我所相,起法非法想,非於無我土木等生分別也。
  彌勒菩薩偈曰:「彼壽者及法,遠離於取相;亦說知彼相,依八八義別。」
  人我四相,法我四相,共成八義,略有淺深。般若能知八義遠離於相,即謂具慧。如執自五蘊種種差別為我;計諸蘊既謝,復取諸趣為人;計諸蘊流轉相續不斷為眾生;計一生命根常住為壽者,此凡夫所著有為麤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差別相續體,不斷至命住;復趣於異道,是我相四種。」此之謂也!
  若除四相,即於相除之可也。何為復不住於法、非法耶?若心取於色相者,貪戀五塵之境,以是為因,即著諸蘊幻質四相。若心取有為之法,離境求心,以是為因,即著正悟了覺四相。比例而觀。若心取無為之法,諸法皆空,以是為因,即著於捨藏法執四相,其可謂之無相法身乎!
  彌勒菩薩偈曰:「一切空無物,實有不可說;依言詞而說,是法相四種。」蓋指此也!
  一切空者,即人空、法空見也。人法俱空,都無分別,即實有不可說也。雖不可說,不是頑空,但依世諦言詞而說,即是中道諦也。於此有著有住,不離遍計依他二執,而圓成實性沉於識海,不能證於無相之果,是故修無上菩提正因者,不應取法,不住於生死法也;不應取非法,不住於涅槃法也。二邊不住,即歸中道。究竟中道亦不應住著也。
  彌勒菩薩偈曰:「彼人生信心,恭敬生實相,聞聲不正取,正說如是取。」
  此何義耶?謂於般若一念生淨信者,不如言取義,隨順第一義智,以無住為義故。
  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如欲濟川,先應取筏,至彼岸已,即應捨去。欲度煩惱大流,應修一切善法,既登涅槃岸已,法亦應捨。善法尚不應取,以實相無相故;何況不善非法,離於實相外者耶!以上有無諸法,皆非法也,故不應取。
  彌勒菩薩偈曰:「彼不住隨順,於法中證智;如人捨船筏,法中義亦然。」
  彼證智者,本不住於隨順相應法中,而未證者,必於隨順相應法中而證智。如筏可憑也,亦可捨也。然則文字般若,何為亦應捨耶?為除信經者微細執故。前以信心清淨,得福無量,非不正因正果;若細執不除,終為聖道之障。故能於經而離經,於法而離法,但除其病,而不除其體,斯善乎甚深般若之旨矣!
  僧問同安:「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安云:「孤峰迥秀,不挂煙蘿;片月橫空,白雲自異。」丹霞頌云:「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漾虛舟;夜深不向蘆灣宿,迥出中間與兩頭。」只此迥出中間與兩頭一語,括盡般若甚深義。傅大士頌謂中流仍被溺,正謂般若亦應捨也。深哉!

    已上(二)斷因果俱深無信疑竟

    (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

  此疑從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而來。向云佛身無相,若證無相時,法與非法皆捨,即不合有得有說,何故世尊以一念相應正智現覺,於諸法有所說耶?有說即墮有為,安在其無為耶?為遣此疑,故經曰: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傅大士頌曰:「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二空理,當證法王身。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傅大士頌曰:「人法俱名執,了即二無為;菩薩能齊證,聲聞離一非。所知煩惱盡,空中無所依;常能作此觀,得聖定無疑。」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傅大士頌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唯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持經取四句,與聖作良緣;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船。」
  ﹝通曰﹞如來無住妙法,大不可思議。論實際理地,一無所得,以普利群生之故,不妨現起種種形相言音,凡有見聞,靡不獲益。其實於諸法性,離諸分別,不由作意,得即無得,說即無說,是為中道第一義諦也。空生但明法身邊事,故以如來無得無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世尊卻指出法身向上事,不妨一切諸佛從此生,無上菩提法從此出。但所謂佛與法者,即非佛與法,皆無所得故。如是妙法,有能信受者,福德真不可量也。
  刊定記曰:佛問須菩提,於汝意中所謂如何?謂我得菩提為不得耶?謂我說法為不說耶?須菩提一向解空,豈不知佛有三種:一者法身佛,二者報佛,三者化佛。今世尊即是化身,此乃元非證覺,亦不說法度生,故無有定法名得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此何以故?以如來所說無上菩提之法,非耳能聽,不可取故;非口能宣,不可說故。欲言其有,則無狀無名,一切法無實體相故,本未嘗有也,故曰非法。欲言其無,則聖以之靈,真如無我相實有故,又未嘗無也。故曰非非法。以為法則又非法,以為非法則又非非法,說者既不二說,聽者亦不二取,故謂如來無得無說也。
  彌勒菩薩偈曰:「應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說法不二取,無說離言相。」不二取者,不取法、非法也。豈惟如來為然,一切賢聖依真如法清淨得名,皆是此無為之法。無為本無所作為,故不見其有,不見其無。無為即無可分別,故不得而取,不得而說。彼之自性,遠離言語相,非可說事故,但賢人分證此理,分得清淨;聖位全證此理,具足清淨。皆修證此菩提之法,而果位不無差別耳!如象馬兔同渡一河,能渡有差,所渡無別故。世尊以一切無為法不可立宗,恐人聞說是法無為,不可取說,便欲一向毀廢。諸佛如來無從出生,無上菩提無從了證,所謂佛法者,將不墮於空乎!於是較量持經功德以問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以金銀琉璃珊瑚瑪瑙赤真珠玻璃七寶,充滿三千大千世界,由小千而中千,由中千而大千,凡萬億日月,萬億四天下,以如是寶持用布施,寶如是其珍也!布施如是其廣也!所得福報寧為多否?須菩提言甚多,以何義故說多耶?是珍寶廣施之福德,但是事福,不能持荷菩提,非般若福德種性。若依般若修行,令自性不墮諸有,是名福德性。肩荷如來,性周沙界,其福德亦如是積聚,是為理福,不可言福與不福。福既不有,無以言多,世俗有者,有相有為,可以言福,以有福故,兼可言多,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佛即印可之曰:如汝所說,若復有人,於此般若章句,信受持誦,自利也。為他人說,利他也。無論全部貫徹始終,乃至隨說四句偈等,不離般若自性以為功德,其福勝彼以寶施者無量無邊,不可以心所測也。
  彌勒菩薩偈曰:「受持法及說,不空於福德;福不趣菩提,二能趣菩提。」二即受持及說也。
  四句偈說者不一,或云無我相四句,或云凡所有相四句,或云若以色見我,及一切有為法四句,或以一句二句三句至四句,如六祖以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為四句。以上諸說不一,但以佛言隨說四句印之,皆是四句,皆可持說,可無諍論矣!
  以何義故持說此經勝於財施者耶?以無上菩提從此經出,本真之理不生不滅,煩惱覆之則隱,智慧了之則顯。持說此法,妙慧自彰,菩提法身現矣,是名了因。以諸佛如來從此經生,報化之身本來無有,持說此法,餘者受報,無邊色相以嚴其身,十方國土周行無礙,是名生因。
  彌勒菩薩偈曰:「於實為了因,亦為餘生因。」
  持經功德,能成就一切諸佛菩提法如此,豈世間有漏之福,能與之並較哉!若復泥著持經功德,開顯是佛法身,見有性者,於法未悟,反增其障,故復告曰: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言佛、法者,約世諦故有。即非佛、法者,約第一義即無。謂俗諦相中,有迷悟染淨凡聖之異,故說佛、法從經而出。真諦之理,離於迷悟染淨凡聖之相,畢竟無佛、法可得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獨諸佛法,福成第一體。」
  論佛與法,出世之福無與比者,以第一義觀之,一切無有,所謂福成第一體也。均之為不可取不可說之法,歸之於無為者,似墮偏空,不如即佛法非佛法,不失為中道諦也。住而無住,無住而住,其為至妙至妙者乎!
  昔雪峰問德山:「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曰:「不會。」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峰因此有省。巖頭聞之曰:「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如鐵,拗不折。然雖如此,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法眼云:「證佛地者,名持此經。經中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喚什麼作此經,莫是黃卷赤軸底是麼,且莫錯認定盤星。」又僧問首山:「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山曰:「低聲低聲。」僧云:「如何受持?」山曰:「不染汙。」投子頌曰:「水出崑崙山起雲,釣人樵父昧來因,只知洪浪巖巒闊,不肯拋絲棄斧聲。」若能拋絲棄斧,直窮向上一路,水自我出,雲自我起,又何著於語言文字而自染汙哉!

    已上(三)斷無相云何得說疑竟

    (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

  此疑從上所謂佛法即非佛法而來。天親菩薩論曰:向說聖人無為法得名,以是義故,彼法不可取不可說。若須陀洹等聖人取自果,云何說彼法不可取?既如證如說,云何成不可說?為遣此疑,成彼法不可取不可說,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即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傅大士頌前三果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至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後,趣寂不知歸。」
  又頌第四果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瞋;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
  ﹝通曰﹞上言無為法不可取不可說,本須菩提語,何故於自語生疑耶?為佛說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正破彼無為之法。彼欲泯諸法而歸於無,佛則現起諸法而不見其有,即無為法亦不見其有也。故須菩提疑若無為法亦無性者,則一切賢聖如四果聲聞等,各各差別,各有所得,云何既已得果,又非果耶?佛以果未嘗無,但不自作證,即不見有果可得。故以四果有無作念詰之,彼自知原不作念,既不作念,又何果相之有?乃信如來所說即佛法、非佛法、真是無住妙法也。
  下文以如來有所得法試問之,即知實無所得。又以菩薩莊嚴佛土試問之,即知實非莊嚴。故佛印之曰:應如是生清淨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非是住於無為,便可為賢聖法也。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汝謂須陀洹人作念云得須陀洹果否?答云不也。若是者,以何義故得名須陀洹?以從凡夫地,入聖人流類,而心無所得故。云何無得?於色等六塵境界,皆無取故。若取六塵,即入凡流,逆聖流;唯不取著,即入聖流,逆凡流也,故名須陀洹。
  四果之中,初為見道,次二修道,後一無學。初見道者,謂十六心、斷三界四諦下八十八使、分別麤惑。云何十六心?謂欲界四諦下,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又合上二界為一四諦,類下欲界觀斷,亦各一忍一智,以成八心,即十六心也。忍即無間道,是正斷惑時。智即解脫道,是斷了時。所謂苦法智忍,苦法智;苦類智忍,苦類智;乃至道法智忍,道法智;道類智忍道類智,斷至十五心道類智忍,名初果向。至第十六心道類智時,名證初果。人天二別,極七返生。何故七生?餘七結故。七結者何?謂欲界貪瞋癡,色無色界愛掉慢無明,從中復斷欲界中修所斷惑有四:即貪瞋癡慢,此是俱生細惑,任運起者,以難斷故,分為九品。所謂上上,乃至下下。此九品惑,二三果人斷之,斷至五品,名二果向。斷六品盡,名第二果。
  向位中有二種家家,謂天及人。天家家者,謂於天趣,或於一天,或二三天,諸家流轉,而般涅槃。人家家者,謂於人趣,或於此州,或餘州中,諸家流轉,而般涅槃。已損六生,但餘一生,是故一往天上,更須一來人間受生斷餘惑也。如是次第,復斷二品,一生為間,當般涅槃,是即名三果向。九品永斷,名第三果,更不還生於欲界,杜絕紆絆,故無再來。即以見道八品無為,乃修道九品無為,為此果體,此二三果人斷惑,猶如截木橫斷而已。
  如是復斷初禪地欲,乃至有頂第九品無間道時。一切說名阿羅漢向,此無間道,亦名金剛喻定,以能永壞諸惑隨眠,至解脫道,名盡智,與漏盡得同時生故,如是名住阿羅漢果。總以八十九品無為,為此果體。不生云者,謂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受後有。然前三句即是盡智,後句即是無生智,謂不向三界之中受有苦身也。以世間因亡果喪,出世間因成果證,應作自他利益事故,應為一切人天有貪著者所供養故。
  如是四人皆不作念我能得果。何以故?在證時無所得故。如云實無有法名須陀洹,至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何故不生得果念耶?若是念生,有我等取,無異凡夫。四果人皆離身見,無彼取故。既無取心,證即無證。
  彌勒菩薩偈曰:「不可取及說,自果不取故。」
  佛於往日曾說於我得是無諍三昧,不惱眾生,能令眾生不起煩惱故。若人嫌立,則復為坐,乃至不向貧家乞食,皆為不惱他也。人中第一者,諸大弟子各有一能,皆稱第一。如迦葉頭陀、阿難多聞之類。善現無諍最為第一,於諸離欲阿羅漢之中稱為第一。佛雖讚我,我於此時輒無是念,若我當此之時,作如是念,我得阿羅漢道,行於無諍,不悟即空,何故如來讚言第一?言第一樂寂靜者,悟即空故。以須菩提不作是念,實無所行,故佛讚我無諍第一也。無諍者,謂離煩惱障,及離三昧障,由離煩惱障,得阿羅漢故。離三昧障,得無諍故。
  彌勒菩薩偈曰:「依彼善吉者,說離二種障。」須菩提住於此定,障即諍皆不與俱,故隨俗言無諍行,無諍行也。實無所行,更何疑於得果是取哉?此世尊令彼自解自悟,默除所疑也。
  昔翠微無學禪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師曰:「燒也不燒著,供養亦一任供養。」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師曰:「少有靈利底。」又長慶有時云:「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只是無二種語。」保福云:「作麼生是如來語?」慶云:「聾人爭得聞。」保福云:「情知你向第二頭道。」慶云:「作麼生是如來語?」保福云:「喫茶去。」雪竇頌云:「頭兮第一第二,臥龍不鑒止水、無處有月波澄,有處無風浪起。稜禪客、稜禪客,三月禹門遭點額。」即此二則公案,俱具金剛般若眼,照用現前,卻解得如來語。

    已上(四)斷聲聞得果是取疑竟

    (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

  此亦從前第三疑中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預流等不得自果,云何世尊遇然燈佛獲無生忍?彼佛為此佛說法。若如是,云何彼法不可執不可取?為遣此疑,故經云: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傅大士頌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寧知是後身。」
  刊定記曰:於汝意云何?謂我昔於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有法為所得,為無所得?答云:不也。如來昔在然燈佛所,於授記言說之中,實無法為所得。蓋然燈佛所說,但是語言。釋迦所聞,惟聞語言。語言從緣,緣無自性。言語所說,不取證法故。然所以得記者,但以自無分別智,證自無差別理。智與理冥,境與神會,但一真實,更無枝葉,豈有所說所得耶!是知證法離言說相,故不可說;證法離心緣相,故不可取也。
  彌勒菩薩偈曰:「佛於然燈語,不取理實智;以是真實義,成彼無取說。」
  功德施菩薩論曰:復有經說,我所有法,皆不可得。若聲聞獨覺及以如來,或以言語,不能取於證法,非智不取,此說違經。經說第一義,非智之所行,何況文字?有餘經中,世尊自釋然燈佛所,得無生智,不取於法。如彼經言:海慧當知,菩薩有四:所謂初發心菩薩,修行菩薩,不退轉菩薩,一生補處菩薩。此中初發心菩薩,見色相如來;修行菩薩,見功德成就如來;不退轉菩薩,見法身如來。海慧,一生補處菩薩,非色相見,非功德成就見,非法身見。何以故?彼菩薩以淨慧眼而觀察故。依淨慧住,依淨慧行。淨慧者,無所行,非戲論,不復是見。何以故?見非見,是二邊,遠離二邊,是即見佛。若見於佛,即見自身。見身清淨,見佛清淨。見佛清淨者,見一切法皆悉清淨;是中見清淨智,亦復清淨,是名見佛。海慧:我如是見然燈如來,得無生忍,證無得無所得理。即於此時上昇虛空,高七多羅樹,一切智智明了現前,斷眾見品,超諸分別。異分別、遍分別,不住一切識之境界,得六萬三昧。然燈如來即授記我,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是授記聲,不至於耳,亦非餘智之所能知,亦非我惛蒙都無所覺。然無所得,亦無佛想,無授記說,授記想,乃至廣說。言無想者,顯是智證,而無所取故。想者心法,非是語故,當知此中說智之境界,是故言以淨慧眼而觀察故。
  復次,無生忍者,是心法,非語法故。復次,證於無得無所得者,以法無性,無能取得,此無得理有可得耶!都無所得,豈智能取?復次斷眾見品,超諸分別,見品分別,智法非語。復次不住一切識之境界,不言不依一切語境,故無所取,是智境界。
  云何餘師因謂遮語,昔師子尊者問於鶴勒尊者曰:「我欲求道,當何用心?」祖曰:「汝欲求道,無所用心。」曰:「既無用心,誰作佛事?」祖曰:「汝若有用,即非功德。汝若無作,即是佛事。經云:我所作功德,而無我所故。」師子聞是語已,即入佛慧。祖以法眼付之。偈曰:「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可得,得時不說知。」
  此無得無為,須菩提亦知。但須菩提是不退轉菩薩,見法身如來。佛所說一生補處菩薩,非法身見。此其所以異耳!故佛以淨慧眼示之,所謂佛法即非佛法,彼即默然自了,殆非尋常所測。

    已上(五)斷釋迦然燈取說疑竟

    (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

  此亦從前第三疑中不可取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智亦不能取諸佛法,何故菩薩以智取佛土功德而興誓願?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傅大士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瞋。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常俱不染,穎脫出囂塵。」
  ﹝通曰﹞須菩提謂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雖知法不可取,以其無為而不可取也。世尊以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而不可取不可說,即寓於佛法中也。彼惟執著無為之法,不可取中正是取也。故始而疑四果是取,而信其本不作念,即四果離四果矣!既而疑授記是取,而信其實無所得,即授記離授記矣!既而疑莊嚴是取,而信其即非莊嚴,即莊嚴離莊嚴矣!既而疑報身是取,而信其佛說非身,即報身離報身矣!四果、授記、莊嚴、報身,皆佛法也。即非佛法,指出法身向上事也。
  須菩提執著法身是有,故欲其住,欲其降伏,而不知無住之為住也。此無住為一經之綱宗,為發最上乘者說,豈可容易解乎!
  刊定記曰:世尊欲明法性真土,故舉菩薩興功運行,六度齊修,迴向發心,嚴淨佛土,以問須菩提。答云不也。
  以何義故,不取相莊嚴佛土耶!不以相莊嚴是真實也。土有二種:一法相土,謂有形相可得;二法性土,謂離一切相,無所見聞。莊嚴亦有二種:一形相,謂金地寶池等,二第一義相,謂修習無分別智,通達惟識真實之性,淨智所流,唯識所現,顯發過琩F功德而為莊嚴,此即不能有所執取。若言實有形質,是可取性,我能成就國土嚴勝者,斯成妄語。
  彌勒菩薩偈曰:「智習唯識通,如是取淨土;非形第一體,非嚴莊嚴意。」
  即非莊嚴者,揀法相土,有色等性,非真莊嚴也;是名莊嚴者,顯法性土,以一切功德成就莊嚴,無形質可取,是第一莊嚴也。是故下,佛依淨心莊嚴勸也。故曰以是義故,汝諸菩薩應生清淨之心,若人以形相為真佛土,便欲以形相莊嚴,而言我作我成就者,即住於色等境中。既住色已,即是染心,何名淨耶?為遮此故,故云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等六塵,生希望得果心也。不住色等一切諸法,心即無住;無住之心,心即清淨;清淨之心,故應生也。若都無心,便同空見,故令生此真心。天真之心本不生滅,但緣住境即不相應。心若不住,般若了然,亦非作意令其生起,恐人迷此,故為顯而遮之。前不令住色等,是遮有。後令生心,是遮無。既離有無,即名中道,如斯體達,是真莊嚴,何有佛土而不清淨哉?故淨名云:欲淨其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以智成就而不住著,奚但一莊嚴為然,當隨在生無所住心也。昔五祖為六祖說金剛經,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搖動,何期自性能生萬法?五祖曰:「不識自心,學法無益,若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善自護持。」遂以衣缽付之。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南嶽懷讓禪師云:「一切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此六祖所得無住生心一語,遂為南嶽密傳心印云。

    已上(六)斷嚴土違於不取疑竟

    (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

  此疑亦從第三疑中不可取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不取一切法者,云何受樂報佛取自法王身?云何餘世間復取彼是法王身?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傅大士頌曰:「須彌高且大,將喻法王身;七寶齊圍繞,六度次相鄰,四色成山相,慈悲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
  ﹝通曰﹞須菩提問云何住?云何降伏?是於無上菩提欲有修證而得。世尊以無上菩提不假修證。縱能修證,不是本來自性天真佛也。若修六度萬行無量功德,成就報土,名為金光莊嚴淨土,成就報身,名為千丈盧舍那身,終是業力所持,有漏有為之果,難比清淨本然無漏無為之果。故清淨本然之土,是真淨土;清淨本然之身,是真大身,所謂佛身充滿於法界是也。若於此信得及,不假修證,本自圓成,豈非甚難希有者乎!
  刊定記曰: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如是等句,此喻顯示彼相似法自在之身,以何義故名之為大?如須彌山勢力高遠,故名為大,而不取彼山王體,我是山王,以山無分別故。報佛亦如是,以得無上法王體,故名為大,而不取彼法王體,我是法王,以無分別故。如何得是無分別耶?以於無量劫修諸福行,萬慮都忘,如智寂然,故無分別。
  彌勒菩薩偈曰:「如山王無取,受報亦復然,遠離於諸漏,及有為法故。」
  如經: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非謂有身名為大身?彼受樂報佛體離於諸漏,若如是,即無有物,即是非身,由此非有身,說為有身,以唯有清淨身故。皎然緻淨,實有自體,非是仗他因緣生故,遠離有為法故,安在其為有取也!
  文殊菩薩問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淨法,故名大身。」須菩提謂佛說非身是名大身,蓋本於此。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華開似錦,澗水湛如藍。」雪竇頌曰:「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把白玉鞭,驪珠盡擊碎。不擊碎,增瑕類,國有憲章,三千條罪。」若論宗門中,堅固法身亦不許住著,況非法身者乎!

【「須菩提!如琲e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琲e,於意云何?是諸琲e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琲e尚多無數,何況其沙!」「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琲e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傅大士頌曰:「琩F為比量,分為六種多;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法門遊歷處,供養感脩羅;經中稱最勝,尊高似佛陀。」
  刊定記曰:前三疑之後,四果之前,已說寶施之喻。今復說者,豈不重耶?蓋前說一三千界寶施,此說無量三千界寶施,雖則總是多義,總是勝較量,然其後者,即多中之多,勝中之勝,故重說也。
  彌勒菩薩偈曰:「說多義差別,亦成勝較量;後福過於前,故重說勝喻。」斯則言說重,而義意不重。
  此之勝喻何不先舉?以諸凡夫未見真實,先為廣說,不生信解,漸次聞之,乃生信故,所重在人通也。
  又前喻未說四果無心,釋迦無得,嚴淨國土不嚴而嚴,修證佛身無證而證。後乃既明斯義,法理兼深,所重在法通也。
  由是較量之喻,亦復殊勝。故問須菩提:如琲e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琲e,於意云何?是諸琲e沙寧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以殑伽河周四十里,沙細如麵。如是沙等琲e,是諸琲e尚多無數,何況諸琲e中之沙耶!故謂甚多也。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琲e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但以一琲e沙世界七寶布施,其福已多,況以諸琲e沙數世界七寶布施,豈不甚多!佛言:若但布施而不持經者,不趣菩提,其福德未為勝也。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自利利他,能趣菩提,其福德勝前七寶布施之福德,無量無邊不可數計也。何以見其福德之勝哉?受持福多,凡有十三種勝因(註:見後引功德施菩薩論),而得成福,且以處可恭敬,人可尊崇者言之。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即是支提,一切世間皆應供養。如帝釋為天眾說法,諸天皆向座恭敬作禮,為重於法,乃尊於處。藏佛舍利謂之塔,奉佛形像謂之廟,說法之處如佛塔廟,明處可敬也。
  彌勒菩薩偈曰:「尊重於二處。」
  宣說四句之處,尚得天人供養,何況盡此經文能受持耶?前說其處,此說於人。前明四句偈之處,此明盡受持之處,反覆而言,故云何況也。當知是人盡能受持讀誦,盡能信解般若波羅蜜甚深妙義,以能成就最上法身,第一報身,希有化身,勝出諸乘世間無比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隨何方所,即為有佛,及諸弟子,明人可尊也。謂報化必依法身,法身又從經顯,既有能顯之教,必有所顯之佛。又經是教法,佛是果法,果由理顯,理由行致,斯則三佛備足,四法俱圓,所在之處,豈生輕劣!又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得名,經顯無為,必有賢聖尊重弟子。又經即法寶,即為有佛即佛寶;若尊重弟子即僧寶,經典所在之處,即三寶共居;若彼施寶之人,及施寶之地,無如是事,故此為勝。
  前說一切諸佛從此經生,猶可信也。今說經典所在即為有佛,實難信也。前說無上菩提從此經出,猶可信也。今說持說四句即能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實難信也。此無上妙法,超過一切,豈七寶布施之多可比量哉!
  隋時蜀民荀氏,嘗於空地遙望虛空,手寫金剛般若經,遂感諸天覆護,遇雨此地不濕,牧童皆避於此。至唐武德間,有僧語村人曰:「此地向來有人書經,諸天設寶蓋於上覆護,不可令人作踐。」後設欄圍繞,供養佛像,常聞天樂之聲,此其章明較著者。
  昔臨濟到達磨塔頭,塔主問先禮佛,先禮祖?濟曰:「祖佛俱不禮。」主曰:「祖佛與長老有甚冤家?」濟拂袖便出。此唯成就第一希有之事,故能倒行逆施若此。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時本有是名般若波羅蜜句,原本無。)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傅大士頌曰:「名中無有義,義上復無名;金剛喻真智,能破惡堅真。若到波羅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覺,愚者外求聲。」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傅大士頌曰:「積塵成世界,析界作微塵;界喻人天果,塵為有漏因。塵因因不實,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遙自在人。」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琲e沙等身命布施;】

  傅大士頌曰:「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莨[卄/碭]拾華針;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沉。」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傅大士頌曰:「經中稱四句,應當不離身;愚人看似夢,智者見唯真。法性無前後,無中非故新;蘊空無實相,憑何見有人。」
  ﹝通曰﹞須菩提因佛讚歎此經所在之處即為有佛,當為人天供養,如佛塔廟;此經最勝,能受持者其福最多,故請此經何名,而奉持之。佛以般若波羅蜜於六度中最為第一,此經名金剛般若,取能斷之義。并其般若而遣之,蓋至尊至貴無上法門也。其名最勝,能為一切成佛勝因故。名既無名,說亦無說,本性無生,義無有上故。由是觀於微塵世界為麤相分者,不離煩惱染因;由是觀於三十二相為親相分者,未為正覺體性,故持經功德,世界微塵不足為多,三十二相不足為奇,以受持是經能為法身之因,故非世間有為有漏因果可比也。雖以琩F身命布施,不如持說四句得福之多。況七寶布施身外之物,所得福德豈能及耶?
  功德施菩薩論曰:受持福多,以十三種因而得成福,所謂:(一)處可恭敬故,(二)人可尊崇故,(三)一切勝因故,(四)彼義無上故,(五)越外內多故,(六)勝佛色因故,(七)超內施福故,(八)同佛出現故,(九)希能信解故(十)難有修行故,(十一)信修果大故,(十二)信解成就故,(十三)威力無上故。世尊何故慇懃說此諸因相耶?以諸眾生行資生施,求財位果,不持正法,斷諸苦因,故再三讚歎而激勸之也。
  所云(一)處可恭敬,(二)人可尊崇,已見上文。
  今(三)一切勝因者,須菩提問當何名此法門?佛言:經名金剛般若,能斷一切惑染疑執,若斷疑執,成佛必矣。豈不勝乎!故當奉持。然諸佛菩薩,以般若波羅蜜,於世出世法最勝了知,今此法門名曰金剛,有何所以?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謂三界諸法智,能稱量,知不堅固,彼不堅固者,猶是此岸;而般若智最堅固者,名到彼岸。智功德岸無能量者。
  彌勒菩薩偈曰:「彼智岸難量。」以第一義中,本性無生,難可思量,云何為到?即般若智亦須能斷,此法門與一切諸佛如來證法作勝因也。偈云:「因習證大體」,其斯之謂乎。
  (四)所謂彼義無上者。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否?須菩提已知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至是答云:如來無所說。言無有法是如來獨說,皆是諸佛共宣揚故。由諸佛親所證會等流之性,至尊無上,縱有所說,皆如其證,證中無說,豈有異說耶?偈云:「由等流殊勝」,即是義無有上也。
  (五)所謂越外內多者。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以三千世界散為微塵,以微塵積為三千世界,如積微塵功行,得成人天勝果,如是可以為多乎!彼珍寶布施福德,是染煩惱因,以能成就染煩惱果,以能成就染煩惱事故,是因為有漏之因,果為有為之果也。如是微塵世界,總皆不實,二俱非有,故如來說為非塵,說為非界。然此地塵,不是染等性塵,是故名作地塵。又彼世界,非是煩惱染因界,為此說為世界。由此言之,彼布施福德,乃是煩惑塵坌之因,彼福縱善,與外塵無記等,猶為劣也。以此比於受持之福不見其多,謂寶施不及塵界,塵界不及持經。由於彼習煩惱,而此斷除煩惑故也。偈云:「彼因習煩惱」,經勝所以,豈不昭然!世界有眾生,故名為內多;微塵但形色,故名為外多。此持經功德,不落無記性,所以超越外內多也。
  (六)所謂勝佛色因者。佛問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否?答云不也。不可以三十二相見法身如來。以何義故,不可以三十二相為法身如來。如來說三十二相,非是法身無為之相,但是化身有為之相故。法身無為真實性故,色身有為影像相故。即如修行所有福業,能成佛身相,但是應身;此於持說功德,能成法身,亦為是劣,由彼眾相,非是正覺體性,而持說能得大覺性故。故謂彼為劣,彼相雖劣,亦勝過施寶之染福,況為法身因者,而不超越,是故劣亦勝也。偈云:「此降伏染福」,若福德中之勝福,更能降伏可知,故云勝佛色因也。
  (七)所謂超內施福者。佛告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琲e沙等身命布施。彼以七寶施者,是身外之財,此以身命施者,是謂內財。捨身琲e沙數,不為不多矣!破其慳貪,不謂不盡矣!其獲福報,視彼捨資生珍寶者,其福尤勝。何以故?彼捨身命,苦身心故。偈云:「苦身勝於彼」,習此苦因,不趨菩提,終為有漏之果。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是謂法施。自利利他,能趨菩提,終成勝果。故其福勝彼無量阿僧祇,是謂超內施福德也。此約內財較量,倍顯經勝,然則此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者,離文字相,故無所說;離煩惱相,故非微塵;離人天相,故非世界;乃至離佛色身,故非三十二相;亦離般若自性,故非般若波羅蜜。如是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但可自信,但可自悟,如其不悟,雖捐無量七寶以求之,必不可得,雖捨無數身命以求之,必不可得。惟須菩提深契其旨,能不流涕而歎其難遇乎!
  黃檗云:「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虛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文字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虛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又云:「如來所說,皆為化人,如將黃葉為金,止小兒啼,決定不實。若有實得,非我宗門下客,且與你本體有甚交涉?故經云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若也會得此意,方知佛道魔道俱錯,本來清淨皎皎地,無方圓、無長短、無大小等相,無漏無為,無迷無悟,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一切不如心真實。法身從古至今,與佛祖一般,何處欠少一毫毛!既會如是意,大須努力。」黃檗一宗,純是金剛大意,故知此經,實為傳佛心印者。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傅大士頌曰:「聞經深解意,心中喜且悲;昔除煩惱障,今能離所知。遍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閡慧,方便勸人持。」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即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傅大士頌曰:「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忘心自滅,心滅境無侵。經中稱實相,語妙理能深;證知惟有佛,小聖詎堪任。」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傅大士頌曰:「空生聞妙理,如蓬植在[卄/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蓮華。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傅大士頌曰:「波羅稱彼岸,於中十種名;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燄奡M求水,空中覓響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
  ﹝通曰﹞此中深讚持經得福之多者,謂得清淨之福,非世間之福也。受持四句偈等,其福甚多,豈徒取記誦言說,便可得福哉!貴在於信,貴在於行。如此領受,如此修行,不著於三十二相,即得實相,與佛何別?不著於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不為世界人天因果拘繫,惟其超三界之外,故界內之福,不足以擬之。惟其與佛無別,故福慧兩足,人天莫敢望也。為此金剛般若即般若離般若,威力無上,是最上第一希有之法。信者誠難,有能信解之者,其福豈可量哉!
  所謂(八)同佛出現者,佛興於世,薄福難逢,此經亦然,預聞者少。爾時須菩提,聞此法門,深生信解,悲泣雨淚,捫淚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謂般若智慧,照見五蘊皆空,是深般若。今說即般若非般若,空而不空,是甚深般若。我從昔來所得慧眼,但得人空慧,了遍計空,未曾得聞如是之經,既空其法,復空其空,證於圓成,了無所得。我本羅漢,隨佛出家,於此正法,昔尚不聞,是故希有同於佛現。
  如是之經云何希有?以上義故,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彼智岸難量,唯佛能知,餘無知者,故曰上義。
  所謂(九)希能信解者。若復有人,得聞是經,能生信心;此信若生,不信諸法,故云清淨。此中有實相,於餘不共故,除佛法,餘處無實故,以彼處未曾有,未曾生,唯信此經,則生實相。偈云:「亦不同餘法」故。實相者,謂一切法無生,亦無所生,是真如實際之相也。既生實相,則三身功德,自此周備,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法本無生,云何生實相耶?所謂實相者,約第一義說,即是非相。蓋此經頓除二執,雙顯二空,空病亦空,悉無所得。既無得無說,何相之有?若一向無相,恐成斷滅,是故如來依世諦故說名實相,雖生實相,不壞無生,故指非相以為實相也。
  若人能信諸法無生,而不壞假名,即相而離相,即生滅而證不生滅,以是之故,成就第一希有功德,唯佛能證之,非小聖所及,故謂信解希有也。
  所謂(十)難有修行者。須菩提言:我今得聞如是法門,堅實深妙,親稟佛言,信解受持,不為難事;若當來世,最後五百歲時,去聖漸遠,正法將滅,覽斯遺教,信解法空,二邊俱離。如是受持,甚為希有,是人非徒守記誦空言者比,故謂為難也。
  (十一)所謂信修果大者。謂彼信解受持,以何義故稱為希有?是諸眾生於此經信解及行故,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此則了人無我性,不生我等相也。所以令無我等相者,則何以故?有所取我,是中乃生能取之相,我相自體,不外心心所法;是心心所法,本自非有,但依世俗言說,謂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若以第一義說,即是非相,此則了法無我故,證於雙空也。
  以何義故令人法俱空耶?為未離乎相,即不名佛。惟離人相,離法相,乃至離空相,一切俱離,則名諸佛。本來真實之相也。本來雖無一物,不落斷見,實有諸佛體相,名為大果,信能受持,證是大果,故為希有也。從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到此,言有六重。謂聞法悲啼,信生實相,對彰難易,明無我人,法執兼亡,盡成佛道。如斯所說皆誠諦之言,故佛印定之曰:如是如是。重言云者,表言當之極耳!
  所謂(十二)信解成就者。佛言:若復有人,得聞是經,甚深甚妙,難解難知。乃能當聞法時,不生越怖驚愕,於非處生懼,如越正理,可駭可訶,謂於趣生道中,而不驚於諸法無生之說也。當思惟時,不生相續怖懼,不斷疑情怖懼無已,謂於小乘說空說有中,而不怖於非空非有中道之說也。當修習時,不生畏阻,不是一向畏懼畢竟驚怖墮故,謂於無上菩提決定向往也。當知是人,遠離眾生下劣惶惑之見,已為希有;更趣無上菩提,肩荷如來,甚為希有。惟有此不驚不怖不畏之心,是於最上一乘,無乘及乘者,能不生疑,乃得名為真信解也。偈云:「堅實解深義」其斯之謂乎。
  (十三)所謂威力無上者。以何義故,聞而不驚不怖不畏為希有耶!以此金剛般若波羅蜜中是第一波羅蜜,偈云:「勝餘脩多羅」故。云何名為第一?法身最大,由此成就,無與等者。一切佛法中至堅至利,清淨最勝故。偈云:「大因及清淨」以此。又諸佛所共說故,復謂族胄高勝也。若約第一義說,即非第一波羅蜜,昔未曾失,今未曾得。本無能到者,誰為第一?但約世諦說,以其不可取不可說,故名第一波羅蜜也。說到第一波羅蜜,已是極則,又復遣之曰,即非第一波羅蜜,故謂威力無上也。
  前門門皆顯經勝,勝之根本,不過此門,彼內外財施,在因無破惑之功,在果無法身之德,無有如斯眾德圓備,此福望前福聚,昇沉理別,故受持讀誦之福,為福德中之勝福德也。
  前云:佛說非身,是名大身,是果無其果也。此云:佛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因無其因也。因果俱不可思議,而何以有取乎?故有取之疑可釋也。
  僧問黃檗云:「文殊執劍於瞿曇前者如何?」檗云:「五百菩薩得宿命智,見過去生業障者,即你五蘊身是,以見此宿命障故,求佛求菩提涅槃,所以文殊將智解劍,害此有見佛心故,故言你善害。」云:「何者是劍?」檗云:「解心是劍。」云:「解心既是劍,斷此有見佛心。祇如能斷見心,何能除得?」檗云:「還將你無分別智,斷此有見分別心。」云:「如作有見有求佛心,將無分別智劍斷,爭奈有智劍在何?」檗云:「若無分別智,害有見無見,無分別智亦不可得。」云:「不可以智更斷智,不可以劍更斷劍。」檗云:「劍自害劍,劍劍相害,即劍亦不可得。智自害智,智智相害,即智亦不可得。母子俱喪,亦復如是。」唯黃檗洞明金剛般若甚深義,即般若亦不可得,此其所以為無上法門也。

    已上(七)斷受得報身有取疑竟

    (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

  此疑從前捨身布施而來。若一切佛法中,般若波羅蜜最為上者,但持說般若足矣,何用勤苦行餘度耶?今持說者,行菩薩行,割股救鴿,投崖飼虎,如是等行,皆名苦因。云何前捨身命布施者,即成苦果,而此獨不成苦果耶!為遣此疑,示現般若攝持餘度,故經云: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時本有是名忍辱波羅蜜句非。)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傅大士頌曰:「暴虐唯無道,時稱歌利王;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先忍辱力,今乃證真常。」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傅大士頌曰:「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憂虎餓,割肉恐鷹飢,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通曰﹞上言金剛般若是第一波羅蜜。或謂布施為第一者,以布施能攝餘度。不知餘度無般若,如闕目而無導師,縱得福報,難證法身,較量優劣,斷乎般若為第一也。故此以第一波羅蜜能攝餘度,如忍辱,即是持戒;顏色不變,即是禪定;忍至五百世,即是精進;而中無我人等相,即是般若也。故忍辱不住於相,布施不住於相,方證菩提。而所謂不住於相者,非金剛慧固莫能照了也。如是雖行忍辱,亦是般若,以此布施,是真布施,豈彼身命布施求世間福者可同日語哉!
  功德施菩薩論曰:如來忍辱波羅蜜者,以世諦論,則名苦行,便同捨身,俱成苦果。約第一義諦,雖行苦行,有堪忍性故,即忍辱非忍辱,遠離有此分別心故。此名勝事,有二種義,一是善性故,諸波羅蜜皆以善為體性故;二是彼岸,功德不可量。非波羅蜜者,無人知彼功德岸故,由斯得名第一最勝義,此苦行勝彼捨身遠矣!
  彌勒菩薩偈曰:「能忍於苦行,以苦行有善;彼福不可量,如是最勝義。」以能離相故也。
  如我昔為仙人,山中修道,值歌利王出獵,疲極就臥。諸妃潛禮仙人。王覺,怒其貪觀女色,乃割截其身體,節節支離解散。我時容顏不變,無有我人等相,王乃悔過。我言大王,我心無瞋,亦如無貪。我若真實無瞋恨者,令我此身平復如故。作是語已,平復如故。是時若有我人等相,應生瞋恨,不得平復如故。以無我人等相,不見有我身割截,亦不見有王為割截,亦非愚癡罔然不覺,一切分別都無所有,方成真實忍波羅蜜也。
  彌勒菩薩偈曰:「離我及恚相,實無於苦惱,共樂有慈悲,如是苦行果。」
  唯離我故不見苦,唯離恚故不見惱。無苦即見共樂,無惱即見慈悲,心與慈悲相應,雖苦不見其苦也。若菩薩苦行之時,見有苦惱,即便欲捨菩提之心,是故應離諸相。若人不生勝菩提心,應生瞋恨,為防此過故,謂此苦行果,非是一時能為此忍可暫而不可常。又念過去往昔未遇惡王,凡五百世作忍辱仙人,已於多生無我人等相,忍之熟故,人以累苦難忍,而不知累苦能忍也。
  彌勒菩薩偈曰:「為不捨心起,修行及堅固;為忍波羅蜜,習彼能學心。」
  為何等心起行相而修行?為何等心堅固勤求不捨菩提?此謂入初地勝義之心,得忍邊際,即忍辱非忍辱,即是此心方便行無住心也。我唯有此離相之行得成於忍,故能與無上菩提相應,是故諸菩薩等,應離一切相發無上菩提心,習彼能學無住之心。但離諸相,即得菩提。如說坐於菩提座,永斷一切想是也。
  云何離相耶?謂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菩提之心;若心有住色等境界,即為非住菩提也。以住菩提,故無所住,何以故?如是住者即為非住。如有經說:菩提無住處,是故非住是住菩提之異名也。然則不住於相,是般若智。不但攝忍辱,且攝菩提矣!既攝菩提,何所不攝。以是義故,佛於正答問中,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不應住聲香味觸法布施布施。雖攝六度,然離於施物、施者、受者三種分別,即是般若波羅蜜,故謂般若能攝六度也。
  若住色等布施,即有疲乏,而菩提心不生;不住色等布施,即不疲乏,而菩提心生。諸菩薩摩訶薩為利益一切眾生之故,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云何利益眾生修行而不住於眾生事耶?
  彌勒菩薩偈曰:「修行利眾生,如是因當識;眾生及事相,遠離亦應知。」
  故布施莫大於法施,法施莫大於滅度一切眾生。若見有眾生可度,即是著相,是故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此故以利益為修因,眾生及事相,皆應遠離也。?何者是眾生事?謂名相眾生及彼陰事故。
  彌勒菩薩偈曰:「假名及陰事,如來離彼相;諸佛無彼二,以見實法故。」
  彼眾生者,唯是名字施設,喚為眾生,即彼假名無實體故。謂一切相貌即非相貌,如是足明人無我也。世謂眾生為五陰所成,然彼五陰等法無眾生體,以無實故,無能成之五陰故,謂一切眾生即非眾生,如是足明法無我也。一切如來明彼二相不實,故離彼相,然所以無彼人、法二相者,以見實法故。若彼二實有者,諸佛如來應有彼二相,何以故?諸佛如來實見故。唯諸佛見於實法,故不見有所度之人,亦不見有能度之智,乃能無所住而行於布施。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離一切相也。
  僧問黃檗:「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如何?」檗云:「仙人者,即是你心;歌利王好求也,不守王位,謂之貪利。如今學人不積功累德,見者便擬學,與歌利王何別?如見色時,壞卻仙人眼;聞聲時,壞卻仙人耳,乃至覺知時,亦復如是,喚作節節支解。」云:「祇如仙人忍時,不合更有節節支解,不可一心忍,一心不忍也。」檗云:「你作無生見,忍辱解,無求解,總是傷損。」云:「仙人被割時,還知痛否?」又云:「此中無受者,是誰受痛?」檗云:「你既不痛,出頭來覓箇甚麼?」又僧問:「何者是精進?」檗云:「身心不起,是名第一牢強精進。纔起心向外求者,名為歌利王愛遊獵去。心不外遊,即是忍辱仙人。」
  身心俱無,即是佛道,此金剛第一義也。黃檗把得便用,縱橫無礙,是真能信解受持者,甚為希有。

    已上(八)斷持說未脫苦果疑竟

    (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

  此疑從前第三第七中來。彼較量內外財施不及持經,以此得菩提故,遂疑言說是因,菩提是果,以言說證果,理則不成。何者?果是無為,無為有體,因是有為,有為無體,無體之道,不到果中,故疑其非因也。為遣此疑,乃說無實無虛,原不屬於有無,故經云: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傅大士頌曰:「眾生與蘊界,名別體非殊;了知心似幻,迷情見有餘。真言言不妄,實語語非虛;始終無變異,性相本來如。」
  ﹝通曰﹞每誦此經,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此等說話,其實難信,恐人疑為誑語,故說如來是真語者云云。以此法無實無虛故。惟其無實,不見有諸相可得,不見有眾生可度。惟其無虛,未嘗不現起諸相,未嘗不現起眾生。即諸相離諸相,即眾生離眾生,是之謂無所住而生其心;雖滅度一切眾生,而不見一眾生得滅度也,此乃一真如法界。如來者,本此如而來。故所說者,不異如而說,要令諸菩薩同歸於如如性海也。傅大士頌,始於「眾生與蘊界」,終於「性相本來如」,合上文並頌之,大有當於心,最宜詳味。
  刊定記曰:如來之言,真實無異,皆如其事,不誑眾生。今說持經必趣菩提,汝等云何不信?又以如來說於真實等,故名如來為真實語者。真語者何?謂說佛身大菩提法也,是真智故。實語者何?謂說小乘四諦法也,諦是實義。如語者何?謂說大乘法有真如,而小乘無也。不異語者何?謂說三世受記等事,更無差謬。以上四語所說,不離利生行施等法,是法即道也。菩提妙果,雖不住此有為法中,而利生行施等道,實為菩提之因。此言說有為之因,能證離言無為之果,又何疑於因果不相符哉!
  彌勒菩薩偈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以諸佛實語,彼智有四種。實智及小乘,說摩訶衍法,及一切授記,以不虛說故。」
  秦什譯時,加不誑語,明四語總不誑也。以何法故不誑於眾生耶?為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虛故。云何無實?如來證第一義,一切法本性無生,無生故不曾是有也。云何無虛?既無生,豈有滅,是故非虛。實虛二境皆不可得,於何而見其有為,於何而見其無為哉?
  彌勒菩薩偈曰:「順彼實智說,不實亦不虛;如聞聲取證,對治如是說。」
  如人聞說依言得菩提,便謂言中有菩提,又聞言中無菩提,便謂畢竟無菩提。不達言空而法實,故有此執。今言無實無虛,正所以對治之也。
  言說文字,性本非有,言中菩提,亦同言說,如言於火,但有火名,二俱無實,以所說法,不能得彼證法,所以對治言中有菩提之說也。言說無體,依而證實,不無離言之法,如言雖非火,不無離言之火,以此所說法,隨順彼證法,證果是實,故非虛也。所以對治言中無菩提之說也。言說非虛非實,利生行施亦非虛非實,究竟菩提亦非虛非實,孰謂持說不能於菩提作因哉?
  昔伏馱蜜多尊者付法於脅尊者偈云:「真理本無名,因名顯真理;受得真實法,非真亦非偽。」
  而脅尊者付法於富那夜奢,偈曰:「真體自然真,因真說有理;領得真真法,無行亦無止。」初脅尊者至華氏國,憩一樹下,右手指地而告眾曰:「此地變金色,當有聖人入會。」言訖即變金色。時有長者子富那夜奢合掌前立。祖問曰:「汝從何來?」答曰:「我心非往。」祖曰:「汝何處住?」答云:「我心非止。」祖云:「汝不定耶?」答云:「諸佛亦然。」祖曰:「汝非諸佛?」答云:「諸佛亦非。」祖因說偈曰:「此地變金色,預知有聖至;當坐菩提樹,覺華而成已。」夜奢復說偈曰:「師坐金色地,常說真實義;回光而照我,令入三摩諦。」祖遂度出家,以法付之,此無住妙理,從古已然,於斯信入,大不容易。

    已上(九)斷能證無體非因疑竟

    (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如遍」亦作「真如」)

  此疑從上不住相布施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所證法無生無性,非實非虛,是即諸佛第一義身。從此為因,二身成就,菩薩何故捨所證法,住於是等而行施耶!真如一切時處皆有,既遍時處,即合皆得,何故有得有不得者?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闇,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傅大士頌曰:「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虛;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對病應施藥,無病藥還祛;須依二空理,穎脫入無餘。」
  ﹝通曰﹞上言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六祖云:無實者,以法體空寂,無相可得;然中有琩F性德,用之不匱,故言無虛。惟其有琩F之用,不妨行於布施。惟其體自空寂,故應不住於法。但知布施而不知離相,即住於實,不免執我之過;但知離相而不知布施,即住於虛,不免證空之失,皆非中道諦也。能離二邊無住者,非具有根本智,及第一般若之力,莫能契其妙也。無上菩提,非實非虛;無住布施,非空非有,此果因一契之理,豈得謂行施便違於真如耶!上無實無虛,承布施而來,此復以布施證明其意,語本聯絡,傅大士頌亦極綿密。
  刊定記曰:真如遍一切時,遍一切處。有得不得者,由心有住法不住法之異耳!若住法行施,則不得真如,如入闇中,一無所見;若無住行施,則得真如。如太陽昇天,何所不矚?
  住法何以不得真如,由無般若觀照之智,即執著色等六塵,及空有等法,由執著故,心不清淨,為塵所染;但見布施,不見餘法,雖得染福,不離苦果,縱有涅槃樂處,近而不達,故曰如闇中無所見也。
  彌勒菩薩偈曰:「時及處實有,而不得真如;無智以住法,餘者有智得。」
  不住法何以為得真如?由於有目,具根本智,又得日光明照,通達般若,心極清淨,決定了知佛法無性;故能悟一切法,不滅不生,不斷不常,不一不異,不來不去,速成正覺,得大涅槃。如是行不住施,如見種種色也!
  彌勒菩薩偈曰:「暗如愚無智,明者如有智;對法及對治,得滅法如是。」
  明與暗對,是對法也。以有智治無智,是對治也。智生則無智滅,明生則暗滅,證寂滅法亦復如是。真如之理周遍十方,悟亦不增,迷亦不減,得失在人,非法有相違過也。
  玄沙云:「汝今欲得出今五蘊身主宰,但識取汝秘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遍,遍周沙界,我今少分為汝,智者可以譬喻得解。汝還見南閻浮提日麼?世間所作興營,養身活命,種種心行作業,莫非皆承日光成立,祇如日體還有許多般心行麼?還有不周遍處麼?欲識金剛體,亦須如是看。祇如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即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群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祇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玄沙以日喻金剛體,暗符甚深般若之旨,心心相印,豈不其然。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琲e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琲e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琲e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傅大士頌曰:「眾生及壽者,蘊上假虛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捨身由妄識,施命為迷情;詳論福比智,不及受持經。」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傅大士頌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群心。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
  ﹝通曰﹞如來深讚此經,如日光明照,見種種色,是出世間上上智。聲聞緣覺所不能窺,唯有大乘菩薩,智悲雙運,乃克負荷。若有人能受持此經,莫逆於心,是於多生種諸善根,故聞斯信,信斯解,解斯行,自利利他,不捨菩提,此乃最上乘根器,豈修世間福者可倫哉!
  何為諄諄以布施較量也?布施亦六度之一,祇知布施而不知般若,縱以身命布施至琩F劫數,終是識情用事,於真性無與。況眾生是假,身命亦是假,處假作為,勞而罔功。故般若為布施眼目,能令布施到於彼岸。足知是經是第一波羅蜜,當尊敬而奉持之也。
  刊定記曰:得真如者為由心淨,心淨由不住法,不住法緣有智,有智蓋由聞經,故知此經有其勝德。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依法修行,其名有三:一受持、二讀誦、三演說。受者受其文,持者持其義。對文曰讀,暗念曰誦;欲受其文故先讀,欲持其義故先誦,是讀誦乃受持之因。然受持者思慧,讀誦者聞慧;若無所聞,憑何讀誦,是則從他聞法,內自思惟,為得修行智也。此名具三種法。聞思修行,為自身淳熟故。餘者化眾生,廣說法故。
  彌勒菩薩偈曰:「於何法修行,得何等福德,復成就何業,如是說修行。名具三種法,受持聞廣說,修從他及內,得聞是修智,此為自淳熟,餘者化眾生。」
  唯佛智慧悉知悉見是人,既行勝因,必得妙果,當能成就無量無邊功德。然何以顯其功德之殊勝哉?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琲e沙等身命布施,初日分如是,中日分如是,後日分亦如是,一日之間布施無倦,乃至是劫如是,千劫如是,萬劫如是,億劫如是,無量劫中布施無倦。以財施者,有力之家,尚可勉為;以身施者,不惜性命,實是善行。其得福德,較之於前但以一河沙身命施者,時事皆大,福亦最勝。
  彌勒菩薩偈曰:「以事及時大,福中勝福德。」
  云何勝?以事勝故,即一日時捨多身故,復多時故。若復有人聞此經典,如石投水,信心不逆,即此信根,能趣菩提,視彼布施未忘於我者,天地懸殊,其福為尤勝也。何況書寫受持讀誦,信而好,好而樂,憶持不忘,浹於心髓,時復為人解說甚深義趣;不徒自度,且以度人,彼以相施,此以無相施,其功德豈可勝道哉!所云得何等福德者蓋如此。
  又云復成就何業者,何以竟其說耶?以要言之,是經有無量功德不可思議,是經有無邊功德不可思議。無量無邊思議可及者,菩薩二乘或可測度,惟其不可心思,不可擬議,非名相之境,惟證乃知,是功德殊勝,福果堅牢,為獨性所獲之福,非餘者所知,於聲聞等是不共性故。故此法門,下劣根器,每不欲聞。如來為發大乘者說,回心向大,入菩薩乘,是由漸而入者。為發最上乘者說,直趨無上菩提,更不落於階級,是由頓而入者。但一佛乘,更無餘乘,由權教則名之曰大乘,即大乘亦非乘,則名之曰最上乘,是世間希聞希信之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依大人說,及希聞信法。」
  若有人能聞說此經,受持讀誦以自利,廣為人說以利他,二利兼行,不離般若。是故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智慧增長,福德亦與之增長,皆得成就,不可量,至長也;不可稱,至重也;無有邊,至廣也;如是不可思議之功德。
  彌勒菩薩偈曰:「無上因增長。」又曰:「滿足無上界。」圓滿資糧,能令佛種不斷,如是人等,則為荷擔如來無上菩提。背負曰荷,在肩曰擔,謂以大悲下化,以大智上求,以大願雙運,安於精進肩上。從煩惱生死中出,念念不住,直至菩提真性,自他一時解脫,方捨此擔,是名受持真妙法。由彼持法,即是持菩提也。
  云何如來唯為大乘者說?何故持說名為荷擔菩提耶?以樂小法者,著我人眾生壽者等見,不能受持為人解說。何名小法?誰為樂小之人?四諦因緣,名為小法;聲聞緣覺,即是樂小之人。滯情於中,乃名為樂。彼有法執,此顯三空,是其非處,故不能持說也。當知能持說者,即是廣大信解;樂大法者,即是甚深信解。不著我人眾生壽者等見,能成就最上法器,荷擔如來種種力用,故佛為說此經也。是一切諸佛從此經生,一切善法從此經出。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等所應供養。此經乃超出三界之法,諸在三界中者應供養也。當知此處即為是塔,如佛像貌安住於中,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人能演法,功與塔等。地雖無思,持說者故當以種種華香而散其處,如雨華讚歎,重其法,因重其處也。其處尚當恭敬,況人得真實妙法,豈不為人恭敬而得福報也乎!
  彌勒菩薩偈曰:「受持真妙法,尊重身得福。」
  所謂成就不可思議功德者此也。
  百丈云:「祇如有人,以福智四事供養四百萬億阿僧祇世界六趣四生,隨其所欲,滿八十年。後作是念:然此眾生皆已衰老,我當以佛法而訓導之,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如是施主,但施眾生一切樂具,功德尚自無量,何況令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功德無量無邊,尚不如五十人聞經隨喜功德。報恩經云:摩耶夫人生五百太子,盡得辟支佛果,而皆滅度,各各起塔供養,一一禮拜。歎言:不如生於一子得無上菩提,省我心力。祇如今於百千萬眾中有一人得者,價值三千大千世界。所以常勸眾人須玄解自理。自理若玄,使得福智,如貴使賤,亦如無住車,若守此作解,名髻中珠,亦名有價寶珠,亦名運糞入;若不守此作解,如王髻中明珠與之,亦名無價大寶,亦名運糞出。佛直是纏外人,卻來纏內與麼作佛?直是生死那邊人,直是玄絕那邊人,卻來向這岸與麼作佛?」百丈故是最上法器,荷擔如來無上菩提,乃能為人解說,符合金剛甚深義趣,不為樂小法者見解,是最上乘的派也。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傅大士頌曰:「先當有報障,今日受持經;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計情;常依般若觀,何慮不圓成。」
  六祖口訣云:佛言持經之人,合得一切人恭敬供養。為多生有重業障故,今生雖持此經,常被人輕賤,不得敬養。自以持經故,不起我人等相,不問冤親,常行恭敬,有犯不較,常修般若波羅蜜,歷劫重罪悉皆消滅。又約理而言,先世即是前念妄心,今世即是後念覺心,以後念覺心,輕前念妄心。妄不能住,故云先世罪業即為消滅。妄念既滅,罪業不成,即得菩提。此理事二解,皆約觀行,與傅大士頌無異。梵本中有言此為善事,謂遭輕辱時,顯被辱之人有福德性故。祖云:自以持經故,不起我人等相,不問冤親,常行恭敬,正與善事意符合。大論云:先世重罪,應入地獄,以行般若故,現世輕受。譬如重囚應死,有勢力護,則受鞭杖而已。持經無我相等,即煩惱障盡;極惡消滅,即業障盡;不墮惡道,即報障盡。三障既滅,三德必圓。故云:當得菩提也。
  功德施菩薩論曰:如來品說:若復有人受持此經,乃至演說,是人現世或作惡夢,或遭重疾,或被驅逼,強使遠行,罵辱鞭打,乃至殞命,所有惡業,咸得消除。復有頌言:若人造惡業,作已生怖畏;自悔若向人,永拔其根本。將心悔過,尚除根本,何況有人受持正法者乎!如餘教說!業雖經百劫,而終無失壞;眾緣會遇時,要必生於果。非有相違,此復云何?且十不善惡趣之業,由持正法,泣悔先罪,惡趣果雖永不生,然於現身受諸苦報,現受諸苦,豈失壞耶?不生惡趣,非拔根耶?若有無間決定業者,命終之後,定生彼故。應住劫受,須臾出故,如阿闍王等,是故無違,持說此經,不但轉重令輕,轉輕令無而已,又謂當得菩提。
  彌勒菩薩偈曰:「及遠離諸障,復能速證法。」
  唯其能速證法,故諸報障不難離也。
  僧問雲居:「承教有言,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此意如何?」居云:「動則應墮惡道,靜則為人輕賤。」崇壽稠云:「心外有法應墮惡道,守住自己為人輕賤。」天童頌云:「綴綴功過,膠膠因果。鏡外狂奔演若多,杖頭擊著破灶墮。灶墮破、來相賀,卻道從前辜負我。」雪竇頌云:「明珠在掌,有功者賞;胡漢不來,全無伎倆。伎倆既無,波旬失塗,瞿曇瞿曇,識我也無?」復云:「勘破了也?」此諸尊宿,直向自性經中明了受持,無絲毫滲漏,罪福從何而有?此乃超過一切因果之談,是善能持經者。

【「須菩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通曰﹞真如雖遍一切處,要假修持而得,非是無修而自得也。修之云者,熏修此般若智。不住於相,即合無生之理,非是修住相功行所可得也。緣此般若無相,非思議所及。故持經功德,亦非思議所及。不但先世罪業默為消除,雖先世供佛功德亦難比量。何者?彼有為之業琱p,而無為之理琱j也。
  刊定記曰: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祇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多佛,一一供養承事,因地修行,經三無數劫。第一劫滿,遇寶髻如來;第二劫滿,遇然燈如來;第三劫滿,遇勝觀如來。今云然燈前者,即第二劫中也。那由他者,數當萬萬,而又有八百四千萬億之多。供佛功德最大,供養多佛,則功德最多,尚且經無數劫,方能成佛。若復有人,於後末世,正法將滅之時,能受持此經,廣為人說,所得功德,能證菩提。偈云:「速獲智通性。」以多福德莊嚴,速疾滿足故。視我供養諸佛功德,不啻百倍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如微塵數琲e沙數,皆數中之譬喻也。
  然所以不能及者,有二義:一、彼得福德,此得菩提故。二、彼有我相,此無我相故。無相似性,故不相及。以上凡五度較量,尚未具說。若具說者,人心狐疑惑亂,聞此功德威力,於前福聚,殊絕懸遠,修福之人,決不能信。當知是經義,無量無邊不可思議,持說是經者所得果報,亦無量無邊不可思議。
  彌勒菩薩偈曰:「成種種勢力,得大妙果報。」
  所謂攝受四天王釋提桓因梵天王等成就勢力故。即是世妙事圓滿,果報極尊貴。
  又曰:「如是等勝業,於法修行知。」
  謂於此法修行,應知獲斯業也。惟其無量無邊,故曰大,即是多性;惟其不可思議,故曰妙,即是勝性。皆非凡情所測。持經功德,其勝不可具說如此。
  前五度較量,謂外財兩度,內財兩度,佛因一度。且第一以一三千界七寶布施較量不及;第二以無量三千界寶施較量不及;第三以一河沙數身命布施較量不及;第四以無量河沙數身命布施較量不及;第五以如來因地供養諸佛功德較量不及。此五重較量,至於算數譬喻所不能及,其勢亦不能具說。所以者何?因不同故,此持經少分福,於最勝果即成因性,總前布施福聚,亦不成因,不能得真實果故。況修世福者,沉酣世福中無窮無盡,寧有轉頭時耶!宜乎信受此經者之難其人也。
  僧問洛浦:「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浦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丹霞頌云:「拾得疏慵非覺曉,寒山懶惰不知歸;聲前一句圓音美,物外三山片月輝。」若果如寒山、拾得,證於無心地位,則供養百千諸佛,亦分外事耳。

    已上(十)斷如遍有得無得疑竟

    (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

  此疑從前文無我人等相而來。謂如所教住修降伏,遠離前十種疑執過患,豈是無我?若無我者,教誰住修降伏耶?此疑甚微細,要離我住、我修、我降伏心,方得修因清淨,故重申前請: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則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傅大士頌曰:「空生重請問,無心為自身;欲發菩提者,當了現前因。行悲疑似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權立我,證理即無人。」
  ﹝通曰﹞須菩提重立問端,說者謂前段說人無我,此段說法無我。古德相傳,不為無見。但人無我云者,謂斷見惑;法無我云者,謂斷思惑。須菩提示阿羅漢果,已證人法雙空,何須更問?第所問菩薩位中,自初地至七地,有俱生我執;自八地至十地,有俱生法執。俱生我執者,雖已斷前七識,尚執藏識為我。至八地捨藏,尚執能捨之者,是為法執。其間執情最為微細,非金剛慧莫能破之。故自初地至等覺,立為金剛十種深喻,皆所以蕩除此執也。須菩提前所問者,降伏俱生我執之意居多;後所問者,降伏俱生法執之意居多。二執雖略有淺深,至金剛道後異熟空,則降伏殆盡,而證於常住真心矣!
  須菩提問如來所說安住降伏之法,至不可思議境界,必無我相可得;又說果報亦不可思議,然則受果報者誰乎?若果無我以受果報,則修因之時,誰為安住?誰為降伏?隱然有一法我在也。佛說若是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者,何嘗有我?當生如是無我之心,謂我應滅度一切眾生,令入無餘涅槃,滅度一切眾生已,而不見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內不起於能度之心,外不見於可度之眾。念既不生,即是無我。無我斯名菩薩也。以何義故,普度眾生而不起眾生之念耶?若菩薩有我度眾生之念,即是我相;有眾生為我所度之念,即是人相;人我未忘,即是眾生相;有涅槃可入,即是壽者相。有此四相,是顛倒行,非清淨因,不得名為發心菩薩也。
  彌勒菩薩偈曰:「於內心修行,存我為菩薩;此即障於心,違於不住道。」
  惟其與無住相違,故遠於無上菩提也。夫滅度眾生者,是廣大心;令入涅槃者,是第一心;不見滅度者,是常心;遠離四相者,是正智心。生如是四種利益眾生之心,方可謂與無上菩提相應。設有一法能發是心者,則謂之有我可也。以今觀之,前無所化之境,次無能化之心,心境俱忘,能所俱寂,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以第一義中,即最初一念發菩提心者,尚自無有,而又誰為之我耶。
  唯無有一法能發菩提心,故菩提不可得;菩提不可得,故眾生不可得;眾生不可得,故四相不可得。實際理地,一法不存,此其所以為金剛般若甚深義也。
  黃檗云:「為汝起心作佛見,便謂有佛可成;作眾生見,便謂有眾生可度。起心動念,總是汝見處。若無一切見,佛有何處所?如文殊纔起佛見,便貶向二鐵圍山。」僧云:「今正悟時,佛在何處?」檗云:「問從何來?覺從何起?語默動靜一切聲色,盡是佛事,何處覓佛?虛空世界皎皎地,無絲毫許與汝作見解。所以一切聲色,是佛之慧目。法不孤起,仗境方生,為物之故,有其多智。終日說,何曾說?終日聞,何曾聞?所以釋迦四十九年說,未曾說著一字。」僧云:「若如此,何處是菩提?」檗云:「菩提無是處,佛亦不得菩提,眾生亦不失菩提。不可以身得,不可以心求,一切眾生,即菩提相。」僧云:「如何發菩提心?」檗云:「菩提無所得,你今但發無所得心,決定不得一法,即菩提心。菩提無住處,是故無有得者。故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佛即與我授記。明知一切眾生,不應更得菩提。你今問發菩提心,謂將一箇心學取佛去,唯擬作佛道,任汝三祇劫修,亦祇得箇報化佛,與你本源真性佛,有何交涉?故云外求有相佛,與汝不相似。」妙哉論也,足為此段疏義。

    已上(十一)斷住修降伏是我疑竟

    (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薩疑

  此疑從上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無菩薩發趣大乘,則無有因證於佛果,成滿四種利益之事,云何世尊然燈佛所而得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能成四種利益眾生事?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通曰﹞須菩提之為有我疑者至微矣!始而疑安住降伏者存我,是以降伏之智為我也。既聞實無有法發菩提心者,智實不生,安得有我已。又疑若不發心,即無菩薩,誰作佛因?不知佛於然燈佛所,實無有法發菩提心,又何疑於菩薩乎!是無一法可得者,正作佛之因也已。又疑無法可得,無佛可成,將不墮於空見乎?不知諸法如義,不有不無,正是中道第一義;惟其不有不無,故一切法即佛法,非大身名大身,何至絕無佛法也。佛既如是,菩薩亦如是。若有一法可得,即著四相,即非莊嚴。惟其即佛法非佛法,即莊嚴非莊嚴,即通達無我之義,方得名為菩薩,方得成作佛之因也。此四段疑,本屬一氣,故總括於此。
  刊定記曰:汝意之中,頗謂我於然燈佛所得菩提否?我昔買華供佛,布髮掩泥,蒙佛授記,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汝以為是行菩薩行耶?於無上菩提有所得耶?須菩提答云:不也,我意不謂如來得菩提也。我已解佛所說之義,夫菩提之法,寂滅無生,離諸分別。佛於然燈佛所,見身清淨,見佛清淨,無能得之心,亦無所得之法,是授記聲,不至於耳,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佛即印定之曰:如是如是,如來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若存能所,心境不亡,則是有法。由有法故,不順菩提,佛即不與授記。唯離能所,心境兩忘,則無有法。由無法故,則順菩提。故佛與之授記。我於彼時所修諸行,實無有一法得菩提者。以行而言,行行無得,以念而言,念念無得。
  彌勒菩薩偈曰:「以後時授記,然燈行非上。」
  謂然燈授記釋迦後當作佛,非有勝上因行,可於彼處證得菩提;惟無所得,故蒙授記,而又何疑於菩薩發無上菩提心者實無有法乎?
  玄沙問鏡清:「古人道,不見一法,是大過患,你且道不見甚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這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你喫,佛法未夢見在。」天童拈云:「鏡清當時恁麼答?玄沙末後恁麼道?還相契也無?」然則鏡清久不作佛法夢,也須是玄沙同參始得。

    已上(十二)斷佛因是有菩薩疑竟

    (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

  此疑從上釋迦於然燈行因實無有得而來。若無行因,則不得阿耨菩提,若無菩提,即無諸佛如來,寧不一切皆無耶?為遣此疑,故經云:

【「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須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須菩提!譬如人身長大。」須菩提言:「世尊!如來說:人身長大,即為非大身,是名大身。」】

  ﹝通曰﹞上言以無所得故得授尊記。所云無所得者,豈同龜毛兔角,一無所有哉!真如性體,周遍法界,如如不動,即是諸經所言法法皆如之義。真如者無實無虛,若有可得者,得即言實,失即言虛。唯無所得,此二俱遣,正顯中道第一義諦也。
  何以謂之無實?即一切法非一切法,即大身非大身,即是無實也。何以謂之無虛?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非大身是名大身,即是無虛也。無實無虛,遠離空有二邊,固知所云無得者,殆超出有無之表,不可以有無論也。
  功德施菩薩論曰:佛者覺也,菩提者亦覺也。覺不應更得覺,故如來無一法可得,雖無一法可得,未嘗無如來,以真如是佛故。真如者即諸法如義,如來即是實性真如異名,本自不生,本自不滅;以無顛倒,故名實性;以無改變,故名真如。若有人言,既有如來,既有菩提,以得菩提,方名如來。若如來於然燈佛所,不見有法,能得菩提,昇於覺座,無有是處。是人以彼實有菩薩行者,非實語也。以彼於菩提有所得者,亦非實語也。法即菩提之法,佛即菩提,豈有得耶?偈曰:「菩提彼行等」故。若是菩薩行行之時,實無可行。
  諸佛亦爾,無法可證正等菩提。然則如來終不得菩提耶?然如來所得無上菩提,得即無得,於是中無實無虛故。是故如來所得菩提,非實有為相故。有為相者,謂由因造,如五陰等。彼菩提法,無色等相,故曰無實。彼即於色等非相,色等相無,是其自相,彼即菩提相故。偈言:「彼即非相相,以不虛妄說。」故曰無虛,非謂證於無所得法,而不該於一切也。是故佛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一切凡聖等法,非以自體為體,並以真如為體。真如但是佛所覺悟,故一切法名為佛法。
  彌勒菩薩偈曰:「是法諸佛法,一切自體相。」
  然所言一切色聲等法者,未曾一法有可得性,惟無性即不能持其自體相,即非一切法也。若一切色聲等法皆不是法,云何名一切法耶?於無性中假言說故,由不是法,即非是有為相故。此成其法,是一切即真如之一切,是諸法即真如法自性也。
  以無彼法相,常不住持彼法相,畢竟能持非有之相,真如法身之體固自如是。譬如人身長大,如前文身如須彌山王,不自分別,而成大體,依彼法身,說此大身喻也。何以謂之大身耶?謂煩惱障,所知障,二障無故,名圓具身,即是具足法身也。此有二種義:一者遍一切境,謂真如之性,隨於所在而不異故,一切眾生咸共有故;二者功德大,謂修行功德不可思議,與大體相應,以是之故,說名大身也。須菩提深契此意,故謂如來所說人身長大,非徒為有身說也。以色身依實義說,真如性中,無有有為諸相,不見其生,安有於大,即為非大身也。以有真如體故,即是無生之性,謂之非身。即此非身,名為妙大之身,非色身之謂也。
  彌勒菩薩偈曰:「依彼法身佛,故說大身喻;身離一切障,及遍一切境。功德及大體,故即說大身;非身即是身,是故說非身。」
  能知非身之為大身,足信無得之為真得也已,又何疑於無佛法哉!
  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雲門云:「對一說。」此即一切法之謂也。雪竇頌云:「對一說,大孤絕,無孔鐵鎚重下楔。閻浮樹下笑呵呵,昨夜驪龍拗角折,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僧問雲門:「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如何?」門云:「倒一說。」此即非一切法之謂也。雪竇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訣。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別別,擾擾匆匆水堣諢C」又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華藥欄。」此即人身長大之謂也。僧云:「便恁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子。」此即為非大身之謂也。雪竇頌云:「華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便恁麼,大無端,金毛獅子大家看。」此諸法如義,甚深甚密,須從雲門葛藤穿過,方許少分相應。

    已上(十三)斷無因則無佛法疑竟

    (十四)斷人度生嚴土疑

  此疑同十二疑,皆從第十一疑中實無有法發心者而來。若無有法發菩提心者,即無菩薩,教誰度生?教誰嚴土哉?前疑無佛,此疑無菩薩,故曰菩薩亦如是。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不名菩薩。何以故?須菩提!實無有法名為菩薩。是故佛說:一切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須菩提!若菩薩作是言:我當莊嚴佛土,是不名菩薩。何以故?如來說: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須菩提!若菩薩通達無我法者,如來說名真是菩薩。(魏陳唐三譯重菩薩二字)】

  傅大士頌曰:「人與法相待,二相本來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祛。人法兩俱實,授記可非虛;一切皆如幻,誰言得有無。」
  ﹝通曰﹞前說菩薩發菩提心,尚有菩提可得,至此則實無有法發心者。發心且無,而況於菩提乎!前說菩薩不見有眾生可度,尚有菩薩可得,至此則實無有法名為菩薩,菩薩且無,而況於眾生乎?故知前所斷者俱生我執,此所斷者俱生法執,蓋微乎其微矣!傅大士云:「人法兩俱實,授記可非虛。」唯人法俱虛,故授記非實也。通前三疑,一口道盡。
  功德施菩薩論曰:上所說因清淨相,義未圓滿。為滿足故,再申前意。故謂如來於然燈佛所無少法可得,修因清淨,不但如來為然,諸菩薩亦如是。若作是言:我當滅度無量眾生,則見我為能度,眾生為所度,心境未忘,即是顛倒,不得名為菩薩也。
  何故一作是念,便不名菩薩耶?真如性中,毫末不存,實無少法可得,名為菩薩。若舉心動念,即乖法體。是故佛說一切法即是佛法。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第一義中,無菩薩,無凡夫,真界平等,不宜自生分別故。違之則見有四相,即是眾生;順之則不見四相,即是菩薩,畢竟無一法可得也。
  若菩薩作是言,所修六度萬行,為欲莊嚴佛土,不有淨因,安得淨果,是於色等聚所成佛土染著因故,亦不名為菩薩也。何故莊嚴亦不名為菩薩耶?如來所說莊嚴佛土者,第一義中,不見有能嚴所嚴,實義無生故,即非莊嚴也。本既無生,何為復有是名?但依俗諦言說,故以是非莊嚴者,嚴與不嚴,等無有二,是名真莊嚴也。
  彌勒菩薩偈曰:「不達真法界,起度眾生意,及清淨國土,生心即是倒。」
  夫上嚴佛土,是為大智;下度眾生,是為大悲,此皆菩薩分內事。一作於念,便非菩薩,然則起何等心,方名為菩薩耶?若有眾生及菩薩,通達無我法者。無我法有二種:一是眾生所有法,一是菩薩所有法。若能自智信者,若世間智,若出世間智,信解一切法無性,一切法無性,不但離於人我,抑且離於法我,終日莊嚴而未嘗莊嚴,終日度生而未嘗度生,是真無相,是真無住。如來說名真是菩薩。重說菩薩,一是攝世諦菩薩,一是出世諦菩薩,真可授記作佛者也。
  彌勒菩薩偈曰:「眾生及菩薩,知諸法無我;非聖自智信,及聖以有智。」
  雖非菩薩,而自智能信,即是菩薩,以有智慧故也。
  黃檗云:「諸佛菩薩與一切蠢動含靈,同此大涅槃性。性即是心。心即是佛。佛即是法。一念離真,皆為妄想;不可以心更求於心,不可以佛更求於佛,不可以法更求於法。故學道人直下無心,默契而已,擬心即差,以心傳心,此為正見。慎勿向外逐境,認境為心,為有貪瞋癡,即立戒定慧,本無煩惱,焉用菩提?」
  故祖師云:「佛說一切法,為除一切心;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本源清淨佛土,更不著一物。譬如虛空,雖無量珍寶莊嚴,終不能住。佛性同虛空,雖無量功德智慧莊嚴,終不能住。但迷本性,轉不見耳!所謂心地法門,萬物皆依此心建立。遇境即有,無境即無,不可於淨土上轉作境解。所言定慧,鑑用歷歷,寂寂惺惺,見聞覺知,並是境上作解,暫為中下根人說即得,若欲親證,皆不可作如此見解,盡是境法,有沒處,沒於有地,但於一切法不作有無見,即見法也。」黃檗直從貼體法見上刮併殆盡,真所謂通達無我法者。

    已上(十四)斷人度生嚴土疑竟

    (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

  此疑從上菩薩不見眾生可度,佛土可淨而來。若菩薩不見彼是眾生,不見我為菩薩,斯則不見自他等相矣!若如是,諸佛不見諸法,都無智眼,為有境可得耶?無境可得耶?此中說無境界,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肉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天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慧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法眼。」「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來有佛眼。」】

  傅大士頌曰:「天眼通非閡,肉眼閡非通,法眼唯觀俗,慧眼直緣空。佛眼如千日,照異體還同,圓明法界內,無處不含容。」
  日月殊光如來解曰:「言肉眼者,照見胎卵濕化色身起滅因緣也。言天眼者,照見諸天宮殿雲雨明暗五星二曜旋伏因緣也。言慧眼者,照見眾生慧性淺深上品下生輪迴託蔭因緣也。言法眼者,照見法身遍充三界,無形無相,盡虛空遍法界因緣也。言佛眼者,照見佛身世界無比,放光普照破諸黑暗,無障無礙圓滿十方,尋光見體知有涅槃國土也。此五眼如來,其中若有上根上智之人,能識此五種因緣,即名為大乘菩薩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琲e中所有沙,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一琲e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琲e,是諸琲e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何以故?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是名為心。所以者何?須菩提!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傅大士頌曰:「依他一念起,俱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亂縱橫。過去滅無滅,當來生不生;常能作此觀,真妄坦然平。」
  ﹝通曰﹞前云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所重在佛眼也。佛眼者,四皆殊勝。佛眼之外,無別四眼。如來知見無二,故前說五眼,後說若干種心,如來悉知。以眾生心皆真心所現少分之法。如來證真實心,豈有諸妄而不睹耶?故能通達無我法者,正與如來真心相應,所以能悉知悉見也。
  刊定記曰:諸佛菩薩,遠離能所分別,不見一法可得,豈都無所見耶?然真實智眼,照了前境,略有五種:一者肉團中有淨色根,見障內色,名為肉眼,佛具諸根故有肉眼;二者於肉眼邊,引淨天眼,見障外色,名為天眼;三者以根本智,洞析真理,名為慧眼;四者以後得智,說法度人,名為法眼。前四在佛,迥異二乘、菩薩所得,總名佛眼。如來具足五眼,無所不矚,此約能見五眼以名見淨,下約所知諸心以明智淨。
  彌勒菩薩偈曰:「雖不見諸法,非無了境眼;諸佛五種實,以見彼顛倒。」欲明如來之智微妙能知,故約所知之境廣多以顯。於意云何?如琲e中所有沙數,佛說是沙不?如是,世尊!如來說是沙,此約一箇琲e以數沙也。於意云何?如一琲e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琲e。此約一河中沙以數河也。是諸琲e所有沙數,佛世界如是,寧為多不?是約諸琲e中沙以數界也。佛告須菩提,爾所國土中,所有眾生,若干種心,約爾所界中眾生心量若是其多也。若干種心,不出於染淨二種,而如來悉能知之者,則何以故。彼等諸心,取著妄境,皆是六識顛倒,為心流轉,種種差別,何故如來說名非心?由無持故,心即流散,以彼住於虛妄,不住於真實,非心所住也。
  彌勒菩薩偈曰:「種種顛倒識,以離於實念;不住彼實智,是故說顛倒。」
  若如是不住者,遠離彼四念處,既無執持,隨緣常轉,即是相續顛倒,名虛妄性。所以說諸心為顛倒識者,何謂也?以於過現未來求不得故。過去心已滅故,未來心未生故。即過去未來以驗現在,其現在虛妄分別,即是遍計所執,自性非有,故此流轉之心,皆是妄識所緣,無有三世性故。故如來悉知悉見,說名非心,所貴佛眼者,不取其能知眾生之妄心,取其知妄心皆不可得也。妄心既不可得,即是真心,真心不滅,是名為心,此之謂正知正見,豈彼肉眼比智可及乎!
  昔有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肅宗命忠國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耶?」對曰:「不敢。」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去西川看競渡?」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卻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師叱云:「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後僧問仰山曰:「大耳三藏第三度為甚麼不見國師?」仰曰:「前兩度是涉境心,後入自受用三昧,所以不見。」又有僧問玄沙,沙曰:「汝道前兩度還見麼?」玄覺云:「前兩度見,後來為甚麼不見,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又僧問趙州:「大耳三藏第三度不見國師,未審國師在甚麼處?」州云:「在三藏鼻孔上。」後僧問玄沙:「既在鼻孔上,為甚麼不見?」沙云:「只為太近。」天童拈云:「三藏不見國師則且置,你道國師自知下落處麼?若謂自知,則百鳥銜華,諸天供養,未有休日,且道正當恁麼時,落在什麼處。」
  昔德山至灃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甚麼文字?」山曰:「青龍疏鈔。」婆曰:「講何經?」山曰:「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山無語,遂往龍潭。發明己事,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辨,若一毫置於太虛,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故了知不可得心,若忠國師、德山者,可謂具佛眼矣。

    已上(十五)斷諸佛不見諸法疑竟

    (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

  此疑從上心住顛倒而來。如來悉知眾生若干種心,又悉知成就無量福德,心既流轉,是虛妄性;所有福聚,亦並成虛。此既是妄,即同顛倒,何名善法?然則修行諸善法,不落於空乎?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有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緣,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緣,得福甚多。」「須菩提!若福德有實,如來不說得福德多,以福德無故,如來說得福德多。】

  自在力王如來解曰:此雖如是布施,只是有礙之寶,不是無為清淨功德,是故如來不說多也。若有菩薩,以盧舍那身中七覺菩提,持齋禮讚,從其心燈,化生功德,不生不滅,堅如金剛,乘香華雲,入無邊界,起光明臺,供養十方一切諸佛,此是無為功德見性之施,化為菩薩。頌曰:「廣將七寶持為施,如來不說福田多;若用心燈充供養,威光遍照滿娑婆。」
  ﹝通曰﹞前須菩提說,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以福德性不墮諸數,故非多寡可論。說福德多者,但指世福言也。須菩提以真諦較俗諦,故以世福之多不如其無;世尊則以真諦即俗諦,惟以福德之無故言其多。且福德有性,即是福德有實,今并其性而無之,不住於真,不住於俗,正以顯中道諦也。
  刊定記曰:流轉之心,可是於妄,所言福聚,體不是虛,如以布施為因,以七寶為緣,施遍於大千世界,則福亦遍於大千世界,豈不甚多!然無正覺智慧所持,成有漏因,得福雖多,有福德實性可得,如來不謂之多也。以住相布施,是其顛倒故;若不住相而行布施,由是正覺智慧所持,成無漏因;雖無福德可得,以無福德實性,故其多不可量也。是故如來說得福德多,以第一義中,本無取蘊,故無有實,以依俗諦,但有言說,故言其多,是即智之所持,非顛倒也。前眾生心住於相,是名顛倒,以其違於本來空寂之體故。此布施不住於相,非是顛倒,以其順於本來空寂之體故。
  彌勒菩薩偈曰:「佛智慧根本,非顛倒功德;以是福德相,故重說譬喻。」
  如是五眼所見,都無所得,是佛境界。以是應知離相淨因,無境可得,故通達無我法者,無知而無乎不知,無見而無乎不見也。
  德山上堂:「若也於己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得也。汝但於事無心,無心於事,則虛而靈,空而妙,若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聖名凡號,盡是虛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德山故熟於金剛之旨,不覺縷縷而出,如上名言,一一得無惑去,方可名般若智也。

    已上(十六)斷福德例心顛倒疑竟

    (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

  此疑從前如來者即諸法如義而來。如義者,如如不動義也,即是無為法。既言無為法身是佛,何以成就相好亦名為佛?此約法身疑色身也。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何以故?如來說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可以具足諸相見不?」「不也,世尊!如來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何以故?如來說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諸相具足。」】

  傅大士頌曰:「八十隨形好,相分三十二,應物萬般形,理中非一異。人、法兩俱遣,色、心齊一棄;所以證菩提,實由諸相離。」
  ﹝通曰﹞傅大士本彌勒化身,應此方機,頌出金剛般若甚深義,實此經之鐍鑰也。諸相非相之旨,言之不啻再三,豈至重出而無意味,緣須菩提已得人空,故知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明得法身邊事。至此又空其法,故知非相是名為相,明得法身向上事。所謂人法兩俱遣也。明得非相,已棄色矣;明得非非相,又棄心矣!所謂色心齊一棄也。人法俱空,色心齊棄,所以證於菩提,非空非色,非一非異,說法身非是色身,而色身未嘗不是法身,法身固不可以相見,而亦不可以離相見,相而無相,無相而相,其斯為至妙至妙者乎!
  功德施菩薩論曰:法身畢竟非色身,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皆色身也。法身畢竟非法相,如具足八萬四千相好,具足十身靈相,皆法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法身畢竟體,非彼相好身;以非相成就,非彼法身故。」
  所以經云:不應以具足色身見,不應以具足諸相見也。然此相好二種,亦非不佛,此二不離法身故。如金畢竟非師子,亦非無金,以師子不離於金故。
  彌勒菩薩偈曰:「不離於法身,彼二非不佛,故重說成就,亦無二及有。」
  所以經云:是名具足色身,是名諸相具足也。依第一義不應以色相見於法身,故說非身,依世俗言說,即於色相而見法身,故說具足。亦得言無,亦得言有,故曰亦無二及有也。無而不無,是謂真無;有而不有,是謂妙有,非具甚深般若智,固難了此。
  黃檗云:「十方諸佛,實無少法可得,名為阿耨菩提。祇是一心,實無異相,亦無光彩,亦無勝負,無勝故無佛相,無負故無眾生相。」
  僧云:「心既無相,豈得全無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化度眾生耶!」檗云:「三十二相屬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八十種好屬色,若以色見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黃檗此語,單明非句,令人直下見性。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雪竇頌云:「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鱉盲龜入空谷。華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咦!」僧問智門:「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智門云:「華簇簇,錦簇簇,會麼?」僧云:「不會。」智門云:「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舉似洞山,山云:「我不為汝說,我為大眾說。」遂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又陸琱j夫久參南泉。泉遷化,琱J寺下祭卻呵呵大笑。院主云:「先師與大夫有師資之義,何不哭?」大夫云:「道得即哭。」院主無語。琱j哭云:「蒼天蒼天,先師去世遠矣!」後來長慶聞云:「大夫合笑不令(編者註:「令」疑是「合」)哭。」雪竇牽合成此一頌,後下一咦字,卻與洞山相見,於此明得,方知所謂麻三斤云者,是相,是非相,是可見佛,是不可見佛,當別具一隻眼。

    已上(十七)斷無為何有相好疑竟

    (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

  此疑從上身相不可得見而來。若第一義佛境界,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亦必離身相而說法也。聲不自聲,依色而發,既無所依之色,何以有能依之聲?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下段魏譯)爾時,慧命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於未來世,聞說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須菩提!彼非眾生,非不眾生。何以故?須菩提!眾生眾生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唐長慶二年,釋靈幽暴亡,見閻羅天子。問幽:「習何行業?」幽對曰:「常持金剛般若經。」天子合掌賜坐,命幽朗誦一遍。天子曰:「念此經中而少一章,如貫華之線,中有不續。真本在濠州鍾離寺石碑上,可往查對,遍告人間。」幽既還魂,奏聞其事,增入此段。」)】

  ﹝通曰﹞如來不可以身相見,亦不可以離身相見。非身而身,是為妙身。如佛法亦然,佛法不可以言說顯,亦不可以離言說顯,無說而說,是為妙說。前謂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法無定法,猶帶法在;說無定說,猶帶說在。不能無說,焉可無身,既已無身,將誰說法?至此一法也無,本無可說。身即無身之身,說即無說之說。非上聖之資,固難信也。
  刊定記曰:汝勿謂如來有所說法,法身無為,實無能說之者。猶如空谷響答,實無作響之者。凡有所說法,必先作是念,佛雖說法,而無說法之心,猶如谷雖應聲,而無應聲之念。能說所說二種差別,皆無所有。汝莫作是念,謂如來有所說法也。以何義故莫作是念耶?如來本際,不離於法界,法界平等,語即默,默即語,說無自相,即本無說,若謂如來有所說法者,即謗佛也。不能解我無說之說故。夫說法者,當如法說,名真說法,法本離一切名相分別,不見少有真實體性而可說者。說既無體,將何為說?若稱此說,是如法說,故名說法也。
  彌勒菩薩偈曰:「如佛法亦然,所說二差別;不離於法界,說法無自相。」
  法身既不離法界,所說之法亦復不離法身,故成非有。夫說法如是,何嘗有所說哉!須菩提解空第一,以慧為命,聞說是法,信心不逆,未足為難。故問未來眾生,正法日遠,頗有聞是言說,而生信心者乎!世尊則以眾生非一定是眾生也。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安知其無能信者?故謂彼非眾生,非不眾生,言彼能信者,原有聖體,非是眾生。然未離凡品,非不是眾生也。以何義故說非眾生又名眾生耶?眾生眾生云者,如來說非眾生,以第一義中,即五蘊異五蘊,推求其體,悉不可得,故說非眾生也。云何非不眾生?以俗諦言說,依於五蘊業果相應施設,故說是名眾生也。是則名眾生實不眾生,眾生具有聖性,能為信之根本,何患其不能信此甚深法界耶?
  彌勒菩薩偈曰:「所說說者深,非無能信者;非眾生眾生,非聖非不聖。」
  謂非眾生之眾生,不可謂聖,未嘗不可為聖也。能如是觀於眾生,即眾生離眾生,又何疑於無說之說哉!須菩提尊者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華讚歎,尊者曰:「空中雨華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尊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又維摩詰問文殊師利:「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文殊師利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言:「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天童頌云:「曼殊問疾老毗耶,不二門開看作家;泯表粹中誰賞鑑,忘前失後莫咨嗟。區區投璞兮楚庭臏士,璨璨報珠兮隋城斷蛇。休點破,絕玼瑕,俗氣渾無卻較些。」然則無說之說,諸佛菩薩皆然,又何疑於世尊!

    已上(十八)斷無身何以說法疑竟

    (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

  此疑從前十二、十三疑中無法得阿耨菩提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第一義佛境界,色身、言說身皆不可得,曾無有法是所覺知者,云何離於正知次第而名無上正等覺耶?既無法體,其誰修證?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復次,須菩提!是法平等,無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以無我、無人、無眾生、無壽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所言善法者,如來說,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唐譯云:復次善現,是法平等,於其中間無不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以無我性,無有情性,無命者性,無士夫性,無補特伽羅等性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無不現證,一切善法無不妙覺,善現,善法善法者,如來一切說為非法,是故如來說名善法善法。
  傅大士頌曰:「水陸同真際,飛行體一如;法中何彼此,理上豈親疏。自他分別遣,高下識情除;了斯平等性,咸共入無餘。」
  ﹝通曰﹞前十二、十三疑中,如來說實無有法得無上菩提,須菩提豈不信其無,第恐未來眾生,以非身非說一切皆無,遂謂法身亦無。故問佛得無上菩提為無得耶?其所云無得者良是,非謂其無得而遂無無上菩提也。故曰是名無上正等菩提,有少法在,即有高下,惟一法也無,故一切平等,以平等故,聖凡一體,以此自證,即無身相可得;以此度生,即無言說相可得;令一切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實無一眾生得滅度者,蓋以此也。
  秦譯云:「修一切善法,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前云無有少法,此云修一切善法;前云無得,此云則得。覺語意相戾。唐譯云:「以平等故名無上正等菩提,一切善法無不現證,一切善法無不妙覺,此於菩提,但言名而不言得,一切善法,但言證而不言修。」似於向上一路,更為精切。
  刊定記曰:前文中皆言無法得菩提,若如來不得一法,云何轉捨二障?轉得二果?既若轉得菩提,豈是不得一法?佛答有三:一答無法可得為正覺;二答平等為正覺;三答正助修善為正覺。初答如文可見,無有少法可得者,即菩提處也。無有少法可證菩提,即無有少法能過之者,故名無上。此以無法為正覺也。復次須菩提下四句,以平等為正覺也。如來清淨法身平等無差別故,其法無不齊等,無有少增,故名無上,在聖不增故無高,居凡不減故無下,一切平等,本來不失,更何有得!
  彌勒菩薩偈曰:「彼處無少法,知菩提無上;法界不增減,淨平等自相。」
  然雖無法,然雖平等,非謂不修得成正覺,又復其法是無我等相,遠離諸相,即是平等。又彼法無我,自體真實,竟無一法可得,故名無上。又復於諸方便,亦是無上,所有善法皆圓滿故,名為無上。云何善法有體可得,而能證無所得理!法不相似,豈得成因?所言善法者,如來說為非法,由有漏性不能持故,說名非善,由無漏性決定能持,是善性故。彼漏非是淨法,此離於漏法,即是清淨法,故曰彼法。若有漏法故,名非善法;以無有漏法故,是故名為善法,以決定無漏善法故。猶云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彌勒菩薩偈曰:「有無上方便,及離於漏法;是故非淨法,即是清淨法。」
  故修證平等性者,雖非淨法。然修而無修,證而無證,即無有少法可得,故謂之曰清淨也。
  溈山一日指田問仰山曰:「這丘田,那頭高,這頭低。」仰曰:「卻是這頭高,那頭低。」溈曰:「你若不信,向中間立,看兩頭。」仰曰:「不必立中間,亦莫住兩頭。」溈曰:「若如是,著水看,水能平物。」仰曰:「水亦無定,但高處高平,低處低平。」溈便休。甚矣證平等之難也。住兩頭則不平,立中間則不平,以水能平,物則不平,乃至無有少法則平,高也平,低也平,惟如是見得,足知自他同一涅槃性海也。

    已上(十九)斷無法如何修證疑竟

    (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

  此疑從上修善法而來。如云修一切善法則得菩提者,是善法攝,非無記攝也。若前所云持說四句偈等,但以名句文三者無記性攝,無記性法中無因果故,豈有能得菩提之理耶?為遣此礙故經云:

【「須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諸須彌山王,如是等七寶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他人說,於前福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傅大士頌曰:「施寶如沙數,唯成有漏因;不如無我觀,了妄乃名真。欲證無生忍,要假離貪瞋;人法知無我,逍遙出六塵。」
  ﹝通曰﹞較量寶施何啻再三,而此又舉之,以破無記非因之疑。謂修一切善法,不著於相,是為菩提因。固矣,然佛所說法,皆自無漏善性中流出,離言說相,而持說者,實能示菩提之因,此可見般若之妙。不但一切善法,以離相故而證菩提,雖文字無記性法,亦以無相故而證菩提也。此豈寶施如沙成有漏因者可及哉!故佛舉三千大千世界,一世界中有一須彌山王,高廣無量,而七寶聚積,與之齊等,有人持此布施,福德可謂多矣!若人以此無相無住般若波羅蜜經,乃至四句偈等,以之受持,自利也;以之演說,利他也。此於經中於詮真理,因之悟解起行,能趣菩提,由非離此,能得菩提,故知藉斯菩提方契,故此宣說法寶量等虛空,不可思議,於前無數寶施福德,不啻千百萬億倍,算數譬喻皆不能及。
  彌勒菩薩偈曰:「雖言無記法,而說示彼因;是故一法寶,勝無量珍寶。數力無似勝,無似因亦然;一切世間法,不可得為喻。」
  謂是算勢類因四種差別,無有其喻能比況者。一者數勝,乃至算數所不能及;二者勢勝,如強弱力不相並;三者類勝,如貴賤人不相似;四者因勝,言彼不可與此為因。持說之功德若是,可不益勤精進勇猛心哉!
  昔香至王施無價寶珠於二十七祖般若多羅尊者,祖以所施珠問三王子曰:「此珠圓明,有能及否?」第一王子、第二王子皆曰:「此珠七寶中尊,固無踰也。非尊者道力,執能受之?」第三王子曰:「此是世寶,未足為上;於諸寶中,法寶為上。此是世光,未足為上;於諸光中,智光為上。此是世明,未足為上;於諸明中,心明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於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寶。若明其寶,寶不自寶,若辨其珠,珠不自珠;珠不自珠者,要假智珠以辨世珠;寶不自寶者,要假智寶以明法寶。然則師有其道,其寶即現;眾生有道,心寶亦然。」祖歎其辨慧,乃復問曰:「於諸物中,何物無相?」曰:「於諸物中,不起無相。」又問:「於諸物中,何物最大?」曰:「於諸物中,法性最大。」祖知是法嗣,以如來正法眼付之。後六祖亦曰:「乘船永世求珠,不知身是七寶。」是二祖師,深明法寶,非世寶可及。

    已上(二十)斷所說無記非因疑竟

    (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

  此疑從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即無眾生可度,若如來說非眾生者,云何不與餘教相違?如有經言:無量眾生以得我為善知識故,生等諸苦,並皆解脫,既度眾生,即有高下,何為平等?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汝等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度眾生。須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實無有眾生如來度者。若有眾生如來度者,如來則有我人眾生壽者。須菩提!如來說: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為有我。須菩提!凡夫者,如來說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通曰﹞此疑雖以平等而疑度生,實以度生而顯平等也。
  彌勒菩薩偈曰:「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
  夫一真法界之中,五蘊皆空,聖名凡號,一無所有。眾生待蘊而成,既無五蘊,即無眾生。眾生名且無,何從而度之?故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是真證平等法界性也。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五句,遮其錯解也。何以故二句,示其正見也。徵意云:以何義故,令不作是念?釋意云:以實無眾生為如來所度故。一真法界,原自平等,佛是極證之人,已全是法界;眾生雖未得證,然緣生無體,亦同法界,豈可將法界度於法界,故無眾生如來度也。若實有眾生異於如來為所度者,此則不如法界,不了緣生,便有我人眾生壽者等相。爾燄未忘,名為我取,如來無是也。
  彌勒菩薩偈曰:「取我度為過,以取彼法是;取度眾生故,不取彼應知。」
  彼即指上四相也。如來何以無我取耶?如來所說有我者,無體性義,即為非我,本自無我,又安所取?故無我人眾生壽者等相,無體可得故。若如來取有眾生為我度者,此即是取相之過,以著彼五陰法是眾生故,即與我執過同。欲令眾生得解脫者,有如是相,故不應取,既無我執,何用更言不取耶?以諸凡夫顛倒妄取,執為有我。不能解脫,故說妄取有我,是凡夫之人,未為聖者,不能生聖法,故名凡夫也。彼凡夫各封於我,差別而生,名凡夫生。然第一義中,更無凡夫可得,但以世俗言說,名凡夫生耳!以上展轉拂跡,謂如來本來無我,但凡夫執之為我,故說無我法以度凡夫,究竟凡夫亦本無我,不但無我,且無凡夫,如夢人見虎,虎與夢人皆不可得,何處更有眾生可度耶?
  前後四處,皆說度而無度:最初令離我度生,十一疑能度者是我,十四疑無我而誰度?此疑真界平等,不合度生。至是發明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極詳且著矣!
  溈山餧[亞+鳥]生飯,回頭見仰山。曰:「今日為伊上堂一上。」仰曰:「某甲隨例得聞。」溈曰:「聞底事作麼生?」仰曰:「[亞+鳥]作[亞+鳥]鳴,鵲作鵲噪。」溈曰:「爭奈聲色何?」仰曰:「和尚適來道甚麼?」溈曰:「我祇道為伊上堂一上。」仰曰:「為甚麼喚作聲色?」溈曰:「雖然如此,驗過也無妨。」仰曰:「大事因緣,又作麼生驗?」溈豎起拳。仰曰:「終是指東畫西。」溈曰:「子適來問甚麼?」仰曰:「問和尚大事因緣。」溈曰:「為甚麼喚作指東畫西?」仰曰:「為著聲色故,某甲所以問過。」溈曰:「並未曉了此事。」仰曰:「如何得曉了此事。」溈曰:「寂子聲色,老僧東西。」仰曰:「一月千江,體不分水。」溈曰:「應須與麼始得?」仰曰:「如金與金,終無異色,豈有異名?」溈曰:「作麼生是無異名底道理。」仰曰:「瓶盤釵釧券盂盆。」溈曰:「寂子說禪,如師子吼,驚散狐狼野干之屬。」於此明得無異名底道理,方知以名共彼陰,不離於法界,是最上第一義。

    已上(二十一)斷平等云何度生疑竟

    (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

  此疑從第十七疑中如來不應以色身諸相見而來。前文云即非具足色身,又云是名具足色身;既云即非諸相具足,又云是名諸相具足。彼中意者:法身畢竟非相好,相好亦非不佛,由無相故現相,不離法身。所以疑云:既無相故,方能現相,則但見於相,便知無相也。法身既不離於色相,則知法身為福相成就,似可比類而知。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不?」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言:「須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言:「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唐譯云:佛告善現:「於汝意云何?可以諸相具足觀如來不?」善現答言:「如我解佛所說義,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佛言:「善現!善哉,善哉!如是,如是!如汝所說,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善現!若以諸相具足觀如來者,轉輪聖王應是如來。是故不應以諸相具足觀於如來,如是應以諸相非相觀於如來。」爾時世尊而說偈曰:「諸以色觀我,以音聲尋我;彼生履邪斷,不能當見我。應觀佛法性,即導師法身,法性非所識,故彼不能了。」】

  傅大士頌曰:「涅槃含四德,唯我契真常;齊名八自在,獨我最靈長。非色非聲相,心識豈能量?看時不可見,悟理即形彰。」
  ﹝通曰﹞上言平等法界,無佛無眾生之謂也。如來說凡夫即非凡夫,已無眾生相可得,雖無眾生,豈無如來乎!然諸相即如來所現,所謂無相而相也。諸相即不離法身,所謂相而無相也。既可以無相顯相,亦可以相顯無相,比類而觀,似可以相知佛,不知諸相無性,非真實法體,故不可有比觀。而真實法性,不但離於聲色,亦且遠於知見,將何從而觀之。故知所謂我者,即涅槃四德之我,本非所識,識且不能,安見其有?此併其度眾生之我而無之也。秦譯偈四句,但離聲色之我耳!唐譯後四句,乃離知見之法身也。合而觀之,其義始足。又須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與前所答相左,不如唐譯省之為是。
  刊定記曰:於意云何二句,謂可以相比觀無相法身如來否?須菩提言三句,謂法身既流出相身,即由此相知佛證得無相法身,佛言三句,難聖凡不分也。謂輪王亦有此相,應是如來,則色身相不可比知如來矣!且輪王與佛,色相雖同,相之所依,二各有異。佛相即法身所現,王相依業因而生,凡聖雲泥,復何準的。
  彌勒菩薩偈曰:「非是色身相,可比知如來。諸佛唯法身,轉輪王非佛;非相好果報,依福德成就,而得真法身,方便異相故。」
  須菩提白佛言四句,悟佛不可以相見也。意云:緣聞依真現假,假不離真;及乎約假求真,真不由假。彼依福德而成就者,是果報身,非真法身。由此言之,福德力但能成是相,而福德力不能得大菩提,佛固不可以相見也。爾時世尊五句,即見聞所不能及也。真如法身,非是識境,離一切相及言說故,但是真智之境,乃能證知,所以色見聲求者,不知佛也。
  華嚴云:色身非是佛,音聲亦復然。又云:不了彼真性,是人不見佛。即此謂也。
  彌勒菩薩偈曰:「唯見色聞聲,是人不知佛;以真如法身,非是識境故。」
  功德施菩薩論曰:以色見我等,其義云何?謂有見光明相好,言見於佛;及有聽受經等文字,言我隨逐而得如來。彼於相好身,及言說身,攀緣修習。為除此見,故曰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色及文字性非真實,於中取著,是邪道故。行於此道,何能見佛,云何見耶?
  經云:如來法為身,但應觀法性。法性者,所謂空性,無自性,無生性等,此即諸佛第一義身。若見於此,名為見佛。攀緣法性將非取著,以淨智心,了知法性,法性豈是所了知耶?是故經言:「法性非所見,彼亦不能知。」如有經言:一切法性,猶如虛空等,與眾物為所依止,而其體性,非是有物,亦非無物,能於中寂然無知,名為了知。故名為知者,但隨世俗言說故。功德施解後四句極詳,最宜玩味。
  昔馬祖在衡嶽山常習坐禪,南嶽讓禪師知是法器。往問曰:「大德坐禪,圖甚麼?」祖曰:「圖作佛。」師乃取一磚,於彼庵前石上磨。祖曰:「磨作甚麼?」師曰:「磨作鏡。」祖曰:「磨磚豈得成鏡?」師曰:「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祖曰:「如何即是?」師曰:「如牛駕車,若車不行,打車即是,打牛即是。」祖無對。師又曰:「汝學坐禪,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非坐臥,若學坐佛,佛非定相,於無住法,不應取捨。汝若坐佛,即是殺佛。若執坐相,非達其理。」祖聞示誨,如飲醍醐,禮拜問曰:「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汝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彼天澤,汝緣合故,當見其道。」又問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眼,能見乎道。無相三昧,亦復然矣。」祖曰:「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成道者,非見道也。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祖蒙開悟,心意超然。
  雲門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廚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雪竇云:「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華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合二則觀之,無相三昧,雖以心地法眼能見,然見而不見,如倒騎牛,乃可觀於如來也。

    已上(二十二)斷以相比知真佛疑竟

    (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

  此疑從上不應以相觀如來而來。同一三十二相也,在佛則謂之佛果,在輪王則謂之福相。既果位不同,但當修慧,不必修福。似不必具丈夫相而證菩提也。如是修行諸菩薩,則失功德,及失果報。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汝若作是念,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說諸法斷滅。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須菩提!若菩薩以滿琲e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此菩薩勝前菩薩所得功德。何以故?須菩提!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薩不受福德?」「須菩提!菩薩所作福德,不應貪著,是故說不受福德。】

  ﹝通曰﹞須菩提一向解空,一向謂不應以三十二相觀如來。佛即印可之曰:若以相觀者,輪王亦應是佛。而又申之以偈曰:「色見聲求,是行邪道。」所為破相之談,可謂極矣!若執著破相為是,即類偏空,即至斷滅因果。若發菩提心者,智悲雙運,應不如是,雖不藉福德而證菩提,亦不失福德而昧因果,但於福德無取著耳!
  唯其有而不受,因為淨因,果為淨果,所得三十二相,自與輪王福相不同也。
  刊定記曰:汝若作是念八句,遮毀相之念。意云:汝若謂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菩提,莫作是念,文勢似重,意實不重,但前敘後遮也。汝若作是念五句,出毀相之過,蓋定有則著常,定無則著斷,今若作無相解,正當斷見,斯則於果損福德莊嚴,於因損五度之行,壞俗諦也。諸法斷滅,是二乘偏空見解,無有菩薩見法斷故。何以故?以生故即有斷,一切法是無生性,所以遠離常斷二邊,遠離二邊,是法界相,故發無上菩提心者,要與法界相應,必依悲智行願,作利益眾生事,不說諸法斷滅相也。
  彌勒菩薩偈曰:「不失功德因,及彼勝果報。」
  惟諸法不可斷滅,故智慧莊嚴,功德莊嚴,皆能有所成就。何以明其得勝果耶?若菩薩以琲e沙等世界七寶持用布施,所得世間福德固不可量,若復有人知一切法無我,即無我等相,得成於忍。無我者,人無我,法無我也。得此二空,更不復生,名之為忍。既得無生法忍,所修福德,清淨無垢,視彼住相行施,墮於有漏者,不啻百千萬億倍。故曰:勝前菩薩所得功德。
  彌勒菩薩偈曰:「得勝忍不失,以得無垢果。」
  唯無我能趨無上菩提,故稱為勝。若一切法無生者,所有福德皆應斷絕,云何而有福德生耶?以諸菩薩不受福德故,明不受故不失福也。然不受者,不著生死故,若住生死,即受福德,非第一義中有福可取故。云何菩薩不受福德耶?釋意云:菩薩作福,若生貪著,則因既有漏,果亦有漏,凡所招報,是可厭故,當知彼取,即是越取,此則因果俱失,成其所疑。今所作福,不生貪著,則因既無漏,果亦無漏,此福德無報,無彼有漏報故。如是取者,非為越取,云何疑其失因及果耶?
  彌勒菩薩偈曰:「示勝福德相,是故說譬喻;是福德無報,如是受不取。」
  福德未嘗不作,以俗諦故;既作不應貪著,以第一義諦故,所以諸法不應斷滅也,然則佛果與福相,又何礙之有?
  僧問雲巖晟禪師:「二十年在百丈巾缾,為甚麼心燈不續?」巖云:「頭上寶華冠。」僧云:「頭上寶華冠,意旨如何?」巖云:「大唐天子及冥王。」僧問九峰虔禪師:「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峰云:「卻憶洞上之言。」丹霞頌云:「玉鞭高舉擊金門,引出珊瑚價莫論;迥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又僧問長沙岑禪師:「本來人還成佛否?」沙云:「你道大唐天子還割茆刈艸否?」投子頌曰:「苔殿重重紫氣深,星分辰位正乾坤;金輪不御閻浮境,豈並諸侯寶印尊。」由二則觀之,輪王之福德已超出諸侯之上,而況如來福德超出輪王之上者乎!既已無我,得成於忍,自不為割茆刈艸事,所以不受福德為至福也。

    已上(二十三)斷佛果非關福相疑竟

    (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

  此疑從上不受福德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第一義無福可取,何故餘經作如是說:「如來福智資糧圓滿,坐菩提座趣於涅槃?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若有人言:如來若來若去、若坐若臥,是人不解我所說義,何以故?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

  ﹝通曰﹞如來既不可以色相觀,又不可以斷滅說,為其不住生死,不住涅槃,常從真如而來度生故。然涅槃無有真實處所,而至於彼,名之為去;生死亦無真實處所,而從彼出。名之為來。不去不來,是如來義。故執相求之不可,離相求之亦不可。當知化身出現,現而未嘗現也。果中原無受用,因中豈有受取耶?
  刊定記曰:若人言如來出現而來,入滅而去,住於世間,若坐若臥,皆不解我所說義。以何義故名為如來耶?以真佛本來無來去故,去來化身佛也。如來即是法身,本來不動,若如來有去來差別,即不得言常如是住。常如是住者,不變不異故。
  彌勒菩薩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
  此非異而異也。或問曰:既無佛來去,何以出現受福,為眾生受用耶?答曰:此由眾生心水清淨,則見佛來,來無所從;心水垢濁,則見佛去,去無所至,是佛任運無心,但隨眾生所見耳!尚無出現之佛,寧有受福之事哉!
  彌勒菩薩偈曰:「是福德應報,為化諸眾生;自然如是業,諸佛現十方。」
  如餘經言,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水中之形有去來,而月常不動也。
  陸琱j夫問南泉曰:「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有時坐,有時臥,欲鐫作佛得否?」泉云:「得。」陸云:「莫不得否?」泉云:「不得。」雲巖云:「坐則佛,不坐則非佛。」洞山云:「不坐則佛,坐則非佛。」天童拈云:「轉功就位,轉位就功,還他洞上?殳子,且道南泉意作麼生,直是針錐不得。」五祖演云:「大眾!夫為善知識,須明決擇。為什麼他人道得,也道得;他人道不得,也道不得!還知南泉落處麼?白雲不惜眉毛,與汝註破,得又是誰道來?不得又是誰道來?汝若更不會,老僧今夜為汝作箇樣子。」乃舉手云:「將三界二十八天作箇佛頭,金輪水際作箇佛腳,四大神州作箇佛身,雖然作此佛兒子了,汝諸人卻在那埵w身立命?大眾還會也未?老僧作第二箇樣子去也。東弗于逮作一箇佛,南贍部洲作一箇佛,西瞿耶尼作一箇佛,北鬱單越作一箇佛。草木叢林是佛,蠢動含靈是佛,既恁麼,又喚甚麼作眾生,還會也未?不如東弗于逮,還他東弗于逮;南贍部洲,還他南贍部洲;西瞿耶尼,還他西瞿耶尼;北鬱單越,還他北鬱單越;草木叢林,還他草木叢林;蠢動含靈,還他蠢動含靈;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既恁麼,汝喚甚作佛,還會麼?」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休寢寱語,大眾記取這一轉。」以上諸尊宿,於本源自性天真佛,各出手眼,互為鑽研,若於此參透,方名見如來也。

    已上(二十四)斷化身出現受福疑竟

    (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

  此疑從上法無斷滅,法無去來而來。
  功德施菩薩論曰:若生死涅槃不可得,故無去來者,如來豈如須彌山等積聚一合而安住耶?為遣此中是一是常,無分有分,一合見故,言微塵眾多者,遣無分一合見也。非微塵眾者,遣有分一合見也。是名微塵眾者,我非有分物執之為眾,復為遣積聚見也。故經云: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為微塵,於意云何?是微塵眾寧為多不?」「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塵眾實有者,佛則不說是微塵眾,所以者何?佛說:微塵眾、即非微塵眾,是名微塵眾。世尊!如來所說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實有者,則是一合相。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須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說,但凡夫之人貪著其事。】

  傅大士頌曰:「界塵何一異,報應亦同然;非因亦非果,誰後復誰先?事中通一合,理則兩俱捐;欲達無生路,應當識本源。」
  ﹝通曰﹞不應以相見如來,似與化異;於法不說斷滅相,似與化一。化身有去來,而法身常不動。中間實無一異之相,故佛以法界明之。彼去來坐臥,即微塵相也。去來坐臥,不離於法身,如彼微塵,不離於法界也。法身現起去來坐臥,如世界碎為微塵,不可謂異;煩惱盡而證於法身,如微塵碎而同於太虛,不可謂一。彼太虛空,非有以合之而後成,非有一性故也。彼微塵聚,非有以散之而後顯,非有異性故也。如來遠離煩惱障,住彼法界中,非一處住,亦非異處住,是不可思議境界,豈可言說!但凡夫執著事相,謂有分合可得。若見於實相者,一真平等法界,本自無生,誰為去來?誰為不動?但可謂之如來而已。
  刊定記曰:初須菩提至貪著其事,約塵界以破一異,以三千大千五句,標塵一異以顯無性,言世界者喻法身也。微塵者,喻應身也。世界一也,微塵異也。碎界作塵,塵無異性,合塵為界,界無一性。
  彌勒菩薩偈曰:「去來化身佛,如來常不動;於是法界處,非一亦非異。」
  「何以故」至「是名微塵」,此釋微塵喻應身無異性也。若知碎世界作微塵,微塵全是世界,則塵無實性,故曰則非微塵,非實微塵也。以離性計而說微塵,是空微塵也。故曰是名微塵。此喻全法起應,應即是法,何異性之有!「世尊!」至「貪著其事」,此釋世界喻法身無一性也。若知微塵為世界,非唯所起微塵,是空微塵;抑亦能起世界,是空世界。夫世界全是微塵,則世界無實性,故曰則非世界;以離性計而說世界,故曰是名世界。
  彌勒菩薩偈曰:「世界作微塵,此喻示彼義;微塵碎為末,示現煩惱盡。非聚集故集,非唯是一喻;聚集處非彼,非是差別喻。」
  非微塵有性合成世界,故曰非一;非世界有性散為微塵,故曰非異。徵意云:以何義故說世界耶?釋意云:世界若實有者,則是一合相。今所云一合相者,一之而不二,合之而不分,乃眾塵和合為一世界。作此見者即為非見,於非有中而妄見故。故如來說非一合相,是空無離性。名之一合者,但俗諦言說,非真實有,故曰是名一合相也。此一合相,無體可說,第一義中,一切諸法本性無生,無生故不可得,不可得故離於言說;但為凡夫不了,執之為實,貪著其相,於中妄取,猶彼小兒如言執物。
  彌勒菩薩偈曰:「但隨於音聲,凡夫取顛倒。」
  若無取著,即不落於事相。此喻全應是法,法不離應,何一性之有,法不離應,應不離法,故知如來非一處住,亦非異處住也。
  金海光如來解曰:「世界者,如來自說盧舍那佛住持三千大千世界,身上化生菩提之樹,號蓮華藏世界,不說窒礙世界也。一合相者,一切眾生身中佛性,與盧舍那法身,是一合相也。頌曰:如來自說蓮華藏,負荷三千擐大千;菩薩了空歸一合,凡夫貪著被魔纏。」此解亦翻騰可玩。
  昔秦跋陀禪師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箇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至哉言乎!須於此透入,方信得平等法界,非一非異真切處。

【「須菩提!若人言:佛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於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說義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來所說義。何以故?世尊說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即非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是名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須菩提!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一切法,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須菩提!所言法相者,如來說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通曰﹞須菩提前說我相即是非相,乃至壽者相即是非相,離一切相則名諸佛,世尊既印可之矣!何為又有此叮嚀也?前但破相,此乃破見,見相略有淺深,故重破之也。彼證悟了覺為四相如圓覺所說,未嘗不是四見,但能不作是見者,猶是法相見也。始而有人我相者,則非菩薩,既而通達無我法者,是名菩薩,猶有遣我見在,今細查考四見本無,又何用遣?此乃最上般若,不可不如是知見信解也。如是知,知不離真如;如是見,見不離真如;如是信解,解不離真如;一真平等,分別不生,豈但界塵一異之相了不可得,即貼體微細法相亦自不生,其斯為無住真際乎!
  刊定記曰:「若人言佛說」以下,遣除我法,以顯本寂也。意云:前凡夫貪著其事,所緣一異之境,由有能緣我法見心也。見心不破,一異分別不除,故今破之,令除分別,入聖道也。
  彌勒菩薩偈曰:「非無二得道,遠離於我法。」
  謂非無人、法俱空二智而能得道者,須遠離我法四相而後可也。「佛說我見」至「是名我見」,(一)明離我見也。若人謂佛真實說有我人等見者,斯則謬解。故云不解如來所說義也。以何義故說為不解耶?佛說我人等見者,非實我人等見,但是假名我人等見耳!夫真如性中,原無所見,佛本欲顯示無見之真,故說我人等見,以明皆空無實。由眾生不見真如,妄分別見耳!
  彌勒菩薩偈曰:「見我即不見,無實虛妄見。」
  見我即不見真如,若見真如,即遠離虛妄見矣!
  「發阿耨」以下,(二)明離法見也。意云:如來說法,要令眾生修行契理,故發菩提心者,即見於真如。於一切法,當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此三種名,依止方便不同:知,依奢摩他,即是定,由定起知;見,依毗缽舍那,即是慧,由慧發見;解依,三摩提,即是定慧等持,增上知見勝解,能緣真如,此即三昧方便也。由此三昧力,能不生法相,言不生法相者,不於法非法有所取著,除分別見也。
  著於證悟了覺者,即是我相,不著於證悟了覺者,即是法相。「所言法相者」以下,正顯本寂意。所言法相,非實有之法相,是本無之法相也。勝義諦中,不容他故,離性離相,非和合故,但依俗諦,說名法相耳!性起為相,相不離性故。如前喻金中無器,器不離金也。
  彌勒菩薩偈曰:「二智及三昧,如是得遠離。」
  二智,即人無我,法無我。三昧者,即知見解也。如是乃能遠離我人眾生壽者等見,不生法相。此一段文,雖正釋離於俱生法執,亦是總結降住正行。由經初善現請問,若人發無上菩提心者,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如來答云: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故今結云:應如是知、見、信解,不生法相,此之謂降伏,此之謂無住也。
  傅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見梁武帝,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古德頌云:「道冠、儒履、釋袈裟,合會三家作一家;忘卻率陀天上路,卻來雙樹待龍華。」此渾身般若作用,了無法相可得,無住真宗,唯大士暴露殆盡。

    已上(二十五)斷法身化身一異疑竟

    (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

  此疑因上真化非一非異之喻而來。意云:若就非一,化唯虛假;若就非異,又唯冥合,歸一法身,即化身終無自體。若爾,則能說之佛既虛,所說之教豈實!持說不實之教,寧有福耶?為遣此疑,故經云:

【「須菩提!若有人以滿無量阿僧祇世界七寶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發菩薩心者,持於此經,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讀誦,為人演說,其福勝彼。云何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通曰﹞以布施較量持經功德,凡人見矣!無非重重發明應無所住而行於布施之意。知布施而不知般若,即住於相;能持經而不住於相,即真布施。始以七寶布施,不如持經之能至寶所也。既以身命布施,不如持經之能證法身也。既以供養諸佛,不如持經之能自得佛也。得成於忍,能作佛之因,豈布施之因可比乎?如如不動,能證佛之果,豈布施之果可同乎!重重讚歎,意各不同。
  持經者為人演說,即是法施。不取於相,如彼真如湛然不動。說法者如,傳法者如,能使人人皆證法身,功德可勝道哉!
  刊定記曰:「若有人」至「其福勝彼」,明說法功德也。發菩薩心者,謂有菩薩濟生利物之心,故能以此受持,亦能以此為人演說,經文但明持說功德,而論乃謂化佛說法,有無量功德者何?蓋化佛是說法教主,持說是弘經之人,所弘之經,是佛所說,佛之所說,離言相故,功德無量;弘經之人,若能離著言說,其福勝彼無數世界七寶布施者也。
  彌勒菩薩偈曰:「化身示現福,非無無盡福。」
  謂持經者,亦即化身之示現也,故獲福無盡。云何演說便獲如是功德耶?如無演說是名為說。
  彌勒菩薩偈曰:「諸佛說法時,不言是化身;以不如是說,是故彼說正。」
  謂第一義中,無世出世,若法若物,少有可說,能如實義。如是說者,是名為正。上如即似義,下如即真如。似於真如,故曰如如。謂佛有說,皆如真實,說法之人,如彼真如,無有分別。不取能所說相,不說我是化身,不說我是說法之人,將不知誰是法身,誰是化身,誰是能說,誰是所說,如斯演說,量等虛空,其獲福無盡以此。
  傅大士一日講經次,梁武帝至,大眾皆起,唯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此所謂如如不動者。非徒言之,實允蹈之矣!
  又佛鑑和尚示眾,舉僧問趙州:「如何是不遷義?」州以手作流水勢,其僧有省。又僧問法眼:「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如何不取於相?見於不動去?」法眼云:「日出東方夜落西。」其僧亦有省。若也於此見得,方知道旋嵐偃岳,本來常靜;江河競注,元自不流。如或未然,不免更為饒舌。天左旋,地右轉,古往今來經幾遍。金烏飛,玉兔走,纔方出海門,又落青山後。江河波渺渺,淮濟浪悠悠,直入滄溟晝夜流。遂高聲云:「諸禪德,還見如如不動麼?」若於諸尊言下,能於動處,識取不動,又何疑於化身非是法身!

    已上(二十六)斷化身說法無福疑竟

    (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

  此疑從上演說與不動而來。既言不取於相,如如不動,則佛應常住為眾生說法,何故又有入寂之相?未入寂時,尚能演說,既入寂已,如何說法?將謂無法可說,即成斷滅,將謂法身說法,何故入寂?不知甚深般若之智,不如是觀也。為遣此疑,故經云:

【「何以故?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唐譯云:「復次,善現!若菩薩摩訶薩,以無量無數世界盛滿七寶,奉施如來應正等覺;若善男子或善女人,於此般若波羅蜜多經中,乃至四句伽陀,受持讀誦,究竟通利,如理作意,及廣為他宣說開示。由此因緣所生福聚,甚多於前無量無數。云何為他宣說開示?如不為他宣說開示,故名為他宣說開示。」爾時世尊而說頌曰:「諸和合所為,如星翳燈幻;露泡夢電雲,應作如是觀。」】

  傅大士頌曰:「如星翳燈幻,皆為喻無常;漏識修因果,誰言得久長。危脆同泡露,如雲影電光。饒經八萬劫,終是落空亡。」
  ﹝通曰﹞此經名金剛般若,甚深十喻,乃其本旨。所謂觀一切業如幻,一切法如燄,一切性如水中月,妙色如空,妙音如響,諸佛國土如乾闥婆城,佛事如夢,佛身如影,報身如像,法身如化。唯除妙音如響,餘列為九喻。雖名相稍有不同,大都可以意會,此甚深般若觀智,雖佛事如夢,雖佛身如影,正達一切業如幻。自三十七助道品,乃至菩提涅槃,一切如幻,本大般若破相宗也。
  持經說法者,深解義趣,能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是能善觀一切有為之法,如夢幻等皆無實性,倏生倏滅,愚人見之謂有生滅,智者觀之原自非動,本未嘗生,本未嘗滅。既無生滅,即無來去。以是諸佛涅槃,不住於有為法中,亦不住於無為法中,既不住於生死涅槃,常自如如。塵說剎說,本未嘗間(編者註:「間」疑是「聞」)。又何泥於入寂之相哉!
  彌勒菩薩偈曰:「非有為非離,諸如來涅槃;九種有為法,妙智正觀故。見相及於識,器身受用事,過去現在法,亦觀未來世。觀相及受用,觀於三世事;於有為法中,得無垢自在。」
  此明諸佛涅槃,非有為法,亦不離有為法。以不住涅槃,不住世間故。特示現世間行,為利益眾生故,所以不住於有為法者,以有妙智觀察九種法故。九者謂何?
  觀見如星,能見心法,非不炯炯,正智日明,即隱不現。
  觀相如翳,所緣外境,皆是妄現,如毛輪等,原非實有。
  觀識如燈,依止貪愛,非不照了,念念遷謝,相續不已。
  觀器界如幻,世間種種,從妄緣生,幻力變起,無一體實。
  觀身如露,暫時住故,見日即晞,一遇無常,便從衰謝。
  觀所受用如泡,由根境識,三事和合,苦樂受用,各成各散。
  觀過去如夢,所有集造,同如夢境,因憶乃生,原無實事。
  觀現在如電,生時即滅,剎那不住,雖暫時有,倏忽便亡。
  觀未來如雲,識含種子,若雲含雨,能與一切為其根本。
  若能以金剛般若妙智,觀於此九種法:
  (一)觀見境識,即是觀察集造有為之相;
  (二)觀器界及身受用,以何處住,以何等身,受用何等,即是觀其目前受用之法;
  (三)觀三世差別,是何有為行,即是觀其遷流不住之法。
  由此觀故,便能於諸有為法中,獲無障礙,隨意自在。為此縱居生死塵勞,不染其智;設證圓寂灰燼,寧昧其悲。故得無垢常自在者,即是如如不動,本無入寂之相也。若能作如是觀者,既不住於有為而取於相,亦不住於無為而離於相,以此自度,即以此度人,所以護念付囑諸菩薩者,唯此一偈,最為喫緊,豈可以麤淺之見妄窺測乎!
  昔梁武帝請傅大士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誌公曰:「大士講經竟。」雪竇頌云:「不向雙林寄此身,卻於唐土惹埃塵。當時不得誌公老,也是栖栖去國人。」此揮尺一下,如電如幻,將金剛大意,彈指道破。非誌公妙智,幾乎虛發矣!
  又長沙岑禪師因僧亡,以手摩之曰:「大眾!此僧即真實為諸人提綱商量,會麼?」乃有偈曰:「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蕩蕩金剛體,非妄亦非真。」又僧問:「亡僧遷化後,向甚麼處去也?」沙曰:「不識金剛體,卻喚作緣生;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雪峰亦因見亡僧,作偈曰:「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又僧問法眼:「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眼云:「亡僧幾曾遷化?」僧云:「爭奈即今何?」眼云:「汝不識亡僧。」此諸尊宿發明金剛之體,原無生滅去來故。知如如不動,是古今說法式也。

    已上(二十七)斷入寂如何說法疑竟
    二十七疑圓滿

【佛說是經已,長老須菩提及諸比丘、比丘尼、優婆塞、優婆夷、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聞佛所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

  刊定記曰:佛說是經已者。本為空生致問,故佛答降住修行。答問既終,便合經畢。仍以躡跡起疑,連環二十七斷,洎乎此文,疑念冰釋。既善吉無問,故能仁杜宣,一卷經內,雖兼有師資,以其就勝,故但云佛說,皆大歡喜信受奉行者,有三種義:歡喜奉行,(一)說者清淨,不為取著利養所染故;(二)說清淨,以如實知法體,說理如理,說事如事故;(三)得果清淨,依解起行,得無漏故。
  其在會者,比丘,比丘尼,近事男,近事女,名為常隨四眾,聞是經典,信心不逆,可勿論已。若一切世間天人,阿脩羅等,上自無色界,及色界欲界諸天,所謂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兼在其中矣!但舉人及阿脩羅,所謂胎卵濕化,兼在其中矣!一切皆能信受奉行,所謂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者,已灼然可據。然則世尊所以護念付囑諸菩薩者,寧有外此施設哉!
  古靈贊禪師遇百丈開悟,卻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
  本師又一日在窗下看經。蜂子投窗紙求出。師睹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大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本師執經,問曰:「汝行腳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百丈數語,固足概括金剛要旨,能令聞者惕然感悟,不復向故紙中鑽求。誰謂後五百世,生信心者,難其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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